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男友同穿后,他贬妻为妾了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晓瑜的新书《跟男友同穿后,他贬妻为妾了》,这是一本精品短篇小说,主角是姜瑟瑟霍凛舟。第1章跟霍凛舟同穿异世的第五年,他大婚,娶的是大周公主姜瑟瑟。漫天红绸燃遍皇城,那刺目的红,曾是他许诺要为我一人办的婚礼。我立于百官末席,听司礼官高喊:“请前皇后姜灼华,为新后奉茶!”一瞬间,无数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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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跟霍凛舟同穿异世的第五年,
他大婚,娶的是大周公主姜瑟瑟。
漫天红绸燃遍皇城,那刺目的红,曾是他许诺要为我一人办的婚礼。
我立于百官末席,听司礼官高喊:
“请前皇后姜灼华,为新后奉茶!”
一瞬间,无数目光如芒刺在背,怜悯又讥讽。
我端茶走上高台,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痛意麻木。
姜瑟瑟的凤冠流苏下,是淬着毒的低语:“姐姐曾与陛下并肩,往后,也该学学君臣规矩了。”
我只看霍凛舟。
他终于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像在宣读一道与他无关的圣旨。
“灼华,过去种种,不过一场年少轻狂的梦。”
“朕如今是天子,需要的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非总想改变世界的战友。”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带着帝王的施舍,
“你的功劳,朕记得。贵妃之位,永远为你留着。”
可我从不想要什么贵妃之位,过往种种也早已经化为了虚无的梦。
我们分食一块饼干、躲避追杀的日子是梦。我们点燃油灯、描绘新世界蓝图的夜晚是梦。我们人人平等的誓言,终究,只是一场梦。
心死的瞬间,我反而平静。
我向他讨回我们唯一的信物那枚“返回令牌”。
他毫不犹豫地递给我,以为这是我的俯首称臣。
他不知道,只要启动令牌,我便能撕裂时空。
他君临天下,富有四海。
而我,可以回家了。
1
霍凛舟将令牌递来时,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不问我为何要回令牌。仿佛我索要这最后的信物,只是认命。他转身,与新后共享万丈荣光,将我遗弃在阴影里。
太监总管捧着贵妃的华服珠宝前来,谄媚地说:“姑娘劳苦功高,这是您应得的。”
应得的?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死物,只想起五年前的破庙。他发着高烧,紧抱着我说:“灼华别怕,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是我,用历史知识为他避开死局;
是我,用现代科技为他铸造兵刃;
是我,在他兵败时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杀出一条血路。
那五年,他视我如命,说“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说“等我君临天下,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信了。
可他登基后,却留下了曾要置他于死地的姜瑟瑟。
他说,那是为安抚旧臣。
可他却夜夜踏入她的宫殿。
我本来不想计较,直到姜瑟瑟当着我的面,烧毁了我呕心沥血写下的《新政改革纲要》,说我“妖言惑众”。
而他,只是淡淡看着,说:“灼华,治国不能操之过急,瑟瑟说的有道理。”
那一刻,我彻底疯了。
那些属于这个时代的权谋与规矩,终于将我们的理想寸寸凌迟。
我用他送我的刀抵住脖颈,只想让他送走那个女人。
可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颈间的血,冷漠的宣判:“朕需要的是一位属于这个世界的皇后,而不是你。”
他抱着姜瑟瑟转身,衣摆拂过我的裙角,没有留下一丝温度。
他们都以为我只能接受这“贵妃”的恩赐。
却不知,我早已留好退路。这枚令牌,是我回家的唯一机会。从前为爱他,我甘愿将它封存。现在,爱已死。
我紧握着冰冷的金属,启动了它。三天后,我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都将烟消云散。
2
这三天,我枯坐在我那座名为“晨曦宫”的牢笼里,一餐未动。
送来的饭食冰冷坚硬,带着一股被遗忘的馊味,街边的乞丐或许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不在意。
反正快要走了,吃与不吃,并无分别。
和从前一样,霍凛舟今夜依旧留宿在姜瑟瑟的坤宁宫。
