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护车上,主任停车30分钟去拿包
主人公叫周曼林未的小说《救护车上,主任停车30分钟去拿包》是著名网文作者爆爆所著的一本短篇小说。1接到急救电话,有个孩子从楼上摔下来,动脉破裂,再不止血就没命了。司机油门都快踩进油箱里了,李主任却指着路边一家奢侈品店尖叫:“快停车!我预订的限量款包到货了!”我求她人命要紧,她却一巴掌拍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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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接到急救电话,有个孩子从楼上摔下来,动脉破裂,再不止血就没命了。
司机油门都快踩进油箱里了,李主任却指着路边一家奢侈品店尖叫:
“快停车!我预订的限量款包到货了!”
我求她人命要紧,她却一巴掌拍我头上:
“一个新来的,懂什么轻重缓急?你知不知道我这包要是被别人抢了,损失有多大!”
等她提着包回来,她又命令司机:
“去趟干洗店,把我晚上酒会的礼服取了。”
1
“周主任,孩子是股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每一秒都......”
“你算什么东西?”
她戴着钻戒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我,林未,省医科大博士毕业,在县医院工作五年,因为表现优秀,规培后正式入职中心医院急诊科,今天是我正式入职的第一天。
十分钟前,调度中心刚刚下达了“红色顶级”的急救指令。
这种指令,意味着伤者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危在旦夕。
我至今还记得调度员急促的声音。
“幸福里小区3栋,7岁男童,三楼坠落,疑似股动脉破裂!”
我瞬间备齐了所有急救物资,心跳得像擂鼓。
可坐在副驾驶的科室主任周曼,却只是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
听到“幸福里小区”时,她眉头皱了一下。
“幸福里?那不是我婆婆家那个破小区吗?”
她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嫌弃。
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老地方能出什么大事,估计又是哪个老头老太太摔了一跤,小题大做。”
她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自己的眼线上,仿佛车外呼啸而过的警笛只是背景音乐。
我当时就觉得心里一沉。
可我没想到,她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救护车呼啸着驶过市中心的商业广场。
周曼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停车!快停车!老张,停在那家爱马仕门口!”
司机老张猛地一脚刹车,我整个人都往前冲去。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冷笑着丢下一句“等着”,就踩着高跟鞋,扭着腰下了车。
香风和她轻蔑的眼神一同消失在奢侈品店锃亮的玻璃门后。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如坠冰窟。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她亲口说那是她婆婆家的小区。
她明明知道地点,知道那里可能有她的亲人,却依旧如此冷漠,视人命如草芥。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急救的黄金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我们,却停在这里,等我们的主任,去拿一个包。
2
我口袋里的对讲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调度中心转接来的家属电话。
一个苍老、颤抖的女声,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医生!医生你们在哪儿啊!快来啊!幸福里小区3栋楼下啊!”
“孩子......孩子快没意识了!浑身都是血啊!”
背景音里,有其他老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孩子微弱的呻吟。
我的心被狠狠揪住。
“奶奶,您别急,我们马上就到!您按住他部的伤口,用力按住,不要松手!”
挂断电话,我几乎是冲到车门边。
周曼恰好在此时拉开车门,手里提着一个橙色的、崭新的包装盒。
“周主任,家属打电话来了,孩子已经休克了!”我焦急地复述情况。
周曼却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不就是幸福里小区吗?真晦气,别把霉运带到我婆婆家。”
她把那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上,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话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担忧,只有对“晦气”的厌恶。
我再也忍不住了,转向驾驶座上的司机。
“张师傅,求求您了,我们先开车走吧!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司机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后视镜里的周曼。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
“林医生,别为难我了......周主任是我表姐,我可不敢得罪她。”
他摇了摇头,重新把头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绝望了。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过去了。
周曼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她的新包,甚至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看到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她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瞧你那点出息,天塌下来了?”
