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换
男女主人公是裴珩慕容彦的热门网络小说此生不换是著名作者梦梦子的最新佳作。第一章前世，慕容彦利用我沈家权势，却让我独守冷宫至死。他心中只有柳如烟，最后赐我毒酒，任由沈家覆灭。我含恨而终，连族人的尸骨都无人收敛。他拦住我，装作深情：“阿辞，那裴珩算什么东西？回到我身边！”我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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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世，慕容彦利用我沈家权势，却让我独守冷宫至死。
他心中只有柳如烟，最后赐我毒酒，任由沈家覆灭。
我含恨而终，连族人的尸骨都无人收敛。
他拦住我，装作深情：“阿辞，那裴珩算什么东西？回到我身边！”
我甩开他的手：“殿下眼瞎心盲，臣女不敢高攀，您配您的白月光正好。”
他气急败坏：“不知好歹！你会求着回来的！”
凭什么我要当你们爱情的垫脚石，家族的牺牲品？
凭什么我的痛苦成了你们情深的背景板？
我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但老天让我重来一世，慕容彦，柳如烟，还有那些算计沈家的人，你们等着！
1
喉咙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冷宫的寒意还冻在骨头缝里。
我猛地睁开眼。
雕花描金的拔步床顶，流苏轻晃。
暖暖的熏香，是母亲最爱的百合香。
不是阴冷发霉的冷宫偏殿。
“小姐醒了！”
是我的大丫鬟画春，声音带着哭腔。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扑到床边。
“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母亲林氏疾步走了进来，裙摆都乱了。
满面红光硬生生被担忧压下去了几分。
“我的儿，可算醒了。”
她握住我的手，冰凉的手被她的温暖包裹。
“快看看，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料子。”
她示意旁边的嬷嬷展开一匹云锦。
“给你做进宫的衣裳正好。”
“母亲都打点好了，保准让你风风光光。”
进宫。风光？
我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厉害。
景安十八年。
我十五岁。
正是选秀前三个月。
上一世，就是今天，七皇子慕容彦的侧妃名额定下了我。
母亲欢天喜地，以为沈家要出一位皇子妃了。
结果呢？
三年虚情假意，他心里只有那个江南才女柳如烟。
我不过是他巩固势力，拉拢沈家的一颗棋子。
棋子无用了，便弃之如敝履。
无尽的冷宫凄凉，日复一日。
最后是一杯毒酒，赐我“体面”。
死的时候，我才二十八。
耳朵里还塞满了沈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不。
这一世，绝不。
这条路，我死也不走了。
“母亲，我头疼得厉害。”
我捂住额头，声音虚弱，冷汗都冒出来了。
林氏立刻紧张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怎么还疼？烧退了呀。”
“快去请太医！再请！”
她叠声吩咐，声音都发颤了。
我闭上眼，心里飞速盘算。
得想个法子，不去选秀。
绝对不能再踏进那吃人的皇宫半步。
先拖着，对，先拖着。
2
祖母寿宴是个机会。
她是前朝公主的女儿，镇南侯府的定海神针。
太后每年都会派人来贺寿，给足了脸面。
今年更是亲自拟了赏赐单子，恩宠更甚。
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我坐在母亲身边，如坐针毡。
周围贵妇千金的笑语，都像是催命符。
轮到我去给祖母敬酒。
我端着玛瑙酒杯，手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气，脚步故意一崴。
“哎呀！”
杯子脱手而出。
酒水不偏不倚，哗啦一下，全泼在了前来贺寿的内侍身上。
还是太后身边最得脸的李公公。
全场皆静，落针可闻。
母亲“唰”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祖母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了我一眼。
李公公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前襟，随即脸上堆起假笑。
“哎哟喂，四小姐无碍吧？可摔着了？”
我心中暗喜，面上却惶恐不安。
失仪于太后近侍面前，影响如此恶劣，这选秀名额总该没了吧？
我赶紧跪下请罪，声音带着哭腔。
“是清辞鲁莽，冲撞了公公，请公公恕罪，请太后恕罪！”
李公公拂了拂湿了一片的衣袍，兰花指翘着。
“四小姐快快请起，咱家没事，一点小意外，太后仁慈，不会怪罪的。”