她宫里的掌事女官带着人来“探望”时,我正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发呆。
“陛下为娘娘寻来了东海的夜明珠,可惜有些人,只配对着天上的死月亮发呆。”
尖酸的话语传来,我没有动作,好像她说的人与我无关。
见没能激怒我,那女官悻悻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可不过一刻钟,我就被人从冰冷的地面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额头重重撞在门框上,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被我强行咽了下去。
等眼前的眩晕散去,我已经跪在了霍凛舟的寝殿。
鼻尖萦绕着他惯用的龙涎香,却混杂了姜瑟瑟身上那股让我作呕的甜腻花粉气。
抬起眼,男人半倚在软榻上。
而姜瑟瑟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鬓边的金钗划过他的衣襟,姿态亲昵又暧昧。
看到我,姜瑟瑟直起身。
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不知是真是假。
“陛下,臣妾听闻姐姐私藏了许多‘天外之物’,恐是妖邪,会动摇国运啊。”
这毫无理由的指责让我觉得可笑,我想开口,就见霍凛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朝那个之前挑衅我的女官抬了抬下巴。
“去,教教贵妃,什么是宫里的规矩。”
顷刻间,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将我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那女官狞笑着走来,眼底满是小人得志的快意。
“贵妃娘娘,陛下说了,您冲撞皇后,当掌嘴二十,好让您长长记性。”
风声袭来,第一巴掌便重重落在了脸上。
我偏过头,正看见霍凛舟低头,替姜瑟瑟拢了拢滑落的云鬓。
动作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恍惚间。
我想起了当年我带人研发出的第一批手榴弹。
有个士兵操作失误,险些引爆,是我扑过去将他推开,自己的手臂却被划伤。
霍凛舟当时紧张得双眼通红,抱着我的手臂,声音都在抖。
那时他说:“灼华,以后不准你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你的命比我的都重要。”
如今,他却为了姜瑟瑟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言,让我跪在这里,生生受这屈辱。
巴掌一下下地落下,我的脸颊很快就麻木了。
可在血腥味弥漫口腔时,我望着屋顶那繁复的盘龙雕纹,忽然就笑出了声。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也该,对那五年彻底死心了。
二十下掌嘴结束时,我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连站都站不稳。
可霍凛舟,始终没有再看我一眼。
而姜瑟瑟依偎在他怀里,眼神得意又轻蔑。
我一瘸一拐地踏出殿门,却听那女官在身后忽然拔高了声音。
“往后要怎么对待贵妃娘娘,你们可都看清楚了!”
我扶着冰冷的宫墙停下脚步。
夜风在这瞬间刮过脸颊,带来一阵刀割似的刺痛。
我知道。
姜瑟瑟是想让我哪怕顶着贵妃的头衔,也要活得像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逃奴一样。
可她不知道,再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她费尽心机想让我一辈子困在这深宫里受苦的心愿,终究是要落空了。
3
我几乎是爬着回到晨曦宫的。
刚扶着门框站稳,一口血便直直喷在了朱红的廊柱上,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
宫女只冷漠地提水擦去血迹,便转身离开,仿佛那只是什么碍眼的污渍。
我苦涩一笑,也没在意。
只回到寝殿,用颤抖的指尖去摸妆台上那个小小的急救包。
可那救命的药瓶还没碰到,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霍凛舟不知何时立在眼前,手里捏着那瓶滚落的青霉素。
“瑟瑟方才赏花时,不小心被带刺的花茎划伤了手。”
“宫里的伤药太烈,她皮肤娇嫩受不住。你这瓶来自我们世界的药,便给她罢。”
说着,他转身唤来太医,捧着另一盒御赐的伤药,用指尖沾了,替我擦在脸上。
此刻看着我嘴角的血痕,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久违的疼惜。
“灼华,别再招惹瑟瑟了。”
“她是在宫里长大的,心思敏感,你让着她些。”
“而且,你已经是天下女人都羡慕的贵妃了,别不知足,嗯?”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我忽然笑出了声。
“羡慕?羡慕你日日宿在别宫的漠视,还是羡慕姜瑟瑟变着法儿的折辱?”
