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退婚当日,长公主天降要嫁我为妻
主人公叫宋莹裴观南的小说被退婚当日,长公主天降要嫁我为妻是由一拳打飞赖克宝所著。第1章 1在我准备成亲前一晚,未过门的妻子突然说要嫁给我的庶弟。京中所有人都讥讽我不如庶弟。但在第二天,长公主宋莹却带着圣旨上门求亲,说要嫁给我为正妻。我娶给了她,每日对她嘘寒问暖,关心备至,努力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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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在我准备成亲前一晚,未过门的妻子突然说要嫁给我的庶弟。
京中所有人都讥讽我不如庶弟。
但在第二天,长公主宋莹却带着圣旨上门求亲,说要嫁给我为正妻。
我娶给了她,每日对她嘘寒问暖,关心备至,努力成为配得上她的长公主驸马。
直到中秋家宴,我去拜谢皇帝赐婚,却听见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责骂宋莹:
“你是朕的姐姐,想要一个裴观南还不容易?你为他付出那么多,甚至嫁了他厌恶的长兄,就是为了他能幸福,值得吗?”
宋莹抿了口酒,苦笑道:“权势不能让他爱我,但权势能扫平他幸福路上的阻碍,我甘之如饴。”
所以,宋莹对我说的白首不离是假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的庶弟幸福。
既然这样,那我成全他们所有人。
1
我狼狈的逃离紫宸殿。
等在外的侍卫见我泪流满脸,关切问道:“驸马爷,您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丝竹声声入耳,宋莹和皇帝也慢步朝着宴席上走去。
怕被他们发现,我连忙拽着侍卫躲到一侧的假山后。
“皇姐,那裴颂文视你为天,真心实意爱你,若有天他知道了一切,你可会后悔?”
宋莹微微摇头,声音坚定:“他不会知道,我亦不会后悔。”
初秋的风过,本是宜人的温度,我却只觉寒意刺骨。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对上侍卫了然又同情的视线。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
我死死扶住假山,压低声音:“今日之事,管好你的嘴。”
侍卫连连点头,扶着我往御花园走去。
园中鲜花盛开,花香四溢。
我坐在亭中,看着飘落的花瓣怔怔出神。
脑海中的回忆走马灯般闪过。
当初,成婚前夕,未婚妻沈薇突然跪到我爹面前,情真意切说要嫁给我的庶弟裴观南,甚至愿意将沈家所有家财作为嫁妆带过来。
她的深情将我衬成了笑话。
京城流言骤起,百姓都说我身体残废,所以才会在成亲前夜被退婚。
我伤心欲绝,几度想要自裁。
可第二天,长公主宋莹却带着圣旨和嫁妆登门,说爱慕我已久。
我将她视为救命稻草,当场就答应这场婚约。
但现在看来,我以为的救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场笑话。
宋莹不知何时走到我面前。
见到我,她紧蹙的眉头瞬间松开,将我的手握进掌心:
“怎么在这里坐着?”
“初秋虽然不是很冷,但你身子单薄,小心染了风寒。”
我眨了眨眼,眼眶酸涩难忍:
“御花园的花很美,不知不觉就看了许久。”
宋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温柔:“今天不看了好不好?很晚了,我们该回府了,等过些时日我们进宫再看。”
我顺从的点头,跟她回了公主府。
只是到了寝殿,宋莹借口有事就去了书房。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今日之事一直在我脑海盘旋,久久无法入睡。
斟酌许久,我还是决定前去书房,和宋莹说清楚。
只是刚走到前院,就发现院庭一片黑暗,连门口的灯笼都不曾亮起。
门口的看门侍女昏昏欲睡,我带着贴身侍卫阿满轻手轻脚走进书房。
灯笼瞬间照亮了书房。
看着摆满书房的画像,我只觉得酸涩堵满了整个胸膛。
画中人都是裴观南。
从年幼无知到如今的风流倜傥,涵盖了他整个少年时期。
我随手拿起一张,画像上甚至标明了时间地点,宋莹还亲自题诗。
满腔爱意,全部跃然纸上。
我忍住酸涩,朝着内室走去。
一个华丽精致的白玉簪就摆在桌上。
上面的东珠是今年的贡品。
我不止一次表达过对东珠的喜爱,可宋莹给我的都是有瑕疵的东珠。
她曾靠在我怀中叹气:
“今年贡品东珠数量稀少,圆润饱满的更是紧着母后,我只得了这些有瑕疵的,你且先用这些吧。”
我颤抖着抚摸发簪 上的东珠,饱满圆润,最中间那一颗更是硕大无比。
我逃一样跑出书房。
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冷到心里。
回到寝室,我看着贴身侍卫阿满的,强忍哽咽:“阿满,我们去外祖家!”