事情似乎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我心里直打鼓，七上八下的。
这反应不对啊，太顺利了点吧？
几天后，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我接过旨意，展开一看，直接傻眼了。
居然是太后懿旨。
说我性情纯真，不拘小节，甚得她心，有她年轻时的风范。
特赐婚于太子慕容祁为侧妃！即日准备！
太子？！侧妃？！
那不是比七皇子还坑！坑一万倍！
前世他可是登基三年就暴毙了！死因不明！
陪葬名单上就有他的所有妃嫔！包括那个没过门的侧妃！
我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还自带殉葬套餐？
老天爷，你跟我有仇是吧？玩不死我你不甘心是吧？
“阿辞！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母亲喜极而泣。
“母亲！我不嫁！”我脱口而出。
“胡闹！”母亲脸色一沉，“太后赐婚，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我不管！我死也不嫁太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祖母闻讯赶来，屏退了下人。
“阿辞，告诉祖母，到底为何如此抗拒？”
3
祖母问我原因，我不能说重生，只能咬死了说害怕。
“祖母，太子殿下......太威严了，我怕伺候不好，丢了沈家的脸。”
祖母看着我，眼神探究。
“只是如此？”
“......是。”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罢了。”祖母叹气，“既然赐婚已成定局，多思无益，你且放宽心。”
放宽心？我怎么可能放宽心！
我得再想办法，“出事”！
我借口去京郊别院静养，准备婚事。
母亲这次看我看得极紧，生怕我再出幺蛾子。
到了郊外。
我瞅准机会，甩掉了大部分盯梢的嬷嬷和护卫。
只带了画春和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车夫。
走到一处偏僻山崖边，崖下是湍急的河流。
我让车夫停下。
“小姐，此地荒凉，还是早些回别院吧。”画春拉着我的袖子。
“我就看看风景，透透气。”
我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看。
估算着高度和水流。
这个高度跳下去，死不了，但落水受伤是肯定的。
只要伤得“恰到好处”，婚事自然就黄了。太子总不能娶个残废或者病秧子吧？
我深吸一口气，心一横。
假装脚下滑了一下。
“啊——”
身体失重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我，刺骨的寒意。
计划通！我忍着呛水的痛苦想。
等等......
怎么噗通噗通两声？
有两个人影跟着跳了下来？！
一个是......七皇子慕容彦？他怎么阴魂不散！
他不是应该在城里陪他的柳如烟吗？
另一个......是谁？
眉眼清冷，动作迅捷，不认识。
我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中，我好像抓住了谁的衣袖，冰凉的丝绸触感。
是慕容彦......吗？
前世的习惯让我脱口而出：“殿下......”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4
醒来时，我躺在别院的床上。
头痛欲裂，浑身酸软。
母亲和祖母都在，眼睛肿得像核桃。
“阿辞，你吓死祖母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祖母声音都在抖。
“母亲，祖母，我没事。”我嗓子干哑得像砂纸。
“还说没事！要不是裴公子和七殿下正好路过，发现了你的马车......”母亲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裴公子？
哦，是那个不认识的清冷帅哥。
户部侍郎裴家的公子，裴珩。
前世那个惊才绝艳，却在江南查案时“意外”身故，英年早逝的探花郎？
他怎么会跟慕容彦一起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你落水时，抓着七殿下的衣袖，还喊了他。”祖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裴公子说，是你心悦七殿下，求而不得，一时想不开才失足落水。”祖母顿了顿，语气更怪异了，“他还说，他当时就在附近，本想拉住你，却慢了一步，心中有愧，愿、愿意负责。”
啥玩意儿？！
裴珩愿意负责？还编了这么个离谱的理由？
他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悦慕容彦了？还想不开了？
我喊的是“殿下”，没错，可那是前世刻在骨子里的称呼啊！跟这辈子的慕容彦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误会简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不过......
