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补办结婚证,却发现丈夫的妻子不是我
补办结婚证,却发现丈夫的妻子不是我小说是作者圆圆的倾心力作,主角是顾知野白月怡。第1章 1我跟顾知野结婚的第三年,婚姻证明意外被茶水浸毁,我只好去公社重开一份。结果却被办事员告知,“同志,您的户籍档案资料写着你是未婚。”我当即愣在原地,“这不可能,我三年前就是在这里登记的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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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跟顾知野结婚的第三年,婚姻证明意外被茶水浸毁,我只好去公社重开一份。
结果却被办事员告知,“同志,您的户籍档案资料写着你是未婚。”
我当即愣在原地,“这不可能,我三年前就是在这里登记的结婚。”
办事员又核对了一次,神色透出几分蹊跷。
“档案上查到您确实是未婚,可顾场长的身份却是已婚。”
“他爱人那一栏写着另一位女同志的名字,叫白月怡。”
这一刻我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1
我刚下乡那年就成为顾知野眼中的珍宝,他是当地年轻却有威望的顾场长。
而这个白月怡,不过是我被省城文工团借调汇演时,他寻来的一个与我身段酷似的临时替补小花旦。
我紧握着被浸毁且毫无用处的假证明,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
桌上半导体收音机里,传来顾知野特意在广播站为我录的播音。
【细雪,我已推掉所有的会议,只为能赶上看你新排的那支《沂蒙颂》】
【这戈壁滩上万千风景,不及你一声轻唤......细雪,你想我了吗?】
我盯着那旋转的磁带盘,忽然痴痴笑出声来。
眼泪如珠子般坠落,沾湿了脸颊。
这几年来他时时托人捎来信件,句句不离思念。
我以为,这是他爱到骨子里的痴缠。
可原来,他早已将那一纸夫妻名分,给了另一个女人。
三年前我被省文工团选中,借调去省城。
临行前,顾知野将我死死摁在怀里,声音嘶哑:“三个月,多一个小时,我就算把省城翻个遍,也要把你绑回来!”
在省城的九十个日夜,无论他工作多忙,每日打来的长途电话都不间断。
有一回,我为揣摩一个舞蹈动作,泡在排练厅好几天,未曾回他消息。
下一通电话打来时,他竟已躺在农场的卫生所。
只因思念成疾,他不眠不休地听我走之前录给他的磁带,直到咳血晕厥。
电话那头,他声音虚弱:“细雪,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了。”
我心疼得无以复加:“快了,我演完最后一场就回来。”
后来我婉拒了省文工团所有留任的邀约,提前归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推开宣传队排练厅的门,却见他正搂着一个女人,手把手教她一个“卧鱼”的身段。
那女人的侧脸,竟与我如出一辙。
我浑身冰凉,夺门而出。
在漫天大雪里,他不顾一切冲了出来,追赶着送我回来的卡车。
我不肯见他,他便赤着上身跪在我宿舍楼前,任由风雪将他覆盖,不停地道歉、解释。
直到他烧得人事不省,被抬进卫生所。
意识模糊间,还不忘抓着我的手,喃喃道:“细雪,别不要我。”
那一天,我又心软了。
重回农场三个月后,他为宣传队介绍新来的队员——白月怡。
那个他说已经不再需要的我在剧团的替代品。
他愧疚地对我说:“小姑娘家庭成分不好,受了不少苦,我是场长,总要照顾好每一个职工。”
我妥协了。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妥协反倒让我成了一个笑话。
2
我攥着那张假证明,骑着自行车前往他的办公室。
刚走上楼梯,顾知野和他至交好友李沛的对话声便从敞开的门里传来。
“知野,你爱商细雪爱得全农场都知道,恨不得把命都给她,却扭头跟白月怡领了证?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顾知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原也以为,细雪回来,就不再需要她。”
“可她走后,我夜夜梦见的,都是她那双含泪的眼。”
“细雪是我心尖上的明月,可月怡......她只能活在阴影里。我欠她太多,这夫妻名分,便当是补偿。”
“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细雪的性格?要是她知道了真相,连你爸都未必兜得住。”
顾知野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让我遍体生寒:“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办公室外,我四肢瞬间瘫软。
原来我从不是他的唯一,只是他贪婪版图上的一块收藏。
他想要的是左手揽明月,右手拥红霞。
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自行车汇入黑夜的土路,车把冰冷,一如我心。
公社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将所有证件推过柜台:“我要申请户口迁移。”
办事员熟练地接过:“商细雪?十天后过来取介绍信。”
十天之后,“商细雪”这个名字,连同她所有的天真与愚蠢,将彻底从这片土地上蒸发。
3
回到农场时,已是深夜。
顾知野一见我,眼眶通红,紧紧地将我箍进怀里:
“细雪!你去哪儿了?我差点把这戈壁滩翻个底朝天!”