阿满一脸不忿:“好,少爷这破公主府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闻言,我扯了扯唇。
或许,我早就应该离开了。
2.
第二天一早,宋莹风尘仆仆地迈进寝室。
她眉眼带笑:“今日是观南生辰,你是不是要去侯府为她庆生?”
我怔了一下,酸涩瞬间爬满心头。
她竟然将裴观南的生辰记得那么清楚。
可上月我过生辰,还是她身边的丫鬟提醒,她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还真给忘记了,我准备今晚去庄子上呢。”
宋莹拧起眉,又将我揽进怀里轻哄:“你就一个弟弟,自然是他生辰更为重要。”
“我用你的名义订了宴席,等为观南过完生辰,我就陪你去庄子上好不好?”
感受着她的亲昵,我只觉得万分可笑。
她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借我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和裴观南说句生辰快乐。
反正我也要走了。
就当最后再成全她一次。
也算全了这场夫妻缘分。
这日,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坐满了豪门贵族。
裴观南处在中心,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见此,宋莹松开我的手,迫不及待冲到裴观南面前:
“观南,生辰快乐。”
“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我远远缀在宋莹身后,听见这话心里一痛。
听见我的脚步声,宋莹脸色变了一下,随后不情不愿改口:
“我和你哥哥为你准备了礼物。”
“我去给你拿。”
宋莹走后,我寻了处僻静位置坐下。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躲过和裴观南迎头碰上。
见我落座,他向我走来,拉住我的手,语气却极为挑衅:
“哥哥成了长公主驸马就不理弟弟了吗?”
“怎么,真当自己攀上高枝了?”
说着,他又附在我的耳畔,悄声道:
“可惜,你爱的人都爱我,沈薇是这样,宋莹也是这样。”
他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话语却刺耳。
裴观南曾经是我最宠爱的弟弟。
母亲去世后,爹爹的续弦害死了裴观南的姨娘。
是我用嫡长子的身份庇护他长大。
可他却在我大婚当日,抢走了我的将要过门的妻子。
从那之后,我们二人便彻底决裂。
我则陷入无尽痛苦中。
是宋莹像束光出现在了我身边,拯救了我。
我们决定成亲之后,宋莹就在京城散播我们两情相悦的消息。
裴观南勾引嫂子的流言也瞬间被平息。
现在想来,宋莹决定嫁给我,就是想洗清裴观南身上的污名。
我微微抬眼,却被裴观南手上的翠绿扳指吸引视线。
霎时间,我心口痛了一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娘去世后只留给我一个翡翠扳指。
我好好保存在箱子里,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裴观南手上?
我靠近一步,拽住裴观南的手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好痛——”
“哥哥,你要对我做什么!”
裴观南脸色瞬间煞白,捂着手颤抖不已。
宾客们吓了一跳,酒楼里的小二连忙冲出去找郎中。
只有我,不为所动,死死地盯着那个扳指。
“——观南!你怎么了?”
宋莹刚回来就见到这一幕,瞬间变了脸色。
她忙冲上前将我一把推开,小心翼翼地拉过裴观南的手。
“手怎么了?我看看!”
裴观南的眼泪断了线般落下,咬着下唇轻轻摇头:“公主,我没事。”
宋莹眉头紧皱,满脸担忧:“都疼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先去找郎中!”
她扶着裴观南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站定,满脸怒容:“我早就知道你们兄弟关系不好!”
“但你至于这么对观南动手吗?如果他的手真的断了怎么办?”
我咬着牙,努力克制泪意:“他手上的扳指,你不眼熟吗?”
宋莹拧眉:“胡说什么,观南手上的扳指我怎么会眼熟?翡翠扳指不都一个样!”
