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我不想做野孩子
短篇小说妈妈,我不想做野孩子的作者是文无,本书的男女主角是希希程希。第一章五岁那年,我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下,光着身子装作野人上蹿下跳。在一旁直播的妈妈第一次对我露出笑容。我欣喜极了,以为自己终于能和姐姐一样获得爸妈的爱。可是,爸妈只会在我变成野人的时候才会对我好,我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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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岁那年,
我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下,光着身子装作野人上蹿下跳。
在一旁直播的妈妈第一次对我露出笑容。
我欣喜极了,
以为自己终于能和姐姐一样获得爸妈的爱。
可是,爸妈只会在我变成野人的时候才会对我好,
我穿上衣服,就好像穿上了罪恶。
连带他们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恨。
于是我更加卖力,仿佛自己真的是个野人。
直播快要结束时,我看着妈妈兴奋的笑脸,
不由的脱口而出:
“妈妈”。
下一秒,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别叫我妈妈!”
“我有没有说过,野孩子是不会说话的!要是被别人发现,你姐姐的病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自私?一点也不为我们考虑?”
我捂着脸没有说话,
妈妈,你不是说,只要我愿意做个野孩子,你就会爱我吗?
01.
一旁的爸爸及时将发着怒火的妈妈搂在怀里,耐心安慰道:
“为了一个野孩子不值得。”
“这场直播赚了不少,希希剩下的医疗费应该够了。”
听了这话,妈妈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紧接着马不停蹄的朝姐姐所在的医院赶去。
缴完费,我跟着爸爸妈妈的身后来到病房。
一身病号服的姐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可无论是手上的银镯还是脖颈上的平安锁,都在暗示她被父母养得很好。
姐姐见到爸爸妈妈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可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时,眼中的嫌恶快要溢了出来。
“妈妈,你们怎么把这个捡来的野孩子也带来了?”
我不自然的垂下来头,心里像是有蚂蚁啃噬一般。
我不知道野孩子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和姐姐是不一样的。
再抬起头时,爸爸妈妈没在病房。
姐姐正在费力的伸手,似乎想要去够桌子上的水杯。
我没有犹豫,努力踮着脚将水杯递给了姐姐。
“啊......!”
姐姐惊恐的尖叫了一声,扬起手将水杯打翻在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脏啊!你这个野兽,身上的衣服都是垃圾桶里捡的,脏死了脏死了!”
妈妈似乎听见了姐姐的动静,连忙赶来。
可不论青红皂白,又是一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警告你!离我的希希远一点!”
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忍不住用满是泥垢的手去摸,却看见手上多了点殷红的液体。
这颜色我见过,就像在手机屏幕前爸爸给我死兔子上面的颜色一样。
“哎!脸都打才出血了,这接下来怎么直播?!”
爸爸看见我捂着脸,想伸出手,但不知为何最后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大概是被爸爸的话点醒,妈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好气的指着我,命令般道:
“你自己出去!自己把伤口处理好!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伤口,我饶不了你!”
说着,见我木头般怔在原地,一双大手毫不留情的将我退出病房外。
寒风凛冽,吹在我的脸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我努力环住自己颤抖的身体,跺着穿着凉鞋的小脚,试图本能的自己温暖起来。
可空中开始滴滴落落的下起了雨。
已经和爸爸妈妈在户外这么久,我知道下雨需要找遮雨的地方躲着。
附近是停车场,无奈我只能钻进一辆车底下躺着躲雨。
夜越来越黑,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
我躺着抬起头向那栋大楼看去,看见一个窗户亮着格外温暖的光。
而那光中,是爸爸妈妈坐在姐姐的床上展开笑颜的画面。
寒风钻进我的身体里,也钻进了我的心脏里。
窗户里妈妈在姐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紧接着灯光熄灭。
而我蜷缩在车底下,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
02.
天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被一道谩骂声吵醒。
“真是的,要是被人认出来你这野孩子,我还怎么赚钱!”
