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到白玫瑰后,我不再做老公的贤内助
男女主人公是贺岩庭崔萌萌的精品短篇小说《收到白玫瑰后,我不再做老公的贤内助》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芝士分子十分给力。第一章十五岁那年我过生日,爸爸没来,却亲手给小三送去999朵白玫瑰。被我们发现后,妈妈和他大吵一架,当场签了离婚协议。生日没过成,白玫瑰也成了我对婚姻的阴影。所以结婚那天,我对老公贺岩庭说,如果你想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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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岁那年我过生日,爸爸没来,却亲手给小三送去999朵白玫瑰。
被我们发现后,妈妈和他大吵一架,当场签了离婚协议。
生日没过成,白玫瑰也成了我对婚姻的阴影。
所以结婚那天,我对老公贺岩庭说,如果你想离婚,就送我白玫瑰好了。
他搂着我说:“放心,咱们家以后不会出现白玫瑰三个字。”
五年后贺岩庭公司的庆祝宴上,我看到宴会花束中有一朵白玫瑰,他当即将布置宴会的小实习生骂了一顿,直接赶出公司。
那一天,我觉得这辈子都没选错人。
直到半年后,我生日这天。
我才发现,当初被赶出去的小实习生已经晋升为老公的贴身秘书。
小秘书亲手给我送来一大束精美的白玫瑰。
我打电话质问老公,他却只是道:“萌萌是好意,你别这么扫兴。”
我怔住,然后挂断电话。
原来妈妈做的没错,白玫瑰嘛,就是要跟离婚协议搭配在一起才好看。
1
崔萌萌放下白玫瑰花束,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我拿起花束,里面藏着一张孕检单。
看到上面的怀孕时间,彻底陷入沉默。
半年前,我也怀过孕。
贺岩庭说公司新项目太忙,现在不是怀孕的好时机,让我先流掉。
他说我这些年没上班接触社会,孩子生下来也教育不好。
于是他陪我去打掉了孩子。
半年后,他却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
怀孕时间,十五周。
这些年,为了他的事业,我放弃艺术进修,成了全职贤内助。
调动我的艺术审美,送礼品帮他讨好那些客户夫人。
记住每个员工的生日和口味,做点心让他带去犒劳。
为了维护公司大客户,不断精进厨艺,摆席设宴赔笑脸。
贺岩庭却以工作忙的名义,和贴身秘书在外面翻云覆雨。
办公室、工位、沙发、公司的周边酒店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我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这么恶心。
贺岩庭从外面回来时已是深夜,浑身带着酒气。
看到茶几上的白玫瑰,他皱了皱眉,随即坐我身边揽住我。
他随意掏出一个首饰盒,将一条手链递到我面前:
“卡地亚的最新款,特意买给你的,生日快乐,老婆。”
他的声音沙哑粘腻,似乎故意带着些哄人的意味。
我目光锁在他衬衫衣领上沾着的一根纤细的长发发丝上,心脏骤然停顿了一下。
他将手链放到我手心,在灯光的照耀下,那链上的光晃花了我眼。
这条手链,和刚刚崔萌萌手上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今天一身首饰、衣服,全是名牌,站在我面前大肆炫耀。
一个刚晋升半年的助理哪里买得起这些。
或许是贺岩庭给她选首饰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了一条。
又或者是他今天突然想起来我生日,顺手去给我补了一条。
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放下手链,转身面对着他,平静地说:
“我们聊聊吧。”
贺岩庭眼中顿时划过一丝烦躁,语气不耐:
“苏末,我都和你说过了,萌萌这个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她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况且我都已经教训过她了,你怎么还在斤斤计较?别闹了行吗?我很累的。”
他一脸疲惫的靠着沙发上,按着额头,仿佛一切都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想继续和他说话,他的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他拿起手机回复消息,下意识的将屏幕避着我,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等我说什么,他就起身回了卧室。
看着他脚步欢快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在热恋。
相爱三年,结婚五年,我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曾经也有过这样热恋的时刻。
可现在的贺总,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红着脸跟我说情话的穷小子了。
我揉了揉因为彻夜研究新食材而变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打开书房最下面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抽屉。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份离婚协议,和几本蒙尘的艺术杂志。
杂志封面,是八年前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我自己。
我最后看了一眼写好的离婚协议,给最近一直联系我的付教授打了电话。
“付教授,您之前说弗洛伦萨学院的教学名额一直给我留着,现在还有效吗?”