她眼底没有一丝心虚。
可我的箱子,除了我的贴身侍卫,只有她有钥匙。
见我眼角微红,宋莹终于意识到不对,她放软语气:“我并非冲你发脾气。”
“观南毕竟是你弟弟,伤害他于你声誉有损。你且先回府,等观南处理好伤势我便回府陪你。”
我看着宋莹搀扶着裴观南离开,叹了口气。
为了裴观南的幸福,她跟我虚与委蛇这么久,真是难为她了。
宾客散去,我走向刚刚被宋莹扔下的生辰礼,轻轻掀开遮盖住礼物的布帛。
果不其然,是那个东珠发簪。
我垂眸将布帛盖回去,带着侍卫离开酒楼。
刚迈出门,就看到了宋莹身边的马夫:“驸马,公主说二少爷的手没事,让小的送您回府。”
我摇头:“先去趟成衣铺吧,我要去查账。”
马车将我送到成衣铺,我让人找出账本给我。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对面金玉阁吸引了视线。
透过窗户,我看到裴观南正拿着一根白玉发簪往发髻上比划着,时不时回头笑着说些什么,另一个人的背影我无比眼熟,正是我的妻子宋莹。
我看着手中的账本,心情平静的查完帐。
刚准备离开,掌柜的走到我面前:“少爷,公主带着侍卫将成衣铺围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难以启齿。
“说是要清场,为心爱之人包圆店内所有衣服。”
我点点头:“那就全卖给她吧,贵一些。”
掌柜的面色变了又变,没再说什么。
我带着阿满从后门离开,回了公主府。
从天亮等到天黑,所有行李全部装上马车,还没有见到宋莹回府的身影。
看来是等不到了。
我转身交代公主府小厮:“记得告诉公主,我带人去庄子上了。”
另一边,宋莹看着暗沉的天色,柔声开口:“观南,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将账单全部挂在公主府名下,让掌柜拿着收据去公主府结账即可。”
“就当做你哥哥伤害你的赔礼,我今日还有事,得先一步回公主府了。”
裴观南抿着唇,露出不情愿的样子:“公主,这才什么时辰,可是着急回府哄哥哥?”
宋莹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一声。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公主府的侍卫浑身鲜血,连滚带爬的冲到宋莹面前:“公主,不好了!”
“驸马去庄子的路上遭遇了山匪!逃亡时马车滚落悬崖了......”
第2章 2
3.
宋莹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看向侍卫:“什么?”
侍卫疼的身体发颤,但还是复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我们等人为了护住驸马,兵分两路,可山匪人数众多,流矢射中了马,马匹受惊直接带着马车翻下了悬崖......驸马没来得及出来。”
宋莹愣在原地,随即掀翻了摆在桌面上的所有首饰:“放屁!本公主明明和驸马说好要一起去巡庄子的,他不可能自己去!”
“就算他自己去,为什么没人来知会本公主一声?”
宋莹突如其来的暴怒吓愣了所有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一个公主府小厮终于挣脱了控制,扑通一声跪到了宋莹面前。
“公主!驸马在府中等了您整整一天,见入夜了您还没回来才独自去的,临走前特意派小人来告知,只是没想到,小人刚到就被侍卫拦下了,说......”
宋莹脸色阴沉,怒喝一声:“说什么!”
“说公主正在陪心上人选首饰,任何人都不能打搅。”
宋莹看向一旁的侍卫,眸光犀利:“本公主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人打搅这种话?”
她的语气充满焦躁,甚至大步冲上去给了那侍卫一拳:“说话!”
侍卫脸色苍白,看向裴观南:“公主,二少爷说您下的命令,所以我才拦下了小厮,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裴观南见侍卫供出了自己,连忙换成一副可怜的表情:“公主,我只是很贪恋您陪我的时光,真没想到哥哥会出事,您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宋莹不发一言,抓着裴观南的手指将那只翡翠扳指 撸下来攥在掌心,转身离开。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裴观南产生恼怒的情绪。
她将扳指抓在掌心里摩挲,压下心中的恐慌和不安,骑马朝着悬崖处赶去。
军队火把点亮了崖底,近千人展开地毯式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直到士兵们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出现。
宋莹眼前一亮,冲到男子身前将他拥进怀里:“颂文,你吓坏我了,有没有事?摔没摔到哪里?”
怀中男子轻颤,恐惧又恐慌。
他用力将宋莹推开,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公主,您认错人了。”
“驸马她......”
他从怀里掏出带血的布帛,颤抖着送到宋莹眼前。
宋莹心中的恐慌弥漫,她下意识抗拒去接那点残破的布料。
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将布料捏在掌心中。
她颤抖着抚摸上面的血迹和花纹。
她认出来了。
今日她的驸马穿的就是这一身衣服。
“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公主的驸马呢!”