负责？
还是裴珩主动提的？
这倒是个天赐良机，摆脱太子赐婚的绝佳借口！
裴珩虽家世普通，但人品才学是公认的顶尖。
前世他死得早，没听说有什么风流韵事或劣迹。
嫁给他，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掺和皇家破事，总比进宫强百倍！
“祖母，女儿......”我低下头，脸上适时泛起红晕，声音细若蚊蝇，“女儿确实......确实曾对七殿下有过......有过一丝倾慕。”
“但那日落水，生死一线，是裴公子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女儿......”我抬起头，眼中含泪，“女儿......更感念裴公子的救命之恩和这份担当。”
祖母和母亲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好几个回合。
她们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我的取舍。
“裴家虽门第低了些，远不及太子府尊贵。”祖母沉吟道，手指轻轻敲着桌沿，“但裴珩此子，才学人品，在京中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出其右。若他真心待你，倒也不是不行。”
“母亲，太子那边......太后的懿旨......”母亲还是担心。
“太后赐婚在前，裴珩主动担责在后，此事或有转圜余地。”祖母眼中精光一闪，“而且，裴珩是户部的人，我收到些消息，江南那边，怕是要出大事了。”
江南？水患？贪腐案！
我心中一动，时机来了！
对了，江南水患贪腐案！这可是个泼天大案！
前世就是这案子，牵连甚广，无数官员落马，最后沈家也被波及，虽然没伤筋动骨，却也元气大伤，成了慕容彦后来彻底放弃我们的导火索之一。
“祖母，我......我之前养病时，无意中听到父亲和幕僚谈话......”我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抛出钩子，“似乎提及江南那边，今年的雨水格外多，还有......还有赈灾款项的数目，好像......好像有点对不上......”
祖母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我。
“你仔细说说，听到了什么？”
5
沈家动作极快，立刻暗中派了最得力的心腹前往江南查探。
带回来的消息，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江南七府水患严重，堤坝多处溃口，良田被淹，流民失所。
朝廷拨下去的巨额赈灾款，却如泥牛入海，真正用到灾民身上的，十不存一。
层层盘剥，数目巨大到令人发指。
背后牵扯之人，身份不低，关系网错综复杂。
祖母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亲自修书，连夜进宫向皇帝密奏。
这既是表忠心，将沈家彻底从这摊浑水中摘出来。
也是向皇帝示好，表明沈家愿意脱离七皇子阵营，不再做他外戚势力的棋子。
更是借此机会，将我从太子的婚事中解脱出来。
沈家手握南境十万兵权，一直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这次主动揭发贪腐大案，等于是递上了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皇帝果然龙颜大悦，当场便嘉奖了祖母。
虽未明说免去我的婚事，但暗示沈家若能在此案中立下大功，助他肃清朝纲，太子那门婚事，可以“再议”。
这就够了！
同时，沈家也正式备下厚礼，登门向裴珩道谢。
裴珩一身月白素面杭绸直裰，更显得他清冷如玉山将崩。
见到我时，他眼神微微一动，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平静。
“沈老太君，沈侯爷，沈夫人不必多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他的声音也如他人一般，清清冷冷，带着疏离感。
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里面藏着点什么，我看不懂。
祖母与裴侍郎在花厅相谈甚欢，都是千年的狐狸，话里话外全是机锋。
我和裴珩则被“赶”到院子里赏花散步。
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那日，多谢裴公子出手相救，并......并愿意担责。”我还是真心道谢，毕竟他是真的帮了我大忙。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结果是好的。
“沈小姐言重，裴某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他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口吻。
“裴公子，我能否冒昧问一句，为何......为何要替我担下那样的名声？”我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他。这不合常理。
裴珩脚步一顿，月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侧头看我，眸色深沉。
“不过是，不忍见明珠蒙尘罢了。”他还是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又好像意有所指。
这个人，嘴怎么这么严！打太极的高手！
之后因为江南案的调查，我和他又不可避免地有了几次接触。
都是在祖母的书房，或是父亲的签押房，讨论案情。
我凭借前世的记忆碎片，偶尔能提出一些关键性的疑点。
他总能敏锐地抓住，并深入挖掘下去。
我发现他心思缜密得可怕，见解独到，逻辑清晰。
跟前世那个只知埋首书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探花郎印象，完全是两个人！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专注？带着一种探究，一种......欣赏？
是我错觉吗？他明明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慕容彦却在这时像个苍蝇一样，又找上门来。
这次直接堵在了侯府门口。
