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为我补上那束花
主人公叫奥迪的小说《妈妈,为我补上那束花》是著名网文作者熊熊所著的一本精品短篇小说。第一章为了给临近中考的妹妹解压,妈妈提出一起玩年轻人喜欢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轮到我时,我选择了真心话。「妈妈,你还记得中考的时候你答应我,会给我买束花庆祝吗?」妈妈愣了下,随即不满地皱起眉:「不就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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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为了给临近中考的妹妹解压,妈妈提出一起玩年轻人喜欢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轮到我时,我选择了真心话。
「妈妈,你还记得中考的时候你答应我,会给我买束花庆祝吗?」
妈妈愣了下,随即不满地皱起眉:
「不就是忘了买一次花,你至于这么记仇,拿到现在来寒碜我吗?」
我垂下眼:「可你高考也没给我买。」
妈妈更气了:「你又没说你想要,我怎么可能猜的到?」
「行了不玩了!好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想说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其实我想告诉妈妈:我得了胃癌。
等我死后,能不能把欠我的那束花补在我的墓碑前?
1
见我不说话,妈妈忍不住数落。
「以后想要什么就说,嘴巴是拿来用的,别跟个闷葫芦一样。」
闷葫芦吗?
确实,我性格沉默,一点也不讨喜。
但这也没办法。
小时候,爸妈进城打工,将我留在婶婶家。
婶婶总是抱怨。
「你爹妈一点钱都不给,你完全是在这儿白吃白住!」
我学会察言观色,尽可能的去讨好他们。
天还没亮透,我就要踩在小板凳上,踮着脚给全家人做早饭。
灶台高,我个子小,手里锅铲沉甸甸的。
可饭做好了,我却不能多吃。
不然婶婶会不高兴。
但她怕落人口舌,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
只会「啧」一声,放下筷子死死盯着我。
等我把多夹的菜放回盘子里,她才继续吃饭。
桌上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咀嚼的声响,和我肚子空荡荡的回音。
由于吃不饱饭,十三岁了,我身高还停留在八九岁。
有次饿极了,我还去狗盆子里抢饭。
只是那次被大黄狗咬掉一块肉后,就再也不敢了。
可后来,我还是犯了大错。
那是个冬天,我的手指因为泡在冷水里洗衣服,冻得生疮。
帮婶婶拿玉镯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镯子打碎了。
我吓得跪地上拼凑碎片,听着婶婶打电话给爸爸妈妈。
「马上过来领人!手贱的很!我可供不起这尊大佛!」
长大后我才知道,其实玉镯子只是个契机。
摔没摔碎,婶婶都要找机会把我送走的。
可当时我害怕极了,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一方面是对婶婶的愧疚。
另一方面是担心爸爸妈妈要赔钱。
第二天,爸爸妈妈开着辆黑色轿车来了。
车前有四个圈,有人说那叫奥迪,贵的很。
他们递给婶婶一叠红票子。
在我眼里天大的事,原来挥挥手就能解决。
爸爸过来抱住我。
「这些年赚了点钱,可以把你一起带城里生活了。」
可婶婶经常念叨,他们早就有钱了,只是把我忘了而已。
但我不在乎。
只要我现在能跟在爸爸妈妈身边就好。
我跟着爸爸上车。
车上还有个妹妹。
白白净净的像洋娃娃。
我要干农活,浑身又脏又臭,还穿着短半截的棉衣,看到她的一刻自卑地低下头。
爸爸看我这样,有些不满意:「果然是乡下长大的,学学你妹妹,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我怯生生点头。
妹妹看到我的瞬间,闹腾起来。
爸妈立马丢下我,过去哄她。
「乖乖乖,妹宝不怕,妹宝才是唯一的小公主。」
我像犯了错般,无措地坐在一旁。
与三人格格不入。
手指因为紧张不停地扣着,皲裂的冻疮流出血来。
我怕弄脏车子,只能小心地擦在衣角上。
后来的日子,我慢慢适应了城里生活,可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讨好和畏缩。