对面接到我的电话,惊喜万分:
“是苏末?你终于想通了!有!当然有!就等你这句话了!”
“你的上部作品在巴黎国际现代艺术展上已经被藏家拍到了八千万的价格,苏末,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弗洛伦萨怀着最大的诚挚,邀请你去做驻校艺术家和特邀授课讲师,这个席位,学校董事会一直为你保留,谁都动摇不了!”
付教授语气激昂地说着,忽然又顿了顿,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不过,异国他乡,合同一期就是四年起步,你老公那边,他能同意吗......”
我目光落在离婚协议自己的名字上,语气坚定:
“老师,我很快就离婚了。”
电话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和掌声。
好几个熟悉又急切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是当年和我一起参与艺术大赛的老同学们。
“苏末姐,太好了!八年了,我们都以为你要封笔归隐了!快回来吧!艺术圈需要你!”
“苏末,你太牛了!弗洛伦萨的核心进修名额我申请了三次都没拿到,你倒好,水平都已经达到导师级别!不愧是你!当年我们就说,你以后肯定是世界级的艺术家!”
“是啊苏末姐,当年为了这个姓贺的你就放弃过一次顶级艺术学院的留学邀请,男人真是影响你进步的速度,这下好了,你回归艺术圈,我是不是有机会跟在你身边当助理呀!”
付教授故意咳嗽,假装严厉地教训他们几句,随即郑重道:
“苏末,我代表央美院校祝贺你正式成为弗洛伦萨特聘讲师,欢迎你回归艺术领域!”
“你好好处理下家里的事,两天后我安排人去机场接你。”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回卧室。
而是铺了一层毛毯,在沙发上睡下。
因为我知道,那张我们睡了多年的双人床,或许也已经沾染了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脏了。
2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
最近为了维护贺岩庭的大客户,我花费了太多时间研究各式各样的食材,还要讨好那位夫人。
身体早已疲惫不堪,难得好好睡了一觉。
静音的手机,消息早已爆满。
是贺岩庭在公司群发红包,庆祝公司又成功签下一大单。
贺岩庭在工作群艾特我,语气是公式化的褒奖:
“@苏末,这次顺利签约,你也算是大功臣,辛苦了。”
所有员工一如既往地恭维祝贺我,可我没有一丝高兴。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精心打扮,飞奔过去找贺岩庭,让他当面夸我一遍,给我奖励。
但现在,我内心毫无波澜地看着群内消息。
看着他们口中不停夸赞的“贤内助”,像极了对我八年人生的最大讽刺。
卧室里空荡荡的,贺岩庭早早就出门了。
他在茶几上留了张纸条,还有一张艺术画展的门票。
“晚上六点,画展门口等你,带你去庆功。”
如同之前的很多次,每当我助力他拿下大单,贺岩庭都会给我奖励。
一顿饭、一个礼物、一次看似浪漫的约会......
