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里梦外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佚名的新作《梦里梦外》,这是一本精品短篇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周凛林薇。第一章我爱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他叫廖浩,只活在我的梦里——眉眼如刃,声音低沉,吻我时带着濒死般的疯狂。最后,他让我亲手杀了他。醒来后,我疯了似的寻找他,直到遇见周凛。一样的脸,一样的痣,连锁骨上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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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爱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他叫廖浩,只活在我的梦里——眉眼如刃,声音低沉,吻我时带着濒死般的疯狂。
最后,他让我亲手杀了他。
醒来后,我疯了似的寻找他,直到遇见周凛。
一样的脸,一样的痣,连锁骨上那道疤都分毫不差。
我以为这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可周凛说:“玩玩而已,你当真了?”
他当我是刺激林薇的工具,朋友笑我是倒贴的舔狗。
我默默忍受,因为每一次被他伤害,梦里那个影子就淡一分。
直到车祸那天,我为他挡下撞击,躺在医院里,却听见他守在隔壁病房,哄着发烧的林薇:“别怕,我在。”
麻药退去时,我笑了。
周凛,你也不过是我戒掉廖浩的......一味药。
1.
夜色沉得像是泼了墨,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周凛的名字跳动着,时隔三个月,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来电显示上。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发僵,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怎么会打给我?
他是不是...后悔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他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委屈。
“酒吧人都散了,你怎么还不接我回家?”
那一瞬间,我心脏狠狠一颤,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
我死死咬着唇,生怕泄出一丝哽咽,小心翼翼地问:
“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操,她真信了!”
“凛哥牛逼啊,这都第几个了?”
嘈杂的背景音里,周凛笑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全是恶劣的戏谑。
“你虎吧?我他妈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发颤。
可我还是轻声说:“廖浩,你骂我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不要我。”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几秒后,周凛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叫的...是谁的名字?”
一年前,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那时的我,疯了一样地爱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他出现在我梦里三年,眉眼如刃,声音低沉,吻我的时候却带着近乎绝望的狠意。
每一次梦境到最后,他都会把枪塞进我手里,扣着我的手指按向扳机。
枪里没有子弹。
可我的匕首,却毫不犹豫地划开了他的喉咙。
醒来后,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他,直到在酒吧遇见周凛。
他和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以为那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可周凛只是冷笑了一声,指尖挑起我的下巴,语气轻佻。
“领口拉低点,我可能不会那么快睡着。”
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刺激他的林薇。
多可笑。
我把他当救赎,他把我当工具。
但没关系,
既然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毕竟,他也不过是我戒掉那个影子的,一味药。
2.
我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
酒保推来一杯烈酒,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仰头灌下去,酒精烧过喉咙的瞬间,恍惚又看见那个梦。
男人修长的手指扣住我的后颈,呼吸灼热地压下来。
他的唇很冷,吻却滚烫,带着近乎自毁的疯狂。
“南乔,”他在我耳边低笑,枪口抵上我的腰,“开枪。”
我总在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惊醒,浑身冷汗,枕头湿透。
心理医生说我疯了。
“移情吧,找个替代品,覆盖掉这个执念。”
他推了推眼镜。
我在第五家酒吧找到周凛。
他斜倚在卡座里,领口敞开,锁骨上那颗痣在霓虹灯下红得刺眼。
和梦里分毫不差的位置,连形状都一模一样。
“看够了吗?”
他忽然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着醉意,“要不要凑近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和林薇吵架了。
“这种高冷款最好上手。”
他当时和朋友发语音,笑声混着酒气喷在我耳后。
“你看她盯我的眼神,像不像条狗?”
录音是林薇发给我的。
连同周凛那句:“玩玩而已,你生什么气?”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掌心。
多可笑,我居然在确认那颗痣是不是激光打掉的。
就像确认他到底是不是,
那个死在我梦里的男人。
3.