爸妈偏心妹妹,我也能理解。
毕竟妹妹性格开朗,就像个小太阳,任谁都会喜欢。
不过我吃得饱穿的暖,也甘心做绿叶。
可如今妈妈跟我说「别当闷葫芦,想要什么就讲出来,别人又猜不到你的心思。」
这些年逆来顺受惯了。
我第一次想,如果我试着改变,主动去寻求爸妈的爱,是不是也能得到和妹妹一样的待遇。
于是晚饭时,我看着桌上唯一的番茄,跟妈妈说:
「我要吃这个。」
2
说完后,我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自从得胃癌后。
我吃不下任何油腻的东西。
光是闻着味,胃里就翻江倒海。
妈妈没有注意到我每次只扒两口米饭就下桌。
也没注意到我日渐消瘦的身体。
她只在乎妹妹在长身体,每天依旧变着法子地做大鱼大肉。
今天,桌上好不容易有了糖渍西红柿。
只是我刚伸出筷子,妈妈就先一步把西红柿夹到妹妹碗里。
「念念,你妹妹今早就吵着要吃了,这是专门给她做的。」
「你是姐姐,让着点她好不好?」
看似寻求我的意见,可不等我开口,妹妹已经吃起来了。
我苦笑一下。
就算如此,也可以把西红柿切成两半的。
可他们早就默认,当一个东西只剩一个时,就一定会是妹妹的。
妈妈见我不高兴,顺手给我夹了块肉:
「乖,你吃这个,有营养。」
我忍着恶心吃下。
饭后,妹妹看到桌上还有箱牛奶,嚷嚷着要喝。
妈妈拍了下她脑袋:「不准拆!这是你爸要提去送领导的,贵的很,你就别喝了。」
妹妹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
见她吃瘪,我心里竟有点小窃喜。
原来妹妹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半夜。
由于吃了那块肉,我的胃又痛了起来。
一下一下的绞痛,让我瞬间蜷缩成一团。
我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止痛药,忽然想起昨天犯病时,放客厅了。
于是摸着墙,艰难地朝客厅移动。
但我没想到的是,客厅还亮着光,妈妈和妹妹都还没睡。
「萱萱这牛奶好喝吧,你爸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妹妹依偎在妈妈怀里,笑得开心。
「妈还是你聪明,我们背着姐姐悄悄喝,这样这些牛奶就全是我的了。」
妈妈刮了刮她鼻子:「我可舍不得给别人。」
牛奶箱里,明晃晃的还摆着七盒。
原来就算东西不是只剩下一个,也依旧没有我的份儿。
这一刻,我竟觉得心脏比胃还痛。
一口酸水涌上来,我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下一秒,两人听到动静看向我。
妈妈愣了几秒:「你都听到了啊,让着点妹妹吧,她在长身体。」
偏心就是偏心,为什么还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亏我之前还傻傻的想做出改变。
爸爸妈妈都不爱我,我早该承认的。
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我猛地弯下腰,眼泪生理性地夺眶而出。
妹妹探出脑袋:「姐,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关心,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妈妈借机转移话题。
「你看你,大半夜不睡觉,胃又疼了吧。」
「你这是老毛病了,改天我和你爸带你去医院看看。」
改天。
又是改天。
这句话不知道她说过多少遍。
我胃疼了这么多年,但凡他们多在意一点,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医生说,只要早去三个月,我都是有救的。
我没力气争吵,转头回到房间。
刚关上门,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地板上,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我还听见妈妈在门外念叨:
「唉,就说了她两句而已,又闹脾气了。」
3
等我再醒来时,床头的电子表已经显示是两天后了。
我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来,在卧室昏迷了两天,都没人发现不对劲。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出门看到全家人在客厅喜气洋洋,庆祝妹妹中考结束。
「哟,念念出来啦,还以为你在减肥,就没敢打扰你。」
究竟是不打扰,还是不在乎?
