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用我爹救命钱为寡嫂买新棉袄我让他身败名裂
丈夫用我爹救命钱为寡嫂买新棉袄我让他身败名裂小说是作者人潮汹涌的倾心力作,主角是李卫东秀芝。第1章前夫李卫东当上粮站站长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纳鞋底。周围的碎嘴婆娘们又开始念叨,说我就是个傻子,当年我要是忍一口气,现在就是站长夫人了。我没吱声,他们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眼睛都快瞎了。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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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夫李卫东当上粮站站长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纳鞋底。
周围的碎嘴婆娘们又开始念叨,说我就是个傻子,当年我要是忍一口气,现在就是站长夫人了。
我没吱声,他们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眼睛都快瞎了。
十年前,他拿着给我爹买救命人参的一百块钱,在城里给他那个兼祧两房的寡嫂和那个小野种买新棉袄。
爹的丧事上,他大摇大摆地领着寡嫂过来,把一张离婚报告拍在我脸上,“签了它,咱俩一刀两断。”
我点头说好,连那一百块钱都没提。
我妈气得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没人性的白眼狼,当场就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
队里的乡亲们也都对我戳脊梁骨,说我为了个男人,连亲爹的命都不要了。
我什么都没解释,默默地卷了铺盖,离开了那个家。
十年后,我听说他要被提拔成镇上粮站的站长了,公示的大红纸都贴出来了。
我拿起笔,蘸满了墨水,给县革委会写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他爹是当年给鬼子卖命的汉奸,而他自己,为了跟他守寡的嫂子搞破鞋,连儿子都生了。
这碗我熬了十年的苦药,总算到了他该喝的时候了。
1、
“同志,开下门,我们是县革委会的。”
院门被敲响时,我正低头分拣刚挖回来的野菜。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表情很严肃。
为首的那个掏出工作证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们找一下林秀芝同志。”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我就是。”
男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和我身后的土坯房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
那是我一个星期前寄出去的。
“这封检举信,是你写的吗?”
我攥紧了衣角,用力呼吸了一下,“是的,每个字都是我亲手写的。”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干事已经拿出纸笔,准备做记录。
为首的男人把信收回去,拉过院里的小板凳坐下。
“信里的内容,我们需要跟你当面核实一下。”
他说。
“你跟被检举人李卫东,是什么关系?”
我垂下眼,看着地上斑驳的泥土,声音很轻。
“他是我以前的男人。”
“我检举的事情,都发生在他跟我还是夫妻的时候。”
两个干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重了。
为首的男人点了下头,“行,那你把十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于是,我开始讲那个被我埋在心底,烂了十年的故事。
我刻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毫无起伏,好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每说出一个字,心口那个陈年的窟窿就又往外冒出一股寒气。
十年前那个冰冷的冬日,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我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地倒在了炕上,郎中说,得用百年老参吊着命。
我娘哭着把家里仅有的一百块钱塞到我手里,那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我妈把钱塞到我手里,眼睛通红,“秀芝,快去快回,你爹就指望这个了。”
我拿着钱去找李卫东,他当时正在镇上拖拉机站上班,我求他托关系买根好参。
可我等了一天一夜,没等到人参,却等来了邻居的闲话。
说看到李卫东在城里的供销社,给他那兼祧两房的寡嫂扯了新布料,还给那个娃买了顶虎头帽和新棉袄。
我疯了一样跑到他嫂子家,看到他正陪着那对母子吃肉包子。
我冲上去问他药呢。
他把吃剩的半个包子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你那个老不死的爹就是个填不满的坑,多少钱都不够!”
“我大哥死得早,我替他照顾嫂子和侄儿,天经地义!”
我气得浑身发抖,“可那是我爹的救命钱!”
2、
王琴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秀芝,你这就不懂事了。卫东是兼祧两房的独苗,我儿子也是李家的根。活人的冷暖总比一个快死的老头子重要吧?”
李卫东搂住她的肩膀,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大家评评理!我爹娘死得早,就剩大哥一个亲人也走了!我照顾他留下的孤儿寡母有什么错?”
“她倒好,为了自己那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爹,就要让我亲侄子挨冻!”
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窟窿里。
我甚至跪在泥地上,求他把钱还给我。
李卫东却厌恶地皱起眉头,一脚把我踹开。
“哭什么丧!那老不死的早晚都得进棺材,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最终还是没能要回那一分钱。
等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爹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娘抱着我爹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
她看见我,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质问,“钱呢?我让你去拿钱,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我嘴唇哆嗦着,把镇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我娘的哭声里,添了绝望的嘶吼,“天杀的畜生啊!这是要遭报应的!”
村里人看着我们孤儿寡母,都投来怜悯的目光。
丧事办得冷清又仓促。
可就在我爹头七那天,李卫东带着王琴,大摇大摆地进了我家的院子。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直接摔在我脸上。
“这是离婚报告,赶紧把字签了,别耽误老子过好日子!”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抄起烧火棍就要打他,“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害死了我老头子,还敢上门来!我跟你拼了!”
村里几个长辈也围上来指责他。
“卫东,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纸。
“好,我签。”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卫东轻蔑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那一百块钱,就当是你耽误我这么多年青春的补偿了。”
我竟然又点了点头。
这下,连我娘都炸了。
“林秀芝!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几个婶子也拉着我,“秀啊,你可不能犯糊涂!这种男人不值得啊!”
可我谁的话都没听,我找来笔,在离婚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我娘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你给我滚!我林家没有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滚出去!”
乡亲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真是没良心,为了个男人,连爹的仇都忘了!”
