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如朝露,痴缠成痂
主角叫萧承煜陈清瑶的小说爱如朝露,痴缠成痂是网络作者西门阿涵写的一本精品短篇小说。第1章西凉国被围攻将要灭国之时,我作为梁国最受宠的昭阳公主,在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父亲出兵相助。曾经玩世不恭的西凉国太子萧承煜,在大婚当日宣布为我废黜后宫,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两个共骑一马,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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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西凉国被围攻将要灭国之时,我作为梁国最受宠的昭阳公主,在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父亲出兵相助。
曾经玩世不恭的西凉国太子萧承煜,在大婚当日宣布为我废黜后宫,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们两个共骑一马,驰骋大漠草原,西凉国的每一处土地上都留下我们恩爱过的回忆。
可不过两年,他就在我身怀六甲之时,勾结叛官里应外合,攻破大梁皇城。
我父亲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三天三夜,母后被叛军凌辱致死。
最疼爱我的皇兄被乱箭穿心而死,尸体被野狗啃噬的面目全非。
我挺着大肚子跪在萧承煜面前,求他看在曾经的恩情上放过我的族人。
他却指着父亲死不瞑目的头颅哈哈大笑:「你以为你当年嫁给我是恩赐吗?对,天下人都夸你昭阳公主有情有义,拯救西凉国于水火之中。」
「可那些史官又是如何写我的?他们说我萧承煜不过是个靠着女人保住皇位的废物罢了!」
萧承煜亲手覆灭我的国家,只为了证明没有我的父兄出兵,他也能成为一统天下的帝王。
我被太监强按着灌下了一碗红花,看着我痛苦的倒在血泊里,他手中把玩着父亲的传国玉玺,笑言我肮脏的血脉不配生下他们西凉的皇子。
为了报复我,他故意将叛官之女封为贵妃,将我贬为贱奴。
「你现在不过是亡国公主,没有把你发配为官妓,已经是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我强咽下喉中的腥甜,垂头苦笑。
没关系,当年我为他挡过一支毒箭。
如今毒已深入心脉,我只剩五天可活了。
1
家人头七的那天,我在佛像面前长跪不起。
亲人死不瞑目,父亲的头颅现在还在城墙上挂着,我只能虔诚的念着往生咒,祈求他们来世平安喜乐。
长明灯还没来得及点燃,我就被两个太监强行压着前往了灵犀阁。
陈清瑶的娇笑声穿透回廊,像根银针一般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见我被推进来,萧承煜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怎么?昭阳公主也来参加你们大梁女眷的牵羊礼?」
我死死攥着衣角,喉头涌上血腥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萧承煜那里面可是你的岳母与妻姐!」
殿前正在行牵羊礼的是我的几位皇姐。
萧承煜斜靠在龙椅上,指尖转着从我父亲手上夺来的玉玺。
「你们不是想你们不是整日朝朕要赏赐吗?看中什么尽管挑,朕都赏你们。」
陈清瑶的眼前一亮,指着二姐的凤钗。
「我要那个!皇上,妾身就要那个嘛!」
另一个娇俏的女孩儿撅起嘴巴,「贵妃娘娘平时最受宠爱,如今还要和我们这些新晋妃嫔抢封赏吗?」
萧承煜抚掌大笑,将两人双双揽入怀中。
「小桃刚刚入宫,陈清瑶你应该拿出贵妃风范,这个凤钗就先送给就先赏给小桃。」
「朕瞧着那一对翡翠镯最衬你今日这条裙子,就赏给你吧!」
转眼皇姐们的首饰衣物被抢夺一空,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剥的只剩下薄薄的里衣。
