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韶华尽成伤

5

黎既白守在病床前，望着裴清漪苍白的睡颜。她为他挡车时的决绝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一种陌生的心疼啃噬着他，他几乎要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就在这时，董连欢的电话打了进来。

“既白哥…那些记者好可怕…他们堵在门口，问我姐姐是不是真的疯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是往常，黎既白会立刻温言安慰。

但此刻，听着电话那头的啜泣，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裴清漪浑身是血却仍对他微笑的模样。他第一次感到那哭声有些…刺耳。

“连欢，”他打断她，“你姐姐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

“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董连欢的声音陡然尖利，“既白哥，我才是你该保护的人！她就是个精神病！一个为我铺路的工具！你清醒一点！”

“工具”二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黎既白头上。

他猛地清醒。

他在做什么？为了一个棋子，竟险些动摇了对连欢的承诺？

裴清漪为他挡车，不正是他“治疗”成功的证明吗？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绝对忠诚”吗？

深吸一口气，黎既白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温柔冷静：“对不起连欢，是我不好。你别怕，我马上处理记者的事。”

挂断电话，他看向病床上的裴清漪，眼神复杂难辨。

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行压下的烦躁。

他不能失控。

计划必须继续。

他俯身，轻轻为裴清漪掖好被角。

“清漪，”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你只是…病得太重了。”

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重新覆上冷静自持的面具。

出院那天，父母罕见地一同前来。

“清漪啊，把这些签了。”父亲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自愿赠与协议，把你名下那些画作的版权都正式过户给连欢。还有这份，放弃对家族财产的一切继承权。”

裴清漪看向黎既白。

黎既白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温和却冰冷：“清漪，听话。连欢需要这些来巩固她的地位。你…你还有我，你不是最爱我了，对吗？”

裴清漪垂下头，眼底闪过恨意，却乖顺的签了名字。

当晚，黎既白将她带回治疗室。

这里被重新布置过，光线昏暗，安神香的味道浓得令人窒息。

董连欢竟也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唇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清漪，让我们进行最后一次治疗。”

黎既白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你会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裴清漪顺从地闭上眼，意识却像绷紧的弦。她提前藏在花盆里的微型录音设备已经开启，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你从小就很嫉妒连欢，对吗？”黎既白开始引导。

裴清漪眉头紧蹙，仿佛在抵抗，最终喃喃道：“是…我嫉妒她…拥有那么多…”

“你的才华早已枯竭，是连欢让你的作品重获新生。”

“我…画不出来了…只有连欢…可以…”

她声音痛苦。

“你愿意将一切都赠与连欢，包括你的名誉、你的未来…”

“我愿意…都给她…”她像个被 操控的木偶。

黎既白的诱导一步步深入，试图彻底扭曲她的意志。

裴清漪手腕流出鲜血，艰难地坚守着心神堡垒，她声音缥缈：“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第一次见面…刀…血…”

黎既白或许是认为胜券在握，或许是出于向董连欢展示成果的炫耀，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是因为连欢需要你的一切。从第一次见面，就是我为你精心设计的舞台。那刀片，那鲜血，是为了让你依赖我…”

角落里的董连欢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得意：“姐，你以为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既白哥为你写的剧本。等你‘自愿’消失，我就能顶着天才画家的名头风风光光退圈，进军时尚界了！谁还耐烦整天对着颜料？”

裴清漪在心中冷笑，录音设备将这一切贪婪与罪恶尽数捕捉。

最后，黎既白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活在世上如此痛苦，你是否渴望永恒的安宁？”

裴清漪知道，这是要诱导她亲口承认自杀倾向。

她表现出极大的挣扎，呼吸急促，泪水滑落，最终用一种被掏空一切的虚弱声音说：“是…我好累…想…彻底休息…”

黎既白满意地松了口气。

董连欢也站起身，眼神轻蔑，仿佛在说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

“治疗”结束，黎既白和董连欢相偕离开。

裴清漪独自躺在治疗椅上，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迷茫与脆弱。

她取出录音设备，紧紧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