妈妈将我从车底拽出来,把我关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带我回家。
汽车后备箱很闷,可这却是我待过的最温暖的地方。
我终于跟着爸爸妈妈姐姐进了那个叫“家”的地方。
房子比医院的病房还大,而且还是亮亮的,充满了阳光。
爸爸将我拽到一旁,指着放在阳台边上的纸箱子和旧毯子说道:
“晚上你就睡在这里,我就说留着这狗窝还有用,没想到给你用上了。”
旧毯子上面点点星星灰色的霉斑,就像是我的皮肤一样。
紧接着,他用手划着地上的一块地,对我说:
“以后你就只能在这一片待着,知道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纸盒子看着不小,恰好能够让我躺进去。
我蜷缩在狗窝里,默默的看着阳台的地方。
姐姐端坐在阳台上,面前对着一个木板一样的东西,然后拿着手中的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简单几笔,一朵花就出现在上面,和我在野外瞧见的一样。
妈妈坐在一旁,温柔的将姐姐的碎发拢到而后。
妈妈这样的笑容,比那天对我笑得还要更开心一点。
恍惚间,我想起妈妈也曾拿着梳子,轻柔的将我打结的头发梳顺。
当时我很开心,像是被溺在了蜜罐里一样。
如果我也这样做,妈妈和姐姐是不是会因为我而更开心呢?
想到这儿,我猛地爬起来,拿着梳子跑到阳台,想要学着妈妈一样去给姐姐梳头。
“姐姐,梳头......”
我用好多天没说话的嗓子吐出几个字来。
可我不知道,在妈妈和姐姐眼中,我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姐姐听见我的声音,猛地退后,还没等尖叫声发出,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希希!希希!”
“你这个野兽!谁让你过来的!”
妈妈眼中又是怒火,将我狠狠推在地上。
爸爸过来,扯着我的手帮我锁在了狗窝旁边的柱子上。
“真该把你锁起来......”
紧接着,两人慌忙将姐姐送去医院。
偌大的房子又只剩我一个人。
数不清多少天没有进食,我半夜胃痛的厉害。
我想要去找找有没有吃的,可手被扣在柱子上,不让我离开半步。
我再也忍受不了饥饿,竟然扣着本该为床的纸盒子,一点一点塞进了嘴里。
纸壳子不好吃,还吞不下去。
可吃到胃里之后却是能让我感到满足。
只是还没满足几分钟,剧痛袭来,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的疼了起来。
我瘫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在地上打滚。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不厚的衣服。
恍惚间,我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03.
第二天,等我睁开眼时屋子里已经弥漫着饭的香味。
“哐当”一声,我的脸前被丢下来个盆,里面装着饭菜。
“吃吧。”
我饿得难受,可还是抬起头看了眼妈妈。
妈妈的眼神里像是有很多种东西一样,我看不懂。
“赶紧吃,吃完喝药,别再给我烧死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滚烫,连端碗都像是卸了力一样。
饭菜比生的兔子可口极了,我最后连一点汤都不放过。
吃完后,妈妈沉默着把碗收走,随后端来一碗滚烫的药。
那碗里还冒着热气,我害怕的缩了缩。
“赶紧把药喝了。”
妈妈把碗往我面前一推,溅出几滴滚烫的药到我的手上。
一瞬间,我被烫的龇牙咧嘴,往后缩着摇了摇头。
妈妈的耐心终于告罄,眉间抹不去的烦躁。
她大力的捏着我的下颌,碗沿强硬的抵开牙关,滚烫的药水瞬间灌进我的喉咙。
药水烫的我舌根发麻,喉咙像是被灼烧一般。
我无意识的蓄满了泪,挣扎着推开了妈妈的手。
妈妈见我抵抗,将手里的碗用力一摔,碗瞬间四分五裂。
一块碎片划到了我的手上,伤口立马开始冒出血珠。
“你怎么能不喝!?一点也不像希希那样懂事!你生病了希希的病怎么办!?”
妈妈像是失控了一般,眼中也充满了泪珠。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浑身发抖的僵硬在原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猛地抓起我的头发,力气大的几乎能将我提起来。
“我警告你,要不是我和妈妈,你早就死了!”
“以后乖乖听话!乖乖的替希希赚钱治病!”
爸爸赶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凶狠。
头皮快要被撕裂一般,传来密密匝匝的痛意。
他松开手,我瘫坐在了地上,捂着脑袋发抖。
这时,姐姐程希赶了过来。
看见流泪的妈妈,她瞳孔一缩,下一秒连带着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恨。
“都是你!都是你惹的祸!”
“谁让你惹得妈妈哭!?”
