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有喜：糙汉的锦鲤小媳妇

第4章

陆衍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苏晚藏身的大石上。山林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苏晚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躲不过去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既然被发现了，退缩反而显得心虚。她本来就是来找他的，虽然方式不太光彩，但目的必须达成。

她定了定神，从大石后面缓缓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尽管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清晨的山林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苏晚站在离陆衍几米远的地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审视和冷意。他比她记忆中前世模糊的印象要年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和疏离感也更加强烈。

“是我，苏晚。”她开口，声音在山间显得有些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衍显然认出了她。昨天苏家丫头撕毁婚约、怒斥赵磊的事，恐怕早已是村里头号新闻。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的锐利并未减少，但似乎多了几分探究。他显然不明白，这个刚刚闹出大风波的姑娘，为什么会一大清早跟踪他到这里。

“有事？”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个陌生人。

苏晚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知道，必须直入主题，任何拐弯抹角在这个男人面前可能都是徒劳。

“我......我看到你来这里，”苏晚指了指那个破败的大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你对这个废弃的大棚感兴趣？”

陆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苏晚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他默认般的沉默，反而给了苏晚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觉得，这个大棚如果能修好，冬天或许可以种出新鲜蔬菜。”苏晚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仔细观察着陆衍的反应。

果然，听到“冬天种新鲜蔬菜”，陆衍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一直紧盯着他的苏晚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心里果然有这方面的想法！

“这很难。”陆衍终于又开了口，依旧是简短的几个字，指出了现实的技术和资金困难。

“我知道难。”苏晚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笃定，“但事在人为。塑料薄膜可以补，取暖可以用土炕的原理改造，种子可以选耐寒的品种......我知道一些可能可行的办法。”她不能说得太满，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农村姑娘，懂得太多反而惹人怀疑，只能暗示自己有思路。

陆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他没有追问技术细节，而是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终于问到关键了！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决定她能否破局。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镇定。

“陆衍同志，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山谷间回荡。

陆衍的眉峰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用词感到意外。交易？

“我知道你刚从部队回来不久，可能不习惯村里的生活，也......可能有些闲言碎语让你烦心。”苏晚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触怒他，“而我，现在的情况你也大概知道。我撕了赵家的婚约，家里待不下去，村里也没有我的立锥之地。”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直视着陆衍的眼睛，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我们可以签订一个契约，名义上结婚。”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陆衍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剖开。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听到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姑娘提出这种提议，第一反应恐怕都是荒谬和警惕。

苏晚赶在他可能开口拒绝或斥责之前，快速而清晰地阐述自己的条件和能提供的“价值”：

“结婚后，我可以帮你打理家务，照顾生活起居，让你能腾出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修复这个大棚。我可以想办法解决种反季蔬菜的技术问题。同时，我这个‘妻子’的身份，可以帮你挡住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家里的催婚或者村里的闲话。”

“而你需要付出的，是提供一个让我暂时容身的地方，以及......一点启动资金。”苏晚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微微有些发涩，这是她最难以启齿，却也最关键的部分。“我知道这很冒昧，但这笔钱算我借的，我可以立字据，一旦种菜有了收益，我会连本带利第一时间还给你！”

说完这一切，苏晚感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紧张地看着陆衍，等待着他的判决。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条生路，也是一步险棋。如果陆衍拒绝，甚至觉得她疯了而把她赶走，那她真的就前途未卜了。

陆衍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暴怒，也没有嗤之以鼻，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苏晚。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审视、衡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他在判断这个姑娘是走投无路的疯狂，还是真的别有所图，或者，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苏晚来说都是煎熬。山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却觉得后背有些汗湿。

良久，陆衍终于动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苏晚的提议，而是转身，走向那个破败的大棚，伸手摸了摸锈蚀的骨架，又看了看破损的塑料布。

“修好它，需要钱，也需要时间。”他背对着苏晚，声音依旧平淡，但话题却回到了大棚上。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直接拒绝！这意味着他在考虑！他是在评估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但努力保持条理：“钱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可以先解决最紧要的修补。时间我们有！而且，不一定非要一步到位全部修好，我们可以先整理出一小块地方做试验，成功了再扩大！”

陆衍转过身，再次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似乎透过苏晚急切而坚定的表情，看到了她破釜沉舟的决心。

“你不怕我？”他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他的名声在村里可不算好，“瘸腿阎王”、“煞气重”，寻常姑娘躲都来不及。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回答：“怕过。但我觉得，一个在别人落难时愿意暗中伸手帮一把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她指的是前世他疑似揍了赵磊的事，虽然现在不能明说，但她可以用这种方式表达。

陆衍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没料到苏晚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伪装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陆衍做出了一个让苏晚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稍微尖锐的石片，在大棚旁边相对平整的土地上，划拉起来。

苏晚好奇地凑过去看。

他画的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和图形，像是在计算大棚修补材料的用量，或者是在规划内部的布局。他的动作很专注，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画了一会儿，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晚脸上，依旧是言简意赅，却掷地有声：

“先修棚。其他的，以后再说。”

没有明确答应契约婚姻，但也没有拒绝。他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只要她能参与甚至主导修好这个大棚，展现出她的能力和诚意，那么后续的合作，才有可能。

这对于苏晚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开局！

一股巨大的释然和微弱的希望瞬间涌上心头，苏晚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先修棚！我知道哪里能买到便宜又结实的塑料布，我也能帮忙和泥、递东西！”

看着她瞬间焕发出的神采，那双因为希望而变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陆衍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沉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研究地上的“图纸”。

阳光渐渐变得炽热，洒在这一站一蹲的两人身上，背景是那个象征着希望和挑战的破败大棚。一场始于利益交换的奇特合作，在这个清晨的山林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对于苏晚而言，她终于撬动了命运的第一块巨石，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她看到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