他的恐慌不似作伪,我却只觉得荒唐至极。
“随便走了走,看你太忙,没打扰你。”我从他怀中挣脱,语气疏离。
他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点:
“那就好,前儿个你说嗓子有些干,我托人给你寻了些秋梨膏,已经泡好了,我去端来。”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暖水瓶,那背影,仍是那个爱我入骨的顾知野。
突然,他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紧张的接起,随即脸色再次凝重。
“细雪,”他皱眉看着我,眼里是他不曾察觉的紧张,“宣传队出了点急事,我得立刻过去。水我给你放桌子上了,记得喝,晚上早点睡,别等我。”
不等我回答,他已抓起军大衣,疾步离去。
引擎声划破夜空,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鬼使神差地,我骑上自行车也跟了上去。
车在农场的卫生所停下。
病房里,宣传队干事正对着顾知野连连致歉:
“顾场长,非常抱歉!是我们的疏忽,让白同志在排练时不慎从舞台上摔下......”
顾知野声音如刀:“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说罢,他径直走入病房。
白月怡正楚楚可怜地靠在床头,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顾知野快步上前,声音都在颤抖:“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疼不疼?”
白月怡满脸愧疚:
“都怪我,想着早日能替您分忧,才急着练功,却不想竟给您添了麻烦,耽误您陪细雪姐。”
“别说了!”他急切打断,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你也是为了我,这几日好好养病,我在这陪你。”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而且你是我打报告娶回来的爱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这一瞬,我大脑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顾知野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绿色的盒子,温柔地递到了白月怡的手边。
“这是很好的疗伤药,能活血化瘀。往后,你用它,绝对不会留下病根,马上就能重返舞台。”
白月怡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梨花带雨,猛地扑进他怀里。
他心疼地倾身上前,手臂缓缓收紧。
我扶着病房外冰冷的土墙,视线被汹涌的泪水模糊。
当年在外省汇演,我听说当地有一种特制的草药,是疗伤奇药。
但申请条件极严,只给有严重工伤或战斗创伤的英雄模范。
我日夜担心在农场带头干着危险工作的顾知野。
为了拿到申请资格,我趁着排练无人,一次又一次地从高高的舞台道具上“失足”摔下。
直到手臂和小腿摔得青紫肿胀,甚至骨裂。
最后一次,我咬着牙将自己的脚踝硬生生扭向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在医务室里,我用一身骇人的“工伤”,才终于为他求来了这仅仅一盒的药。
可现在,他却把我痛到夜不能寐都舍不得用一滴的伤药。
随随便便给了另一个女人。
4
五天后,顾知野像没事人一样回来。
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我送你一场真正的大场面,告诉全农场你的回归!”
车停在为了迎接上级视察新搭建的露天大舞台前。
他带着我进去。
从省城来的记者、各级领导都已齐聚一堂。
“顾场长真是痴情第一人,为博商细雪一笑,竟把全农场的探照灯都拉来了!”
“听说今晚的舞衣和舞鞋,都是特意托关系从上海买来的,光是那双红舞鞋就价值连城......”
“这哪是关心同志,分明是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了!”
我站在后台的帐篷里,被那些艳羡的目光包裹。
顾知野紧紧搂着我,眼神温柔的能将人溺毙。
可我知道,他的心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
暖场音乐响起,我准备换演出服登台。
“场长,”一道柔弱的声音在后台响起,“您的东西送来了。”
我和顾知野同时回头。
只见白月怡抱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脸色苍白,脸上满是惹人怜爱的柔弱。
顾知野瞬间阴沉如水:“你脚伤未愈,怎么能乱跑?!我叫的是小张!”