我当然要赴约。
但不是为了挽回他,而是为了离婚。
五年前,贺岩庭在画展上跟我求婚,我们第二天就领了证。
现在,我们在画展上谈离婚,第二天也可以去领证。
有始有终,挺好的。
下午四点多,我在包里装好离婚协议和画展门票,直接出了门。
不再像以前一样为了贺岩庭高兴而精心化妆打扮。
不再给他准备精致的饭菜,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等他回来一起吃。
我随便在楼下吃了口便饭,等到了画展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但贺岩庭没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不再等他,直接排队进去。
这时,手机一声震动。
我以为是贺岩庭,却是崔萌萌。
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光线暧昧,像是在某个私密的空间。
照片上是她和一个男人十指相扣,手上戴着情侣款的戒指。
戒指和昨天卡地亚那款手链像是一套的。
男人没有露脸,但我知道,那是贺岩庭。
原来他没来画展,又是在陪崔萌萌。
照片没发多久就被撤回了,崔萌萌茶香四溢地说:
“不好意思啊,末姐,我发错人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曾视若珍宝的婚姻和男人,竟需要靠这种幼稚蹩脚的方式去证明和争取。
我没有一丝想要回复和争辩的欲望。
而是平静的收起手机,将那张多余的门票随手扔进垃圾桶。
我挺直脊背,抬头看向画展。
里面陈列的任何一幅作品,其价值都远高于我刚刚丢弃的那段感情。
而我的未来,也将如此。
3
画展结束后,我独自走在路边,脚步不自觉拐进了城西那条老美食街。
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
贺岩庭以前总爱带我来这里,排很长的队,只为给我买一份刚出锅的糖油果子。
他会看着我被烫的直呵气又忍不住咬下去的样子,笑得像个孩子。
那时,我们挤在嘈杂油腻的小店里,同吃一碗热汤面,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可如今,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小吃摊大多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装修精致的网红餐厅和价格不菲的咖啡馆。
连街角那家我最爱的老式面包店,也换了时髦的招牌。
再也不是我熟悉的模样。
我这才意识到,物是人非,爱情和回忆都是如此。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夜深人静。
凌晨两点我才到家,意外的是,客厅的灯居然亮着。
听到开门声,贺岩庭猛地抬起头,气冲冲地走过来质问我:
“苏末,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回来晚不知道跟我说一下?”
我愣住。
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不回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的是他。
我联系他,不是没人接就是敷衍烦躁地告诉我要加班。
现在他却因为我一次晚归,理直气壮地质问我。
我绕开他,淡淡道:
“看画展入迷了,没听到消息,出来一看手机没电了。”
听到我提画展,贺岩庭脸色有所缓和,大概是因为自己失约而变得愧疚起来。
他别扭的拉着我来到书房。
书房墙面上,挂着一副刚完成不久的画作。
是我和贺岩庭的肖像画。
当年我们结婚时太穷,贺岩庭只请了亲戚朋友做个见证。
没穿婚纱,没有戒指。
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师帮我们画了这幅肖像画。
但画到一半,老师突发重病,画作也就此搁置。
或许那时候上天已经在冥冥中警示我,这段婚姻注定残缺。
眼前这副补全的画作虽美,但笑容太过失真。
就像我们的婚姻,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布满裂痕。
见我神色平淡,贺岩庭语气变得急切:
“这幅画我找一位大师补好了,明天的日程我也空出来了,我们补办婚礼,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观星婚礼吗,我约了最好的团队,找好了观星场地,我们一起把当年的遗憾补上好不好?”
我从画作上移开目光,缓缓掏出离婚协议:
“相比补办婚礼,我更希望你签下这个。”
4
见我手中拿着一沓纸,贺岩庭看也没看便笑道:
“末末,难得见你向我提出要求,这是什么?你做的设计方案吗?”