她猛地将我推到在地,我踉跄几步,随后倒在那堆碎片上。
尖锐的棱角瞬间划破皮肤,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看见我的满身伤痕,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可下一秒,她就将姐姐轻柔的搂在怀里,安慰道:
“希希,没事的,别为了一个野孩子动了气,你的病不能受刺激了......”
我想喊痛,可脑中一闪而过那日妈妈的巴掌和眼神。
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爸爸听见我的动静,眼里些许惊讶。
可最后,他也只是眼神复杂的张了张嘴,没说任何话。
不知是流血太多,还是发烧还没好太过于虚弱。
我的眼前逐渐冒起了金星,眼皮变得沉重。
随后,在爸爸妈妈对姐姐的安慰声中,我重重倒在了地上。
04.
意识像沉在水里慢慢上浮,耳边先传来模糊的啜泣声,细细碎碎的。
那人的啜泣里裹着慌乱和心疼,一声叠着一声。
“希希的病情加重了,这种罕见病找不到心脏,这可怎么办啊......”
妈妈的声音里含着脆弱。
“要不,就用她的心脏吧,反正就是一个工具而已。”
“钱没了我可以再想办法,希希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爸爸没说这里的“她”是谁,可我听明白了。
许久,才传来妈妈的一声哀叹。
可我知道,她这是默许了爸爸刚刚说的提议。
那种感觉又来了,心脏像是泡在酸水里了一般,酸的我想要流泪。
可我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窃喜。
如果这样,我算不算也成为了他们的女儿了呢?我是不是就不会被说是野孩子了呢?
意识恍惚间,有人大力的将我晃醒。
我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头痛的快要炸开一般。
妈妈见我醒来,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将我拉到了医生面前。
妈妈一直在和医生说话,说到激动处,竟然蹦出一句“不用管她的死活!”
医生终于还是妥协了,说先带我去做一个检查,随后带着我来到了化验室。
冰冷的针刺入手腕,我的血被输进来一个又一个管子里。
抽血很难受,像是要把我掏空了一般。
抽完血,我虚弱极了,一张脸上无半分血色,只能再任由医生将我推进检查仪器中。
不知为何,我从那面玻璃向外看去。
只有眼神冰冷的爸爸,默默注视着我。
爸爸回到姐姐的病房,与妈妈一同等待检查结果。
很久之后,医生终于猛地推开了门。
“这孩子的心脏不能换给程希!”
妈妈神色复杂,哑着声音询问:
“是不是心脏不匹配......?”
“不是......”医生摇摇头:“程璐患有和程希同样的罕见病,只不过目前症状轻微,还没有发作!”
“从医学上来讲,她们两个可能是......”
爸爸听清楚医生的话,脸色顿时一变。
“怎么可能?”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医生将手中的报告递给爸爸,爸爸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第二章
05.
看清楚亲子鉴定的结果,男人威武的身躯一瞬间缩了下来。
他的脸白的堪比一张白纸,眼神不自觉的流出几分悲痛。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他看了眼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我,又看了眼鉴定报告。
他喃喃开口:
“怎么会是这样......”
爸爸的动静不小,吵醒了一直守在姐姐身旁睡着的妈妈。
妈妈看见他的反应,一瞬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抽出那张报告,缓缓扫视到最底下。
“这…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瘫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女儿,她竟然也是我们的女儿......”
一声哀嚎,妈妈在悲痛中昏了过去。
安置好妈妈,爸爸那生锈般的脑子终于微微转动起来。
想起我同样患有罕见病,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
悠悠转醒的姐姐一脸疑惑,她颤抖着声音,询问爸爸:
“爸爸…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爸爸苦笑一声,捂着脸让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道:
“她是你妹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她就是妈妈着急去医院照顾你,一不小心弄丢了的妹妹啊......”
姐姐嘴唇微张,眼泪瞬间滑落。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另一个床上毫无血色的我,齿间开始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原来是我,是我害了妹妹这么久......”
爸爸听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希希,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我会查出真相的!”
“你放心,爸爸一定会让你和妹妹都好好的,不会再出一点意外了......!”
爸爸动用了一切资源,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人贩子趁妈妈分心时将我拐走,辗转将我卖给了好几个家庭,可最后全都退了回去。
人贩子看着我越来越大,也不想再管我,就将我抛弃在山里,不在管我的死活。
后来我被去上山为姐姐求平安的爸爸妈妈遇见,就被两人当做了博取流量赚钱的工具。
得知一切,爸爸妈妈无尽的后悔。
......