不过我也没多失望。
经此一事,我已经决定离开他们,在温暖的南方小城,度过最后的时光。
但不等我买票,爸爸先一步拉着我出门。
「正好待会儿有个饭局,你跟着我们一起去。」
面对爸爸,我是有些怕的。
他严厉,不苟言笑。
刚来城里时我还不适应。
每次犯错,妈妈在旁边数落,爸爸却会用细木条抽我。
一下接着一下,没几分钟手心就被抽的高高肿起。
饭局选在一间高端会所,金碧辉煌,到处充满了奢靡气息。
包厢里坐着个秃顶胖男人。
穿着老头背心,格外油腻。
爸妈管他叫「李总」
饭吃到一半,我才知道爸爸今天请客,是为了走后门,让妹妹去市里重点高中读书。
怪不得妹妹中考时一点都不紧张,原来是早就铺好了路。
「李总,您尝尝这个,听说是这里的招牌。」
「孩子的事就全劳您费心了。」
爸爸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谄媚,低声下气地一杯一杯敬酒。
我想起自己刚来城里上学时,因为跟不上进度,成绩一直垫底。
那时爸爸说,考不上高中就滚回乡下。
我吓得不行,天天熬夜看书,这才有机会继续读书。
酒过三巡,爸爸额头冒出些许汗水。
他用胳膊肘抵了抵我:「你也快敬李总一杯。」
但我的身体,是一点酒都不能沾的。
我摇了摇头,说自己不会喝。
爸爸狠狠揪了我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妈妈也跟着附和:「念念!那可是妹妹的前程!别耍小性子!」
最后还是李总站出来,说不要强迫小姑娘,这件事才结束。
本来我心里是有点感激李总的,谁知下一秒,他突然道。
「好了,饭也吃完了,正好这儿有KTV,你们大女儿没喝酒,那就帮我解酒吧。」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
「我不去!」
因为情绪波动,胃里又开始绞着疼。
可爸妈就像没听见我声音一样,一口答应。
拖着我往往KTV走。
「爸妈!我不去!我不要去陪老男人!他心不怀好意!」
妈妈捂住我的嘴:「念念,别把人想的这么龌龊,李总是出了名的大好人,就是唱唱歌而已。」
我继续反抗,爸爸则气的一巴掌扇来。
我被打懵了,加上身体虚弱,最后还是被推进KTV里。
门被关上前,透过缝隙,我看到爸妈毫不犹豫转头离开。
他们牵着妹妹的手,语气轻快。
「咱萱萱能读重点高中了!走!去给你买限量版玩偶庆祝!」
话音落下,门彻底合上,掐断我最后一丝希望。
身后被人一把抱住。
「小姑娘,用哪儿帮我醒酒啊?」
我越挣扎,他越兴奋。
顶着一口焦黄的牙在我耳旁吹气。
后来他没耐心了,将我摔沙发上,拿起酒往我嘴里灌。
「刚刚还装清纯不喝酒!让你装!让你装!」
酒瓶把我嘴唇连带着牙龈戳出血。
辛辣的味道顺着喉管往下流,到达胃里变为强烈的灼烧感。
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将我的惨叫声覆盖。
我疼得不行,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包厢里已经没人了。
衣服早就凌乱不堪,身上一股烟酒臭味。
我从肮脏的沙发上爬起来,行尸走肉离开包厢。
好在天已经黑了,没人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
但街上还是不时有车辆驶过。
轰鸣声刺耳,都在飙车。
听说被车撞死是来不及痛的,能走的很轻松。
我想了想,慢慢走到马路中央。
4
风在耳边呼鸣,我闭上眼,等待死神到来。
但比死神先到的,是火车票候补成功的通知。
我在饭局上订的,当时票已售空,还以为没希望了。
我......能去南方了。
今年冬天应该不会太冷。
身体争气点,说不定还能看到来年春暖花开。
我忽然有了求生欲望。
想到这儿,我立马跑回路边。
火车票是明天早上的,我将自己整理好,等了好久才打到辆车。
车辆在夜里疾驰,临下车时,意外发生了。
我付不出去钱。
准确的来说,是我银行卡里没钱了。
司机不断催促着我,我只好将各个软件里的零钱凑给他。
等他走后,我绝望地坐在长廊上,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
「妈妈,你们动我存款了?」
「你这孩子,偷偷藏了这么多钱都不跟家里讲,要不是前些天看到你的银行卡,还要瞒我们多久?」
我所有的支付密码,都是妈妈生日,很好猜。
「钱我们拿去给你妹妹买限量版玩偶了,你放心,爸妈以后会补偿你更多的。」
其实卡里也就三万块。
是我每个暑假端盘子一点点攒的,连身体不舒服,我都舍不得去医院检查。
如今,成了妹妹的一个玩偶。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苦啊。