“你可是我的贤内助,公司的大功臣,今天是我失约了,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为了展示自己的气度,他没看内容就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随意签完,往桌上一丢,带着一股补偿式的热情凑近我。
我后退一步,正想着该怎么拒绝。
忽然,贺岩庭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下一步动作。
是崔萌萌。
贺岩庭直接按掉,下一秒却又响了起来。
他露出愧疚的眼神,想要和我解释。
我扬起一个无比体贴的笑容:
“接一下吧,万一真有重要的事呢。”
手机里传来女孩颤抖的声音。
是崔萌萌家里跳闸了,她洗澡时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走不了路,很害怕。
贺岩庭挂断电话,心虚的看着我:
“萌萌她......出了点状况,小姑娘自己住不方便,我得过去一趟。”
“快去吧,一会小姑娘都该吓哭了,别让她等急了。”
今晚的我,异常的懂事,贺岩庭反而觉得有些不安。
他坐下来,看着我的眼睛,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但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我示意他赶紧接,终于,在崔萌萌的催促下,贺岩庭拿起手机,站起了身。
“老婆,明天补办婚礼后,我一定好好陪陪你,去你之前想去的弗洛伦萨看看,顺便度个蜜月,我们......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他匆匆说完,就抓着衣服手机离开了。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的机票已经定好。
以后,贺岩庭再也见不到我了。
5
贺岩庭一晚上没回来,我乐得自在,正好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第二天早上,付教授安排了几个学生过来接应我。
临走之前,我要去贺岩庭公司取走我给妈妈画的肖像。
刚踏进公司,我就被众人探究的眼光盯着,似乎偷偷议论着什么。
我径直走到那间曾经属于我的办公室,看到崔萌萌正坐在我的椅子上,姿态得意。
办公室里的陈设已经变样,妈妈的肖像画也被随意乱丢在角落里。
“末姐,我又升职了,贺总特地让我选个舒服的办公室。”
“我挺喜欢这间的,你应该不介意吧。”
这间办公室是按照我的喜好,由我亲自设计的。
贺岩庭答应过我,公司无论怎么扩张发展,这里都有我的一席之地,所有员工看到我都需要恭敬。
如今,连这片空间也被玷污了。
我平静地走过去,珍重地拿起地上的画作,淡淡道:
“办公室而已,你喜欢就给你。”
很多想帮我说话的同事连连摇头,觉得我身为贺总的正牌太太实在太窝囊。
但来接我的学生已经在楼下等我,我没空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太多时间。
正打算离开时,贺岩庭出现了。
他紧忙拦住我,“末末,你要去哪?”
我刚要回答,崔萌萌抢先道:
“我要这间办公室,末姐就给我腾地方了。”
贺岩庭拉住我,满脸歉疚:
“不,末末,这间办公室是你的,我不会让别人占......”
我打断他,淡然一笑:
“没关系啊,她喜欢就给她。”
毕竟我已经要走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启程。
我们的婚姻,一个月后也会结束。
贺岩庭看着我的背影,神色恍惚。
直到我消失在电梯门口,贺岩庭才回过神来。
他一巴掌甩在崔萌萌的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从我办公室的椅子上抓起来,拎着她的衣领,狠狠丢在门口。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苏末是我老婆,公司发展到现在离不开她的助力,你必须时刻对她尊重!”
“看来是我太惯着你了,居然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到了楼下,几位青春洋溢的艺术系学生对我无比尊敬。
八年前,他们怀揣艺术梦想,曾看着我站在国际艺术大赛领奖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他们称我为“偶像”、“榜样”。
正说着话,我收到了贺岩庭的信息。
【老婆,今晚六点,我在西南教堂等你。】
【补办婚礼后,明天我们去意大利度蜜月,票已经买好了。】
【也是时候要孩子了,以后有了宝宝,我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
我只看了一眼,内心毫无波动。
默默将他的微信和手机号都拉黑后,转头和几位后辈上了车,去往机场。
晚上六点,贺岩庭捧着鲜花,一身庄重,站在西南教堂的门口。
第二章
6
为什么想要观星婚礼。
我从小爱好艺术,曾相信“星辰为证,宇宙唯一”的浪漫。
我的画笔下,爱情更为理想化。
在星空下,无需对着虚无的神明起誓,而是对着真实的宇宙和它运行的法则起誓。
一生一世一心一意一夫一妻,这是贺岩庭曾答应我的。
我嫁给他的时候,他一无所有。
拿不出彩礼,买不起婚戒,没有婚纱,更办不起婚礼。
我妈妈曾对我说:
“他要是爱你,就应该在婚前就给你物质保障。”
那时我太过年轻,沉溺在甜言蜜语的誓言里,反驳了妈妈。
“都刚毕业哪里有钱,他对我好最重要!”