昏睡了几日,我终于睁开了眼。
阳光太过刺眼,我想抬手遮住。
这时我才发现,妈妈就坐在我的床边,两只手紧紧的握住我的小手。
察觉到我的动静,她立马醒来,眼神中带着我看不懂的惊喜。
“璐璐,你醒了…”
“妈妈喊医生来给你做检查......”
可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就害怕的连忙将手抽了回来放到背后。
我张开了手,发现手上那些泥垢已经消失不见,像是有人仔仔细细的为我清洗了一番。
妈妈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再次被送去抽血和检验,就像是和昏迷之前的流程一样。
可这次,爸爸和妈妈一直守在外面看我。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患有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
就连脊椎,也早就在长时间的爬行中变得畸形。
好在我的罕见病发现的早,治疗的几率更大。
06.
我的房间,不再是那个放在阳台边上的纸壳子了,而是和姐姐同样格局的大房间。
房间门上,也有着和姐姐门上同样亮晶晶的门挂。
从前我总是偷看这些门挂,可现在我却觉得它们太过刺眼。
我开始在家里输液,躺在干净温暖的床上,身上盖着蔓延香味的被子。
只是这一切,都让我很不适应。
输液的针扎进手背,就像之前抽血一般。
我惊恐的摇着头,胡乱将扎进手上的输液针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下来,可我像察觉不到痛感一般,缩着身子往床里面钻。
妈妈看见后,总是一言不发的替我收拾好。
可她眼底的落寞,就像是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慌。
“你不喜欢输液,那我们就先不输了......”
爸爸说,妈妈睡眠质量开始急剧下降,每晚闭上眼就是在做噩梦。
半梦半醒间,她也总是呢喃着“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女儿”这种话。
她始终愧对于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在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爸爸也开始像疼爱姐姐那般疼爱我。
他见我整日不说一句话,就抱回来只兔子送给我,希望我能露出一丝笑容。
可见到兔子的第一面,我就下意识的夺过来撕咬。
“要吃肉......要吃肉......”
看见这一幕,爸爸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懊悔。
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我,像是痛苦极了。
最后也只能落下一句“爸爸去给你找肉吃。”就落荒而逃。
姐姐程希依旧嫌弃我,她从不进我的房间来看我。
只是有时在门外,我能听见她和爸爸妈妈的争吵。
“你看她就是个野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妹妹!”
“你们快把她送走!你们别管我的病了,我不治了!”
她一直都觉得,是我成为了她的亲生妹妹后,才让父母变得更加痛苦。
门外的人哭做一团,声音比我手上时发出来的还要凄惨。
可当姐姐终于推开我的门,我一直盯着她怀里的洋娃娃时,她还是颤抖着手将最喜欢的玩具分享给了我。
“你也喜欢娃娃?”
我接过洋娃娃开始学着她那样摆弄,却没看见她眼里的泪。
我依旧改不了长期在直播中被养成的习惯。
我不愿意穿衣服,只要爸爸妈妈刚给我穿上柔软的睡衣,下一秒我就挣扎着全部脱掉。
我也不再愿意说话,只能用“嗬嗬”声来表示害怕。
爸爸总是想伸出手将我搂在怀里,就像他安慰姐姐那样。
可当他的手靠近时,头皮就像受刺激般开始产生撕裂的痛。
我龇牙咧嘴盯着他逐渐靠近的手,紧接着扑了上去死死咬住。
爸爸一定是痛的。
可他也只是抿住唇,看着我不说一句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不配做一个爸爸。
他消除不了女儿对自己的恐惧,他真的错透了。
看着手上那处慢慢渗血的伤口,他苦笑一声。
这就是对他的惩罚,他应当全部受着。
07.
