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月亮没醒来

戴春莹正忙着整理手上的物品，听到杜小昭同意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原本因忙碌而略显疲惫的神情也舒缓了许多，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满是欣慰。

这段时间杜小昭情绪不好，连带着家里的氛围也很是压抑，今晚看她的样子，戴春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家长会定在中午一点，早上学生照常上课。

为了能留出足够的时间给杜小茜开家长会，凌晨五点杜关明出门进货时，杜小昭就起床忙碌了，她手脚利落地帮戴春莹迅速摆好摊，接着将要送的土豆打包，称重、搬上三轮车，马不停蹄地送完货后，又赶紧坐下来削土豆，一刻都没停歇过。

学校离菜市场并不远，没一会儿杜小昭就走到了，她看了看时间，刚刚好。可当她踩着点踏入教室时，发现里面早已坐满了家长，喧闹声一片。

杜小茜在窗边伸长脖子，眼睛不停地在楼下搜寻着姐姐的身影，小脸急得通红，看着踩准点出现在门口的杜小昭，杜小茜急忙招手，还担心她来不了呢。

杜小昭挨着杜小茜缓缓坐下，目光下意识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这一扫，就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林之宇，只见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正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杜小昭心里微微一动，心想这表兄弟俩感情真好。

林之宇慵懒地斜坐在凳子上，一只手随意地撑着下巴，身子微微前倾靠在书桌上，那姿态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性自在。见杜小昭朝他看了过来，嘴角含笑着挑了挑眉，随后优雅地摆了摆修长的手，算是跟杜小昭打了招呼。整个动作流畅自然，表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之宇身姿挺拔，模样帅气，在一众家长中本来就格外显眼，这一有动作，周围的家长们都不禁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他。

杜小昭见状，只是轻轻地点了点，神色平静淡然，算是回应了林之宇。

坐在林之宇身边的沈有成小声嘟囔道：

“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学校的吗，怎么有空来给我开家长会呀？”

那语气里满是疑惑，眼睛不停地在林之宇身上打转，似乎想从他这儿得到个合理的解释。他之前并不知道林之宇会来给他开家长会，对这个表哥的出现感到很意外。

林之宇瞟了沈有成一眼，语气略带讥讽地说：

“就你那成绩，我怕你妈坐这儿心脏受不了。”

沈有成瞬间怂得像个鹌鹑似的，立马闭了嘴。

几分钟后，老师拿着一沓表格走了进来，依次分发给各位家长，让已经到位的家长在自家学生名字后面签个到。

杜小昭接过表格后，便仔细地查看起来，看着看着，不禁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杜小茜的名字那儿停住了。她发现表格上杜小茜的“茜”字居然打印成了“欠”字，心里想着这肯定是打错了。

她疑惑地看向杜小茜，刚要开口询问，杜小茜却抢先说道：

“姐，没错，快签吧，我就是这个‘欠’。”

杜小昭听了这话，心里的疑问更甚了，怎么会是这个“欠”呢，可看着杜小茜那笃定的模样，她也没再多问，只是拿起笔，在后面规规矩矩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家长会的流程与杜小昭老家学校的并无区别，老师们在台上讲的内容呀，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让人听着没什么新鲜劲。杜小茜的成绩中规中矩，既没有特别突出的亮眼表现，倒也没犯什么错被老师点名批评。

杜小昭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听着老师们的发言，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等老师们终于宣布这场家长会圆满结束，她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带着杜小茜离开这略显沉闷的教室。

林之宇迈着那修长的双腿，几个大步就走到杜小昭的身旁。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说道：“哟，真是有缘啊，昨天才见过，今天又遇到了。”那语气闲散中又带着一些轻佻。

杜小昭微微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她避开林之宇那带着笑意的目光，轻声说道：

“嗯，是挺巧的。”

声音不高，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说完不再理会林之宇，拉着杜小茜快步离开了。

沈有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说道：“哥，咱们走吧！”

林之宇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望着杜小昭姐妹俩离开的方向，丢下一句，

“自己回吧，我还得回学校。”

说完几步走到一辆酷炫的摩托旁，潇洒地跨坐上去，发动车子直接走了。

沈有成在后面追了两步，大声喊道：

“啊，我走路呀？”

杜小昭牵着杜小茜往菜市场的走去，经过路口时，看到有个摆摊卖凉粉的，她要了一份，拉着杜小茜坐到一旁的小桌子边。

“吃吧！”

杜小昭将凉粉递了过去。

杜小茜有些诧异地接过，她其实不太爱吃这东西，但想着这是大姐第一次请她吃东西，便开心地打开筷子吃了起来。

杜小昭看着埋头吃东西的杜小茜，目光幽深，不经意地问道：

“你的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语气平淡，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一样。

杜小茜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往嘴巴里扒了口凉粉，

“能有什么由来，爸妈文化不高，能取什么好名字，就图一个顺口呗。”

杜小茜说着，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杜小昭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杜小茜吃了一部分，把剩下的一半递给杜小昭，说：

“姐，你也吃点吧。”

杜小昭轻轻地摇了摇头，凝视着远处的绿化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杜小茜吃完，两人回到摊子上时，正是下午的客流高峰期，戴春莹在摊前忙得脚不沾地，杜关明也在忙着将袋子里的土豆分拣好摆上摊位。人实在太多了，杜关明分拣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客人购买的速度。见姐妹俩终于回来，两口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因为有了姐妹俩的帮忙，场面逐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等顾客渐渐少了，几人又赶忙坐下削土豆。

杜小茜年纪小，坐不住，没削一会儿就跑去旁边跟别的小朋友玩起了“捡石子”的游戏，眼看交货时间越来越近，可削好的土豆还差很多，戴春莹明显急了起来。

“小茜，快来跟我们一起削，削完晚上请你吃烧烤。”

戴春莹笑着招呼杜小茜来帮忙，想着能削一点是一点。

“不要，你们吃了晚饭就知道削土豆，上次说好请我的都没兑现。”

杜小茜拒绝道，她正玩得开心呢，不想帮忙。

杜关明看着玩耍的杜小茜，笑着打趣道：

“她就不来，你能咋样。”

戴春莹又连哄带骗了一番，见杜小茜软硬不吃，突然大声喊道：

“小欠弟，你给老娘赶紧滚过来。”

杜小昭削土豆的手猛地顿住了，她低垂着头，声音微微颤抖着问：

“你叫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