录音里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往耳膜里钻,我坐在浴缸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裂缝。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周凛发来的消息:“今晚过来。”
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笑出了声。
林薇发来的录音里,周凛的声音带着醉意,含混又恶劣。
“她啊?就一替身。”
背景音里有人起哄,他笑着补了句。
“不过挺好用的。”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让人心烦。
我伸手拧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嘴角却挂着笑。
多有意思。
他把我当刺激林薇的工具,我却把他当成戒掉梦魇的药。
周凛开门时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头发半干,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靠在门框上打量我,目光从我泛红的眼眶扫到紧握的拳头,忽然笑了:“怎么,委屈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
他的公寓永远乱糟糟的,茶几上堆满啤酒罐,角落里扔着件女士外套。
不是我的。
“林薇来过了?”
我弯腰收拾散落的易拉罐,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周凛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落这的。”
他走过来,手指缠上我的头发:“吃醋了?”
我闻到他指尖的烟味,混着另一款香水的味道。
昨天我送他的打火机就扔在沙发上,旁边是支用过的口红。
“周凛,”我突然转身,抓住他的手腕,“你锁骨上这颗痣,是天生的吗?”
他愣住,随即笑得肩膀发抖:“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研究?”
手掌顺着我的腰线往下滑,“要不再仔细检查检查?”
我任由他把我压进沙发,在呼吸交错的间隙里,盯着他锁骨上那颗痣出神。
梦里那个男人被我割开喉咙时,血就溅在这个位置。
周凛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能让周凛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林薇。
“接啊。”
我笑着推开他。
他皱眉,拇指在我腰上摩挲两下:“公司的事。”
撒谎。
我看着他走到阳台,背影在玻璃门后变得模糊。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那句。
“别闹,我现在过去。”
他回来时衬衫扣子已经系到最上面一颗,身上那股香水味更浓了。
“急事?”
我靠在沙发上玩他的打火机,火苗窜起来又熄灭。
周凛弯腰捡起车钥匙,犹豫了一下:“你......”
“我帮你收拾屋子。”
我冲他笑笑,“去吧。”
门关上的瞬间,打火机从我手里滑下去。
我盯着茶几上那支口红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可笑。
他连撒谎都这么敷衍。
可我需要这种痛。
每一次他为了林薇丢下我,梦里那个男人的影子就会淡一分。
每一次他朋友嘲讽我是“舔狗”,心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就轻一点。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凛的哥们发来的照片。
画面里他搂着林薇的腰,背景是某家网红餐厅。
配文:“凛哥让我告诉你,今晚不回了。”
我保存图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多好啊。
他越是践踏我的真心,我越能早点戒掉那个该死的梦。
4.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拼命摆动也赶不走模糊的视线。
我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耳边还回荡着电话里周凛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他妈疯了吧?这种天气开车过来?”
仪表盘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一百二十公里外的省道上,周凛的车抛锚了。
林薇发着高烧,他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你,你能不能......”
“定位发我。”
我打断他,顺手挂断了电话。
导航显示需要开两个半小时。
我摸出药盒,倒出两片抗焦虑的药干咽下去。
自从开始用周凛“戒断”,医生开的药就越来越不管用了。
雨幕中,远光灯照出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时,我差点没认出周凛。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应急车道上,怀里抱着裹在他外套里的林薇。
看到我的车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
“怎么这么慢?”
林薇在后座咳得撕心裂肺,周凛全程扭着身子给她拍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真皮座椅上,我盯着中控台上那滩水渍,突然想起上个月我发烧到39度,给他打了七个电话都没人接。
“前面右转。”
周凛突然开口,“去最近的医院。”
我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积水里打滑的瞬间,对面那辆失控的拖拉机已经冲到了眼前。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我看见周凛扑向后座,用整个身体护住林薇;
看见挡风玻璃上炸开的蛛网状裂痕;听见安全气囊爆开的闷响。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世界变成红色之前,我竟然在想...
这次,他总该记住我了吧?