然后几个小太监在皇姐脖子上拴上绳子,绕着宫中转了一圈。
一个面露淫色的将士用刀尖儿挑开皇姐的衣带。
「大梁公主的玉体,值千金呐!「
台下的各个武将纷纷争抢。
「那肯定得我先挑!大梁皇帝的头颅可是我亲手砍下来的!」
「大梁太子还是被我射成得血葫芦呢......」
听着他们的话,我的面上露出一丝痛苦,刚要起身,就看见台上一向与我不和的三姐姐微不可察地朝我摇了摇头,口中分明说着让我不要冲动,保全自己。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只能将头深深的埋下。
因为我选错了人,竟然让全族都为我陪葬。
后宫嫔妃却撇嘴,「亡国贱婢也配!」
这时陈清瑶眼睛一转,突然对萧承煜笑道,「皇上,不如把调教几位公主时所绘的春宫图赏给昭阳姐姐,她们姐妹情深,正好让昭阳姐姐学着怎么伺候人。」
萧承煜勾起嘴角,看我的眼神冰冷,「好,那就依爱妃所言。」
萧承煜捡起皇姐的肚兜,卷着几幅春宫头扔在我的脸上。
「既然已经是贱婢了,就拿回去好好学,说不定哪天被卖到勾栏瓦舍的时候用得上。」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夺眶而出。
曾经我深爱的枕边人竟如恶鬼般可怖。
「萧承煜,你一定要如此羞辱我吗?」
萧承煜冷哼一声,将手中酒杯狠狠向我掷来。
「你父亲不过是出了一次兵,却找我索要三座城池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对我多大的羞辱!」
我凄惨一笑,「当年你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承煜嗤笑,「蠢货,当年我说要为你解散后宫,不过就是为了哄你罢了!」
「你就是个傻子,我说什么你都信。」
心口疼得几乎裂开,我跪倒在地,却被萧承煜带着后妃从我身上跨过。
「装什么可怜,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早就已经死绝了。」
「等等。」
我嘶哑着嗓子喊住萧承煜,「今日人人都有赏赐,奴婢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那个东西赏给我,好吗?」
2
我指着的是一道被扔在地上没人要的褪色平安符。
朱砂淡退,字迹模糊,边缘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它和一堆奇珍异宝混在一起,自然无人愿意捡这一道破旧符纸。
更何况还是被损毁的,看着毫无灵验可言。
萧承煜盯着看了许久,才恍惚记起了这道符。
「这不是你当年硬塞给我,被我丢进火盆的那个吗?你竟然又偷偷捡回来了,真是下贱。」
这道符是我及第礼时,母后上山礼佛亲手为我所求。
是她三步一叩首,上灵山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保命符。
住持曾说此符沾了百年香火,能挡灾化煞,护人平安。
母亲将它交给我时,说日后无论如何,都盼我能好好活着。
可那年萧承煜深陷战乱,我将这道符偷偷缝进他的战袍里,求漫天神佛,将我的阳寿渡给他,只求他能活着回来。
他活着回来了,可我在战场上寻他时被毒箭射中,平安符也被血浸湿了。
「你还不知道吧!那道符是我亲手拆下来给烧的,这么晦气的东西还是你给的,我怎么会留着?」
我只觉得心口发酸,但眼泪却早就已经流干了。
我只是重复的磕着头。
「求皇上赏给奴婢。」
几个后妃对视了一眼,突然也开口向萧承煜索要,最后她们商讨出了一个结果。
那就是我去辛者库刷一年的恭桶,她们就把这道符赏给我。
陈清瑶还想说什么,萧承煜却突然抬手止住。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讥讽道,「我不要的东西你倒当个宝,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贱婢!行,这破烂赏你了。记得把恭桶刷得干净一点。」
「每刷一个都好好想一想,你父皇当年是如何羞辱我的!好好想着我是如何恨你,你却还死缠烂打,有多下贱。」
说完他兴致缺缺的揽着美人们转身离去。
我攥着母亲留给我的平安符轻轻的笑了。
国破家亡,但符回来了,是不是母亲的灵魂还在庇佑我?