就这样,我押上了自己的全部,心甘情愿褪去才华的羽衣,为他洗手作羹汤。
成了他身后那个默默无闻的“贤内助”。
我以为燃烧自己,便是爱情最伟大的模样。
现在才发觉,我的舞台从来不该局限在一方灶台。
我的名字本该与我的画作一同,闪耀在更广阔的天地间。
青春洋溢的艺术生少年坐在我旁边,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不时看向我,满是崇拜与紧张。
好久之后,他才鼓起勇气跟我说话:
“苏末姐,我叫黎阳,你十年前的作品《浮生》一直是我的信仰,被我反复临摹了许多遍,我......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看着这个比我小上许多的男孩,他的神色是对艺术毫无杂质的赤诚。
我浅笑点头,少年脸上瞬间迸发出欣喜,激动地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与此同时,西南教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精心布置的礼堂鲜花开始显得有些萎靡,等待的宾客从窃窃私语变成了焦躁的议论。
礼堂是按时收费的,策划团队负责人忍不住上前提醒:
“贺先生,苏女士还来吗?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这超时费用您看......”
贺岩霆猛地打断他,“当然会来!她是我老婆,对我从不失约!”
他将超时费用转给负责人,心中却莫名有些慌乱。
转完帐,他立即拨打我的电话,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两次、五次、十次......还是无人接听。
他额头沁出细汗,宾客的议论声中隐约传来“被放鸽子”、“笑话”之类的评价。
贺岩庭情绪终于爆发,脸色黑如锅底。
“都他妈给我闭嘴!我老婆一定是遇到什么急事了,我这就把她找回来!”
他冲出教堂,油门一脚踩到底。
一路上,他脑中预想了无数可能:病了?遇到麻烦了?出事了?
不论如何,今天这种让他丢脸的放鸽子行为,让他很生气,已经准备好要狠狠教训我一顿。
可当他用力推开家门时,所有的预想瞬间崩塌。
客厅空旷的陌生,玄关处常备的拖鞋不见了,沙发上我最爱的抱枕消失了。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荡然无存。
整个家,没有一丝温馨的气息,成了冰冷的空壳。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沓整齐的文件。
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贺岩庭的心仿佛被狠狠揪起。
昨夜他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什么?
他颤抖着抓起那沓纸,掀开一看,脑中轰的一声。
他亲手签下的,是离婚协议......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贺岩庭几乎是飞扑过去,迅速抓起手机。
看到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忙。
“末末,是你吗?你在哪!”
对面却传来一个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回复。
“贺先生,您好,我是苏末女士的委托律师,关于您两位的离婚事宜,相关法律文件现正式交由我处理。”
贺岩庭浑身血液凝固,死死地攥住手机,指节泛白:
“苏末在哪里?让她接电话!你告诉她,我昨晚根本没注意看,我不同意离婚!”
律师声音依旧冷静,提醒道:“协议双方签字即具有法律效力,苏女士的意愿非常明确且坚定,如果您拒绝履行协议内容,我们将不得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恐怕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贺岩庭张了张嘴,所有辩解、怒吼、哀求都堵在那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颓然松开了紧握的手机,律师公式化的“再见”之后,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那份离婚协议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白纸黑字,像在无声地嘲讽他。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贺岩庭死寂的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一定是苏末,她后悔了!她回来找他了!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得?
他几乎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前,一把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的却是眼眶通红的崔萌萌,贺岩庭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崔萌萌啜泣着,目光闪躲,不敢看向对面的男人。
“岩庭哥哥......我闯祸了,公司出大事了......”
