
爸爸非要酒驾上高速,全家只能陪他一起躺板板
主角是乐乐的热门小说爸爸非要酒驾上高速,全家只能陪他一起躺板板是作者千叶所著。第1章国庆自驾出游,爸爸非要在路上喝酒。车子刚上高速,爸爸就摸出藏在保温杯里的白酒,得意地冲弟弟挤眼,「嘿,跑高速最提神,咱爷俩抿一口,给国庆助助兴!」我怕他酒后驾驶出事,出发前偷偷将他的白酒换成了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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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国庆自驾出游,爸爸非要在路上喝酒。
车子刚上高速,爸爸就摸出藏在保温杯里的白酒,得意地冲弟弟挤眼,
「嘿,跑高速最提神,咱爷俩抿一口,给国庆助助兴!」
我怕他酒后驾驶出事,出发前偷偷将他的白酒换成了颜色相近的凉茶。
他喝了一口发现不对后,瞬间暴怒,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换老子的酒!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妈妈骂我扫把星,七岁的弟弟也挥着拳头打我。
他们把我胳膊反绑在车后保险杠上。
轮胎碾过我的手背,碎石子嵌进皮肉,鲜血一路滴在公路上。
意识消失前,我看到车子失控,直直撞向了路边的采石堆。
再睁眼,爸爸又把白酒倒进了保温杯里。
1
琥珀色的液体咕噜响着,被尽数倒入了保温瓶。
「爸。」
我嗓子发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爸动作一顿,斜睨我,
「怎么?又想找揍?」
妈妈正整理着弟弟的行礼,见状,头也不回地叨叨,
「你爸开车有数,喝两口怎么了?哪像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一天天就知道找事,晦气。」
弟弟也跟着喊,
「姐姐坏!不让爸爸喝酒!」
爸爸被娘俩一捧一踩,更得意了,对着我扬了扬下巴,
「老子喝点酒怎么了?男人开车,靠的是技术,不是娘们唧唧的规矩!」
说完,他就把保温杯凑到嘴边,吨吨灌了两大口。
我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冰锥扎着。
前世的今天,我是怎么有勇气去换酒的?
大概是被「爸爸酒后开车会害死全家」的恐惧冲昏了头。
可结果呢?
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想到这,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我才敢大口喘气。
这一世,我不换了。
他爱灌多少灌多少,爱带多少带多少。
我只想好好活着,看他们怎么把自己作死。
2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爸爸就把我们叫醒。
车子驶上高速时,车载收音机正好播放国庆特别节目。
爸爸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得意地冲弟弟挤眼,
「跑高速最提神,咱爷俩抿一口,给国庆助助兴!」
我坐在后座,看着他仰头灌下一大口。
妈妈在副驾笑着递过水果,
「慢点开,别光顾着喝。」
弟弟拍着手,
「爸爸厉害!」
「来儿子,你也抿一小口,尝尝鲜,将来做个像爸一样的男子汉!」
爸爸说着,把杯子递给了弟弟。
妈妈笑着拍了下爸爸的手,
「孩子还小,喝什么酒,快收起来吧,别让交警看着。」
她语气娇嗔,眼神里却全是纵容。
弟弟被爸爸逗得咯咯笑,开始小口小口抿着。
我低下头,手指抠着牛仔裤的破洞,没再说话。
好戏,要开场了。
3
果然,没多久,父亲的话开始变多,车速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快。
超车时变得毫无顾忌,引得旁边车辆不满地按喇叭。
弟弟的小脸开始发白,小声嘟囔着,
「爸......我有点头晕......」
「没出息!晕什么晕!窗户打开吹吹就好了!」
父亲粗声粗气地呵斥,但自己的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
一次险些追尾前车,他猛地踩下刹车!