只可惜,大夫说我活不过3日了。
笑着笑着我喉间一甜,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太医劝我卧床静养,说毒素已经攻入心脉,随时可能吐血身亡。
我摇摇头,强撑着回到辛者库。
多活几日也不过多受几日折辱,何必。
不如早日解脱去见父母。
堆积如山的恭桶还没有刷完,就来了一个小太监传旨。
萧承煜眼都没抬,「今日恭桶刷的不干净,害得爱妃吃不下饭,今晚你就在院中跪着,不许进食。」
我未答话,径直走到院内跪下。
萧承煜骤然暴怒,几步上前一把将我拉起,狠狠抵在假山上。
心口剧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被绞碎,痛得我几乎窒息。
萧承煜刚要呵斥,却瞥见我手腕深深浅浅的割痕。
「你这么想死是吗?」
他逼近我,眼中恨意滔天。
「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才灭了你们梁国,你这才几天就受不住了?告诉你,你们大梁已经亡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想死,没那么容易!昭阳,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半生的男人,这个我为他倾尽所有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至极。
我轻轻一笑。
萧承煜冷笑,一把扯开我的衣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压在假山上。
他可能以为我会羞愤欲死,或者因为他的亲密举动而心跳加速,或者是得意的向站在一旁的陈清瑶挑衅。
可是我实在太痛了,痛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直接昏死过去。
3
再醒来时,我竟然躺在了熟悉椒房殿,身上盖着的云丝被格外的柔软。
萧承煜已经去上朝了,后妃们都挤在外面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我把她们叫了进来,打开了几个柜子。
满满的绫罗绸缎,当年都是父皇当年赏给我的贡品,皆是珍宝。
几个年幼的嫔妃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萧承煜竟然没有查抄我曾经住过的寝宫,这些本该充入国库的珍宝竟然还留在这里。
「喜欢什么,你们就拿去分了。」
顺嫔站在我身前,上下打量,满脸警惕。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婢,有什么资格动这些东西。」
我摇摇头,只是笑了笑。
昨天他已经把皇姐们的珍宝赏赐给嫔妃了,下一步可能就是处理我的东西。
萧承煜那么恨我,我死后这些衣服怕是都要被他给烧了。
我摸着手下的蜀锦,江南绣娘几个月的心血才得一件,不如让她们物尽其用。
几个新进宫的才人已经按捺不住上前挑选,喜不自胜地将衣裳别在身上感叹这绣工精妙。
只剩下陈清瑶和其他几个位份较高的妃嫔,坐在那里满脸狐疑,不知道我意欲何为。
我也不在意,将一个个妆奁打开,满满的金钗玉镯呈现在她们眼前,映得他们容光焕发。
我这才发现。除了陈清瑶以外,这些嫔妃眉眼都与我有几分相似。
新得宠的顺嫔更是刻意模仿我的样子,最得盛宠。
不过都不重要了。
萧承煜爱不爱我,都不重要了,毕竟我只有两日可活了。
外面传来銮驾声响,一动不动的陈清瑶忽然上前挑首饰。
萧承煜进来时,陈清瑶忽然举着金钗惊叫一声。
钗上的宝石不知何时掉落了,锋利的边缘划过她水葱一般的手指,顿时鲜血淋漓。
我记得皇上最爱把玩她这双纤纤玉手,为此才为此还准她在御书房行走。
萧承煜果然沉了脸,快步上前将陈清瑶揽入怀中,心疼地为她拭泪。
陈清瑶泪眼婆娑,「都是臣妾不好。姐姐突然把她的宝贝拿出来给我们分享,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挑了一件有问题的。」
萧承煜的眼神愈发阴鸷,「昭阳,朕说过你现在就是一个亡国贱婢,谁准你以皇后自居,还伤了朕的爱妃?」
我的沉默态度惹怒了萧承煜,他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配剑,「陈清瑶受的伤,朕要你百倍偿还!」
锋利的佩剑挑断我的手筋脚筋,但我却毫无知觉。
和剜心之痛相比,我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皮肉的痛。
见我没有反应,他越发愤怒,直到伤口深可见骨,地上已经汇集了一滩鲜血,我终于落下泪来。
萧承煜掐住我的下巴,「现在知道疼了?」
「跪下来爬一圈学狗叫!说你梁家满门都是朕的走狗!再给陈清瑶磕头认罪,朕就饶了你。」
我闭上眼,只是不屑的发出一声嗤笑。
这次换来了萧承煜更加暴怒,他抓起一把纯金的如意,狠狠的砸向我的小腿骨。
4
陈清瑶捂住鼻子,声音发颤。
「皇上,要不算了,姐姐的腿好像断了。」
「断了就对了!我故意给他打断的,这几个月他都别想跑,也别想出现在你们面前给你们添堵了几个月。」
几个月?