宋莹突然暴怒,猛地扼住男人的脖颈:“是不是你将驸马藏起来了?说,你想要什么?金银,身份,本公主都可以给你!”
男人艰难地喘息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来:“公主......驸马已经去了!”
已经去了。
这四个字落入宋莹的耳朵里,像是一柄重锤击打她的脑子,疼的嗡嗡作响。
她晃了晃身子,无力地跌坐在地,指着男人:“你见到驸马了吗?”
男人泪流不止,连连摇头:“小人是驸马的贴身侍卫,一直为驸马管理名下的商铺,田庄。这次奉驸马之命再次接应,没想到遭遇了山匪。”
“小人看到马车翻下悬崖后,第一时间就带人下去寻找驸马的踪迹,可悬崖下是山林,深夜的雾气浓重,寻找困难,火把还引来了不少凶兽。”
“直到士兵们到来,才有余力对付猛兽,寻找驸马。”
“只是......”
男人说着又哭了起来:“小人见一头猛虎满口鲜血在啃食着什么,想将猛虎赶走查探,可它竟叼着那具残骸离开了,只找到了一片衣角......”
“公主,驸马已经不在了!”
宋莹面色苍白,听完男人的话只觉得天地不断旋转,心脏带着尖锐的刺痛不断跳动,整个人如同浸泡在冰水中一样寒冷。
她想抓住什么,动了动手指,却只能将带血的衣服碎片握在手里。
鲜红的颜色充斥满宋莹的双眸,下一刻,她突然间就失去了知觉,昏睡过去。
侍卫们瞬间慌了,七手八脚的背起宋莹:“快,送公主回府,找太医!”
4.
宋莹靠在床上,面色苍白。
不过几天时间,她就消瘦了不少。
一旁的小厮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上:“公主,这是婢女收拾驸马书案时找到的。”
信封上的草书她非常熟悉,熟悉到令她恐惧,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开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顿了顿,宋莹像是下定了决心,干脆利落地撕开信封,将信拿出来一字一句的仔细阅读。
“公主,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心情复杂。”
“当初沈薇悔婚,我成了整个京中的笑话,被造谣说身患隐疾,所以才被妻子嫌恶。”
“你可能不知道吧,你来求亲时,我正站在白绫前,想要了断生命。是你的深情告白救了我,让我不至于凄惨死去。”
“对我来说你是救赎,是救命稻草,是黑暗中照进生命的光。我爱你,敬你,以为能这样和你相知相爱的走到白头,可没想到,一场中秋家宴摧毁了我心中的爱情。”
“我知道了一切,我是裴观南幸福路上的阻碍,所以你将我娶回公主府。得知一切的时候我不怨你也不恨你。”
“因为你曾经是拯救我的人,可你为什么要将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偷走送给裴观南!甚至还不允许我多问一句。”
“我累了,我想去庄子上静静,等我回来,我们就和离吧。我会永远的离开,成全你们所有人,你们之间的爱恨纠缠和我再无关系。”
“宋莹,记得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莹捏着信纸的手颤抖不已,信封随之颤抖,一封和离书缓缓坠落。
她愣怔地盯着和离书,久久缓不过神来。
皇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面。
他叹了口气,将和离书塞进宋莹手里:“和离吧,这是他死前唯一的遗愿。”
宋莹强撑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崩溃,她双目猩红,不断捶打着被子:“他怎么会知道?谁告诉她的!”
皇帝身后的侍卫走上前,伏跪在地,语气哽咽:“公主,中秋家宴那日驸马去紫宸殿谢恩,自己听到的,那天......”
“驸马哭的很伤心。”
宋莹咬着牙,泪流不止。
她想起那夜我独自再御花园吹冷风,眼角似有水光。
5.
驸马去世的消息席卷京城,连带着几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也传了出来。
一时间,长公主府,沈和裴府全都被流言所困,朝堂上的弹劾声似雪花般涌现。
百姓们对于我的死因猜疑不定,各类说法涌现,甚至流传出不少版本的话本。
话本中,说裴观南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伙同沈薇和长公主宋莹逼死了我。
还说我被宋莹虐待,不堪受辱自戕而亡。
等这些话本传到江南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江南气候温暖,入冬后也如春天,湿润又舒适。
我和贴身侍卫阿满正坐在院子里,和外祖父说着从小到大的糗事。
当初在悬崖边告诉宋莹我死了的侍卫在这天终于赶到了江南。
他笑眯眯看向我:“小姐,阿亭不辱使命!”