醒来时满眼刺目的白。
护士说我已经昏迷三天。
“你男朋友守了一夜呢。”
小护士边换点滴边笑,“今早才被他朋友硬拉走的。”
我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来,是周凛朋友发来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他搂着出院的林薇,配文:“历劫重生,幸好有你。”
病房门被推开时,我正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发呆。
周凛站在床边,手里拎着果篮,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南乔。”
他嗓子哑得厉害,“我...”
“分手吧。”我打断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凛突然冷笑出声:“就因为我送林薇回家?你至于......”
“你车上有我的体检报告。”
我慢慢转回头看他:“上周查出来的,脑瘤。”
他的表情瞬间空白。
“医生说可能是良性的。”
我笑了笑:“不过当时你在陪林薇过生日,就没告诉你。”
窗外有麻雀落在树枝上,又扑棱着飞走了。
周凛的嘴唇在发抖,手里那个果篮突然重重砸在地上。
苹果滚了一地,有个撞到我床脚,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他妈......”
他眼眶通红,“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我平静地看着他暴怒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为我红了眼的男人,和那个在朋友圈秀恩爱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周凛,”我轻声问,“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林薇,你会三天后才来看她吗?”
他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表情都僵在脸上。
点滴瓶里的液体快要见底,我伸手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周凛还雕塑般站在原地。
直到病房门再次关上,他才像突然惊醒一样扑到床边,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不分手。”
“由不得你。”
我抽出手,按下床头升起的按钮。
病床缓缓抬起,我看见窗外开始飘雪。今年的初雪来得真早啊。
周凛在病房里发了疯似的转圈,最后狠狠踹翻了椅子:“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你记住......”
我望着窗外的雪,“现在抛弃你的人,是我。”
他走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给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盛医生,您说的手术方案,我同意了。”
第二章
5.
麻醉药的效力退去后。
我盯着病房天花板数到第三百二十七块瓷砖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凛。
距离我说分手已经过去十七天,他发了疯似的给我打电话。
从最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哀求,最近几条语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我一条都没听,就像没看见此刻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护工推门进来换药时,我正盯着床头那束向日葵发呆。
今早护士送来的,说是位不肯留名的先生。
“今天气色好多了。”
护工笑着拆我头上的纱布,“伤口愈合得不错。”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突兀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医生说得对,手术很成功,只是会留疤。
就像那个梦,戒断得很成功,只是心口永远缺了一块。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条短信:「酒吧人都散了,你怎么还不接我回家?」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出声。
多熟悉的台词,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我知道他肯定又是在玩什么无聊的游戏。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我还是回复:「你在哪?」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打了过来。
背景音嘈杂,周凛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委屈:“南乔。”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操!真回啊?”
“凛哥牛逼,这都第几个上当的了?”
熟悉的戏码。
我握紧手机,听见周凛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发虚。
“听见没?我玩大冒险呢,你虎不虎。”
“你骂我什么都可以,”我轻声打断他,“廖浩,只要你还肯要我。”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
几秒后,周凛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病床对面的电视正在放午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知名演员盛景新片发布会”
“地址发我。”我挂断电话,顺手拔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护士站的小护士追到电梯口:“南小姐!您还不能出院!”
“死不了。”
我按下关门键,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心口那块空了的地方突然泛起细密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酒吧里烟雾缭绕,周凛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杯烈酒。
他的朋友们在不远处起哄,有个黄毛举着手机在拍,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
“快看凛哥的舔狗来了!”
我径直走向周凛。
他抬头时,我愣住了。
三个月不见,他瘦得几乎脱相,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神,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喝吧。”
他推过酒杯,声音沙哑,“老规矩。”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着,我端起第一杯一饮而尽。
“敬我自己,死缠烂打不放手。”
周凛的手指颤了一下。
第二杯更烈,烧得喉咙发痛。
“敬你,对我不假辞色的周凛。”
周围响起口哨声,那个黄毛笑得最大声。
“卧槽,这妞真他妈贱...”