他被我问得一愣,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丢下一句“不知所谓”,便拿着我的药,转身离开。
脸上的药膏渐渐凝固,可那冰冷的寒意却像是顺着毛孔钻进心底。
把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期望,冻成了冰碴。
接下来的两日。
晨曦宫的门被落了锁。
送来的饭食黑乎乎一团,混着馊味。
守门的太监隔着门缝喊话:“皇后娘娘说这几日是祈求子嗣的好日子,陛下不会来了,你好自为之。”
而如姜瑟瑟所言,他的确没来。
我也枯坐在殿中,一餐未动。
反正都要走了,吃不吃,都无所谓了。
而在令牌能量即将充满的前一个时辰,我强撑起身,换上一件干净的月白襦裙。
对着铜镜,将脸上的伤痕用脂粉细细遮盖。
哪怕要走,也得体面些。
可不等我躺下,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霍凛舟闯进来时,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骤然定住。
喉结微滚间,他好似看到了那年桃花树下,他初见我时的模样。
但怔忡不过一瞬,男人便猛地拽起我的手腕往外走。
“前朝那帮老臣,非说瑟瑟是亡国公主,身负不祥,要她去祭天台受三日‘天火之刑’,以证清白。”
他脚步匆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撑过三日暴晒还活着,他们就再不敢非议皇后。”
“这几日的饭食里,朕都让人加了保命的药,灼华,你一定能熬过去。”
我被他拽得踉跄,胃里的绞痛混着令牌即将启动的能量共振,翻江倒海。
却忍不住觉得讽刺。
“让你虚设六宫、宠到骨子里的,不是姜瑟瑟吗?”
“你是要我,替她去死?”
闻言,男人猛地停步转过身来。
眼底翻涌起一丝愧疚。
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后,他嗓音嘶哑。
“对不起,灼华,瑟瑟身子弱,她受不住的。”
“不过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死。”
“等这事了了,朕再给你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可我只推开他,无视了他眼里的恳切。
朝臣所想,哪里是要什么证明?
他们,分明是要皇后死无葬身之地。
霍凛舟以为我吃了补药,却不知道那些馊饭我一口未碰。
胃里的酸涩冲上喉头时,令牌的能量流动愈发剧烈。
可我只用力咽下血沫,轻轻说了声:“好。”
反正,在哪回家,都一样。
他瞬间松了口气,好心情地揉了揉我的发丝。
“乖,等朕来接你。”
随后,他转身疾步离去。
还不忘吩咐宫人:“去给皇后挑些新鲜的荔枝,她最近就爱吃这个。”
我站在原地,望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在令牌能量倒数的最后,带着唇角的血,走完了最后一程。
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刻,令牌的能量终于蓄满。
我站在祭天台的中央,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想与他一同改造的世界。
灼热的阳光落在身上,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可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霍凛舟,永别了。
在意识被抽离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他由远及近、杂乱而仓皇的脚步声。
第2章
......
4
指尖触到的冰凉像毒蛇般,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霍凛舟的四肢百骸。
霍凛舟猛地缩回手。
像是怕碰碎什么稀世珍宝,他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将祭台上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金属方块捡了起来。
他祈祷自己所想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方块却依旧冰冷,再没有从前那般、与他精神隐有共鸣的微光。
这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可能的......”
他嗓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姜灼华!你出来!别跟朕玩这种把戏!”
可空旷的祭台上,除了猎猎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三日前那个女人平静说“好”的模样,此刻却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他慌了神,笨拙地在祭台四周寻找,却连一片衣角都找不到。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传御医!快传御医!”