小时候被抛弃,长大了不被爱。
现在连临死前唯一的愿望,也无法被满足。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一口口鲜血从胃里涌出来。
我手忙脚乱地擦着。
手机那头声音还在继续。
「念念别那么小心眼,妈妈扪心自问对你够好了,从没打过你骂过你,你要学会知足。」
可是妈妈,我宁愿你把我打死啊。
那样总好过每天被钝刀子凌迟,没有终点,看不到希望。
我感觉喘不上气来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电话掐断。
我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天上星星。
生而为人太苦了,下辈子还是不来了。
一阵冷风划来,六月竟毫无预兆下起飞雪。
雪花落在我身上,慢慢将我覆盖。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二章
5
王淑芬看着窗外的大雪,一瞬间愣住了。
她开窗感受了下外面温度。
很冷,足够冻死人。
这不是才六月份吗?
冷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屋里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女儿萱萱吵着想吃点暖和的。
她在厨房熬了两小时,才端出热腾腾的粥。
本来想给大女儿也盛一碗,可一想到她昨晚打电话时不耐烦的语气,王淑芬心里也憋着股气,直接把她的碗扔垃圾桶里了。
「真是的,她的什么不是父母给的,现在花了她一点钱就开始摆脸色。」
「还有李总的事,唱唱歌又不会掉她一块肉,乡下长大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刚抱怨完,她的手机响了。
正是余念打来的。
她凛着面容,挂掉。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她也是有脾气的,必须给点教训。
电话第二次响起,铃声听着让人心烦。
王淑芬终于接了。
但听筒里传来的并不是余念道歉的声音,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
她心里瞬间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你好,是机主的亲属吗?」
「请尽快赶到市中心急诊部,你女儿遭受了严重事故。」
王淑芬手机一下砸到地上,慌张地叫上老公赶到医院。
两人来时,我躺病床上。
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但隐隐约约能听到几人声音。
主治医生让他们冷静些。
「我们接到急救电话去火车站时,这孩子已经冻成冰雕了。」
「发现她的环卫工人说,她蜷缩在座椅上,远处望去还以为是谁丢的垃圾,没想到竟是个人。」
不得不说,垃圾两个字描述我很合适。
医疗仪器滴答滴答响着。
妈妈有些崩溃:「虽然降温了,但也不至于冻成这样啊!」
「你们不知道她已经胃癌晚期了吗?这种情况下身体机能早就崩溃了。」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不可置信。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病房。
过了很久妈妈才喃喃道。
「怪不得,她每天吃饭只吃白米饭。」
原来妈妈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懒得费心思去深究。
「她几年前就说胃不舒服,我一直都没在意,是我,是我害了念念,是我害了她......」
是啊,如果生病的是妹妹。
可能半夜有点积食,她都急得不行,恨不得挂最好的专家号检查。
哭声响起,里面夹杂着无尽悔恨。
可惜我都破烂成这样了,悔恨无用。
爸爸听着哀嚎声,也揍了自己一拳。
「我当天还逼她喝酒,我真是个畜牲。」
其实爸爸,你最大的错误是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婶婶家。
我每天都吃不饱饭。
胃就是从那时坏的。
张医生摇了摇头,没想到为人父母门槛这么低。
但凡他们多爱这孩子一点。
事情都不会走向这个地步。
可除此之外,还有件更为严峻的事。
「我们在为她做全身检查时,发现她下体撕裂,很有可能是极度虚弱的情况下,遭受了性侵。」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崩溃了。