周凛突然抄起酒瓶砸了过去。
玻璃爆裂的声响中,他红着眼吼。
“闭嘴!”
所有人都吓呆了。
我端起第三杯酒,慢慢倒在周凛脚下。
“最后一杯,敬我们到此为止。”
玻璃杯砸在地上的瞬间,周凛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声音却冷得吓人。
“廖浩是谁?”
我僵在原地。
这个名字我只在梦里叫过,在那些被泪水浸湿的枕头里,在心理医生的诊疗记录上。
周凛不可能知道。
除非...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上那颗痣。
“是这里对吗?你每次盯着看的地方。”
手指又移到右颈侧,“还是这里?你梦里用刀划开的位置?”
我的呼吸停滞了。
周凛的眼睛红得可怕,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酒吧嘈杂的人声突然远去,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我看着他脖颈上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淡疤,突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
“脑瘤可能会影响记忆,但你说的这种情况...”
医生当时皱紧眉头,“更像是某种共感现象。”
周凛的手抚上我额头的伤疤,指尖轻轻颤抖。
“车祸那天,我明明护着林薇,可梦里...”
他喉结滚动,“我却看见你浑身是血地对我笑。”
我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高脚凳。
不可能。
这不该发生。
我用尽三年时间,忍受那么多屈辱,就是为了戒掉那个梦。
可现在,周凛却说他成了梦里的廖浩?
“南茜...”
他伸手想碰我,却被我躲开。
“你喝多了。”
我抓起包往外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找个代驾吧。”
雪后的街道格外安静,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凛追上来拽住我,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腕骨。
“那个梦是真的对吗?”
他声音发抖,“我死了,死在你手里...”
路灯突然亮起来,我看见他脸上蜿蜒的水光。
“周凛,”我慢慢抽出手,“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被分手的是你,不甘心...”
我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终于不爱你了。”
他站在原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没看见他跪在雪地上的样子。
就像梦里那个男人,最后倒下的姿势。
6.
话剧团的暖气开得太足,我解开大衣纽扣时,指尖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三天了,周凛那条“我们见一面”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已读未回。
“南小姐?”
清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时差点撞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持杯的手指修长干净,腕骨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
“盛景。”
他自我介绍,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希望没记错你的口味。”
我盯着那杯洋甘菊茶愣住...
这是我拍戏时惯用的润喉茶,但新剧组没人知道。
“猜的。”他仿佛看穿我的疑惑,将茶杯塞进我手里,“你试镜时总摸脖子,声带紧张?”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我这才仔细打量这位空降的男主角,和娱乐新闻里张扬的模样不同,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毛衣,下颌线处还留着古装剧没擦净的淡妆。
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像是能洞穿所有伪装。
剧本被塞到我手里时,扉页油墨还没干透。
“新版结局。”
盛景靠坐在排练桌边,长腿随意交叠,“看看喜不喜欢。”
我翻到最后一页,血液瞬间凝固...
原本该开枪自杀的男主,在终幕把枪扔进了浴缸。
「去他妈的宿命。」
新加的台词像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为什么改?”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盛景的指尖在剧本上点了点。
“原版男主太自私了,打着爱的名义让女主背负杀人罪孽。”
他忽然凑近,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你说呢,南茜?”
我的名字从他唇齿间碾过,带起一阵战栗。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仓皇的倒影。
排练厅的门突然被撞开。
“抱歉迟到了!”导演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看到我们时明显怔住。
“你们...认识?”
盛景从容地直起身,拿起我喝过的花茶抿了一口:“现在认识了。”
导演的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转,突然兴奋地拍手。
“太好了!正好试下诀别戏!”
场记板啪地落下时,盛景的眼神瞬间变了。
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前,手掌贴着腰线摩挲,呼吸喷在耳畔:“藏刀了?”