太久了。
萧承煜,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只有两天时间了。
萧承煜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在我榻前守了一夜,让太医从里到外帮我检查了一番,确认只是骨裂,接好后静养一个月便无碍。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却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萧承煜捏着我下巴冷笑,「演技真好。刚刚太医诊脉的时候怎么不咳血?」
「知道朕为什么独宠陈清瑶吗?因为她在我面前装乖卖巧的样子,和你当年一模一样。那样嚣张跋扈的昭阳公主,在我身边忍气吞声,很难受吧?」
「只是陈清瑶和你不一样,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赏给她的。但是你昭阳公主不一样,你之前是梁国公主,嚣张跋扈也就算了,现在大梁亡国了,你已经是一个贱婢,却还不愿意低头向我求饶,这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别傲了,跟陈清瑶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宠妃。你现在这副故作清高的嘴脸让朕恶心。」
萧承煜起身,赌气般的对太监总管说道,「朕今日起宿在御书房,短时间不进后宫。」
外面的嫔妃听了这话,一个个怒视着我。
陈清瑶嗤笑,「姐姐,皇上已经走了,你还装病给谁看?」
我喉间满是腥甜,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呼呼的喘着气。
只有我知道刚才萧承煜的伤害,让我心脉间的毒素又深了一分,如今五脏六腑怕是早已溃烂,毒入肺腑才会咳血不已。
我这次。
是真的要死了。
我强撑着坐直身体,
哑着嗓子对他们说道,「我想吃一碗木薯圆子,可以吗?」
陈清瑶冷一声。
「姐姐这话是在和谁说?真把我们当成你的宫女儿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被顺嫔拉住,慢慢凑到陈清瑶耳边,「我家中祖母和宫中女官是手帕交,我听她说过,昭阳公主对木薯过敏。」
「她这是......」
陈清瑶大惊,「她是想自尽,然后栽赃给我们?」
顺嫔轻轻戳了一下她脑门儿指向外面。
「蠢货,只要不是我们两个给的不就好了。」
最后,一个刚入宫的才人小心翼翼地给我端来一碗木薯丸子。
她眉眼间和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女孩野心勃勃将木薯圆子递到我的手边,「娘娘,臣妾喂你吃,你可要一颗不剩全都吃下去!」
我一口一口咽下,喉咙渐渐肿胀,指尖发麻,最后呛住的凉茶涌进肺里,心脉剧痛,眼前一片漆黑。
萧承煜回宫时,带着一身酒气径直踏入我的寝殿。「学会做一个宠妃了吗?」
见我不说话,他怒意更甚
「没关系,朕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朕倒要看看折磨你一辈子,能不能磨平你这身傲骨。」
「对了,你不是很擅长跳舞吗?明日宫宴,朕要让满朝文武看看当年一舞动天下的昭阳公主,如今怎么拖着残腿在殿上爬的!」
「还装死?是不是上次的教训没够,还想再断一条腿!」
第2章
5
无论他再怎么威胁我,我都再没有任何反应了。
萧承煜看到桌上的桌上的那碗木薯圆子,端起来闻了闻,顿时龙颜大怒。
「谁给她送的木薯丸子,不知道她对木薯粉过敏吗?你们这些贱婢,都给朕滚出滚过来!」
「谁送的木薯丸子直接拖下去砍了!」
「太医呢?快传太医!」萧承煜疯魔般抱起我,将我翻转后猛拍后背,试图让我吐出咽下的木薯丸子。
可我早已香消玉殒,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或许是萧承煜太过用力,我只觉魂魄离体,眼前豁然清明。
下意识摸着心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我竟然有些欣慰,幸好我已经死了,否则被他否则被他这般折腾,怕是要活活痛死。
萧承煜抱着我的尸体,突然泪如雨下。
他捧着我的脸,「昭阳你又在玩什么?」
「你这又是什么争宠的新手段,赶紧给朕醒过来!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准死,你还没有见到朕一统九州,没有跪着向朕认错,你怎么敢死?」
太医匆忙赶来,见我身体僵硬大惊失色,连忙要传内务府记档。
萧承煜却将他的药箱砸个粉碎,恶狠狠掐住老太医的脖子。
「谁准你通传的?皇后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给朕治好她!」
「不过一碗木薯圆子罢了,怎么可能要命,若是救不活皇后,你们太医院通通陪葬!」
老太医颤巍巍的探了我的脉息,「娘娘分明是心悸暴毙,她生前心脉受损严重......」
老太医被萧承煜一脚狠狠踢在地上,「你胡说八道什么?皇后不可能会死,你再胡说八道,朕先砍了你的脑袋。」
萧承煜不信任何人的话,只觉得我是木薯过敏昏厥。
他从药箱里翻出解毒丸,一一颗塞进我口中。
我咽不下,他便以茶水化开含在自己口中,再撬开我的唇齿度进去。
可不管他用尽任何办法,药都灌不进去。
萧承煜慌忙拽过被子,想擦掉我身上的药汁,却发现被子竟然是湿透的。
是了,我死前夜夜哭泣。
那是我死前因为痛苦留下泪水。
大梁灭国时,每个长夜我痛苦的泪水。
「谁伺候的皇后,怎么敢让她盖着潮湿的被子?」
宫人们噤若寒蝉。
萧承煜似乎忘了,他早就把我打成了贱婢,更下旨不许任何人伺候我。
萧承煜猩红着眼睛,「都不说是吧?全都拖去慎刑司!皇后受了委屈,你们谁都别想活。」
我叹了口气,萧承煜总是这般,以皇权泄愤,不明是非。
我人都死了,处置宫人又有什么用呢?