「是李国富那狗砸碎!亏我这么相信他,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声音带着无限颤抖。
我听见扑通一声,爸爸似乎跪在了我的床前,一下下扇自己巴掌。
「是爸爸错了,我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是衣冠禽兽。」
「爸爸不该把你推进包厢的,念念你快醒来好不好。」
包厢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敢回忆。
可笑的是。
爸爸一句错了,就妄想轻飘飘将这段绝望的经历抹平。
6
爸爸和妈妈一夜白头,守在我的床边,祈祷我早日醒来。
医生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但我身体受损实在太严重,靠着机器最多能维持几天。
至于期间能不能醒,就看命了。
妈妈一直在想办法试图唤醒我。
「念念,妈妈新学了好多菜,都对胃病很好,你快醒来妈妈天天做给你吃。」
「还有你喜欢的糖渍西红柿,你快醒来妈妈重新给你做,这次只给你一个人吃好不好?」
妈妈,你说错了。
首先,我是胃癌晚期,不是胃病。
其次,手术抢救时,为了保命我的胃已经被切除了,如今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糖渍西红柿,我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日子过了一两天。
我还是只能听到声音,身体无法动弹。
唯一不同的是,我有了知觉,浑身像被刀凌迟般的疼。
没人给昏迷不醒的人挂止痛药。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不想醒来,只想早早去死。
好在没多久,我的好妹妹余萱出现在病房。
把我的氧气罩拔了。
窒息感瞬间袭来,死死揪住我的喉咙和肺。
她动静很小,应该是悄悄溜进来的。
但我很感激她,让我彻底解脱。
7
可我还是没死成。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的命就像那低贱的野草一样,明明已经被踩进泥里烂透了,却还要苟延残喘着最后一口气。
氧气罩被拔时,警报器立马响起。
几天没睡觉的爸爸妈妈,本来在走廊地上小憩,听到声音的瞬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叫上医生,又把我抢救回来了。
我不明白。
从前健健康康的我他们不屑一顾。
如今成了块破布,两人反而宝贝起来。
「余萱!她可是你的姐姐!你想干什么!」
「你们现在天天围着她转,都没人陪我玩了!」
余萱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几万一天吊着她的命,家里钱都快花光了,以后我怎么办?」
可是妹妹,你忘了吗?
你光一个玩偶就要三万块。
余萱越说越气,扑在我身上来,想将我身上救命的管子全拔了。
同时恶狠狠地诅咒着。
「你怎么不去死啊!」
爸爸眼疾手快,将她甩开。
下一秒,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力度之大,余萱直接被扇在了地上,痛的直哭。
「余萱,你是真不懂事!」
「念念出生时家里条件不好,只能把她放亲戚家,后来你出生,家里有钱了,但我们怕你不高兴闹脾气,一直没去把念念接到城里。」
「她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刚来城里时又瘦又黑的,是我们全家亏待了她!」
看来婶婶说对了。
他们不是没钱接我,而是把我忘了。
余萱被捧在手心十多年,第一次挨打挨骂,在地上撒着泼越哭越大声。
多罕见啊。
我突然特别想看看这个场景。
下一秒,眼睛竟不自觉睁开了。
妈妈最先注意到,惊喜着凑到我面前。
「醒了醒了,念念醒了!」
看着两人熬红了的眼,我心里却没有丝毫起伏。
医生来了,对着我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张医生,念念病情是不是好转了?多久能出院?」
他摇摇头。
「回光返照。」
「病人在生命最后时光,会分泌大量肾上腺素以出现短暂的好转。」
「抓紧最后时间,准备后事吧。」
张医生的话,将刚刚刚升起的希望,变为更为彻底的绝望。
妈妈腿一软,跌在地上。