白月怡眼眶泛红:“张干事去盯知青们劳作了,我怕耽误细雪姐的演出。”
他转头看向我,怒意化为柔情:“细雪,我陪你先换衣服。”
我被他半推半就地带进换衣的帐篷,刚换好舞衣,隔壁就传来了压抑的声响。
“不要,细雪姐就在旁边。”
“那又怎样?”顾知野的声音严厉,“脚上有伤还跑过来,是想让我心疼死?”
紧接着,是唇齿交缠的激烈声响和暧昧喘息。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他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镜前,机械地给自己上妆。
二十分钟后,顾知野带着面色红晕的白月怡回来。
他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帮我整理衣领:“细雪,外面领导多,她一个伤员回去不便,让她在舞台侧边看着吧。”
我强忍恶心,扭过了头。
大幕拉开,我跳起了他最爱的《沂蒙颂》。
他坐在台下中央,眼神痴迷,仿佛真的入了戏。
白月怡站在舞台的侧光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忽然,她看向我头顶上方悬挂的木制背景板:“那个好像松了,是这个绳子吗?我紧一下。”
说着,她竟伸手拉下了固定的绳索!
“别动!”负责场控的干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迟了。
头顶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那块写着标语的巨大背景板失去了所有束缚,轰然向舞台中央砸来!
生死一瞬,我清晰地看到。
顾知野没有丝毫犹豫,冲向舞台侧面的白月怡,将她猛地拽进安全的角落。
而舞台中央的我,终究被死亡的阴影吞噬。
5
卫生所刺鼻的消毒水味把我呛醒。
隔着玻璃,顾知野正轻声安抚着怀中的白月怡。
“都是我的错!害了商同志,还毁了你准备好的心血!你罚我吧。”
顾知野语气里满是宠溺:“那就罚你之后补偿我。”
白月怡娇羞地看向他,小声地开口:“好。”
“乖。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身上的痛似乎麻木了,只有心在滴血。
出院那天,为了给我“转运”,顾知野包下了县城最好饭店的顶楼。
璀璨夜景在我头顶铺陈开来,我却只觉得讽刺。
他从身后环住我,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细雪,那天太混乱了,我真的认错人了,别生气了。”
我正要挣开,宣传干事便焦急地找来。
“场长,白小姐的电话!”
顾知野立刻扔下我飞奔向电话机。
白月怡凄厉的哭喊声瞬间炸开:
“知野!有人给我灌了东西!他们要毁了我的嗓子!”
背景音里混杂器物摔落在地的声音,电话随即被挂断。
顾知野拼命地回拨,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他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突然,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
“商细雪!”他咆哮道,“你把她怎么了?”
我气得几乎笑出来:“你不知道我刚能下床?”
“那又怎样!”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她失误毁了你回归大戏,你怀恨在心也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我迎上他那双喷火的眸子:“顾知野,你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反复质问你的妻子?”
“商细雪!”他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你别仗着我爱你,就无理取闹!”
甚至没听过我的解释,他已为我宣判了罪名。
电话依旧打不通。
他眼中的理智被疯狂彻底吞噬。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她只是在这里混口饭吃!你为何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毁了她?”
“这么恶毒的你,真的很让我陌生。”
脸颊火辣辣地疼,我仰起头一字一句道:“不是我,你就算问一万遍,我也不知道!”
“你, 很好!”他松开手,重重将我向后一推!
我站立不稳,重重撞向身后的栏杆。
腰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而顾知野转身快步离去,对着闻声而来的下属们怒吼:“给我查!动用所有关系,三十分钟内,我要知道她在哪儿!”
6
我一个人回到住处。
简单地处理了伤口,我开始收拾我的一切。
顾知野这些年送我的首饰、限量版的舞鞋,被我一件件扫进了垃圾袋。
他写给我的那些信,那些记录着我们甜蜜过往的画本,全部撕成碎片。
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都一丝不落地从这个家里清除。
正打算离开之时,一块抹布捂住了我的口鼻。
再睁眼,我被绑在麻袋里,嘴被胶带封死。
耳边传来了顾知野和白月怡调笑的声音。
我被拖上前:“场长,就是他给白小姐下的药。他说,是商小姐逼他的。”
白月怡楚楚可怜:“知野,算了吧。我嗓子毁了没事,别耽误你们感情。”
顾知野抱紧她,目光冰冷地落在麻袋上:“不能算。细雪我舍不得动,但这个人,必须陪葬。”
白月怡轻声和他说了句话,然后站起身走到麻袋前,对着我轻声说:“去死吧。”
原来如此,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导自演!
