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砚雪深，难载旧言

第八章

出租车汇入车流，带走了简初言最后的背影。

蒋砚深僵在原地，那句“我想得很清楚”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反复抽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眼睁睁地看着黎昭月指挥着搬家工人，将屋子里那些承载着他和简初言共同记忆的物品一件件粗暴地搬出来，像清理一堆无用的垃圾。

沙发、书桌，甚至那张他们曾经依偎过的旧木床。

他没有阻止。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灼烧着他的理智。

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恐慌，混杂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淬毒的冷笑。

“说什么爱一辈子”他对着那间被迅速掏空的屋子，更像是对自己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自嘲和怨恨，“结果还不是为了钱，头也不回地投进了别人的怀抱。”

“之前那副死心塌地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吧！”

“果然，”他咬牙切齿地吐出那句最伤人的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怒火无处宣泄，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闫逸辰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小舅……”

“不许收留她！”蒋砚深不等他说完，就粗暴地打断。

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闫逸辰，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她进你的门……”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随即闫逸辰的语气里爆发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真的？她真的答应了？小舅舅，你是打电话来给我道喜的吗？”

蒋砚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以长辈的身份告诫闫逸辰：

“我绝不会同意这样的女人进入闫家的门。”

闫逸辰才不管那些，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与得意：

“哎呀，我的事就不劳小舅舅费心了。您还是先管好您的未婚妻吧。”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蒋砚深差点把手机捏碎。

而电话的另一端，则是完全不同的气氛。

闫逸辰挂断电话，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女朋友？

他细细品味着这个词，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竟是如此新奇。

从前他的身边从来都只有“女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各取所需从不过问真心。

可简初言不同。

闫逸辰忽然有些想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场他和蒋砚深之间关于“小白鼠”的赌注，悄悄变了味。

是从第一次在酒吧里，简初言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明明窘迫却倔强地拒绝他轻佻的靠近时开始？

还是从那个生日宴的夜晚，他将她从黎昭月的羞辱中“救”出，看到她浑身湿透眼神脆弱又无助的那一刻开始？

又或者看着她眼底不自觉流露的难过，瘦削到过分的背影让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心疼”的陌生情绪时开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扑进自己怀里时，她却倔强地守着蒋砚深。

这让他恼怒，更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还好简初言终于还是选择了自己。

就算她以前喜欢小舅舅又怎样？

从今往后，她就是他闫逸辰的女朋友了！

巨大的喜悦让他迫不及待地要做些什么。

他冲进衣帽间，从一整排价值不菲的名牌西装里，挑出了一件最贵、最新、最能衬托他身形的深蓝色手工定制款。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宅那边的电话。

“王管家，晚上让厨房多准备一些清淡可口的菜，对了，再炖一盅燕窝。”

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我要带女朋友回家给外公他们看看。”

说完他满意地挂了电话。

闫逸辰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和袖扣。

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打理好，确保自己每一个角度都是完美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简初言来了他要怎样迎接她。

再告诉她，她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别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闫逸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门的方向。

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微笑，满怀期待地迎接着他那位永远不会到来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