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着:「我的女儿,命怎么这么苦?」
过了好久,他们才接受现实。
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念念,你是不是想去南方?」
「最后的日子,我们带你去那儿。」
8
原来,是看到我手机上铁路局发来的超时消息。
知道了这件事。
两人准备带我出院。
去南方。
完成最后心愿。
为了防止中途意外,他们专门租了辆带医疗设备的救护车。
万事俱备。
可我却在出发前一天,病情急剧恶化。
就像张医生说的,回光返照能维持的时间很短。
医生将我推进抢救室做最后努力。
半途时,妈妈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我。
直到医生让她不要乱碰,她才不舍地抽手离开。
「念念,之前你说让妈妈抱抱你,对不起,当时妈妈没在意。」
我想起这件事。
在去饭局的路上。
我想着吃完饭就要离开他们。
即使他们偏心,可终究血脉相连,特别是妈妈,十月怀胎血肉缔造,不是说能割舍就能割舍的。
于是在等红绿灯时,我对妈妈张开双手。
「妈妈,你好久都没抱过我了,抱抱我吧。」
她愣了几秒,眼神里带着疑惑。
似乎在想我今天抽什么风了。
直到我手快举不动了,她还是选择过来。
只是不巧,下一秒绿灯亮了。
妈妈立马扭头看向妹妹,急冲冲牵起她的手,生怕妹妹过马路时不小心。
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三人并肩的身影。
放下手摸了摸自己鼻子。
不是尴尬,而是为了憋住想哭的冲动。
如今我浑身冰冷,衣服上全是吐的脏血。
妈妈却义无反顾抱住我。
生怕下一秒我就消失般。
可惜了,这次我没机会回抱她。
我没能被抢救回来。
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其实这个结果我是完全接受的。
毕竟我早就不想活了。
只是自己没法控制生死。
至于南方,不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我飘在空中久久都没消散,灵魂一直跟在爸爸妈妈身边。
爸爸妈妈抱着我尸体哭了一天一夜,直到声嘶力竭,发不出一声音。
他们一直忏悔着。
说从小不该把我丢婶婶家,明知道寄人篱下滋味不好受,却没有作为。
说该多关心我的身体,不然也不至于拖到这种地步。
最后他们说,不该偏心妹妹的。
明明我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可他们的悔恨来的太迟了。
我人都死了,还在乎这些吗?
与其在这里哭得死去活来,不如我在世时多爱我一点。
迟来的爱,我不需要。
9
我被火化后,成了个小小罐子。
他们小心翼翼将我抱回家,和遗照一起摆着,叫上余萱跪了一晚上。
中途余萱嫌腿疼,被爸爸一脚踹翻,不得不继续跪着。
妈妈还把她花三万块买的限量版玩偶烧了。
火光燃了好高好高。
「念念,妈妈不该动你的钱,更不该拿去给你妹妹用,不然你也不至于带着遗憾离开。」
火化第二天,爸爸报警去抓李国富。
警察找到李国富时,他正在另一个饭局上花天酒地。
一样的秃顶,一样的大腹便便。
不同的是,这次他身边搂着两个穿开叉短裙的女人。
进行着色情交易。
几人一见警察冲进来,吓得立马抱头蹲下。
李国富像条死狗一样,被爸爸狠狠压在身下。
爸爸一拳又一拳的砸下去。
原来那个我拼尽全力都无法反抗的人,也是能被制服的。
「不是你自己答应把女儿送我床上的吗?你现在怎么急眼了?」
「正常人都能听懂暗示,怎么可能只是唱唱歌那么简单?」
爸爸当时一心扑在妹妹的好高中上。
怎么可能去思考什么言外之意。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的疏忽会有多致命。
爸爸红了眼,加重力道,指关节早已皮开肉绽,甚至有一节苍白的指骨刺破皮肤,但他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李国富被打的面目全非,整张脸肿成一团。
面对性侵案,警察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李国富快喘不上气时,才过去将人拉走。
可即使这样,李国富还是不肯承认性侵。
一口咬定在包厢里,我是自愿上床的。
但蹩脚的谎言一击则破。
警察去到案发包厢取证。
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
啤酒瓶,烟灰缸和床单上全是血,沙发皮垫也被我的指甲抠出一道道划痕。