「啊——!」
母亲尖叫起来。
全车人都因为惯性狠狠向前冲去,安全带勒得人生疼。
车内瞬间死寂。
爸爸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酒似乎醒了一半,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后怕和慌乱。
但下一秒,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着眼睛瞪着我。
毫无征兆地,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啪!」
脆响声在车厢里格外刺耳。
「丧门星!绷着个死脸给谁看!就是你把晦气带来了!要不是你,老子能差点出事?!」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我心里冷笑,看,就是这样。
酒驾差点撞车,他们不怪自己,反而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母亲也惊魂未定地帮腔,
「就是!大过节的,一脸晦气,看着就触霉头!」
弟弟也有样学样,用稚嫩却恶毒的声音骂我,
「坏姐姐!讨厌你!」
行啊,都这么想,那就继续吧。
我往后座一靠,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车子再次启动,速度却没减多少。
爸爸的呼吸越来越沉,方向盘握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我知道,真正的「惊喜」,还在后面。
4
午后的阳光变得毒辣,透过车窗晒在皮肤上,惹得人心慌。
爸爸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他猛拍了下自己的脸,又灌了口酒,试图让自己清醒。
妈妈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偷偷用胳膊肘顶我,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你快跟你爸说一声啊!问他是不是困了,不行就停服务区歇会儿!」
我没动,后脑勺抵着后座靠背,能清晰听见爸爸粗重的呼吸,酒气混着困意,从驾驶座飘过来,又闷又臭。
「你倒是说啊!」
妈妈又顶了我一下,这次力道重了点,
「你是读书人,你说他肯定听!我要是说,他又该骂我瞎絮叨了!」
我掀了掀眼皮,看她侧脸对着车窗。
犹豫间,爸爸又猛地晃了下脑袋,车子差点蹭到右边的护栏。
妈妈呀了一声,彻底慌了,伸手推我的肩膀,
「快说!再不说要出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声开口,
「爸,你是不是困了?要不......停一下?」
话音刚落,爸爸的脑袋唰地抬起来。
赤红的眼睛从后视镜里剜过来,像是要吃人,
「老子开个车,用你管?多管闲事的东西!」
他手里的方向盘狠狠一打,车子猛地窜回车道,吓得旁边一辆轿车按响了长笛。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
可下一秒,她却猛地转过身,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耳垂,力道大得能把耳垂拧下来。
「你瞎逼逼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
「谁让你多嘴的?你爸开车开得好好的,你咒他是不是?」
我疼得倒抽冷气,想挣开,可她攥得更紧,手腕一拧。
啪嗒一声脆响。
耳垂上的银环直接被扯了下来,滚落在脚垫上。
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垂往下流,我抬手一摸,满手都是黏腻的红。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看看!自找的!」
妈妈甩开我的耳朵,还嫌恶地擦了擦手,
「好好的路,被你说的晦气!再敢多嘴,我撕烂你的嘴!」
爸爸没回头,只是狠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往前冲。
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的耳垂还在流血,鲜红的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渗进衣领里,凉得像冰。
弟弟被油门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看我,非但没害怕,反而指着我的耳朵笑,
「姐姐流血了!像番茄酱!」
我没说话,只是把流血的耳垂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凉意透过玻璃渗进来,压下了一点疼。
她总是这样。
不敢承担提醒的风险,就把我推出去当靶子,出事了再踩我一脚。
我低头看着牛仔裤上的血渍,那点暗红在蓝色布料上慢慢晕开,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也好。
这一巴掌,这一扯,这一滩血,我都记着。
不急。
5
我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然后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远处,是一个长长的、带着弯道的下坡路。
旁边立着「事故多发路段」的警示牌。
爸爸显然也看到了,但他嗤笑一声,甚至又踩深了一点油门,
「怂货才怕这个!」
酒精已经彻底剥夺了他的判断力和恐惧感。
风噪变得巨大。
引擎轰鸣。
我的心跳,在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期待中,反而平静下来。
就是这里了。
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父亲似乎终于意识到车速太快,想要踩刹车,但他的脚似乎有些不听使唤。
就在此时,前方一辆大货车开始减速,庞大的车身几乎占满了车道!