“阿辞，为何躲着我？连我的帖子都拒了？”他一脸受伤，演得跟真的一样。
“殿下说笑了，臣女近来协助祖母处理家事，实在繁忙，并非有意怠慢。”我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你落水时喊了我的名字。”他又提这茬，步步紧逼，“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裴珩不过是你用来气我的！”
大哥，你哪来的超凡自信？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殿下真的误会了。”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臣女心有所属，并非殿下，还请殿下自重。”
慕容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是裴珩？”
“他不过一个小小侍郎之子，无权无势，他能给你什么！”
“沈清辞，别忘了，只有我才能护住沈家！”
正在这时，一个柔婉得能掐出水的声音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彦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这位是......沈四小姐？”
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不施粉黛，却更显楚楚可怜。
江南首富之女，慕容彦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她怎么进京了？还来侯府门口堵人？
慕容彦看到她，眼中的阴鸷瞬间化为柔情似水。
“如烟，你怎么来了？京城风大，仔细着凉。”
啧啧，变脸真快。
“我......我担心你。”柳如烟低下头，绞着帕子，一副欲语还休的可怜模样。
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上演“深情”戏码。
我冷眼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很好。非常好。
这下可以彻底死心了。渣男贱女，锁死，钥匙我扔太平洋了。
我懒得再看他们演戏，转身就进了府。
身后似乎传来慕容彦急切的呼喊，我充耳不闻。
6
祖母看中了裴珩，是真心实意的。
“此子心性、才智、担当，皆是上上之选，若为友，可交心，若为敌，则可怕。”这是祖母的原话。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为我和裴珩创造机会。
裴珩似乎并不抗拒，祖母相邀，他从不推辞。
但他依然不主动，对我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礼数周全，却也疏离。
我有点搞不懂他，他到底什么意思？撩完就跑？还是欲擒故纵？
直到沈家查抄江南贪腐案，抓到了一个关键的户部主事。
那人掌握着贪腐银两的具体流向和账本。
可就在押送回京的途中，囚车“意外”坠崖，人死了，账本也不翼而飞。
线索，断了。
朝中立刻有人借机发难，弹劾父亲失职，甚至暗指沈家监守自盗，杀人灭口。
皇帝震怒，雷霆万钧。
下令彻查，限期破案。
一时间，沈家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摇摇欲坠。
第二章
慕容彦在这时，再次“深情款款”地向沈家提亲。
打着“愿与沈家共担风雨”的旗号。
我呸！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不过是想趁火打劫，用联姻的方式彻底把沈家绑死在他的夺嫡战车上，当他的炮灰！
祖母戎马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再次婉拒了他，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也表明了沈家的态度。
就在沈家内外交困，最为危急的时刻。
裴珩再次上门。
这一次，是正式提亲。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姿挺拔，面容肃穆。
“沈老太君，沈侯爷，沈夫人。”他跪在祖母和父母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晚生心悦四小姐已久，此情不渝。”
“晚生虽人微言轻，家世浅薄，但愿以微薄之力，护四小姐一生周全，亦愿与沈家共存亡，同进退。”
“恳请老太君、侯爷、夫人成全。”
他俯身下拜，额头触地。
祖母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花厅里一片寂静。
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亲自上前扶起了他。
“裴珩，你可知，娶了阿辞，便是将你自己，将整个裴家，都置于险境？”
“晚生明白。”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好。”祖母重重地点头，眼中是赞赏，也是决绝。“我沈家的女儿，不愁嫁。”
“但这门亲事，我应了。”
“只望你，此生不负她。”
“晚生，定不负所托。”裴珩再次深深一揖。
我和裴珩，就这么定下了婚约。
仓促，却又仿佛命中注定。
约定一年后，待江南案了结，我及笄之后，便成婚。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家在如此关头，不仅拒了七皇子，反而选择了一个家世普通的户部官员。
慕容彦气得在王府里砸了半数能砸的瓷器，据说脸都气绿了。
他开始在朝堂上，处处针对裴珩，明枪暗箭不断。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7
景安十九年春末。
江南水患贪腐案，因关键证人死亡和账本失踪，彻底陷入僵局。
皇帝耐心耗尽，龙颜大怒。
决定派太子慕容祁亲自前往江南督办，限期破案。
裴珩作为户部最熟悉此案的官员，自然随行查账。
祖母让我以“祭拜江南外祖家故人，并为祖母祈福”为由，一同前往。
我知道，她是让我去保护沈家在江南仅存的几个暗桩。
那些暗桩手里，还掌握着一些零散的，但可能致命的证据。
那是沈家最后的底牌，绝不能再出事。
临行前，裴珩来沈府见我，欲言又止。
“江南路途遥远，且案情复杂，人心叵测，你......”