我以为,她拿到了包,总算可以走了。
我死死地盯着她,希望她能说出“开车”两个字。
可她却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她指着马路对面一家灯火通明的高档干洗店。
“老张,停一下,把我那件Dior的礼服取了,晚上跟王院长的酒会要穿,再晚就赶不上了!”
我的理智,“轰”的一声,彻底断了。
“周曼!”
我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
“那是个孩子!他快死了!你为了你的包、你的裙子,要害死一条人命吗!”
车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司机老张惊恐地看着我。
周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放下手机,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用涂着蔻丹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戳着我的胸口。
“林未,我警告你,再多说一句,你明天就立刻卷铺盖滚蛋!”
“急诊科每天死那么多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孩,耽误了我和王院长的酒会,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我的血气直冲头顶,脱口而出:“如果今天躺在血泊里的是你的儿子呢?”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周曼瞬间暴怒,脸色扭曲。
“我呸!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才生儿子倒这种血霉!”
“我的儿子金贵着呢!他上的是最好的国际学校,弹的是最好的钢琴,他的人生前途无量!会跟那种住在破小区的倒霉鬼一样?”
她恶毒地诅咒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同时炫耀着自己儿子的优越。
然后,她不顾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再次拉开车门。
“老张,看好她,别让她再发疯。”
车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我和一颗濒死的心,一同被锁在了这辆静止的救护车里。
我看了一眼手表。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25分钟。
3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是孩子奶奶微弱而绝望的声音。
“医生......孩子......孩子好像没气了......”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老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哭嚎。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我猛地拉开车门,从车上抢下急救箱,准备自己跑过去。
幸福里小区,离这里还有三公里。
跑过去,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林医生!你干什么!”
司机老张见状,立刻从驾驶座上扑了过来,死死抱住我怀里的药箱。
“你不能拿走!这是医院的财产!里面设备很贵的!”
他的力气很大,像一把铁钳。
“人命比财产重要!”我声嘶力竭地冲他吼道。
“你放手!出了事我负责!”
“我负不起这个责!周主任回来会扒了我的皮的!”
我们两个在路边撕扯起来,药箱里的器械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周曼回来了。
她左手提着她的铂金包,右手提着一个印有Dior标志的礼服袋,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当她看到我和老张在马路边上像泼妇一样拉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勃然大怒。
“好啊你个林未!”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抢功劳不成,现在开始改抢劫了?”
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却不依不饶,对着我又推又打。
“你想干什么?偷走医院昂贵的急救设备拿去卖钱吗?还是想自己一个人跑去现场,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她恶人先告状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我告诉你,没门!今天这个病人,是我周曼的!功劳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轮不到你一个实习生来插手!”
她劈手从我怀里夺过那个沉重的药箱,随手扔回救护车上。
然后,她转身,对着司机老张下达了最恶毒的指令。
“开车!”
“让她自己在这里发疯!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老张愣了一下,但看着周曼阴沉的脸,还是哆哆嗦嗦地爬上了驾驶座。
我疯了一样去拉车门。
“周曼!你不能这样!你会遭报应的!”
救护车的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锁死了我所有的希望。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白色的救护车像一道绝情的闪电,从我眼前呼啸而过,很快就汇入了滚滚车流,消失不见。
我被独自一人,狼狈地抛弃在了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头。
晚风吹过,带着盛夏的燥热。
我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距离事发地点,还有三公里。
一个靠双腿无论如何也无法及时跨越的距离。
4
我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绝望像是巨大的黑色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辆黄色的外卖摩托车,像一道闪电般从我身边疾驰而过。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外卖小哥差点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你不要命啦!”他惊魂未定地吼道。
我来不及解释,哭着从口袋里掏出我的工作证,一把拍在他面前。
“求求你!救人!前面幸福里小区有孩子快死了!救护车走了,求你带我过去!”
我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
外卖小哥愣住了。
他看着我白大褂上蹭到的灰尘,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又看了看我工作证上的照片和“中心医院”的字样。
他沉默了几秒钟,一咬牙,把头盔递给我。
“上车!”