7
转眼间,我来弗洛伦萨已经三个月了。
这期间,学校专门为我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并和我签订了四年的特邀讲师协议。
那副被拍卖的画作,最终以九千万的价格落槌。
我用这笔钱在国内外分别置了一套房产。
随着我的作品被业内不断认可,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向我。
我的工作并不繁琐,每周除了去弗洛伦萨上课,还有其他美院向我抛来橄榄枝。
看着课堂上那些年轻专注的面孔,捕捉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崇拜与求知欲,挖掘有艺术天赋的孩子们。
最重要的是,我拥有了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艺术工作室。
这种纯粹的、属于创作的快乐,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我在为自己呼吸。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在一切充满生机的日子里,我身边也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追求者。
有同校老师的深情告白,有知名艺术评家的热烈追求,更有收藏家一掷千金的示好。
但最执着热烈的还是那个曾在飞机上红着脸要了我联系方式的艺术生,黎阳。
没想到,他早已申请了弗洛伦萨的留学名额。
他闯进了我的生活中,称呼从最初恭敬的“苏末姐”,不知不觉变成了亲昵无比的“末末”。
我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崇拜,渐渐染上更深的情感。
有趣的是,他不像幼稚的小男生。
我身边围绕着的那些成功的男性,反而成了他暗自较劲的动力。
他不仅在艺术领域开始崭露头角,作品被画廊争相预订,甚至凭借敏锐的直觉,在投资圈也渐渐有了名气。
我亲眼见证了他惊人的蜕变。
仅仅半年,那个会因为我的一个眼神而耳根通红的青涩大男孩,能在我的画展开幕式上,与资深评论家侃侃而谈。
也能在谈判桌上,为了我的作品权益,与精明的画商据理力争,游刃有余。
但无论在外取得多大成就,他总会找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来我的工作室“蹭饭”。
有时是“偶然买到一块顶级帕尔玛火腿,一个人吃不完”。
有时是“新学了一道菜,求苏老师指点”。
在各种各样的借口下,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笨拙却认真地帮我洗菜、切菜,侧影依旧带着初到异国时的少年气。
他身上始终保留着我们最初相见时那份赤诚。
好友来工作室小聚,看到他熟练地在我厨房里忙碌,便压低声音打趣我: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
我只是莞尔一笑,并未当真。
因为我的人生,从此由我主导,爱情于我而言,只是生活的调味剂。
国内。
贺岩庭自从离婚后,工作生活陷入了一团糟。
当初他本来想去找我,但崔萌萌闯下了大祸,哭着来找他。
因为过于想要证明自己比我强,崔萌萌私下一直在找捷径。
在急功近利中,栽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是个空壳公司,一开始让她尝些甜头,让她以为签下了证明自己能力的大单。
却不知那是吸干公司流动资金的陷阱。
骗到钱后,空壳公司注销跑路,巨大的财务窟窿赫然显现,曾经稳健的公司连发工资都成了困难。
以前,我虽然不在公司专职上班,但所有重要合同都会在我眼下过一遍,细心揪出问题。
我离开后,贺岩庭以为公司还会一如既往的稳定发展,过于信任崔萌萌。
一时大意,造就巨大隐患。
现在不仅工资发不出来,以前我在时给员工们发的福利和最基本的关怀也都没了,优质员工纷纷离职。
那些我曾细心维护的客户太太们,在茶余饭后想起我,拨通电话,听到的却是我已经离婚的消息。
她们在唏嘘中,自然而然地为我打上了“受害者”标签。
而贺岩庭,则成了她们口中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那些曾经稳固的合作关系,在太太们不经意的枕边评价中,悄然出现裂痕。
客户老板们想起贺岩庭,更多的印象也是他有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太太。
可连这么优秀的太太都被他辜负了,跟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合作还有什么必要呢?