似乎是察觉到我对姐姐的恶意没有那么大,爸爸妈妈进入房间的机会逐渐由姐姐代替。
她经常端进来一些冒着香甜气味的蛋糕。
我曾经见过类似的食物,是当时姐姐还在医院时妈妈亲自做的。
我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
姐姐似乎是读懂了我的意思,主动将蛋糕递到我的面前。
“全是你的,快吃吧。”
可我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动手的欲望。
姐姐坐在我旁边,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碎碎念。
她笑着问我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还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看。
可当她按了遥控器将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打开时,我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就是这样的,爸爸妈妈每次让我脱下衣服蹦来蹦去也是对着这个亮着的屏幕。
喉间开始发出不受控制的“嗬嗬”声,我猛地爬起来,抄起手边的重物就砸向电视。
下一秒,“嘭”的一声,原本亮着的画面瞬间黑下去,只剩下几道扭曲的裂纹像蛛网似的爬满屏幕。
边缘还滋滋冒着细小的电火花,散着淡淡的焦糊味。
姐姐害怕的放声尖叫。
我也怕极了那火花,蜷缩着将自己的手牢牢锁在床头。
我躲在被子里,浑身轻微颤抖着。
“我听话,我自己锁住,不要生气......”
我口中吐出的几句稀碎的话,却让慌忙推门而近的爸爸妈妈愣在原地。
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这些举动在我心中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妈妈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床上那个发抖的鼓包,开始颤抖着身子双脚并用的爬向我。
“对不起。”
“璐璐,都是妈妈害了你......”
她的声音不再高昂,反而带着心酸与凄惨。
她一步一步朝我爬过来,试图将裹着被子的我搂在怀里。
可她的行为,却让我更加恐惧。
我听着她的声音,就想起她的巴掌。
我疯狂的想要逃离她,于是我忘记了还插缠在手上的枷锁,只想要钻进床底下来获取安全感。
粗糙的麻绳紧紧嵌进手腕,没一会儿就渗出血珠。
姐姐最先冲了过来,声音颤抖又破碎:
“没关系的妹妹,姐姐会保护你的…”
爸爸将我手上的绳子割裂,也柔声安慰道:
“以后你不用害怕了,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以后爸爸妈妈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在激烈的挣扎中,我昏睡在床底。
爸爸将我从床底抱出来,为我的手腕涂上药包扎好。
妈妈将我的床铺整理后,却在拿起我的枕头时,发现有一只死了的兔子压在下面。
她颤抖着指尖不敢触碰,最终还是轻轻的将枕头恢复原样。
她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先漏出细碎的抽气声,眼泪顺着指根往下淌。
08.
姐姐知道我对洋娃娃感兴趣,特意亲手缝了一个送给我。
“妹妹,送给你,是和我一样的娃娃。”
可出乎她意料的,我瞪着眼一脸警惕,不敢靠近她。
姐姐像是叹了一口气,随后没再说任何话,只是将洋娃娃轻轻的放在床边。
直到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时,我才慢慢挪动着步子将洋娃娃拿了起来。
娃娃很漂亮,虽然说不上多么精致,但依旧能看出是费了心思的。
门外,爸爸妈妈和姐姐正围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窗看我。
见我主动拿起了娃娃,三人脸上都显得轻松了些。
可下一秒,空气又瞬间僵硬下来,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我手法粗鲁的扒开洋娃娃的衣服,将用心扎好的辫子散开,接着狠狠的把它摔在地上。
妈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痛。
我的这副动作熟悉极了。
她看着那个骨瘦如柴,行为暴躁的我,仿佛看见了曾经折磨我的她自己。
她张了张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终于承认,自己是多么的残忍。
姐姐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
“我们送妹妹去看心理医生吧。”
“这都是我们欠她的......”
我在屋里学着妈妈那般对待我的娃娃。
终于等我发泄完,一股累意袭来。
等妈妈发现屋里没了动静时,我已经躺在床边睡了过去。
压抑着苦涩,妈妈推开门,缓缓将我抱上了床。
她无意间看见被我搂在怀里的娃娃,不禁有一丝诧异。
洋娃娃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衣服被我穿的整整齐齐,头发也扎了起来。
就连我搂着它,也像是想要将它搂进骨头里一般。
妈妈知道,我对娃娃如何,就是自己想要被如何对待。
她毫不犹豫,轻轻的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将我搂在怀里。
“璐璐,今天妈妈陪着你睡觉好不好?”