我想告诉顾知野麻袋里面是我,可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顾知野冷笑着走近,从水桶里抽出一根浸透了水的藤条。
“敢动我的人,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唰!”
第一鞭,皮开肉绽。
惨叫被堵在喉咙里,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一鞭接着一鞭,带着残忍的呼啸落下。
九十八......九十九......
最后一鞭落下,嘴唇已经被我咬出了血。
顾知野扔掉藤条,重重踩在我露出的手指上。
“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来欺负我的爱人,你的这只手就当是给月怡赔罪了。”
“咔嚓——”骨头碎裂。
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顾知野满意地将我踢开,吩咐手下。
“把这脏东西丢出去。”
7
我是被巷子里的冷风吹醒的。
动一下,都是筋骨寸断的剧痛。
我拼尽全力爬回公馆,家里只有两封信。
第一封,是顾知野写的。
【细雪,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但我也是为了你好。这几天我先在卫生所陪月怡,等她好些我再回去。】
第二条,是公社的回信。
【商同志,您的身份信息已完成迁移。】
终于结束了。
给自己简单上药包扎,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我给顾知野留下了两个礼物。
第一个是一支金簪。
是我刚下乡初次表演后,他送我的礼物。
他说:“细雪,这里面有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了一个很小的照相机,我想记录你的每一次演出。”
只要他冲洗出来,就会看到他如何将藤条抽在我身上。
又是如何碾碎了我弹了十几年琵琶的手指!
第二样,一叠信纸。
里面有他从小到大,为我亲手写的每一封情书。
泛黄的纸页上是他年少时的爱语。
我抚上那句“你是我的一切”。
恍惚间又想起去汇演前他说的:“细雪,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那你就别活了。
我推开农场大门,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去省城的车。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商细雪。
顾知野,后会无期。
第2章 2
顾知野在医院陪了白月怡三天。
这三天里,商细雪始终联系不上,给她的信也石沉大海。
起初,他以为她还在闹脾气。
他甚至有些烦躁,觉得她越来越不懂事,连为了“保护”她的一番苦心都不能理解。
可当他第四天回到住处时,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
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细雪?”
无人应答。
整间屋子空荡得仿佛一座陵墓,所有属于她的气息,都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他心头一空,疯了似的冲向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梳妆台上,所有他送的首饰、胭脂,空空如也。
衣柜里,那些他托关系为她搜罗来的旗袍、绣花鞋,一件不剩。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衣物,孤零零地挂着,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商细雪!”
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响,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踉跄地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床头柜。
那里安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叠泛黄的信纸,和他送她的那支金簪。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叠信纸,翻开第一封,是他年少时龙飞凤舞的字迹。
“小雪,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我不想只当你的观众。”
“明天就把小雪娶回家,我一分钟也等不了了。”
“小雪,一生一世,我只爱你。你是我的一切。”
......
一字一句,皆是少年最滚烫的真心。
可如今看来,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不懂,她留下这个,是要提醒他曾经有多爱她,还是在控诉他如今有多混账?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件东西上——那支金簪。
他记得,送她这支簪子时,他得意地炫耀:
“细雪,这里面是我好不容易从我爸那弄来的微型摄像机,能把你每一次的表演都记录下来。”
一个疯狂的、让他不敢深思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
他猛地抓起金簪,连滚带爬地冲出农场,嘶吼着让人带他去城里最好的相片馆。
“给我洗出来!用最快的速度!!”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现在!立刻!马上!”
11
暗房里,猩红的灯光诡异地亮着。
顾知野死死盯着那盆显影液,心脏跳得像要挣脱肋骨的囚笼。
影像,一帧一帧地浮现。
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抱着惊慌失措的白月怡,用冰冷刺骨的眼神,下令将商细雪拖上来。
他看见白月怡凑到麻袋边,用只有口型、没有声音的唇语,恶毒地说着:“去死吧。”
然后,他看见自己。
那个自诩爱商细雪爱到骨子里的顾知野,从水桶里抽出那根浸透了盐水的藤条。
“唰——!”