「操!」
父亲醉眼朦胧,手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车子完全失去了控制。
「砰!!」
剧烈的撞击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世界仿佛按下了慢放键。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车辆在翻滚,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停止了。
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血腥味,还有那依旧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酒精味。
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有知觉。
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狼藉。
车顶被压得凹陷,我倒挂着,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
旁边弟弟的身体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他的额头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座椅往下滴。
我盯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上一世的恐惧、痛苦、不甘,早已在轮回里熬成了冰冷的麻木。
这是他们选的路,从爸爸拧开保温杯灌下第一口酒开始,从妈妈纵容地递过水果开始,从他们把我绑在保险杠上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咳......咳咳......老公,你怎么样啊?」
副驾传来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茫然的抬起头,额角磕破了一块,渗着血,头发乱得像鸡窝。
驾驶座上的爸爸动了动,他的胳膊被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脸色涨得通红,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
「操!他妈的破车!老子的胳膊!」
他用力拽了拽胳膊,伴随着一声闷响,胳膊终于抽了出来,只是袖子被扯破,露出一片淤青。
两人顾不上对方,连忙跑到后座查看弟弟的情况。
「乐......乐乐?」
妈妈的哭声突然卡住,声音发颤,试探着伸出手,却不敢碰弟弟的身体。
爸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6
他挣扎着推开车门,踉跄着绕到后座,一把拉开变形的车门,伸手去探弟弟的鼻息。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又伸手去摸弟弟的颈动脉。
这一次,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只是反复念叨,
「我的儿......我的儿啊......」
妈妈见状,终于崩溃了,扑到车边嚎啕大哭,
「乐乐!我的乐乐!你怎么就这么没了啊!是谁害的你啊!」
她的哭声尖锐刺耳,下一秒,妈妈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一路上摆着张死人脸,要不是你不拦着你爸!乐乐怎么会出事!」
爸爸也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所有的悲痛瞬间转化成暴怒。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倒挂的状态拽得前倾。
破碎的玻璃渣蹭过我的皮肤,划出一道道血痕。
「你个灾星!」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酒气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是不是你咒我们!是不是你盼着乐乐死!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我的背上,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我疼得蜷缩起来,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安全带还勒着我,身体早已被撞击和之前的殴打折腾得濒临极限。
「找......找手机......报警......」
妈妈突然停住哭,拽了拽爸爸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快找手机报警!叫救护车!」
爸爸这才停下手,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手机!我的手机呢?!」
他摸遍了身上的口袋,却只摸到碎掉的烟盒。
妈妈也急着找自己的包,可包早就被撞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妈妈扑过来,伸手在我口袋里乱摸,
「你的手机呢?你不是总带着手机吗?快拿出来!报警!」
就在这时,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暴怒,
「不,不能报警!」
「你疯了?!」
妈妈尖叫起来,
「不报警乐乐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爸爸红着眼睛,骂道,
「你忘了老子喝酒了?报警?你想让老子进去坐牢是不是?!」
妈妈哭喊着,将从我口袋里翻出的手机,又塞回我手里,
「报警啊,再不报警乐乐真的要死了!」
「死了也不能报警!」
爸爸见状,嘶吼着,又给了我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我嘴角立刻溢出血丝。
「都是你!你早干嘛去了,明明知道可能会出事,为什么不一开始拦着我?你说,是不是盼着老子死?」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妈妈站在旁边,象征性地拉了两下,哭嚎道,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摊上这么个黑心肝的女儿!你爸都撞得快散架了,乐乐也没了,你不想着救我们,倒想着报警害你爸蹲大牢!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啊!」
我躺在地上,任由他们打骂。
疼惯了,多这几下也没什么,反正又不会死。
可就在爸爸的拳头,又一次要碰到我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一辆巡逻的警车,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第2章
7
警笛声由远及近,爸爸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被变形的车门绊倒。
妈妈也停止了哭嚎,惊慌失措地松开扯着我头发的手,眼神躲闪。
「警察......警察来了......」
爸爸喃喃自语,猛地看向地上弟弟小小的身体,又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疯狂的试探,
「是你......都是你害的......」
巡逻车停下,两名交警迅速下车,看到现场的惨状,面色立刻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受伤吗?」
一名年轻的交警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扭曲的车辆和地上的我们。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救命啊!」
妈妈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哭声,连滚爬带地扑向交警,指着我就喊,