可回答她的,只有我平稳的呼吸声。
妈妈就这样搂着我,陪我睡了整整一夜。
我睡得很熟,只觉得今天的床格外的温暖,不禁多往里面钻了钻。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
梦里我又是被随意丢弃的野孩子,再一次被丢在深山里。
我跑啊跑,却被一只老虎扑倒。
那只老虎的爪子死死勒住我,让我窒息而亡。
我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想要起身,却发现有一双大手环住了我。
梦中的窒息感袭来,我彻底崩溃,放声尖叫起来。
妈妈惊醒,想要重新安慰我。
可我见了她,只是一味的颤抖退后。
妈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许久,她才用带着呜咽的声音说道:
“璐璐,别害怕妈妈......”
爸爸妈妈为我找了心理医生。
她温柔的对我笑,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小朋友。
可我后退着摇了摇头,不说一句话。
大概是知道我不愿意开口说话,医生不再引导,只是讲话题转移到其他孩子感兴趣的事上。
而我也在她的描述下,重新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09.
心理医生来了不少次,我逐渐愿意开口说话了。
可我依旧不敢在饿的时候喊一句饿,也不敢在冷的时候说冷。
可能是留了很多的注意力在我身上,甚至不用我说,我也不会再饿着冷着了。
爸爸曾经引导我喊一声“妈妈”,可我只是听到这两个字,就疯狂摇头,指尖发抖。
妈妈期待的眼神落空,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没关系,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呢......”
知道我喜欢吃肉,饭桌上每顿都有一份不同花样的肉。
我坐在妈妈的身边,任由她将我碗里的饭菜堆成小山。
她还亲手为我和姐姐做了蛋糕。
这一次我不再犹豫,狼吞虎咽的将香甜松软的蛋糕吞下。
看见我抹成花猫一样的脸,妈妈和姐姐没有责怪我。
她们笑着替我擦干净,好像这是世界上最令人开心的事情一样。
两年后,我的罕见病痊愈。
而姐姐,又重新躺回了医院里。
这一次我跟在妈妈身后,却与从前判若两人。
我穿着柔软的裙子,头上扎着马尾辫,整个看起来白白嫩嫩的,丝毫没有野孩子的痕迹。
姐姐又要被送去手术室了,她从容的笑着,喊我妹妹,像是已经做了很多次一般。
而这一次,我看着她躺在病床上,轻轻的喊了一声“姐姐”。
姐姐愣在床上,但很快又咧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等我出来,姐姐带你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
直到姐姐消失在手术室,爸爸才蹲到我的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询问:
“璐璐,爸爸想要送你一份礼物。”
“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礼物”两字一出,我有些愣住了。
一瞬间,我想起那天阳台上姐姐和妈妈一起画画的场景。
我垂下头,手不自然的捏着衣角。
就在爸爸以为我又在害怕恐惧的时候,他听见了我清脆的声音。
“画画…”
闻言,爸爸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多了一丝欣慰。
“好,回家让妈妈教你好不好?”
我迟疑三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爸爸妈妈为我准备了崭新的画板,还有多种颜色的颜料。
我同样站在阳台,心里不免的升起一丝期待。
“我…我真的能做好吗?璐璐真的会接受我吗?”
妈妈略带激动的声音从房间里面钻出来。
我抬头看去,爸爸将妈妈搂在怀里安慰道:
“会的。”
“你要相信我们的女儿。”
红着眼睛的妈妈顺着阳光向我走来。
看见我,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再度激动起来。
我接过她递来的画笔,等待着下一步动作。
而妈妈,终于颤抖着手,将那只大手搭在我的小手上。
这是她第一次,没再受到我的抵触与抗拒。
手背上的温暖很奇怪,可我没想再挣脱。
妈妈就这样握着我的手,在雪白的画纸上留下一笔又一笔。
时间流逝的很快,姐姐的手术破天荒的成功了。
得知姐姐手术成功的那天,妈妈跪在了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我被送去了学校,开始学习知识。
每天早晨,姐姐拉着我的手和我一同走进校园。
她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妹妹别怕,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姐姐,姐姐会保护你的!”
学校的同学很友善,经常围着我找我玩。
一天的学习结束,我和姐姐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学校外面的爸爸妈妈。
这一次,我主动跑向两人,将那份礼物迫不及待的拿了出来。
是一副画,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一家四口。
妈妈颤抖着手接过,许久未见的眼泪再一次落下。
天空开始飘下雪花,落在了我的鼻尖,凉凉的。
我和姐姐钻进了爸爸妈妈的怀抱里。
这一次,我不再是野孩子了,我是被爱着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