“我必须去。”我打断他，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危险，但沈家不能倒，祖母也不能有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最终，他低沉地说：“我会护你周全。”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
马车行至半途，在一处驿站休整时。
慕容彦带着一队皇家禁卫，“恰巧”也在此处歇脚。
“太子哥哥，父皇命我前来，协助太子哥哥查案。”他对着太子行礼，笑得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鬼才信！
他分明就是皇帝派来监视太子和沈家的！顺便给我和裴珩添堵！
一路同行，气氛诡异得能结出冰来。
慕容彦时不时找机会“关心”我，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
裴珩则对我更加冷淡疏离，几乎零交流。
我夹在中间，如坐针毡，只想快点到江南。
到了江南地界。
眼前的景象，比奏折上描述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惨烈百倍。
堤坝溃口处，浊浪滔天。
下游村庄十室九空，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幸存的灾民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眼神麻木。
本该充盈的赈灾粮仓，却是老鼠都嫌弃的空空如也。
地方官员们一个个哭天抢地，跪在太子面前哭诉银两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记忆中，前世贪腐的主犯，明明是铁证如山的苏州知府。
可这一世，我见到的苏州知府周正明，清廉正直，为了救灾民，变卖了家产，累得两鬓斑白，呕心沥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的记忆出错了？
还是......有人在我重生后，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裴珩也在暗中加紧调查。
他夜里乔装打扮，探访灾民，查访官仓。
发现贪腐的银两，最终通过钱庄，七拐八绕，流入了一个京城的神秘账户。
背后操纵之人，手段极其高明，抹去了所有直接痕迹。
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似乎与某位皇子脱不开干系。
正在此时，柳如烟闪亮登场了。
她以江南首富之女的身份，组织商会，捐献了大批粮食和药材赈灾。
还亲自搭建粥棚，施粥赠药，对灾民嘘寒问暖。
一时之间，名声大噪，被灾民和地方官员交口称赞，誉为“江南菩萨”。
她与慕容彦，也“恰逢其时”地“旧情复燃”。
两人时常一同出现在灾区，“慰问”灾民，勘察“灾情”。
郎才女貌，慈悲为怀，简直是一对璧人，羡煞旁人。
我看着他们在镜头前......哦不，在众人面前作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踩着无数灾民的尸骨和血泪，沽名钓誉，真让人恶心！
8
裴珩查到了关键线索。
那个京城的神秘账户，千丝万缕的联系最终指向了——四皇子慕容昭！
那个一直韬光养晦，与世无争，终日只知读书作画的闲散皇子。
竟然才是藏得最深的幕后黑手！
他故意挑起并扩大江南贪腐案。
一是为了借机大肆敛财，充实自己的势力。
二是为了将脏水泼到太子身上，动摇储君之位，为自己日后夺嫡铺路。
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好狠毒的手段！
与此同时，祖母在江南的暗桩，也查到了更惊人的内幕。
四皇子慕容昭，不仅贪腐，还与盘踞东海的倭寇私下勾结！
他许诺倭寇江南的盐铁和港口利益。
换取倭寇的支持，意图在江南制造大规模混乱，动摇国本，趁机夺取皇权！
证据确凿，是双方来往的密信和信物。
但这份证据，也瞬间成了能引爆整个朝堂的炸药。
太子想要它，彻底扳倒四皇子，巩固自己的储君地位。
七皇子想要它，借刀杀人，除掉一个强劲的对手，同时还能打击太子。
四皇子则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毁掉它，掩盖自己通敌叛国的滔天罪行。
三方势力，都将目光死死盯住了沈家，盯住了我手中的暗桩令牌。
沈家，再次成了权力风暴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慕容彦又一次找到我，这次是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直接闯入了我的住处。
“阿辞，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他眼神灼热，试图抓住我的手。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做正妃，我立刻帮你摆平所有麻烦，无论是太子，还是四哥！”
我看着他这张虚伪的脸，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殿下，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柳小姐才是你的良配，她温柔貌美，家财万贯，还能助你夺嫡，岂不比我这麻烦缠身的人强百倍？”
“你我之间，从你选择柳如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无可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怕，眼中是受伤，是愤怒，还有一丝......不甘？
“沈清辞！你会后悔的！”他拂袖而去。
裴珩察觉到了周围无处不在的危机。
他开始更加刻意地疏远我，甚至避免与我见面。
“裴珩，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在一次议事结束后，忍无可忍地拦住了他。
“沈小姐，请恕裴某直言，你我身份悬殊，如今局势险恶，为了沈小姐的名节和安危，你我不该再有过多接触。”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婚约是你自己跪求来的！现在说身份悬殊了？”我气得浑身发抖，“裴珩，你是个男人吗？遇到危险就把未婚妻推开？”