父亲从来不会这般昏聩,他是难得的明君,所以萧承煜的一统九州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他能守住现在的基业就已是难得。
我听着萧承煜的咆哮,只觉得烦心。
我飘在空中等着父亲母亲来接我,可萧承煜却不肯让我踏踏实实的走。
他活着时将我囚在这深宫,死了连我的尸体都不放走。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他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民间的名医也宣来。
所有的奇珍异宝能续命的药材全都拿来。
他说,「只要能叫醒皇后,倾尽国库又何妨。」
喂我吃下木薯丸子的小才人,顶着一张与我9分相似的脸,小心翼翼的扑进萧承煜怀里。
「皇上,娘娘已经薨了,您就别折磨她了!」
「您看看臣妾,您摸摸臣妾心慌不慌......」
话音未落,那才人被萧承煜一脚踢飞,整个撞在柱子上,吐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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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煜指节泛白,嗓音声音冰冷,「刚才那个多嘴的贱人是谁?」
陈清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宫中姐妹众多,臣妾实在记不清了。」
萧承煜眼底戾气翻涌,「查,查出来后赏他父母一笔银子,日后不许在宫中提起此人。」
我飘在空中,望着那女孩瘫倒在柱子下,脊骨寸寸折断,却仍用染血的指尖抠着地砖一寸寸向宫门挪去。
萧承煜却忽然走到她身旁。
「且慢。」
他忽然开口,「先把她头上那只鎏金步摇取下来!」
「这等腌臜货色也配用皇后的首饰?」
满宫嫔妃跪倒一片,谁也不敢抬头。
萧承煜甩了甩袖子。
「还不招吗?到底是谁是主谋,让人给皇后吃木薯圆子的主谋是谁!」
「好,好。既然嘴硬,你们就跪到皇后醒来为止。」
二十三名嫔妃齐刷刷的在我在殿前跪着,没有人敢抬头,连动一下都不敢。
第五天了,我仍然没等到父皇和母后来接我,但是嫔妃们的惨状我实在是不忍目睹。
这天下午,终于有人撑不住晕倒在地。
陈清瑶突然爬上前抱住萧承煜的腿大哭,「皇后娘娘开恩!皇后娘娘求您开恩!都是我们不好,不知道您木薯过敏,这才在您说想吃木薯圆子的时候给您盛了一碗,但是真不是我们害死,但真不是我们的错!」
「娘娘明察,过敏不会让人吐血而亡,求您显灵!劝劝皇上饶了奴婢们!」
萧承煜端坐在榻上,几夜未睡,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疲惫一般。
「不是你们害死的皇后难道会是朕?」
「朕这么爱她,连江山都愿意拱手让给她,怎么会伤她分毫?」
「只有你们这些贱人日日嫉妒她得宠,想要害她!」
满殿死寂,连萧承煜身边的大太监都低下了头。
陈清瑶忽然哈哈大笑,指着萧承煜的鼻子怒骂道。
「皇上可还记得,是您亲手打断了她的腿!是您亲口下令杀了他的父皇母后和兄长。如今皇后死了,你倒是把错全怪到我们头上了。!」
「我受够了!这般这样的折磨我受够了!要杀要剐您下旨吧!」
萧承煜招了招手,立刻上前两名侍卫将陈清瑶拖了下去。
他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温柔的吓人。
「皇后一日不醒,朕便每日杀一个。」
「如果皇后真的醒不过来了,那我就让你们这些贱婢都下去伺候她!」
所有嫔妃都被关进了冷宫。
萧承煜日日夜夜守在我的尸体旁,深情的对着我的尸体诉说着他对我的感情。
他想去取我握在手里的那枚护身符,却发现尸身僵硬,他怎么也掰不开我的手。
「还在怪朕那天说的狠话呢?」
他轻笑着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那天朕说的话都是气话,谁让你总是那么倔?这平安符既然坏了,那等你醒来,朕带你一起出宫,再去求一对新的平安符,好不好?」
直到第十日,太医院院首不顾阻拦闯进了我的寝宫。
萧承煜正要砍人,却见御医拿出了我几年来全部的脉案。
7