影像里,藤条撕裂空气,也撕裂了他的理智。
他看见麻袋里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无声的痛苦,透过黑白的影像,仿佛化作实质的尖刀,将他的灵魂寸寸凌迟。
一鞭。
两鞭。
十鞭。
......
九十九鞭!
他看见自己是如何的残忍,如何的冷酷,将所有的怒火与暴戾,尽数发泄在那个麻袋里的人身上。
直到最后一鞭抽碎了麻袋,露出了那片血肉模糊的、属于女人的背脊。
他甚至没有看清。
他看见自己扔掉藤条,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那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仿佛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嗡鸣,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那是一双何其完美的手!
是能弹出世间最美妙琵琶曲的手,是能舞出最动人水袖的手!
是他曾捧在手心,连一丝薄茧都舍不得让她有的手!
“呕——”
顾知野再也撑不住,猛地冲到墙角,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涩的胆汁。
影像的最后,定格在他冰冷的命令上。
“把这脏东西扔出去喂狗。”
“不,不,不是的。”
他瘫软在地,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不似人声的悲鸣,
“不是细雪,不可能!”
可那身形,那在剧痛中依旧倔强的轮廓,除了商细雪,还能是谁?!
那个说“算了吧,别耽误你们感情”的白月怡!
是她!是她设计了一切!
她不仅要抢走他的爱,还要亲手毁掉他的月亮!
“啊啊啊啊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顾知野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被血丝彻底染红。
他像一阵旋风冲出相片馆,脸上带着嗜血的、疯狂的笑。
白月怡。
你不是想当场长夫人吗?
我成全你。
12
卫生所的病房里,白月怡正悠闲地削着苹果。
她已经听说了顾知野家人去楼空的消息。
她赢了。
商细雪那个蠢货,终究还是斗不过她。
从今往后,顾知野身边,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砰——!”
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吓得她手里的水果刀都掉在了地上。
顾知野如地狱修罗般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气。
“知......知野?”白月怡心头一颤,挤出一个柔弱的笑容,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气?”
顾知野一步步向她走来,脸上挂着诡异而温柔的笑,那笑容却看得白月怡毛骨悚然。
“月怡,你的嗓子好些了吗?”他轻声问,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好......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疼。”白月怡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疼?”顾知野的笑容更大了,“没关系,我给你治。”
他突然出手,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死死摁在床上!
“呃......知野!你干什么!放开我!”
白月怡惊恐地挣扎,双腿乱蹬,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顾知野恍若未觉,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块他曾亲手送的云南白药。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他声音森冷,“你不是想靠它重返舞台吗?”
他掰开她的嘴,粗暴地将药硬生生灌了进去!
“吞下去!”他咆哮道,“给我吞下去!!”
药液刺激着喉咙,白月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咳咳......我......”
“咽不下去?”
顾知野冷笑着,松开了手,却反手拿起桌上的水壶,掰着她的下巴,将滚烫的开水尽数灌了进去!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响彻整个病房。
白月怡的喉咙,被彻底烫烂了。
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垂死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知野扔掉水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你毁了她的手,我就废了你的腿。你毁了她的回归大戏,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当个哑巴!”
他抓起她的脚踝,那是他前几天还心疼不已的地方。
“咔嚓!”
他毫不犹豫地,以最残忍的方式,生生将其踩断!
白月怡疼得当场昏死过去。
顾知野却还不解恨,他打开病房里的留声机,放上了商细雪的《沂蒙颂》。
那清亮婉转的唱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的审判。
他拽着白月怡的头发,将她拖到留声机前,强迫她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听。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永远都比不上的天籁!你这个卑贱的替代品!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毁了她,就是毁了我!我要你生不如死!!”
他让人把白月怡关进了广和楼最阴暗潮湿的柴房,不给吃喝,只让她日日夜夜听着商细雪的唱片,直到她彻底疯癫。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快感,只有更深的空虚和绝望。
他疯了一样冲出去,动用了所有关系,发了疯地寻找商细雪的下落。
三天后,李沛拿着一份文件找到了他。
“知野!找到了!但......”