渐渐的,公司彻底走向衰败,再无回转余地。
崔萌萌虽然是罪魁祸首,但她怀了贺岩庭的孩子,贺岩庭不得不养着她。
大手大脚惯了的崔萌萌,骤然被掐断了经济来源,满腔虚荣化成了怨气。
她将一切不如意都归咎于贺岩庭,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刺向他。
最终逼得贺岩庭对他大打出手,身下渗出鲜血,孩子差点被打掉。
他恐慌的跪倒在地,想起曾经,我为他流过一个孩子。
如今,崔萌萌肚子里这个,竟成了他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公司彻底破产,贺岩庭欠了一屁股债,只能把房子卖掉,和崔萌萌一起租了个老破小。
孩子出生之后,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好起来,反正压力更大。
昔日的激情早已腐烂成最深的厌恶。
为了一点奶粉钱,为了一顿饭的咸淡,两人都能大打出手,互相辱骂,吵得邻居经常报警。
阴暗潮湿的小房子里,唯一算得上家当的是那台旧电视。
那是我当年结婚时带的嫁妆,贺岩庭终究是没舍得卖。
那天两人刚刚争吵完,贺岩庭看到电视新闻里,我正在国外一场艺术沙龙上,被一众才华横移的艺术家们簇拥在中心。
一袭简约的丝绸长裙,衬得我身姿优雅,言笑间自信从容。
那是我本该有的人生,是曾为他亲手放弃的星辰大海。
贺岩庭像被钉在了屏幕前,瞳孔因嫉妒和悔恨而剧烈收缩。
那个曾经甘愿为他敛去光芒、洗手作羹汤的女人,如今耀眼得让他不敢直视。
巨大的落差像一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跪在电视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末末......是我错了,是我错把珍珠当鱼目,是我瞎了眼。”
一旁,刚挨过打、鼻青脸肿的崔萌萌正一手抱着哭闹的孩子,一手在油腻的灶台前忙碌。
这迟来的、为另一个女人流淌的忏悔,让她挤压许久的怨恨、委屈与不甘彻底爆发。
她眼神空洞地放下孩子,默默走向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把菜刀,一步步朝着那个跪在电视前痛哭流涕的男人走了过去。
8
我的个人画展“新生”在阿诺河畔的一座画廊盛大开幕。
展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身着简单的黑色礼服,与来自世界各地的评论家、收藏家们从容交谈。
这些作品,不再是为了迎合市场或某个人的喜好,它们只终于我内心的风景。
有挣脱束缚的决绝,有沐浴新生的喜悦,还有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接受完最后一家艺术报刊的采访,我稍感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黎阳穿过人群,手中端着两杯香槟,自然地走到我身边。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青涩,眉眼间是沉稳的英气。
唯有看向我时,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暖意,依旧如初。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暖意,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将一杯酒递给我,轻声说:“末末,你是天生的星辰,本就该在这里闪耀。”
他的爱慕,是明媚而健康的,像午后的阳光,温暖着我,从不试图将我捆绑。
我看着他,有种莫名的欣慰。
“黎阳,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的样子吗?”
黎阳轻笑,侧头看我:“怎么会忘,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找你要个联系方式,都要在心里练习好几遍。”
我揶揄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变了很多嘛。”
他目光变得深沉而专注: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你的男孩了。”
“我努力奔跑,不是为了追上你,而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真正地理解你,然后......站在你身边。”
是啊,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从他第一次在画展上为我解围,到如今能在艺术论坛上独当一面;
从他笨拙地找我要联系方式,到如今能精准大胆地说出我每幅画作的深意。
这个男孩早已长成了能与我对视的男人。
我也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人而活的“贺太太”、“贤内助”。
我的重心,是我的画笔,我的课堂,和我脚下这片给予我无限灵感的土地。
傍晚,送走了宾客,我和几位挚友坐在工作室的露台上,喝着红酒,享受着微风。
一位朋友偶然提起,似乎在国内新闻上看到了贺岩庭的消息。
他过得十分不堪,被女友连砍三刀,造成终生残疾,而那位女友也亲手被他送进了监狱。
我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星空。
那个名字,连同与他有关的一切,早已像褪色的旧照片,模糊不清,再也惊不起一丝涟漪。
我语气平和,如同在听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
“是吗?真是世事无常。”
露台的灯光温柔,我看见黎阳的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看似随意地换了个坐姿,手臂不经意地靠近了我的身侧。
这个小动作让我想起他在飞机上,第一次鼓起勇气坐在我身边时,也是这么小心翼翼。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回应。
他的手掌微微一颤,随即温柔地翻转,将我的手指牢牢握在掌心。
这个动作他等了太久,以至于指尖都带着克制不住的轻颤。
“黎阳,明天陪我去圣米尼亚看日出吧,听说,那里的晨光很美。”
“好。”
远处,佛罗伦萨的钟声悠然响起,惊起几只白鸽。
关于贺岩庭的只言片语,再也惊不起半点涟漪。
毕竟,我的舞台在这里,我的人生画布,也即将涂上新的色彩。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