「是我女儿!她不会开车非要抢方向盘!害得我们出了车祸,害死了她亲弟弟啊!我苦命的儿啊!」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
「对!就是她!这个孽障!发了疯一样来抢我的方向盘!我才失控的!」
恶人先告状。
他们甚至来不及统一口径,就急不可耐地将所有罪责扣在我头上。
年轻的交警皱起眉,看向我,
「是这样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
年长些的交警经验更丰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驾驶座,鼻子微微动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空气中那浓郁的酒气,是任何谎言都掩盖不了的。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先查看弟弟的情况,探了探颈动脉,随即沉重地摇了摇头,示意同伴呼叫救护车和支援。
然后,他走到了驾驶座旁,弯下腰,似乎在查看什么。
爸爸和妈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交警的一举一动。
很快,年长的交警直起身,手里拿着那个歪扭,还残留着液体的保温杯。
他打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紧紧锁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射向我爸爸,
「你开车前喝酒了?」
爸爸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还强撑着狡辩,
「没......没有!就一点点......是出事后压惊的......」
「压惊?」
交警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高速公路上,车祸现场,拿出保温杯喝酒压惊?你这说辞你自己信吗?」
他的目光又转向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抢方向盘?」
我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说出真相,爸爸必定入狱,这个家也彻底完了。
但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吸了一口气,忍着剧痛,用尽力气微弱地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没有抢方向盘。是爸爸......他喝了保温杯里的白酒,喝了很多......车子开得很快,晃来晃去......弟弟晕车,妈妈让我劝爸爸开慢点或者休息......我劝了......」
我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力气,目光扫过脸色瞬间惨白的父母。
「然后,爸爸打了我一耳光,妈妈骂我晦气,扯掉了我的耳环......后来,爸爸好像睡着了,车就撞了......」
我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爸爸像被踩中了尾巴一样,又想冲过来打我,被年轻的交警严厉制止。
年长的交警冷冷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是不是胡说,回队里抽个血,查一下行车记录仪就清楚了。」
听到抽血和行车记录仪,爸爸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妈妈也傻眼了,她看看爸爸,又看看我,再看看警察冰冷的脸色。
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扑到我身边,不再是撕打,而是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凄厉地哀求,
「囡囡!囡囡!妈错了!妈刚才是急糊涂了!你不能这么说啊!那是你爸啊!他要是进去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啊!」
「你弟弟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没有爸爸啊!你快跟警察同志说,你是瞎说的,是你晕车了记错了!快说啊!」
8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乞求。
我看着她,这个我称之为母亲的女人。
前世和今生,对于能将我推入深渊的事,她总是那么不遗余力地要去做。
我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然后,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耳边,只剩下她绝望的哭嚎,爸爸崩溃的呜咽,以及警车刺耳的鸣笛声。
救护车和更多的警车很快赶到现场。
弟弟被确认当场死亡,小小的身体被蒙上白布抬走。
那一刻,妈妈哭得晕厥过去,爸爸则像一滩烂泥,被交警架着带上了警车。
我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耳垂撕裂需要缝合,轻微脑震荡,但幸运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过了好一会。
病房门被推开,来做笔录的警察走了进来。
除了询问事故细节,他们更重点关注了父母对我的长期行为。
「你母亲醒来后,情绪依然很激动,一直在指控你。说你平时就......对家庭不满,故意陷害。」
警察的措辞很谨慎,也收敛了很多。
但我知道,妈妈的话,一定会比他说得恶毒十倍不止。
我沉默了一下,轻轻拉下病号服的衣领,露出肩膀上几处新旧交叠的淤青。
那是之前几次,妈妈让我劝爸爸喝酒未果后,他们二人在我身上留下的「纪念」。
我又抬起依旧肿痛的脸颊和包扎着的耳朵。
「警察叔叔,我需要陷害他们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想活着,不想像弟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警察看着我的伤,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他们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家庭暴力、父母平日言行的问题。
我如实回答了,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
包括出发前爸爸的威胁,妈妈一贯的纵容和甩锅,弟弟有样学样的欺辱。
做完笔录,警察离开时告诉我,爸爸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酒精含量远超醉驾标准,涉嫌危险驾驶致人死亡,已经刑事拘留。
妈妈因为事故中受伤且情绪失控,暂时在另一间病房看管,但也需要接受调查。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突然,病房门又被猛地推开。
妈妈穿着病号服,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却带着一种疯狂的恨意。
她竟然挣脱了看管,跑了过来。
「许茉!」
她嘶吼着扑到我的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你这个毒妇!扫把星!你害死了你弟弟!现在又把你爸送进监狱!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眼神里的恶毒仿佛要将我吞噬。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的命根子啊!你赔我儿子!你把你爸弄出来!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护士和闻讯赶来的警察赶紧冲进来拉她。
她疯狂地挣扎着,咒骂着,声音尖锐得能刺破鼓膜。
「许茉!我告诉你!你别想好过!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被强行拖走了,诅咒声却久久回荡在走廊里。
真是好笑啊。
车是她的亲亲老公开的,酒是她的亲亲老公喝的。
她的宝贝儿子是她的亲亲老公害死的。
到最后,她恨的人,是我?