他抱着那块冰冷的金属冲下祭天台,龙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连带着,平日里沉稳的步伐在此刻乱得不成样子。
廊下的宫灯被他撞得摇晃。
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满眼的惊恐。
“不对......这不对......”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茫然。
“朕给你加了那么多人参吊命,就是铁人也该熬过来了,你怎么会......”
他不愿意相信姜灼华就这么走了。
而太医院里,所有太医围着那块金属跪了一地,诊脉的手指都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霍凛舟死死盯着为首的老太医,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渗出来:“怎么样?这东西还有用,对不对?她只是躲起来了!”
老太医磕了个响头,声音艰涩。
“陛下......此物......此物内里所有能量都已耗尽,如今,只是一块凡铁了。”
“你胡说!”
他猛地踹翻了旁边的药箱,瓷瓶碎裂的声音刺耳欲聋。
“朕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不过三天时间,她怎么可能走?!”
“陛下息怒。”老太医颤抖着解释。
“此物能量耗尽,便意味着......意味着贵妃娘娘她,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霎时间。
霍凛舟如遭雷击。
踉跄着后退时,脸色惨白一片。
是谁逼她启动了令牌?
而此时,他脑海里下意识就想到了姜瑟瑟提起姜灼华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怨毒。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不会的......瑟瑟答应过朕,不会再动她的......”
可除了瑟瑟,还有谁会害她?
他想不通。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茫然地看向手中那块冰冷的金属,喉口克制不住地发苦。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余温,恬静得像是她睡着了。
可他清楚知道,她是真的走了......
过去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带着无数的酸涩。
他想起刚穿越时,她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我们一起,就能活下去”。
他夺嫡路上九死一生,是她背着炸药包,为他开辟生路。
他登基那日,她站在他身边,笑起来眼里有星星......
从前种种回忆,此刻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忍不住扑倒在地,颤抖着抚摸着那块金属,眼底满是哀求。
“你回来,朕错了......朕答应你的新世界还没建成,你怎么能走?”
他用力地摇晃着,可它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在他靠近时微微发亮。
此刻,它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任由他的眼泪砸在上面,汇成蜿蜒的小溪。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安详。
霍凛舟抱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第一次尝到了。
比被千军万马围困,更绝望的滋味。
5
悔恨像藤蔓一样缠上霍凛舟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金属,指尖一遍遍抚过上面已经黯淡的、两人名字的缩写。
锦衣卫的脚步声在殿外响了又歇,他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后悔让她去承那所谓的天火之刑,后悔在她被掌嘴时别开了视线。
更后悔自己这些时日,被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蒙住了心。
竟没发现她日渐消瘦的肩背、越来越浅的笑容。
不知过去多久,姜瑟瑟宫里的人已经来请了三次,说炖了他爱吃的燕窝。
可他没有理会。
只在第四次来时终于抬了眼。
“告诉皇后,朕今日谁也不见。”
殿门重新合上,他忍不住将那金属块贴得更近,生怕连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都散去。
将冰冷的金属贴在额头时,他好似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混合着硝石的味道。
他记得,这是她用了五年的味道。
从前,他只觉得安心。
可此刻,这记忆中的气味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他一遍遍问自己。
明明姜灼华走了,姜瑟瑟该安心了。
她再也不会整日与他争论新政,说祖宗之法不可变。