与此同时,那辆本该救命的救护车里。
周曼正心情极好地调整着角度,给她的新包和刚取回的礼服拍照。
她精心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努力工作,就是为了犒劳自己。期待晚上的酒会。[爱心][爱心]”
配图是方向盘、铂金包和Dory礼服袋的合影,不经意地露出了医院的logo。
发完动态,她甚至开始哼起了歌。
救护车慢悠悠地,像观光车一样,终于晃到了幸福里小区楼下。
周曼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这才不耐烦地走下车,准备去应付一下那些“大惊小怪”的家属。
而在她下车的前一分钟,我已经在外卖小哥的帮助下赶到了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如坠冰窟,血液倒流。
一个瘦小的孩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僵白色,小小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哭晕了过去。
周围的邻居们束手无策,脸上满是惊恐和同情。
我甚至来不及对外卖小哥说声谢谢,就跪倒在孩子身边。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拿出纱布和绷带,准备做最后的心肺复苏和开放气道。
尽管我知道,希望已经极其渺茫。
就在这时,周曼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了。
她看到这血腥狼藉的场面,非但没有一丝急诊医生的紧迫感,反而厌恶地撇了撇嘴。
“啧,搞得这么脏。早说了让你们这些老人家小心点,现在闹成这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从单元楼的楼道里冲了出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悲痛和仓皇。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满手是血正在急救的我。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那个一手提着崭新铂金包、一手拿着礼服袋、脸上写满嫌弃的女人身上。
男人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悲痛,在短短几秒钟内,化为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滔天的愤怒。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指着周曼,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破锣,响彻了整个小区,也震碎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周曼!你他妈去买包了?!地上躺着的是我们的儿子!是你亲儿子陈辰啊!”
周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荒谬。
然后,她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
她看向血泊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身上还穿着昨天她亲手给换上的幼儿园园服的小小身影。
她知道地址,她知道小区。
她只是做梦都没有想过。
那个被她一路诅咒、被她称为“倒霉鬼”的孩子,竟然是她整天挂在嘴边,引以为傲的,“金贵的儿子”。
2
5
“啪嗒!”
橙色的爱马仕包装盒和Dior的礼服袋,同时从周曼的手中滑落,掉在沾着血污的地面上。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
几秒钟后,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哭喊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辰辰!!”
她踉跄着,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倒在孩子身边。
她的丈夫,陈辰的父亲,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一把揪住周曼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给你打了四十个电话!四十个!你为什么不接?!”
“你早上答应了晚上要陪辰辰,可你人呢!你为了晚上的酒会,明知道他奶奶那时候不在家,还把儿子一个人留在那!他就是为了找你,才从阳台上失足掉下来的!”
“周曼!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干什么!!”
他的质问声声泣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周曼的心上。
周曼已经吓傻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语无伦次,忽然,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指向我。
“是她!是林未!是她故意拖延我的时间!她在车上跟我吵架,故意不让我走!她嫉妒我当了主任!是她害了辰辰!”
在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推卸责任,颠倒黑白。
我缓缓站起身,用沾满血污的手背擦了一把脸,冷冷地看着她。
“周主任,从出车开始,救护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和全程录音监控就都开着。”
“我们到底因为什么耽误了三十分钟,它会还我一个清白。”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周曼的哭喊声戛然而生,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向她已经快要崩溃的丈夫。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立刻把孩子送医院,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这句话,点醒了两个快要疯掉的父母。
周曼如梦初醒,和我一起,手忙脚乱地想把孩子抬上担架。
她想给孩子做胸外按压,但那双刚刚还提着名牌包、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却抖得连按压的位置都找不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孩子冰冷的脸上。
“你让开!”
我一把推开她,迅速而专业地接管了所有的急救措施。
“老张!掉头!用最快的速度回医院!联系急诊抢救室,准备好所有设备!A型血,交叉配血!准备气管插管!”