我躺在病床上,拉过被子,慢慢盖住自己。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我终于,活下来了。
那个被绑在车后鲜血淋漓的噩梦,再也不会成真了。
9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
期间,除了警察和社工来过几次,再没有其他亲人探望。
外界关于这起车祸的零星报道,也仅仅说是「一家人自驾出游,疑似酒驾酿成惨剧」,并未提及内部的纷争和我的处境。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家?
那个地方还能称之为家吗?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得体,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她说自己是是妇联派来的工作人员陈女士。
「许茉同学,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你母亲目前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仍在接受治疗和调查,不适合你回去同住。我们和你家的其他亲属联系过......」
陈女士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
「他们似乎都不太愿意接手。」
我低下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个家,早已烂透了,亲戚们当然是能避就避。
「不过你放心,」
陈女士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们不会不管你的。你先暂时住到政府安排的救助站去,我们会尽快帮你联系学校,办理住宿手续。你的学业不能耽误。」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谢。
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听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嘶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囡囡,出院了?」
她居然知道我今天出院。
我握紧了手机,没有回答。
「妈错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温柔,却无端让我打了个冷颤,
「妈之前就是太伤心,疯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无奈笑了笑。
她但凡把这些招式用在我爸爸身上,也不会有那天的车祸了。
但是她不敢。
果然,她还是那个什么阴招都喜欢往我身上使的妈妈。
「你爸爸进去了,弟弟也没了,妈妈就剩下你了。」
她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像是精心排练过的,
「你回来吧,回家里来,妈妈给你做饭,好好补偿你。我们母女俩以后相依为命......」
补偿?
相依为命?
我重活这一世,可不是为了跟她缠绵的。
我打断她,声音干涩,
「妇联给我安排了住处。」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加重,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依旧维持着那种诡异的平静,
「去什么救助站?那地方哪是人待的?听话,回家来。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不用了。」
我拒绝得干脆利落。
沉默。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我只能听到她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又轻又冷,钻进我的耳朵里。
「好,好......你翅膀硬了,有本事了。」
她的声音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变得刻毒无比,
「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许茉,你听着,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走到天边都是我女儿!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这笔债,你躲不掉!」
「我会找到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做的一切!让你跪在你弟弟坟前磕头认罪!」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拿着手机,站在冰冷的雨里,突然笑了。
社区工作人员担忧地看着我,
「是你母亲?她又......」
我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没关系。我们走吧。」
坐上车,离开医院。
我知道,她绝不是说说而已。
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但凡有点别的本事,至于只敢跟我这样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呲牙吗?
10
救助站的环境比想象中好一些,虽然拥挤,但至少干净安全。
妇联的人和学校的老师沟通得很顺利。
鉴于我的特殊情况,学校同意让我提前入住学生宿舍,并承诺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几天后,我回到了熟悉的校园。
车祸的事情显然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各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疏远和窃窃私语。
我尽量屏蔽这些目光,把自己埋进书本里。
只有知识能让我暂时忘记痛苦,给我一丝挣脱未来的希望。
日子仿佛渐渐步入一种新的、小心翼翼的平静。
直到这天下午。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的彩信。
我点开一看,照片拍的是一张纸,纸上用红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背景隐约能看到,那似乎是我的宿舍。
紧接着,又一条彩信进来。
这次是一张照片的特写,照片里是弟弟笑得灿烂的遗照,此刻却被用红色的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狰狞的叉!
