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闻雁去鱼沉

第八章

时间仿佛过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沈归渡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步履蹒跚，脸上、身上都是烟灰，手臂和后背有明显的灼伤痕迹，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他一出来，便体力不支，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归渡！”简茉和管家连忙上前想要扶他。

然而，舒颜却比他们更快一步。

她冲上前，看也没看沈归渡的伤势，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生怕照片受到一点损坏，嘴里喃喃：“还好……还好没事……”

简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只能强忍着泪意，和管家一起，费力地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沈归渡扶起来，送往医院。

舒颜在管家的再三劝说下，才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医院手术室外，简茉和舒颜并肩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沈先生手术很成功，背部和小臂是二度灼伤，左腿有轻微骨裂，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但生命无碍。”

简茉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几乎虚脱。

舒颜闻言，立刻站起身：“既然他没事了，那我走了。”

简茉下意识地拦住她：“舒小姐，你能不能……留下来？他醒过来，一定最想看到你。”

舒颜漂亮的脸蛋上瞬间浮现出不耐烦和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别忘了，你只不过是他找来气我的工具而已！”

简茉的心为沈归渡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

她看着舒颜，一字一句地问：“舒小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沈归渡吗？哪怕他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哪怕你可能失去他，你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难过吗？如果是这样，那你现在就走。”

舒颜被她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长椅上。

简茉暗暗松了口气。

她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想了想，起身离开，想去医院附近给沈归渡买点清淡的粥品，等他醒来可以吃。

等她提着温热的粥回来时，走到病房门口，却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舒颜坐在病床边，而沈归渡似乎已经醒了。

“沈归渡，你怎么这么蠢？为了一张破照片，连命都不要了？”

“我不是为了照片……我是为了你！舒颜，我爱你，你看不到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能不能……看看我？放弃商从谨，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舒颜沉默了一下，才带着几分赌气说道：“不行。除非……除非从谨他有了女朋友。不过……”

“他那个性子，不近女色，他看不上我，肯定也看不上别的女人。”

沈归渡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那你等着吧。”

门外的简茉，提着粥盒的手，指节瞬间用力到泛白。

等着什么？

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他马上就要把她，送到商从谨的床上了。

心脏像是被瞬间洞穿，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将那盒还温热的粥，轻轻放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然后转身，一步步离开。

又过了几天，沈归渡出院回家了。

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佣人拿来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简茉。

“茉茉，换上这套礼服。”

“商从谨回国了，今晚圣汀酒店给他办接风宴。我会安排人把他灌醉，送到1808房间。你到时候直接进去，脱光衣服，躺在他旁边就行。明天一早，我会带颜颜过去捉奸。”

简茉看着那件奢华精致的礼服，又看了看他没有任何波澜的俊美脸庞，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接了过来，低声应道：“好。”

沈归渡看着她顺从的样子，心头那点莫名的抽痛感再次浮现，但他立刻将其归咎于伤口的牵扯。

他亲自开车送简茉去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下，简茉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沈归渡，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