我一边做着持续的胸外按压,一边冷静地下达指令。
司机老张也吓傻了,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救护车再次呼啸起来。
一路上,周曼的丈夫都在嘶吼。
他质问她为什么儿子会在奶奶家,明明她答应了今天亲自去幼儿园接孩子。
原来,周曼为了晚上能有充足的时间打扮,去参加和王院长的“酒会”,临时变卦,把孩子丢给了年迈的婆婆。
周曼则在崩溃地哭泣和咒骂,咒骂我,咒骂她婆婆,咒骂这倒霉的一切。
车厢里一片混乱,只有我按压的动作和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是唯一的秩序。
就在车子即将抵达医院的时候,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线,突然奇迹般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转瞬即逝,但它确实跳动了。
“有心跳了!”我喊道。
周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监护仪的屏幕,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
6
医院早已接到了通知,开通了最紧急的绿色通道。
我们一到,孩子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
所有最好的外科医生、麻醉师都已就位。
作为急诊科主任,也是小儿外科的专家,周曼本该是这场手术当仁不让的主刀医生。
可她此刻精神恍惚,眼神涣散,穿着无菌服的手抖得连最基础的手术刀都拿不稳。
器械护士递给她手术刀,她试了两次,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来不了......我做不了......”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随同赶来的院长看了一眼情况,当机立断,指向我。
“林未,你上!你来主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自己。
我只是一个刚入职第一天的新人。
“院长,我......”
“我看了你在车上的急救视频,判断准确,手法专业!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救人要紧!我给你做一助!”
院长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我即将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周曼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我的裤腿。
“林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只要你能救他,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主任的位置让给你,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
她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跋扈。
我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我只说了一句:“我会尽力。”
然后,我挣开她的手,毅然走进了那扇亮着红灯的门。
手术室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周曼的丈夫在最初的慌乱过后,逐渐冷静了下来。
一种比爆发更可怕的冷静。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捡起了周曼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摔碎,但还能点亮。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刺眼的朋友圈。
“努力工作,就是为了犒劳自己......”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继续往下翻,点开了微信。
一个置顶的聊天框跳了出来,备注是“亲爱的王院长”。
他点了进去。
一段段暧昧、露骨的聊天记录,像一把把尖刀,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原来,今晚的酒会,根本不是什么医院的集体活动。
而是她和王院长的私人约会。
【周曼:亲爱的,为了今晚的约会,我可是下了血本,刚提了最新款的铂金包,还准备了战袍哦~[害羞]】
【王院长:小宝贝真乖,今晚看我怎么好好‘奖励’你。】
【周曼:讨厌啦~对了,今天科里来了个新来的博士,不太听话,有点碍事。】
【王院长:一个新人而已,明天找个理由开了就是了。别让这种小事影响我们宝贝的心情。】
罪证确凿。
男人看完所有聊天记录,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业务赚钱养家,满足她日益膨胀的虚荣心。
而他的妻子,却拿着他的血汗钱,去讨好自己的上司,甚至为此......间接害死了他们唯一的儿子。
“嘭!”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指骨关节处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
7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我几乎拼尽了全力,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案。
但因为前期耽误的时间太长,长达三十分钟的失血,导致了孩子全身多器官功能严重衰竭。
这已经不是现代医学能够挽回的局面。
当监护仪上的所有曲线,最终都变成一条条冰冷的直线时,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浑身都被汗水湿透,疲惫得几乎站不稳。
周曼和她丈夫立刻围了上来,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看着他们,艰难地开口。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患儿因失血过多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晚上八点十二分。”
我的话音刚落,周曼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像人类的惨叫,两眼一翻,瘫软了下去。
她丈夫却异常平静,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扶住瘫软的周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周曼,孩子没了。”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现在,可以安心去跟你的王院长约会了。”
周曼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他。
她丈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将那支屏幕摔碎的手机,扔到了她的面前。
破碎的屏幕上,还残留着她和王院长不堪入目的聊天界面。
“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周曼看到手机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尽。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想去抢那个手机,想去辩解。
但已经太晚了。
她丈夫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那刀刃很短,是他刚才趁着混乱,冲回家拿的。
他本来是想在得到儿子死讯的那一刻,用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
“你还我儿子!!”