“并非如此！”他似乎被我的话刺痛，声音提高了几分，“正因为局势险恶，我才不能......不能连累你！”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个借口！
我气急攻心，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廉耻了，猛地踮起脚尖，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很凉，带着一丝清苦的药味。
他浑身猛地一僵，眼睛倏地睁大，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随即，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我推开，力道之大让我踉跄了几步。
“沈清辞！请你自重！”他脸色涨红，眼神是羞恼，是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他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心里又气又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远处的阴影里，柳如烟静静地站着，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似怜悯，似嘲讽，又似......嫉妒？
第二天，慕容彦看我的眼神，又充满了那种让人恶心的“深情”和“势在必得”。
不用想，肯定是柳如烟那个搅屎棍，又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添油加醋了。
这对刷新我三观下限的狗男女！
9
四皇子慕容昭等不及了，或者说，他感觉到了威胁，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买通了江南水师副将陈启明。
陈启明谎报军情，声称大批倭寇即将来袭，骗得太子将大部分水师和守军调往了下游布防。
然后，四皇子派出了自己豢养的死士，伪装成倭寇的模样，趁夜突袭沈家暗桩在太湖上的秘密据点。
据点里不仅有暗桩人员，还有那份足以致命的证据——四皇子通倭的密信！
裴珩部署在暗处的眼线，在最后关头截获了消息。
他顾不得向太子禀报，立刻带着自己身边仅有的几十名护卫，火速乘船赶往太湖救援。
双方在湖心岛上爆发激战。
四皇子的死士训练有素，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
裴珩的人手虽少，但个个武艺高强，拼死抵抗。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湖面。
裴珩浴血奋战，一马当先，剑锋凌厉，招招夺命。
但他毕竟人少，还要分心保护正在转移证据的暗桩人员。
激战中，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射来，目标直指正在掩护暗桩撤离的裴珩后心！
“小心！”我恰好赶到，看到了这惊险一幕，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弩箭擦着我的胳膊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裴珩回头看到我受伤，眼神一凛，分了神。
就在这瞬间，另一支毒箭射中了他的左肩！
箭头乌黑，显然是剧毒！
是倭寇特有的“见血封喉”！
“裴珩！”我惊叫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他的护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我们撤离了湖心岛。
回到临时驻地。
随行太医检查了裴珩的伤口，脸色凝重地摇头。
“此乃倭寇奇毒‘鬼见愁’，毒性猛烈，已入心脉......除非......除非有宫中秘制的解药‘九转还魂丹’，否则......否则回天乏术。”
九转还魂丹？皇宫秘药？
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来！
前世，太子慕容祁登基三年后离奇暴毙，朝野震动。皇帝为了安抚人心，也或许是为了补偿什么，曾破例赐给早已“病逝”的裴珩家中一颗“九转还魂丹”，以示哀悼和恩宠。
但那时裴珩早已化为枯骨......
等等！
裴珩......裴家......先帝......
一个石破天惊，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过我的脑海！
我猛地冲进裴珩的营帐。
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裴珩！”我扑到床边，抓住他冰冷的手，“你告诉我实话！”
“你到底是谁？！”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我，眼神复杂，似有挣扎，似有解脱。
最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吾母......乃先帝......宸妃......”
轰——
我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当场。
先帝遗腹子！
他竟然是先帝流落在外的血脉！
怪不得！
怪不得太子慕容祁一直对他“青眼有加”，引为心腹，原来是将他作为制衡其他皇子，尤其是野心勃勃的四皇子的暗棋！
怪不得他才学惊人，却甘愿屈居人后，不显山不露水！
怪不得他明明对我动心，却又一次次极力推开我，说什么“不想连累”！
他是怕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他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更会给我和整个沈家带来灭顶之灾！
这个......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解药......太子哥哥......他有......”裴珩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地说，“你去......你去求他......为了沈家......”