这是剧本里搜身的戏码。我本能地挣扎,却被他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他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心跳声震耳欲聋。
“廖浩。”
我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盛景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他扳过我的脸,拇指重重擦过我的下唇。
“叫错名字要受罚。”
这个吻来得凶狠又突然。不像排练,不像表演,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掠夺。
我咬破了他的舌尖,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他却低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卡!”
导演激动地跳起来,“就是这种感觉!”
盛景松开我时,唇上还沾着血。
他用指腹抹去,眼神暗得吓人:“现在知道为什么改剧本了?”
我的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周凛。
自从酒吧那晚,他发了上百条消息,从质问廖浩是谁,到发来自残的照片。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我在你公寓楼下,等到你回来为止。」
“需要帮忙吗?”盛景突然问。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我亮起的手机屏幕。
锁屏照片是周凛搂着林薇的合影,我特意设的,用来提醒自己别犯贱。
“前男友?”他挑眉。
“戒断反应。”我按灭屏幕。
盛景忽然笑了。
他伸手摘掉我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花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
“巧了,我最擅长戒断治疗。”
当晚排练结束,他在停车场拦住了我。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笼罩住我全身。
“送你。”
他递来一个丝绒盒子,“杀青礼物。”
盒子里是把古董拆信刀,象牙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我盯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听见他说:“比匕首称手。”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梦里我用匕首割开廖浩喉咙的,正是这样一把刀。
“盛景。”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你究竟是谁?”
他俯身替我拉开车门,唇擦过我耳际时留下轻飘飘的回答:
“你的药。”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逐渐缩小。
我攥着那把拆信刀,直到掌心被花纹硌出红痕。
手机又亮起来,这次是周凛的语音留言。
点开后传来的却是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
“南乔,周凛自杀了。”
7.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周凛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纱布。
林薇趴在他床边睡着了,长发散在白色床单上像泼墨。
推门的瞬间,周凛就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钉在我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割腕?”
我把包扔在椅子上,“不像你的风格。”
林薇猛地惊醒,看清是我后,眼底闪过一抹敌意。
“你来干什么?”
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哗地涌进来,照见周凛惨白的脸色。
他脖子上那道疤更明显了,和梦里廖浩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盛景发来的消息:
「明天彩排,记得带那把刀。」我按灭屏幕,转头对上周凛通红的眼睛。
“你来看我...”
他盯着我的手机,“就为了和他发消息?”
林薇突然站起来。
“周凛今早才脱离危险,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她,从包里抽出剧本扔在病床上,“我来取东西。”
周凛低头看着剧本封面,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我随身带了三个月的本子,扉页还沾着咖啡渍。
他翻到扉页,突然僵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廖浩”。
“所以是他?”
周凛声音发颤。
“盛景就是...你梦里那个人?”
我伸手想拿回剧本,他却猛地攥住我手腕。
纱布下的伤口又渗出血,在白被单上洇出刺目的红。
“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仓库...我故意没在枪里装子弹...”
林薇惊慌地去按呼叫铃。
“你疯了吗?说什么胡话!”
我用力抽回手,剧本散落一地。
其中一页飘到林薇脚边,她弯腰捡起,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那页舞台指示用红笔圈了出来。
「男主抓住女主的手扣动扳机,枪响后笑着倒下。」
“这是什么?”
她声音发抖。
周凛突然笑起来。他扯掉输液针头,血珠溅在病号服上:“我们的结局。”
护士冲进来时,场面已经失控。
周凛赤脚站在满地剧本中间,手腕的纱布完全被血浸透。
他指着林薇手里的剧本,对我露出惨淡的笑:“你让他改的?”
我没说话。
“为什么他能改...”
他踉跄着抓住我肩膀,“我就不配有个好结局?”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我看着他脖子上那道疤,想起梦里廖浩倒下的样子。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连最后看我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因为那只是个梦。”我推开他,“而你当了真。”
林薇突然把剧本摔在我身上:“滚出去!”