在周围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的惊呼声中,他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周曼的腹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白色的医生袍,也染红了这条刚刚见证了一个幼小生命逝去的医院走廊。
8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我和几个男同事、保安立刻冲上去,制服了周曼的丈夫。
他没有丝毫反抗,任由我们夺下他手中的刀。
他只是跪在地上,对着手术室的方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疯癫。
“儿子,爸爸给你报仇了......爸爸给你报仇了......”
周曼被紧急送入了抢救室。
无比讽刺的是,她躺上的,正是她儿子刚刚躺过、身体尚有余温的那张手术台。
医院高层被彻底震怒。
当晚,立刻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组。
救护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和全程录音被调取出来。
我和那位勇敢的外卖小哥,都作为第一证人,配合了调查。
铁证如山,真相被完整地还原,不容任何狡辩。
第二天,这件事就被捅到了媒体。
#急诊主任为买名牌包延误救治害死亲生儿子#
这个触目惊心的话题,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全网舆论。
无数的谩骂和唾弃,如潮水般涌向周曼和中心医院。
事件的连锁反应,远比想象中更猛烈。
与周曼有染的王院长,因生活作风问题和涉嫌利用职权与下属发生不正当关系,被立刻停职调查。
多年的苦心经营和政治生涯,宣告结束。
司机老张,作为帮凶,不仅被医院直接开除,还因为妨碍紧急医疗救助,被追究了相应的法律责任。
而周曼的结局,最为凄惨。
她虽然被抢救了回来,但因为刀伤严重,加上失血和感染,造成了肠道部分切除,留下了终身残疾。
同时,等待她的,将是医院的除名、吊销医师执照,以及她丈夫的故意伤害诉讼和法律对她在这次事件中责任的审判。
一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医学精英,一个在同事面前耀武扬威的科室主任,在一夜之间,名誉扫地,家庭破碎,前途尽毁。
我配合完了所有的调查,看着这一切可悲又可笑的闹剧,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个我曾经向往的、为了考进来而奋斗了多年的地方,如今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和窒息。
我向医院递交了辞呈。
9
几个月后,周曼丈夫故意伤害案开庭。
我作为重要证人,出席了庭审。
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这对夫妻。
周曼的丈夫,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周曼,则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进来。
她目光呆滞,面容憔悴,精神已经彻底失常,时而发出傻笑,时而又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地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我的包......我的儿子......我的酒会......”
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庭审过程中,她丈夫在做最后陈述时,平静地叙述了他这些年的压抑和痛苦。
他说,周曼极度的爱慕虚荣。
自从当上科室主任后,心态就彻底变了。
她逼着收入并不算高的他去贷款买豪车,去借钱换更大的房子,只为了在同事和朋友面前有面子。
她自己则从不顾家,对孩子更是漠不关心,觉得孩子是她追求精致生活的累赘。
他说,那只铂金包和那场肮脏的约会,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杀死他、杀死他们这个家的,是妻子常年累月的精神虐待、无尽的索取和深入骨髓的冷漠。
他说,他认罪,但他不后悔。
最终,法庭考虑到事出有因,且他获得了自己家人的谅解(周曼的公婆,也就是孩子的爷爷奶奶,选择原谅他),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了他有期徒刑五年。
一个相对较轻的刑期。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一场由极致的虚荣心所引发的悲剧,最终以两个家庭的彻底毁灭而告终。
走出法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头看着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我深刻地认识到,医生的天职,从来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技术。
更是那份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和对患者的共情。
周曼的悲剧,从她丢掉这份初心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我的丈夫陈宇,在法院门口等我。
他走过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都过去了。”
他轻声说:“别因为一个烂人,就对这个你热爱的职业失望。”
是啊,不能因为见过黑暗,就否认光的存在。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10
在陈宇的鼓励和陪伴下,我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
那一天在街头被抛弃的无助,和孩子在我怀里失去温度的冰冷触感,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我。
我需要时间,走出来。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医生这个职业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的博士生导师,国内最著名的心外科专家,李教授。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的经历,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小林,来我这里吧。”
他邀请我加入他所在的另一家顶级医院——军区总医院。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也对现在的环境失望。”
“但我们这里不一样。”
他告诉我,军区总医院以纪律严明、作风严谨著称。
在这里,每一条规定,每一个流程,都把“生命至上”这四个字,刻在骨子里。
这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唯一的标准,就是你的能力,和你对生命的尊重。
我心动了。
我决定接受邀请,去一个全新的、纯粹的环境里,重新拾起我的理想。
入职军区总医院的第一天,给我的震撼是巨大的。
入职培训的第一课,新任的院长没有讲医院的光辉历史,也没有讲枯燥的规章制度。
而是给我们所有新人,分享了一个刚刚发生的、抢救失败的案例。
他要求我们所有人分组讨论,反思整个流程。
“每一个环节,我们还能不能再快一秒?”