他也终于能遂了最初的愿,拥有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女人,做一个真正的帝王。
可心口那处空洞却越来越大,冷风灌进去,疼得他喘不上气。
于是,他看向了身旁始终沉默的老太医。
“陛下。”
“您对贵妃娘娘用情至深,她走了,您自然会痛。”
用情至深?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霍凛舟脑海里炸开了。
他猛地僵住,恍惚间好似手中的金属块轻轻动了一下。
他立刻屏住呼吸,仔细瞧着它。
可终究不过是奢望。
它没有动,它还是那样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泪砸下之前。
他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姜瑟瑟。
是那个穿着华美宫装、代表着这个世界最高权力的公主,那个他少年时代穿越而来时的执念。
他恨她代表的那个阶级曾让他沦为逃奴,所以他要征服她,让她臣服于自己脚下,以为那就是胜利的快感。
而在她哭着说:“我身为公主,也不过是父皇的棋子,身不由己”时。
他信了。
哪怕,他知道那是拙劣的谎言。
他骗自己,他需要这样一个女人来巩固他的江山,那些年的忍辱负重没有错。
于是他对姜灼华越来越冷淡,在她因为《新政纲要》被焚而与他决裂时,满眼漠然。
甚至,能说出“你不知足”的话。
可现在,姜灼华真的不在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当年被追杀、身中数刀更甚,也比被这个世界排斥时更加刺骨。
此刻,他终于看清。
他对姜瑟瑟,不过是一个穿越者对这个陌生世界“正统性”的渴望,是征服欲作祟。
而他爱的。
是在破庙里,发着高烧的他,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的姜灼华。
是背着炸药包,浑身是土地为他炸开生路的女人。
她助他从一个异世逃奴一步步踏上九五之尊,把他从绝望中拉了出来。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基石,是他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唯一理由。
他爱她,他也只爱她。
他该笑的......
可此刻,这个认知却像破土的新芽,猛地窜出心口,带出了血淋淋的痛。
如今他终于明白,他爱的从来不是那个代表权力的幻影。
而是他怀中这块金属块的主人,那个被他亲手推开、伤得体无完肤的姜灼华。
可他醒悟得太晚。
姜灼华已经走了。
走在了他认清内心,最爱她的这一刻......
6
殿内的烛火燃尽三盏时,霍凛舟才从混沌中回神。
明明手中的金属块早已冰冷,僵硬得像块顽石,可他仍舍不得松开。
仿佛只要他握得够紧,就能留住那逐渐消散的、属于她的最后一丝气息。
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华”字时,他想起那是他用缴获的第一批精钢,亲手为她打磨的。
他想仔细看看她留下的痕迹。
太监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该......该上朝了。”
终于,霍凛舟起身了。
和清晨时一样。
手中的金属块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此刻,却压得他脊梁骨生疼,走不动半步。
“传朕旨意,废黜皇后姜氏,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探视。”他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明白。
这个后位,本就该是姜灼华的。
是他,亲手将这份荣耀让了出去,还用它来伤害她。
也许,这些虚名弥补不了什么,可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而在宫人们忙着传旨时,姜瑟瑟带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
三番四次地被拒之门外,她气得发髻散乱。
甚至在一眼看见霍凛舟手中紧握的金属块时,竟扬手就要来抢。
“姜灼华那个贱人,走了也要留下这妖物迷惑陛下吗?!”
霍凛舟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手腕,猛地甩了开来。
姜瑟瑟不受控制地撞在廊柱上,疼得闷哼出声。
眼泪也瞬间涌了出来:“陛下!你为了一个外人留下的死物凶我?”
可以往只紧张她的男人,此刻却连眼皮都没抬。
只低头轻抚着那金属块,声音沙哑。
“灼华,抱歉,让你受扰了。”
语气里的珍视,刺得姜瑟瑟心口发慌。
她看着霍凛舟近乎癫狂的模样,忽然拔高了声音。
“你要是还想让我背后的镇国公支持你,就立刻把这东西扔了,再追封我为圣德皇后!”
她记得,从前只要她搬出家族势力,男人总会妥协的。
可这次,霍凛舟像是没听见。
转过身时,眼底的冰冷几乎能将人冻伤:“滚。”
刺耳的话让姜瑟瑟彻底愣住了。
她不甘心地往前凑了两步,却被他眼中翻涌的杀意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霍凛舟忽然对侍卫扬了扬下巴:“把皇后宫里那个掌事女官带上来。”
那女官被拖进来时还在挣扎,看见姜瑟瑟就哭喊:“娘娘救我!”
