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死后，我看见了外婆的第二幅面孔。

第二章

回到外婆家，这里跟爸妈的小屋一样墙面黄黄的，可却只有令人安心的味道。

外婆木着脸径直走进了卧室，嘴里念叨着给我铺床。

抖动散开的被套虽然已经磨起毛边，但我却闻到了清香的肥皂味。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黑黢黢的白袜，默默的脱掉走进卫生间用力搓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干净。

外婆听见水声，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没有说话，暖黄的灯光在她背后隐匿了她的表情。

洗完之后，我懂事的拿起了抹布，跪在地上仔细的擦拭我走进来的脚印。

外婆脸色突变，一把抓起抹布砸在了我脸上。

“你做这些干什么？这是你该做的吗？”

我跪在地上不知该做何反应，明明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我这样懂事，她会难得的夸奖我一次。

外婆黑沉着脸将我塞进刚刚铺好的小床里，恶狠狠的说。

“以后不准再做这些事情，睡一觉，我去给你做饭！”

我觉得脸上有些痒，后知后觉的抓了一把才发现泪珠已经将新的枕巾润湿。

我连忙将枕头翻了个面，害怕外婆看见又骂我，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卧室外，是外婆在厨房锅铲碰撞的声音，饭香很快飘了进来。

我捂着叫起来的肚子，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

从小到大，我没有闻见过这样香的饭菜。

爸爸爱赌，有时候回家会带很多饭菜，可都无比辛辣，因为适合爸爸下酒。

有时候，回家手上会空落落的，只有酒瓶。

每次这种时候，我都会自己缩进角落，祈祷爸爸不要看见我，就可以免遭一顿毒打。

妈妈根本就不爱吃饭，除了客人上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她都浑浑噩噩，像仙女一样只靠喝水就能过活。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卧室的房门外，只希望外婆可以快一些做好，真的好香啊。

很快，外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路过时看见我精神瞪大的双眼，没好气的将我从床上拽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睡觉吗？”

说完用力将盘子摔在了桌上，返回厨房给我又拿来一碗米饭。

我怔楞的看着碗里粒粒分明的白米，原来米饭是可以蓬松柔软的。

那我以前吃过那些夹生微黄的盒饭，是什么饭呢？

外婆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木着脸呵斥。

“好好吃饭！粒粒皆辛苦知道吗？”

我赶紧拿起饭碗快速的扒拉进嘴里，大白米香得我肚子暖暖的，很快我就扒拉个底朝天。

“我吃饱了，外婆。”

我微微伸长了脖子，这样外婆夸奖我的时候，我就能蹭一蹭她的手。

可外婆却沉了脸，指着桌上的菜肴，指尖微微颤抖。

“就吃饭？不吃菜？”

“一碗就吃饱了？你是不是跟你妈一样满嘴谎话骗我！”

我蓦然缩回了脖子，看着外婆满脸怒气吓得瑟瑟发抖。

我连忙跪在地板上，连连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别扎我外婆。”

还不等外婆反应，我忽然想道了什么，连忙站起来跑到厨房里，拿出了酒杯放在了外婆面前。

可低头看见空荡荡的双手，才反应过来外婆家里没有酒。

我偷偷瞟了一眼外婆的脸色，更黑了，果然我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开心。

我慌乱的撤下了酒杯，又跑进卧室拿出了背包里妈妈常用的那根皮筋，在客厅随便找了个盘子将皮筋放在上面，跪着双手递给了外婆。

一般这种时候，妈妈就不会再生气了。

可我等了好久，手都软了也没听见外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