“不！”我猛地打断他，泪水夺眶而出，“我不去求他！”
太子慕容祁，看似仁善宽厚，实则心机深沉，疑心极重。
裴珩是他手中最重要的棋子，也是他最大的隐患。
他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救命的解药？
除非......除非能让他看到更大的利益！
我看向奄奄一息的裴珩，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裴珩，你信我吗？”我擦干眼泪，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看着我，用尽全力，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我有办法救你。等我！”
我立刻回到自己的营帐，摊开纸笔。
写了一封加急密信。
动用了沈家最隐秘的，连父亲都不知道的，直达祖母手中的渠道。
信中，我只写了短短一句话，却字字千钧：
“裴珩身世，先帝遗脉，宸妃之子，或可一用，求陛下赐九转还魂丹救命！”
10
祖母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还要迅速，还要果决。
仅仅三天后。
带着皇帝密旨和“九转还魂丹”的钦差，便抵达了江南。
裴珩，得救了。
捡回了一条命。
但他惊天的身世，也等于半暴露在了皇帝面前。
福兮？祸兮？
我不敢深想。
江南贪腐案和通倭案，因裴珩截获了关键证据，迅速水落石出。
四皇子慕容昭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然而，就在太子准备将证据呈报皇帝之时。
京城传来消息。
皇帝突然下旨，以“体恤老臣”为由，召沈太夫人即刻回京“颐养天年”。
名为颐养，实为软禁！
祖母在江南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又手握四皇子通倭的铁证，皇帝这是怕沈家拥兵自重，更怕裴珩的身世和沈家的兵权结合，威胁到他的皇位！
祖母临走前，将那枚象征着江南所有暗桩最高指挥权的玄铁令牌，郑重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眼神却异常平静。
“阿辞，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沈家百年基业，还有裴珩那孩子的性命，都交给你了。”
“记住，无论何时，保全自身和家族，才是第一位的。”
我紧紧握住那冰冷的令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祖母放心，阿辞，明白。”
祖母走后。
四皇子党羽并未彻底肃清，他们开始疯狂反扑。
联合了朝中一批对沈家早就心怀不满的言官。
再次弹劾沈家！
这一次的罪名更加诛心——勾结太子，私吞赈灾款，伪造证据，意图谋反！
他们在沈家暗桩被捣毁的据点里，“搜”出了所谓的“沈家与太子往来的谋反账本和信件”。
我知道，那绝对是栽赃陷害！是四皇子和皇后最后的疯狂！
皇帝震怒！或者说，他找到了借口震怒！
再次下旨。
十日之内，查明真相。
否则，沈家满门抄斩！勾结太子，同罪！
十天！
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裴珩伤势刚刚初愈，脸色依然苍白，却开始不眠不休地梳理案卷，寻找破局的关键。
他知道，这不仅关系到沈家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命运。
一旦沈家倒了，他这个“先帝遗子”也绝无活路。
“阿辞，你立刻回京，去找你父亲。”夜深人静时，他对我说，声音沙哑。“这里太危险，他们可能会不择手段。”
“我不走。”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裴珩，我说过，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感动，似痛苦，似无奈。
最终，他猛地走上前，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的怀抱，第一次如此用力，如此滚烫。
“好。”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我们几乎陷入绝境，一筹莫展之际。
慕容彦的心腹，悄悄送来了一封匿名信。
打开信封。
里面，竟然是四皇子勾结倭寇，伪造账本，栽赃陷害沈家和太子的全部原始证据！
甚至还有......指证这一切幕后真正主使的关键线索——皇后与倭寇使者密会的证词和信物！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皇后！竟然真的是皇后！
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仅仅是为了帮儿子夺嫡？这代价也太大了！
裴珩拿着信，眼神冰冷如霜。
“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她想要的，恐怕不止是帮儿子夺取太子之位那么简单。”
“她真正想要的，也许是......改朝换代。”
11
我们不敢耽搁片刻，带着所有足以颠覆朝局的证据，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避开所有眼线，星夜兼程，秘密潜回了京城。
没有回沈府，也没有去裴府。
而是直接通过秘密渠道，求见皇帝。
御书房内。
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呈上的所有证据。
四皇子与倭寇勾结的来往密信。
皇后意图栽赃太子和沈家的详细计划和人证物证。
每一项，都足以让慕容氏的江山蒙羞，甚至动摇国本。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良久。
皇帝猛地将手中的一叠供词，狠狠砸在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
“逆子！毒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暴怒。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传朕旨意！”他对着门外嘶哑地吼道。
“废黜皇后！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四皇子慕容昭......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无可赦！念其皇子身份，朕不忍赐死......将其圈禁于宗人府高墙之内，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沈家......忠心可嘉，危难之际，仍思报国，官复原职，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圣旨一下。
朝野震动。
皇后被废，四皇子被圈禁。
沈家，不仅保住了，还得回了清白和荣耀。
祖母被恭恭敬敬地请出了“颐养”的宫苑。
回到侯府的那一刻，她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埋在祖母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段时间的恐惧，委屈，担忧，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事情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拨云见日。
但我和裴珩都清楚。
皇帝的心里，那根刺，并没有拔除。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不久后，皇帝果然单独召见裴珩。
这一次，是在没有任何外人的内殿。
我在宫外焦急地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出来时，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走吧。”他对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
回府的马车上，他才告诉我召见的细节。
“陛下......挑明了我的身世。”
我心头猛地一紧。
“然后呢？”
“然后，陛下问我，”裴珩顿了顿，转头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若朕......有意让你入继大统，承继这万里江山，你，愿否？”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皇位！皇帝竟然......