三年前,西凉国战火纷飞,萧承煜御驾亲征,结果身陷囹圄,他被困在了战场,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是我以死相逼,求父皇出兵,方解了西凉国之困。
我自幼养在深宫,不通医术,不懂兵法,仗着身形弱小混入战场。
我找到他时,他满身是伤,身上的血窟窿怎么也止不住。
我不敢高声呼救,也不知道如何止血,只能攥着母后给我的护身符,祈求上苍把我的命数全换给他,让他活下来。
那时候,我只知道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若是萧承煜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也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
敌军见我父皇出兵,最终选择退兵。
萧承煜伤口的血渐渐止住,我撕下衣裙为他包扎,背着他出逃出战场时,我的双手已被冻得龟裂,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再也走不动一步。
最重要的是,我在撤兵前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支毒箭,直到走到城门口我才昏死过去。
萧承煜被救醒以后,抱着我回了军营,军医替我缝合了伤口,养了足足三个月才能下床。
痊愈之后我的心口常隐隐作痛,又怕萧承煜自责,便偷偷去找了随行的太医院院首为我诊治。
老太医诊脉后说,那箭头碎屑残留体内,毒已入骨,若强行取出恐怕会当场毙命。
所幸他说只要我不剧烈活动,不情绪激动,这毒会慢慢被身体适应,只是每逢阴雨天便会如万箭穿心一般疼。
那时候我想,我是高高在上的梁朝公主,又是西凉国的皇后。
我有着显赫的母族,丈夫的宠爱,还不用跟嫔妃争宠,有什么能让我情绪激动的呢?
我让老太医替我保密,不要让萧承煜忧心。
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这个秘密会随我入土,直到我们白头偕老。
可攻打大梁,是我深爱的丈夫下的旨。
剧毒在血脉中流窜,每当我落泪一次,伴随的都是肝肠寸断的痛。
老太医说我活不成了,剧毒已经侵蚀心脉,五脏六腑皆已溃烂。
我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魂魄还未离体。
我问他还有几日,他说5日。
我想够了,用2日收拾父兄遗骨,用两日整理我的遗物,最后一日我要让萧承煜悔恨终生。
萧承煜的眼泪落在我脸上,颤抖着翻看老太医的脉案,一遍又一遍。
「她当时告诉朕,只是普通箭伤养养就好。」
老太医冷笑,「那是娘娘怕您担心,哪怕知道身侧睡着的是豺狼,就盼着他死。」
「老臣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他是这样误会朕的?不是的!」
萧承煜像个疯子一样疯狂的摇头,「朕从来没想过伤害她,一次都没有!朕只是想让大梁消失,让天下人知道朕的江山不靠任何人,可朕从来没想过不要她!」
「本来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人说朕是大梁的傀儡驸马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意再等等朕!」
老太医是三朝元老,而且本就80高龄,根本不怕萧承煜的威胁。
他起身就要带我离开。
「言官和礼部都在殿外候着了,陛下若肯让娘娘体面下葬,史书上还能留些情面。」
萧承煜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推下,拔剑指着老太医。
「谁准你把皇后从朕身边带走!」
「滚开,她是朕的妻子,要一直陪在朕身边!」
「朕看你是活腻了,编出一个谎言就想抢走朕的皇后!休想!朕绝不会上当!」
「来人!封宫!一只蚂蚁也不准从宫里爬出去!」
8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但我知道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伸手摸上自己冰冷的手,摸着那枚残破的护身符。
父皇母后皇兄,你们是不是在怨我?