顾知野一把抢过文件,当看到上面“户籍已注销”五个字时,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不是离家出走。
她是在告诉他,世上,再无商细雪。
她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噗——”
一口心血猛地喷出,将那份文件染得猩红。
顾知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13
三年后,法国,巴黎。
塞纳河畔的一家高级定制工作室内,我身着素雅的东方旗袍,正专注地为一件华美的戏服缝上最后一颗珍珠。
我的动作很慢,右手的三根手指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但神情却无比宁静,眼底沉淀着岁月洗练后的温柔与通透。
我现在叫“笙”。
一个路过的法国绅士被这份美丽与专注吸引,轻声用法语问:“笙小姐,这件作品叫什么名字?”
我抬起头,微微一笑,用流利的法语回答:“《重生》。”
是的,重生。
三年前,我拖着一身伤痛,从天津港的货轮上下来,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是这位名叫艾伦的绅士,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了我一块面包,并将我带回了家。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只是在我画出第一张设计图时,给了我最热烈的赞美和支持。
他教我法语,带我领略巴黎的艺术,鼓励我将东方的戏曲美学与西方的剪裁技艺结合。
如今,我是巴黎时尚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我的品牌“X.S.”,成了无数名流追捧的对象。
那双被碾碎的手,再也弹不了琵琶,却能画出最惊艳的设计图。
艾伦走过来,温柔地执起我的手,在扭曲的指节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笙,都过去了。”
他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爱意,“今晚的庆功宴,准备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暖意。
我早已不是那个活在顾知野羽翼下的商细雪,我是为自己而活的笙。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作为主角,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忽然,一道癫狂而熟悉的身影,撞开了人群,踉踉跄跄地扑到我面前。
“细雪......细雪!我终于找到你了!”
来人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酒气,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顾场长的风采。
正是顾知野。
这三年来,他变卖了所有东西,走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只为寻找那个被他亲手弄丢的珍宝。
我的笑容僵了一瞬,艾伦立刻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个疯子。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她就是我的细雪!”
顾知野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是悔恨、是痛苦、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细雪,跟我回家,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白月怡那个贱人处置了,她疯了,她一辈子都毁了!你回来,我把整个农场,不,我把我的命都给你!”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周围惊诧的目光,像条狗一样爬过来,想要去抓我的裙角。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平静得看着他,像在看一潭死水,没有爱,亦没有恨。
“顾先生,”我开口,声音清冷而疏离,“你真的认错了。商细雪,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你没死!你就是她!”顾知野激动地指着我的手,
“你的手!你的手就是证据!是我......是我弄伤了你的手!我混蛋!我不是人!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跟我回去!”
我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在璀璨的灯光下,那扭曲的指骨显得格外刺眼。
我看着顾知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悲悯。
“是啊,这双手,是你亲手碾碎的。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曾经有多愚蠢。”
我顿了顿,将手轻轻放入身边艾伦的掌心,艾伦立刻温柔地回握住。
“但它也提醒着我,如今的我,有多幸福。”
“顾知野,你抬头看看。这里是巴黎,不是你的农场。我叫笙,不叫商细雪。我有我的事业,我的爱人,我灿烂的人生。”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至于你......和你那份迟到了三年的、廉价的忏悔,都和我无关了。”
“你想要的明月与红霞,都碎了。而我,早已成为了自己的太阳。”
说完,我直起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挽着艾伦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属于我的光明。
顾知野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我决绝的背影,听着我最后那句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商细雪,也亲手杀死了自己。
14
顾知野没有再回国。
有人说,在巴黎的街头,时常能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东方男人,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东方女子,喃喃地喊着“细雪”。
也有人说,他最后跳进了塞纳河,追随他那早已沉没的月亮去了。
而白月怡,在柴房里彻底疯了。
每日只会抱着一块木头,一边哭一边唱着不成调的《沂蒙颂》,直到油尽灯枯,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死去。
农场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主理人,最终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连同那段荒唐的往事,一同被埋葬。
许多年后,我成了享誉国际的设计大师。
我和艾伦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田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天,我穿着自己亲手设计的、缀满星辰的婚纱,那双曾被碾碎的手,戴上了象征永恒的钻戒。
我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幸福笑容。
记者问我:“笙小姐,您的品牌‘X.S.’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莞尔一笑,眼眸亮如星辰。
“S,是‘笙’。”
“X.S.,是‘新生’。”
世上再无商细雪,只有浴火重生的笙。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人生大戏里,唯一的主角。
而那个叫顾知野的人,不过是我剧本里,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注脚。
后会无期。
不,是后会,再也不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