“掌嘴二百。”
霍凛舟开口,显然是要替姜灼华报那二十个巴掌的仇。
姜瑟瑟尖叫着想去拦,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巴掌声在殿内此起彼伏。
那女官忍不住哭喊,却在被打到一百多下时,声音渐渐微弱。
到一百八十下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霍凛舟你疯了!”
姜瑟瑟目眦欲裂。
“你为了姜灼华杀我的人?”
闻言,霍凛舟笑了,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朕是该疯一次了。”
说着,他看向侍卫,语气淡漠如冰。
“皇后言行无状,举止失德,不配母仪天下。拖下去,让她在冷宫里好好学学,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是他鬼迷了心窍把她留在身边,才让自己失去了挚爱。
而姜瑟瑟彻底慌了,挣扎着尖叫:“不!霍凛舟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哥哥是镇国公!”
可侍卫们哪里会听她的,拖着她便往外走。
尖锐哭喊声在宫道上回荡,却越来越远。
男人则重新坐回了原处。
指尖轻轻敲着那金属块时,像是在与里面的人说话:“灼华,你看,我只爱你,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他脸颊苍白,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悔恨。
他替姜灼华出气了......
可这迟来的清算,再也换不回那个会对他笑的女孩了。
7
晨曦宫里。
白幡被穿堂风卷得猎猎作响。
而霍凛舟守在一座空荡荡的衣冠冢旁,眼底的青黑像极了被泼开的浓墨。
明明已经三日未眠,可他还是不肯离开。
只呆呆地看着烛火投出深深的阴影,朝着那座空坟靠近。
仿佛这样,他就能离那个已经回不去的人,近一些。
而此时,离开三日的锦衣卫统领终于掀帘而入。
他捧着一卷宗卷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查到了。”
闻言,霍凛舟的目光终于从衣冠冢上移开,落在那卷宣纸上。
可指尖触到纸张时,他却有些不敢看,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无奈,锦衣卫统领只能念给他听。
“贵妃娘娘当日被掌嘴,确是废后姜氏构陷。”
“早在半年前,她就以赏赐为名,将许多所谓‘天外之物’的仿品送进晨曦宫,只为寻机发作。”
想到姜瑟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为她备好了死路时,他呼吸猛地一滞,心头忍不住泛酸。
“可为什么......为什么灼华从未对朕提起过?”
统领顿了顿,眼中带着怜悯。
“娘娘起初并未在意。”
“直到您将她亲手绘制的《新政纲要》手稿交给废后‘过目’后,娘娘才将那些东西全部烧毁。”
“还有,娘娘在您大婚那日,问您取回令牌后,就让人准备了绳索。”
“娘娘想自缢,只是最后......她选了启动令牌。”
“这是属下从火盆里寻到的......”
霍凛舟抬头,看到了那把他亲手为她打造的钢刀的残骸,他记得,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见此,他忍不住苦笑。
原来,她烧了她对他所有的念想......
他没办法去想象,那时姜灼华有多痛。
理想被焚,被他漠视。
一切种种,寒凉刺骨。
他的心口阵阵泛痛,统领接下来的话却带出了颤音。
“陛下,属下还查到......”