我将手里的琥珀核桃塞进他嘴里,笑眯眯道:“辛苦你替我善后啦,阿亭!”
他嚼碎核桃,将这段时日京中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这几个月,长公主像是发了疯一样,日日夜夜都要去悬崖下边,见到老虎就剖腹,说一定要找到她的驸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诧异地挑眉:“这还真是发疯,老虎又没做错什么。”
阿亭耸了耸肩:“听公主身边的小厮说,她不敢入睡,只要入睡必会梦魇,每次都哭着喊小姐你的名字。”
“她在公主府发疯,陛下没办法,只好让太医守着她入睡,见她有梦魇的迹象就施针扎晕,这才没熬疯。”
我无所谓笑笑:“那还真是可惜,我特意假死成全他,她反倒受不了了。”
“不止这些,沈薇和裴观南也上演了一出好戏。”
我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阿满端些茶水果子来:“他们两个怎么了,你仔细说!”
阿亭笑了一声,喝了口茶:“长公主为裴观南准备的发簪被酒楼的小二看见了,再加上少爷假死后的流言,百姓们胡乱传,竟然也算将事实还原了八九不离十。”
“沈薇觉得裴观南勾三搭四,要将他赶出家门。”
“这裴观南也丝毫不惧,离开之后就跑去了长公主府门口,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剖白心意,说愿意娶长公主做正妻,只是被长公主府的侍卫打出去了。”
我沉默了一瞬间,觉得有些看不明白这局面了。
不过我也懒得细想。
我已经远离了京城,不愿意让那些烦心事侵占我的时间。
满足好奇心之后就让阿亭去休息了,自己则整理江南的生意。
外祖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户,生意遍布全国,只可惜此生只有我娘一个女儿。
我娘去得早,这生意就全部落到了我的头上。
自从来了江南,我就开始跟着外公学习,一点点将生意揽到自己身上,让他老人家颐养天年。
最开始我会觉得累,但上手之后看着每日白花花的银子进账,只剩下高兴和兴奋。
我甚至觉得,下半辈子和银子过也很好。
只是外祖父不允许我这样。
在我生辰这天,神神秘秘说送我一份礼物。
我被他拉着走到前厅,赫然看见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
她看见我之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弯腰作揖:“裴哥哥好。”
我被他眉眼中的阳光明媚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她靠近两步,垂头看我:“裴哥哥?”
我深呼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偏头避开她璨若星河的眸子,看向外租:“外祖父,这是?”
6.
外祖父对我挤眉弄眼:“这是你的未婚妻季若若啊!”
“当年你母亲回门,可是给你指腹为婚了!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这丫头只比你小一天,这个年纪还没嫁人就是在等你啊!”
“要不是你那个畜生爹为了攀高枝非要你娶长公主,你早就该和这丫头成亲了,娃娃都能满地跑了!”
我蒙了一瞬间。
又冒出来个未婚妻?
我到底几个未婚妻?
季若若见我傻了眼,主动解围:“宋爷爷,您别这么说,裴哥哥等下可要生气了!”
外祖父捋了把胡子,哼笑一声:“好好好,不说了。”
“小丫头今天来不是找颂文有事吗?你们聊,我去找你祖父喝茶了!”
说完,外祖父拄着拐杖慢悠悠离开。
我叹了口气,请季若若坐下:“你别介意,老顽童就是这样的。”
季若若勾起嘴角:“没事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我笑着点头,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季若若也没出声,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被手帕包裹住的东西,缓慢地在我面前打开。
我盯着她的动作,微微皱眉。
看形状,似乎是一个镯子。
“这是家母给我的,家母和裴姨是手帕交,当初她们怀孕时交换了信物。”
“裴姨给的,就是这只扳指。听宋爷爷说你的扳指不见了,我就想起这里还有一只,特意给你带来。”
我垂眸看着这只翡翠扳指,第一眼就能看出,和娘亲留给我的那一只是一对。
那一只我拿不回来了,但另一只却回到了我身边。
残缺,又好像圆满。
我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却依旧瞪大双眼,看着季若若将扳指推上我的手指。
“物归原主。”
她满意地看着,然后将手帕递给我。
我接过,擦了擦眼泪,才真心实意道谢。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和季若若总凑在一起。
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氛围,只是在真情实感的交流生意。
季裴两家是江南巨富,私下关系要好,生意却井水不犯河水。
我和季若若接手生意,探讨的过程中一拍而合,决定合作。
为了这桩生意,我和季若若时不时就跟着商队前往西域,以物换物,再带着西域的物件回到江南,然后再全国门店寄卖西域的物件。
属于我们两个的商号很快就打出名声,为了保护货物,我们又组建了镖局。
一些小商队也会选择我们的镖局保护货物。
一年时间,我和季若若赚的盆满钵满。
我和季若若在相处间也暗生情愫,互通心意。
从前那些令我痛苦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被我抛之脑后了。
只是我没想到,在我们准备定亲那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宋府。
7.