怨我不听你们劝告,嫁给了一头豺狼,害得我们国破家亡,所以不肯来接我回去。
萧承煜忽然跪在我的尸体面前,「昭阳,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起来呀!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求求你,你站起来像从前那样骂我!」
「你说过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大婚那日你不是亲口答应我的啊!」
「怎么如今就不要我了......昭阳,别不要我......」
萧承煜上一次哭得这样狼狈,还是他父亲父皇驾崩,诸王夺嫡之时。
那时候他母族被诬谋反,满门抄斩,他从东宫太子沦为阶下囚。
年幼的萧承煜被送来大梁为质,对着我嚎啕大哭。
「昭阳,我爱你,但是我配不上你。有我这样的夫君只会让你丢脸。」
我踮起脚,替他擦去眼泪,「没关系,萧承煜,以后换我来爱你好不好?」
我不顾父皇震怒,执意要嫁他,甚至以死相逼。
母后含泪将护身符塞进我手里,声音发抖,「保护好自己。」
但父皇最终拗不过我,只留下一句。
「萧承煜狼子野心,你迟早会明白。」
那时候的萧承煜明明那样清风朗月,那样坚定的说要肃清朝堂,要替冤死的忠臣平反,要让陷害他母族的人血债血偿。
后来所有人都说,他是靠我昭阳公主才坐稳皇位,说他是大梁扶持的傀儡驸马。
他的执念变了,从匡扶社稷变成了偏执的要证明自己不是大梁的傀儡。
可无论他怎样如何勤政,如何贤明,天下人仍说,这都是大梁出兵的功劳。
于是父皇的话应验了。
萧承煜用他最不耻的权术灭了我的国,也毁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我看不懂他的痛苦。
既然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所为,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哭?
我替父皇兄长收敛尸骨时,萧承煜站在我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昭阳,从此这世上再无人能护着你了。」
如今这句话也该轮到他了。
现在周边各国都在看他的笑话,只有大梁曾真心待他,只有曾经的我傻到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
他亲手杀光了所有爱他的人,终于活成了史书上最孤独的暴君。
我表弟从南方起兵谋反,御林军势如破竹,几日便打到了皇城,刀剑直指萧承煜的咽喉。
仵作验尸时,从我的肩头取出来几片碎屑,箭头上的毒素让我内脏溃烂,而那碗木薯圆子让我浑身肿胀窒息而亡。
我小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木薯丸子。
可惜我对木薯粉过敏,父皇母后从不许我碰。
我和萧承煜初遇是在上元宫宴,贪玩的我跑到御膳房偷了一碗木薯丸子。
在梅园遇到当遇到为质的萧承煜时,我已经满脸红疹。
他皱着眉看我一本正经的问,你是不是中毒了?
我艰难地喘着粗气,然后重重的倒在他怀里。
从那以后,看着我不许吃木薯丸子的人从父皇母后,变成了萧承煜。
那时候,我每吃一道点心,他都要先尝一口。
可能......那个时候我们是真的相爱过吧。
这样也好。
从一碗木薯圆子开始,再到一碗木薯圆子结束。
这段孽缘倒也算有始有终。
萧承煜终于接受了我是真的死了。
他跪在表弟面前,痛哭着跪着求他。
「让我送昭阳最后一程吧!她只有我了,她是我的发妻,我要亲自送她走才安心。」
我的表弟黄袍加身,已成为了新皇。
他沉声说道,「根据我大梁律。谋害发妻者,婚姻自绝。」
「萧承煜。你已无权过问我表姐的身后事。」
萧承煜忽然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朕只是想证明,朕不靠大梁也能坐稳皇位,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监满头冷汗,「报!冷宫中发现十多具女尸,还有三个奄奄一息的。」
我轻轻转身,不愿再看。
从表弟登基那一刻,就等于宣告了萧承煜的死亡。
我得赶紧离开了,因为下辈子真的不想再遇到他。
恍惚间月光洒落空间,皇兄一身月白长袍对我伸出手。
「昭阳,跟皇兄回家。」
「父皇母后走的慢,还在后面,我们一起去迎他们。」
我用力点头,攥紧手中的护身符,步伐轻快的跟着皇兄离开。
还好,他们还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