“朝臣提出的天火之刑,是废后暗中唆使的。”
“她买通钦天监,谎称‘妖星现世,需亡国之后祭天’,又联络前朝旧臣,将矛头指向自己。”
“她知道您一定会为了保全她、为了稳固朝局,而让贵妃娘娘去顶替。”
“她算准了,您会亲手将娘娘送上死路。”
霎时间,霍凛舟猛地攥紧了拳头。
哪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血,他也浑然不觉。
而眼前人后面的话,更是让他面临崩溃。
因为。
他让人给姜灼华送去保命的人参雪莲,全部被姜瑟瑟替换了。
那两日送进晨曦宫的,一直都是:街边乞丐不屑的馊饭。
而“馊饭”这两个字落下时。
霍凛舟眼前猛地浮现出姜灼华离开前的模样。
她穿着月白襦裙,脸上化着淡妆,可依旧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她知道他在逼她替姜瑟瑟去死。
却还是对他说了声“好。”
他以为,她终于不闹了,终于学会了“规矩”。
可她只是不在意了,也习惯了。
甚至,早已被他伤得油尽灯枯。
而在想起她用钢刀抵着喉咙,红着眼眶求他不要放弃他们共同理想的模样时,他忍不住哽咽。
终于明白。
她用生命胁迫他做出选择的话,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而他,没有珍惜。
“噗”的一声。
一口血猛地从喉间喷出,溅在了洁白的灵幡上。
霍凛舟凄然地扶着那座空坟缓缓滑坐在地,心痛到剧烈颤抖。
可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他明白,姜灼华是被他和姜瑟瑟,一步步算计至死、逼上绝路的。
而她最后宁愿启动令牌,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起点。
也不愿再做他这个新世界里,有名无实的贵妃。
8
悔恨涌上心头时。
霍凛舟跪在那座空坟前,额头“咚”地撞在了青砖上。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可他却像不知痛,只反复喃喃:“灼华,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衣冠冢里的人没有回应。
周围的寂静更是如一汪深潭,把他所有的忏悔都吞了进去。
没掀起一点波澜。
他受不了这样的煎熬,猛地起身踉跄冲向了冷宫。
殿内,姜瑟瑟正对着铜镜梳妆。
见他进来,立刻扬起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骄纵:“知道错了?学狗叫给我听,我就让哥哥继续帮你......”
可话没说完,霍凛舟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脸瞬间涨红,蹬着腿挣扎,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看着她与姜灼华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时。
霍凛舟的手猛地一颤,松开了。
看着姜瑟瑟瘫在地上剧烈咳嗽时,他笑了,笑声里裹着碎玻璃似的尖利。
“我不能杀了你,死太便宜你了......”
他嗓音沙哑,癫狂似的转身对侍卫下令:“贵妃受过的罪,一样样都还给她。”
“她不是喜欢用规矩压人吗?就让她日日抄写女诫,抄错一个字,不准吃饭。”
欠姜灼华的,他要让姜瑟瑟用一辈子来还。
翌日,宫里传遍了废后疯癫的消息。
可只有几个侍卫知道,冷宫深处,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正被铁链锁着。
日复一日承受着她曾施加给姜灼华的折磨。
之后。
霍凛舟下令,将晨曦宫改建为“思华殿”,里面堆满了各种矿石和图纸。
他独守着那座空殿,把被烧毁的《新政纲要》残骸一片片捡回来,跪在地上拼凑。
烧焦的纸片刺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对着那些碎片流泪。
“灼华,我给你修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碎了的纸拼不回原样,走了的人也回不来。
没有了姜灼华,他引以为傲的火药坊频繁爆炸,炼钢厂产出的全是废铁,新式战船在下水时直接沉没。
他建立的王朝,原来只是一个空中楼阁。
而她,才是唯一的根基。
几年后,朝局动荡,边关大乱。
叛军的刀刺穿他胸膛时,他正抱着那块冰冷的金属令牌。
只见,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破庙里,握着他的手,说“我们能活下去”的女孩。
与此同时,冷宫里传来了姜瑟瑟咬舌自尽的消息。
霍凛舟一愣,忽然觉得解脱了。
他笑着拔出刀,用渐渐模糊的眼看着手中的令牌,像是要把那上面属于她的痕迹,永远刻在心里。
9
而在另一个时空,姜灼华正抱着一摞厚厚的历史文献,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
风吹起发梢时,她抬手拢了拢。
心口莫名一轻时,她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手机上弹出的新闻。
《考古重大发现:史上最短命的“后周”王朝,出土疑似超越时代的高科技造物!》
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而这刹那。
有关于深宫、爱恨与遗憾的梦,随着风被吹散。
没留下一丝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