纸页在空中散开,像一场苍白的雪。
我弯腰捡起最后一页,上面是盛景手写的新结局:
「她把枪扔进海里,头也不回地走向日出。」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盛景倚在角落里玩打火机。
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映出唇角意味不明的笑。
“彩排提前了。”
他伸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现在走,还赶得上最后一班轮渡。”
我回头看了眼病房。
周凛站在玻璃窗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目光死死钉在我背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盛景突然扳过我的下巴:“哭什么?”
我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他的拇指擦过我眼角,带着薄茧的指腹微微发烫。
“记住这种感觉...下次演戏用得上。”
轮渡刺耳的汽笛声穿透夜幕。盛景站在甲板上,海风掀起他的衣角。
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把沉甸甸的真枪。
“道具。”
他迎着我的目光轻笑,“试试手感。”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战。盛景从背后环住我,手掌包裹住我扣扳机的手指。
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和梦里廖浩的声音重叠:
“这次,枪里有子弹。”
8.
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领口,我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盛景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沉稳得令人心惊。
“扣扳机。”他低声命令,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
枪口对准远处浮动的灯塔,我手指僵硬,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这不是排练,不是梦境——金属的冷意硌在掌心,提醒我这是真枪实弹。
“怕了?”
盛景低笑,指腹摩挲着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梦里杀我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突然远去,耳畔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我猛地转身,枪口抵上他心口。
“你到底是谁?”
盛景不躲不闪,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
他慢条斯理地从内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咬在唇间。
“你的心理医生没告诉你?”
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照亮他眼底的戏谑。
“多重人格患者的副人格...也会做梦。”
烟味混着海风呛进喉咙,我握枪的手开始发颤。
三个月前的诊疗记录闪过脑海...
医生确实提过共情现象,但从未说过...
“周凛是主人格。”
他吐出一口烟圈。
“我是被你们那个破梦逼出来的副人格。”
甲板突然倾斜,我踉跄着扶住栏杆。
盛景趁机夺走枪,动作娴熟地卸下弹匣。
“这把是剧组道具,看你吓的。”
空弹壳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他忽然敛了笑意。
“但这句话是真的。”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他侧脸,明明灭灭。
我第一次看清他颈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和梦里我划开的位置分毫不差。
“为什么改剧本?”我嗓子发紧。
“因为受够当替身了。”
他冷笑,“周凛拿你戒断林薇,你拿他戒断梦境,现在又轮到我?”
手指突然掐住我下巴。
“南茜,你问过我愿意吗?”
海鸥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明天终场演出。”
他松开我,转身往船舱走。
“演完这场戏,我和周凛...你选一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周凛患者再次尝试拔管,请速来院。」
盛景的背影在舱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对了,那把拆信刀...是周凛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潮声如雷,我跪在甲板上干呕起来。
记忆碎片突然扎进脑海...
三年前初遇周凛时,他确实送过这样一把刀,后来随着梦境出现,我把它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而现在,盛景拿着它,站在戏里戏外的交叉点上,等我做个了断。
船舱里传来道具枪上膛的声响,我摸出手机,给周凛回了条消息:
「等我。」
9.
我站在剧院后台,手指抚过那把拆信刀冰凉的刃。
镜子里,盛景为我戴上最后一只耳环,指尖在颈侧流连。
“想好了?”
舞台灯光穿透帷幕,观众席传来隐约的啜泣声。
周凛坐在第一排,腕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最后一幕。”
我转身面对盛景,“按原剧本演。”
他瞳孔骤缩,随即低笑出声。
“你比我想的还狠。”
枪响时,周凛从座位上暴起。
他撞开保安冲上舞台,却在触到我的瞬间僵住...
道具刀还插在盛景颈侧,血浆袋在他指间捏得爆裂。
“生日快乐,周凛。”
我摘掉耳返,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
“这是你去年送我的刀。”
盛景笑着倒进阴影里,而周凛跪在血泊中,终于明白这场戏的真正观众是谁。
谢幕时,我独自走向台前。
灯光太亮,看不清座无虚席的观众里,有没有人流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