我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她来了!
强烈的被窥视感让我有些窒息。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校园里人来人往,阳光明媚。
可我却觉得有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躲在某个角落死死地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这两条彩信截图,然后立刻拨通了妇联工作人员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还没开口,工作人员沉重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许茉,我正想联系你。你母亲她......今天上午从医院离开了。」
「我们找不到她。」
我轻笑了一声,
「不用找了,她在我这里。」
如果这一世的纠葛,注定要用这种方式了结。
那我奉陪到底。
11
妇联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嘱咐我注意安全。
并立刻联系学校保安,又报了警。
我挂了电话,握紧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慌乱地跑回宿舍,而是刻意走向校门外那条车流繁忙的主干道。
那里有红绿灯,有人行横道,有最多的监控探头。
我知道,她一定在附近。
她恨我入骨,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伤害我的机会。
果然,就在我走到十字路口,人行绿灯刚刚开始闪烁,即将变红时,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许茉!我杀了你!!」
我猛地回头,看见妈妈从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丛后疯了一样冲出来!
她头发凌乱,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直直地向我扑来!
周围的路人发出惊呼,纷纷避让。
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对面的人行道跑去!
我的动作极快,几乎是擦着几辆启动的车头冲过了斑马线。
「吱嘎——!」
「不要命啦!」
急刹车和司机的怒骂声瞬间响起。
妈妈被我突然的加速甩在了身后,她眼见我就要逃脱,更加疯狂,嘶吼着加快脚步追来。
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交通信号灯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嘀——!!!」
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卡车喇叭声猛地炸响!
我喘着气,在对面人行道上转过身。
时间仿佛被慢放。
我看到那辆巨大的重载卡车试图刹车,但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无法停下。
妈妈的身影,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脸上的疯狂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下意识地想后退,但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她的身体像一片破败的落叶,被轻易地撞飞出去,又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滚了几圈,一动不动了。
鲜血迅速从她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柏油马路。
那把水果刀,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
世界安静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嘈杂声覆盖,惊叫声,刹车声,有人打电话报警的叫喊声。
我站在原地,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着她。
警笛声由远及近。
这一次,我没有靠近。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给予我生命。
却也带给我无尽痛苦和恐惧的女人,看着她倒在冰冷的马路上,被陌生人围观的狼狈模样。
她终究,为她偏执的溺爱,疯狂的恨意和不顾一切的追逐,付出了代价。
红灯亮起,车流停滞。
我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书袋,汇入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再回头。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关于父亲的调查和审判。
我配合了所有调查,提供了我能提供的一切证词,包括关于他长期酗酒,家暴以及事发当日详细经过的陈述。
警方调取了行车记录仪,完整记录下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这些冰冷的影像和我的证词,组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检察院最终提起公诉。
父亲在法庭上试图狡辩,将一切归咎于我「晦气」,归咎于「意外」。
但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他的话语苍白无力,甚至显得可笑。
最终,因为他肇事后行为恶劣,毫无悔意,诬陷亲女的恶劣行径,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关注和公愤。
又恰好赶上严打,父亲的案件,几乎成了这次专项整治行动的典型案例。
为了震慑同类犯罪,法院给了顶格重判。
死刑。
被告席上的父亲听到这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曾经只会对我喷射怒火和酒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身体瘫软了下去。
我没有感到狂喜,也没有悲伤。
只是觉得,一个持续了俩世,充满噪音和痛苦的频道,终于被彻底关闭了。
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寂静。
后来,他上诉了,但被高级人民法院驳回,维持原判。
再后来,在一个我没有关注的清晨,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了死刑判决。
听说,执行的方式是注射。
没有轮胎碾过手臂的剧痛,没有碎石子,没有咆哮和耳光。
只有国家机器冰冷、精确、无声的正义,为他充满暴力和不负责任的一生,画上了一个绝对寂静的句号。
我收到了一纸通知,没有去领取他的骨灰。
它最终会被如何处理,跟我再无关系。
我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连同那些鲜血,酒精和疯狂的诅咒,终于彻底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