这句话,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里。
在这里,我看到了同事们为了抢救一个病人,可以三天三夜守在ICU不合眼。
我看到了他们面对焦急的家属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耐心和共情。
我看到了整个科室为了一个罕见病例,彻夜查阅文献,只为寻找那一线生机。
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归属感。
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凭借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在巨大压力下依然能保持冷静果断的临床判断力,我很快就在高手如云的科室里脱颖而出。
我知道,在这里,我永远不会再被抛弃在街头。
因为我的背后,站着一群和我一样,将生命视为最高信仰的战友。
11
一年后,我凭借出色的表现,已经成为急诊科的骨干力量。
一天深夜,医院的红色警报再次拉响。
城市环城高速上发生连环车祸,有多名重伤员,需要立刻进行现场支援。
我临危受命,带领一个急救小组火速赶往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和汽车零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其中一辆重型卡车驾驶室严重变形,司机被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我冲过去检查,心瞬间沉了下去。
司机的大腿被变形的钢板刺穿,伤到了股动脉,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情况与一年前,周曼儿子那天,极其相似。
消防员正在用液压钳进行紧急破拆,但巨大的钢板结构复杂,完全拆开需要至少五分钟。
而眼前的伤者,根本撑不了五分钟!
每一秒,他都在走向死亡。
时间就是生命。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等!
我当机立断,不顾周围人“危险”的惊呼,直接从破碎的车窗钻进了那个狭小、扭曲的驾驶室。
在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空间里,我用尽全身力气,为伤者进行精准的压迫止血,暂时延缓了失血速度。
但我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我迅速做出判断:伤者无法支撑到转运回医院。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在现场,立刻手术!
我通过对讲机,向后方指挥中心发出了请求。
“指挥中心,我是林未。伤者股动脉破裂,压迫止血效果不佳,无法等待破拆,请求执行A类预案,进行国内罕见的‘现场开胸阻断腹主动脉止血术’!”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手术方案,在野外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完成。
指挥中心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传来了院长沉稳而坚定的声音:“批准!所有单位,无条件配合林未医生!”
我的战友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事故车辆为中心,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相对无菌的手术环境。
在刺眼的警灯照耀下,在所有消防员、交警和同事们的注视中。
我凭借着精湛的技术和无比强大的心理素质,在“黄金三分钟”内,成功找到了出血点,并用血管钳精准地控制住了出血。
“出血控制住了!”
几乎在同时,消防员也成功破拆了驾驶室。
伤者被成功救出,火速送往医院。
最终,他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们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了一条命,创造了一个急救医学领域的奇迹。
第二天,我“教科书式”的现场急救视频,被现场的媒体记者报道了出去。
我被称为,“那个与死神赛跑的人”。
我的战斗,一直在继续。
但这一次,我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光芒。
我知道,只要坚守着对生命最本真的敬畏,就永远不会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迷失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