裴观南穿的破破烂烂,满脸恨意站在宋府门前嘶吼:“大家快来看看啊!裴家嫡长子又要娶妻了!”
“京城里还有一个妻子和未婚妻在等着她呢!”
“没想到竟然在江南又成亲了!”
瞬间,百姓们聚集在宋府门口,指指点点个不停。
我和季若若扶着外祖父走出门来。
裴观南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楚楚可怜:“外祖父!我是观南啊!当年母亲带我回来过的!母亲很疼爱我的!”
季若若皱眉,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看着裴观南表演。
裴观南哭的可怜:“外祖父,我也算是您的外孙子啊,您不能只顾着裴颂文而不管我啊!”
他又看向我,眼底的疯狂藏都藏不住:“凭什么你能获得所有人的喜爱?长公主宋莹为了你每日醉生梦死,沈薇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嫁的不是你!”
“裴颂文,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子,拥有一切?而我只能在阴暗处盯着你的幸福!”
“明明后来我已经过得比你好了!可你却装死又将所有人的心从我这里抢走了!你为什么不是真的死了!”
他咬着牙,说出的话语带着寒冰,一点点刺进我心里。
我没想到,曾经和我睡一张床,我护着长大的弟弟竟然这么恨我。
恨我恨到想要抢走我的一切。
恨我恨到一再诅咒我为什么不是真的死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裴观南,今日我定亲,我不想跟你计较,你走吧。”
他一脸倔强:“凭什么?这也是我外祖家!”
这话一出,外祖用拐杖敲了几下地面:“老朽没有你这样的外孙子!”
“当年我女儿将你带来沈府,你事事都要颂文让着你,我外孙子受了多少委屈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你抢了他的未婚妻还不够,还想抢他的妻子,别以为我在江南就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丑事!”
“给我滚!”
说完,外祖父转身进府,我和季若若紧随其后。
裴观南眼中凶光乍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就冲了上来。
“裴颂文,你抢了我的一切!去死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季若若冲出来挡在我身后。
“颂文!”
一声夹杂着恐慌和怒火的声音从身后炸响,下一秒是匕首落地的声音和裴观南的惨叫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力拉出下台阶,被拉向了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中。
我咬着唇,只觉得万分窒息。
宋莹抱着我,不断颤抖:“你真的还活着,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都不知道这一年多我有多想你!”
“颂文,我好想你,幸好你还活着......”
说着,她的眼泪一点点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有些诧异。
宋莹身为长公主,手段狠厉,从来没在人前展现过软弱的一面。
我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我用力推她,她纹丝不动,只是颤抖着喃喃自语:“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裴观南倒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宋莹,你在干什么?没看到我摔在地上了吗?”
宋莹充耳不闻,只是抱着我不肯松开。
季若若沉着脸拉住我的手腕,声音冷到极致:“放开颂文!”
她见宋莹没有松开的意思,直接大力将我扯出来,顺便给了宋莹一脚。
“今天是我和颂文定亲的日子,长公主若是来恭贺的,那我欢迎,若不是,还请回京城去吧!”
宋莹的视线落在我和季若若十指相扣的手上,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看着我,流露出可怜的神色:“颂文,你是我的驸马。”
倒在地上的裴观南听见这话挣扎着爬起来,抓住宋莹的手:“公主!你爱的不是我吗?我看到那支发簪了,我很喜欢!”
“我已经和沈薇和离了,我可以回京和你成亲,裴颂文不愿意做长公主驸马,我愿意啊!”