我紧张地看着裴珩。
只见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和坚定。
“我跪下回禀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臣裴珩，蒙陛下天恩，方得苟活于世，早已别无所求。”
“臣此生，别无他愿，只愿能求娶镇南侯府四小姐沈清辞为妻，护她一世安稳，此生不负。”
“至于这万里江山，非臣所愿，亦非臣所能。”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上来。
这个傻子！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为了我，竟然......竟然真的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
裴珩抬手，温柔地替我拭去眼泪。
“陛下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大笑起来。”
“陛下说：好！好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痴情种子！”
“朕，赐婚！”
皇帝不仅当场下了赐婚的旨意。
第二天，又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
册封裴珩为“安王”。
大景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
爵位世袭罔替。
但是，圣旨中也明确规定：安王及其子孙后代，永不入朝堂，永不参政事，永不掌兵权。
这是......至高的荣耀。
也是......最彻底的保护。
皇帝用这种方式，保全了裴珩的性命，给了他尊贵的身份和一世的安稳。
也彻底断绝了他继位的任何可能，消除了自己心中的隐患。
或许，这真的是对他，对沈家，对我，最好的结局了。
放下权力的诱惑，远离朝堂的纷争，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12
我和裴珩的大婚之日，定在了来年开春。
日子一天天临近。
京城里关于安王和沈四小姐的各种传闻，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看好的。
但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了。
就在大婚前三天。
慕容彦派人递了帖子，求见。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侯府的花厅见了他。
短短几个月未见，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眼中的阴鸷和不甘似乎也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落寞和沧桑。
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七皇子了。
“阿辞。”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恭喜你，得偿所愿。”
“也谢谢你。”我指的是他在江南送来的那份关键证据，虽然他有他的目的，但确实帮了我们大忙。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不必谢我。”
“我只是......不想再眼睁睁地错一次。”
我的心猛地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
“是。”他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很可笑吧？我比你，早醒来了三年。”
“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知道你会入宫，我知道柳如烟，我知道江南案，我知道沈家......”
“但我......我什么也没做。”他闭上眼，声音带着颤抖。
“我没有勇气去改变这一切，我害怕改变带来的未知，我甚至......甚至还存着一丝侥幸，以为这一世，我可以同时拥有你和她......”
“我眼睁睁看着你再次走上那条路，看着你入宫，看着你被冷落，看着沈家一步步走向......”
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了脸。
“直到你落水，直到裴珩出现，直到你选择了他......我才幡然醒悟。”
“我以为，只要除掉四哥，帮你报了前世的仇，我就能弥补，就能......就能重新得到你。”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看到你和裴珩并肩作战，看到你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我才知道，我真正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侧妃，不仅仅是沈家的支持，而是......是你。”
“阿辞，前世，是我利欲熏心，是我识人不明，是我......对不起你。”
“欠你的，我还不清了。”
“今生，我选择放手。不再纠缠，不再妄想。”
“祝你......和他，白头偕老，一生......幸福。”
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悔恨，有不舍，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
他猛地转身离去。
背影萧索，踉跄，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和绝望。
原来，他也记得。
比我，还早。
只是，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最终也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求仁得仁的解脱吧。
前世的恩怨，随着他的放手，也该彻底烟消云散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