现场惨不忍睹,很容易想到当时我遭受了多少折磨。
更重要的是,李国富录了小视频。
他的特殊爱好成了定罪最有力的证据。
爸爸看到视频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憔悴的不成样子。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一站就是一整天。
10
我头七这天,爸爸妈妈还是决定带着我的骨灰,前往南方的一座小城。
听说那里春暖花开,还有条贯穿小城的河流,一年四季都静静流淌着。
是个下葬的好地方。
我的骨灰罐被放在车上。
正是被接回家时妹妹坐的位置。
那里挂了很多可爱娃娃,还有个柔软的垫子。
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因为我的人生很辛苦,娃娃对我来说只是个奢侈而无用的东西。
失去专属位置,被挤到角落的妹妹,全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车子行驶到服务区。
爸爸去厕所抽烟,妈妈去买饭。
让余萱在车上看好我。
可等他们回来时,我的骨灰已经被余萱从车窗扔下去砸碎,撒了一地。
她怨恨地盯着爸爸妈妈。
「凭什么!人都死了你们凭什么还要在意她!我才是唯一的小公主,你们必须围着我转!」
这段时间的疏忽,让余萱心里憋了股恶气。
妹妹,我几乎被冷落了一辈子。
而你才几天。
就受不了了吗?
妈妈跪在地上一点点将骨灰捧进罐子里。
念叨着:「对不起,妈妈又没保护好你。」
爸爸则直接解开皮带,狠狠抽到妹妹身上。
一下下,声音清脆。
饶是作为灵魂,我都替她吸口冷气。
「余萱你这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你连念念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我是真后悔当初早点把她接到身边!」
余萱娇纵惯了,当然不会原地挨打。
她直接跑到大马路上。
可这里是高速,即使在服务区,但路上的车速还是挺快的。
她刚冲出去,就被一辆大卡车撞倒。
车轮直直从她双腿碾压过去。
血流了好多好多。
爸爸没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
有风吹过。
我的骨灰随风飘散,吹到天上,飞的好远好远。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去南方也不过如此。
不如就这样满天飘着,更为自由。
不知道是不是骨灰的原因,我发现身体也跟着慢慢消失。
以这个速度,没几天我就能彻底消失了。
太好了。
我终于能真正自由了。
11
我的灵魂变得越来越浅。
余萱出车祸后,当即被救护车拉走。
只是面对小女儿在抢救室九死一生的情况,爸爸妈妈却选择将我剩余骨灰继续运送到小城。
他们买下一块依山傍水的墓地。
一边河流缓缓流淌,一边翠绿青山环绕。
爸爸说,这里好,不憋闷。
「有风声水声陪着,念念不会寂寞。」
妈妈没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冰凉的石碑。
我忍不住感慨。
我这一生,小时候睡婶婶家柴房,长大后有住杂物间收拾出来的卧室。
没想到死时,反而住的这么好。
至于妹妹,抢救持续了一晚上。
好在命是保住了,可双腿被碾成肉泥,直接截肢,余生都没法再下床,甚至大小便都无法自理。
不过这对于一向骄傲的妹妹来说,也许比死了还难受。
爸爸冷冷盯着她。
告诉她自作孽不可活。
妈妈还有点理智,照顾着受伤的妹妹。
可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太思念我了,总是心神不宁,将妹妹照顾的一塌糊涂。
甚至连最基础的翻身都忘了。
害妹妹后背长满褥疮,蛆虫生了一团又一团。
最后妈妈也心累了,决定把她丢到婶婶家。
婶婶最初是不同意的,但妈妈保证一年会给十万,她考虑了下,最后还是点头。
但以我对婶婶的了解。
这十万,又能有多少花在妹妹身上呢?
爸爸妈妈将房子车子都卖掉,回到小城陪我。
他们明天都会捧束鲜花到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束中考高考都缺席的花,终于来了。
可我不需要了。
好在灵魂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自由了。
这世间,再也不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