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肩头人两散

第八章

西藏的天很蓝，云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天际。

萧怀瑾和婉月抵达高原时，正值清晨。

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洒在蜿蜒的山路上。

路上随处可见虔诚的苦行僧，他们衣衫褴褛，面容黝黑，一步一叩首，用身体丈量着信仰之路。

萧怀瑾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想起了向梨初。

那个女人，当初也是像这样，跪完了三千台阶吗？

她是不是也像这些苦行僧一样，每跪行一步都要喘不上气？

那些烙刑留下的伤口，在寒风中是不是格外刺痛？

一股浓烈的愧疚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为了婉月随口的一句话，他竟然让向梨初承受了这样的苦楚。

等回去后，他就不让向梨初再去做修复手术了，婉月毕竟是出家人，或许他也该向前看了。

"怀瑾，你看那边的云多美。"婉月柔声唤他。

她今天穿着一身昂贵的白色登山服，颈间的羊绒围巾价值不菲。

从什么时候起，婉月变得格外爱财呢？萧怀瑾没什么印象，向梨初好像从不爱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尘土的苦行僧不小心撞到了婉月。

那僧人衣衫破旧，手上还带着长途跪拜留下的血痂和冻疮。

"啊！"婉月惊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脸上瞬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用力拍打着被碰到的衣袖，仿佛沾上了什么瘟疫，语气尖锐刺耳：

"你没长眼睛吗？离我远点！"

那苦行僧连忙双手合十道歉，婉月却嫌恶地别过脸，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萧怀瑾愣住了。

他看着婉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看着她对待苦行僧时高高在上的姿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悲天悯人、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婉月，判若两人。

"怀瑾，我们快走吧，这里脏死了。"

婉月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娇嗔，却让萧怀瑾第一次感到了不适。

他沉默地看着婉月精心保养的脸，第一次发现，这张他痴迷多年的面容，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纯洁无瑕。

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些一直坚信的东西，开始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