裴观南流着泪,一字一句细数着宋莹为她做过的事。
我听着只觉得烦躁。
“两位,表白爱意请去别处,别在宋府门口惹人烦!”
“今天是我定亲的日子,别让我觉得晦气。”
宋莹满脸受伤:“你是我的驸马,怎么能和别人定亲!”
我挽住季若若的胳膊,轻轻笑了一声:“公主,你的驸马早就死在了悬崖下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没死,好像也给你留了和离书吧?”
宋莹面露痛苦,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裴观南踉跄着冲到她面前,紧紧拽住她的手:“公主,你最爱的不是我吗?”
“你的书房挂的都是我的画像,进贡的东珠也全部为我打造了发簪!”
“甚至和裴颂文成亲也是为了让我能够幸福!现在这种幸福你可以亲手给我了,我们回京城吧好不好?”
他泪流满面,想用眼泪唤醒宋莹对他的爱。
可宋莹却被这些话触怒,扬起手就甩了裴观南一巴掌。
“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伪装的太好,我怎么会伤害颂文!”
“颂文才是我最爱的人!”
我靠在季若若身上,听着曾经的爱人在暴烈的情绪中诉说对我的爱意,心中平静无波。
“闹够了吗?闹够了就离开这里吧。”
说完,我拉着季若若的手转身想要离开。
刚走了两步,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就围了上来。
裴观南被压下去,宋莹面色阴沉地走到我面前:“我说过,你是我的驸马,不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季若若将我护在身后,声音冷淡:“公主是想以权压人吗?”
宋莹不屑和季若若说话,只是看向我:“颂文,只要你跟我回京城,你和这个人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驸马。”
我拉住季若若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用行动证明了我的选择。
宋莹的脸上阴云密布,盯着我们相扣的手看了好一会,才摆了摆手。
一群士兵冲到我面前,用手中的利刃指着季若若的脖子。
“颂文,只要她死了,你就愿意和我回去了对吧?”
宋莹眼中凶光乍现,似乎下一秒就像置季若若于死地。
我被吓得心脏狂跳。
长公主宋莹手段狠厉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看向季若若,眼中出现了一丝迟疑。
是不是我答应和宋莹回京,季若若就会安然无恙?
季若若看清了我眼中的动摇,她盯着我摇头:“颂文,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我爱你,只希望你自由。”
我眼眶一热,随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拔出一把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
顷刻间就带出了血丝。
“宋莹,你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你和陛下说,权势不能让裴观南爱你,但能扫清他幸福路上的阻碍。”
“你对我,是爱,还是不甘心你分清了吗?”
宋莹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和痛苦。
这句话是中秋家宴他和皇帝说的,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被我记住这么久。
她望着我,郑重开口:“我爱你,颂文。”
“从前不知道珍惜,可自从你的死讯传来之后,我每天都生不如死,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意,你是不是就不会用假死的方式离开我身边?”
我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爱我,所以要成为我幸福路上的阻碍吗?”
“宋莹,我早就不爱你了。”
“如果你执意带我回京城,不如看着我死在这里!”
宋莹愣愣地看着我,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泪却争先恐后的落下。
“真的不可能了吗?”
我沉默着,握着剑的手却用了三分力气。
宋莹脸色大变,颤抖着喊我的名字:“别伤害你自己。”
“颂文,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我平静开口:“和季若若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
听见这话,宋莹终于松懈下去,颓废的气息再次萦绕住他。
她没敢再靠近,只是弯腰将我娘的扳指放在地上。
“这并不是我送给裴观南的,我查了,是他买通了府内的丫鬟偷的,我已经将那丫鬟发卖了。”
“颂文,我走了,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我没有出声。
宋莹最后看了我一眼,士兵们如潮水般退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季若若替我捡起镯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戴在我的手腕上,眉宇间满是自责。
“对不起,我无权无势,保护不了你。”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权势。”
“若若,你永远都不用妄自菲薄。”
季若若牵住我的手,紧紧地,好像永远都不会放开。
没多久,京城的消息传到江南。
裴观南被关到了国寺,终身不得出。
而长公主宋莹,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冷漠狠厉的人。
可就在我和季若若成婚的当天,宋莹将权柄全部交给皇帝,从朝堂上隐退。
坊间传言,说长公主驸马去世,长公主伤心过度,没有心力再去管朝堂之事。
听到这些消息,我也只是付之一笑。
这些和我没有关系了。
今夜,是我的新婚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