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意与之东流水

3

沈清辞环着林若薇的腰，目光也落在凤冠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他竟也想起当年，苏明漪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模样。

可这恍惚转瞬即逝。

林若薇娇软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清辞，你看小姐愿不愿意帮我试嘛？”

他想起苏明漪背叛沈家的过往，心头的那点动摇立刻被冷意覆盖，淡淡颔首，“她愿意的。”

苏明漪没有吭声，只是顺从接过凤冠。

就在要碰到凤冠时，那侍女却忽然松了手。

凤冠重重砸在地上，珍珠滚落一地。

“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若薇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看向沈清辞，“清辞，这可是你特意让人从京城贡库里寻来的，说是前朝皇后戴过的......”

沈清辞脸色一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苏明漪的手腕，“苏明漪，我警告过你，别给若薇添堵！”

苏明漪疼得脸色发白，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沈清辞眼中的怒意，心里只剩一片冰凉。

她想，反正只剩六日了。

这点疼，这点冤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只是缓缓垂下眼，将那抹冷笑藏进眼底。

任由沈清辞的怒火烧在自己身上。

说完，他转身扶着林若薇，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若薇，凤冠碎了便碎了，我再寻一顶更好的。”

苏明漪扶着墙站稳，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蹲下捡起散落的珍珠。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成婚那日。

军营里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营帐，处处都是喜庆的氛围。

苏明漪被安排在新房外伺候。

身上依旧是那身粗布丫鬟服，与周围的喜庆格格不入。

红烛的光帐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靠在帐外的冷墙上，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轻喘和林若薇娇软的呢喃。

刚成亲那会，沈清辞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也会这样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情话，说要护她一辈子安稳。

会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他的心跳，说“这颗心，永远为你跳”。那时帐内的气息是甜的，是暖的，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那时房内也点着这样的红烛，映着他眼底的温柔，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

如今帐内的人换了，他的温柔也给了别人。

苏明漪闭了闭眼，将那些回忆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出沈清辞低沉的应和声，“好，我让人备水。”

话落，帐帘被掀开。

苏明漪看见沈清辞走了出来。

他只草草披了一件外衣，发丝微乱，衣襟松开几分露出暧昧的痕迹。

看见苏明漪，他眉头微蹙，“去备桶热水送到帐内来。”

苏明漪看着他眼里冰冷的疏离，一颗心慢慢的，慢慢的变冷。

她想起从前在沈家，沈清辞总怕她累着，从不让她做这些粗活。

就连同房后的热水都是他亲自去备。

他会细心地试好温度后再把她抱进浴桶里，然后再缠着她继续。

明明他那么爱她，可是为什么对她半点信任也没有。

听信旁人的一句话就将她定下死罪。

怕是，从前的恩爱是真的，对她的防备也是真。

无所谓了。

苏明漪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她苏家杀他沈家是事实。

恩恩怨怨又何时了呢。

等她提着沉重的热水桶一步一步挪回新房帐外时，沈清辞已经重新回到帐内了。

林若薇已经卸了凤冠靠在软榻上，和沈清辞同盖一个被褥。

见她进来，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小姐从前哪里做过这种活，你可要小心点，倒慢些，别洒出来烫到我。”

她说着，给一旁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那人趁着苏明漪不查，悄悄踩住她的裙摆，迫使苏明漪重心不稳。

热水瞬间泼洒在地。

“哎呀！”林若薇惊呼一声，作势起身。

“小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清辞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毛手毛脚的，还不赶紧收拾干净！”

苏明漪蹲在地上，一点点擦拭着水渍。

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留下一片红肿。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那疼痛与自己无关。

沈清辞见她这副麻木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