那天,院子里走了三个人。
一个是心满意足的李卫东和王琴,一个是被赶出家门的我。
我换了个地方住,断了和村里所有的联系。
这十年来,我靠给人家缝缝补补过活,偶尔从一个回乡的远亲嘴里,听到李卫东的消息。
听说他儿子读书很厉害,他自己也步步高升。
直到前几天,那个远亲说,李卫东要当粮站站长了,公示的红榜都贴到镇政府门口了。
我知道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他爬得最高,也最怕摔下来的这一天。
我要检举他爹是汉奸,那个所谓的侄子其实就是他的私生子!
所以我就写了举报信。
我一五一十说完了所有事情,年轻干事声音变得异常凝重,“我再说一遍,你说的这些,都能负法律责任吗?”
“我用我这条命担保。”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胸口。
他们沉吟片刻。
“你反映的情况我们都已详细记录,组织上会立刻成立调查组进行核实,感谢你提供线索。”
他们走后,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眼前浮现出很多旧事,最终停在了我爸断气的那一刻。
我也像现在这样,无力地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我娘抱着爸爸瘦弱的身体,一遍遍地哭喊,“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那时候我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全明白了。
是啊,作孽。
这是李卫东和他那个寡嫂,造下的孽。
现在,报应来了,我就是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恶鬼。
3、
那一夜,我睡得出奇地安稳。
我梦见了我爹。
十年了,他第一次走进我的梦里。
梦里,他还是那么硬朗,正坐在田埂上,抽着他的老旱烟。
我哭着跑过去,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他怀里。
可我刚跑到跟前,就停住了脚步。
“爹,我对不住你......我没用......”
我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从身边烧着的草木灰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黄的地瓜。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了我。
热乎乎的,暖到了我的心口。
他冲我点了点头,身影就慢慢变淡了。
我从梦中醒来,脸上全是泪,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爹没有怪我,他一直都懂我。
这十年,我活得像个孤魂野鬼,心里那份怨恨,既是支撑我的拐杖,也是日夜折磨我的枷锁。
我恨李卫东,也恨我自己。
如果我当初没有看上他,没有嫁给他,我爹是不是就不会死得那么冤。
可我爹在梦里递给我的那个地瓜,好像在告诉我,错的不是我。
是毒蛇咬了人,不该怪走路的人不小心。
我正坐在新家的门槛上缝补衣服,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是好几年没见过的我妈。
她头发白了大半,人也佝偻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她走到我面前,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嘴唇动了动,那声“妈”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她突然问我,“县里的人,是不是来过了?”
我浑身一僵,点了点头。
我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手里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你爹当年藏起来的,李卫东他爹给鬼子当翻译时,跟日本军官的合照。”
还有一枚金属袖扣,上面刻着几个我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当年李卫东他爹陪一个东洋军官喝酒,从人家身上掉下来的,被你爹捡到了。”
“他说,这东西,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李家人找了好久,你爹怕惹事,就偷偷藏了起来,一直没敢拿出来。”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些东西,比我信里写的那个瓦罐,是更要命的铁证。
“你为啥现在才拿出来?”
我娘的眼圈红了,浑浊的泪水滚了下来。
“我怕啊......秀芝,娘没用,娘怕他们家报复,怕你再出事......”
“那十年,我不是不恨,我是不敢恨。我骂你,其实也是在骂我自己没用。”
“可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你一个女人家都能豁出去,我这个当娘的,总不能缩一辈子乌龟壳。”
“你爹死不瞑目,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走到我面前,抓住了我冰凉的手。
那双曾经打过我的手,此刻却布满了老茧,干燥而温暖。
“秀芝,娘对不住你。”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这十年所有的委屈、孤单和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我摇了摇头,“不怪你,娘。”
我娘替我擦掉眼泪,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东西你收好,调查组的人要是来了,这就是砸死他们的石头。”
“我回家去,村里那边我盯着。他们要是敢乱来,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他们拼了。”
我拿起那枚冰冷的袖扣,紧紧攥在手心,直到刺破掌心渗出鲜血。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第2章
4
我把那枚袖扣和照片重新用油纸包好,藏在了贴身的衣兜里。
这东西的分量,比我这条命还重。
第二天一大早,调查组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院子里坐下。
为首的男人直接开门见山,“林秀芝同志,我们查了一些情况,跟你检举的内容基本吻合。”
“但是,关于李卫东父亲的历史问题,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我心里一沉,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我把它放在桌上,一层层地打开。
当那张泛黄的照片和那枚金属袖扣暴露在他们眼前时,两个干事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为首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才敢拿起那张照片。
他看得非常仔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照片上这个穿军装的,是当时驻扎在我们县的日军小队长,山本。”
“旁边这个点头哈腰的,就是李卫东他爹,李富贵。”
另一个年轻干事则拿起了那枚袖扣,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日本皇室的菊花纹章,只有高级军官才能佩戴。”
两个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林秀芝同志,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把母亲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这是我爹拿命藏下来的东西。”
为首的男人郑重地把照片和袖扣收进一个证物袋里。
“林秀芝,我代表组织谢谢你。”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们走的时候,脚步匆匆,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我知道,李卫东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与此同时,镇上的粮站里,李卫东正意气风发地给手下开会。
“这次站长的位子,我是十拿九稳了。”
“等我上去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手下的人纷纷拍着马屁,一口一个“李站长”地叫着。
李卫东听得浑身舒坦,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粮站的书记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李卫东,你出来一下。”
李卫东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出去。
“老张,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书记把他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
“县里来人了,成立了调查组,点名要查你。”
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强作镇定。
“查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能有什么事?”
书记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但看那架势,来头不小。”
“你最近的工作,暂时先停一下,配合组织调查。”
李卫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暂停工作?
这跟停职有什么区别!
公示期还没过,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站长的位子肯定要黄。
“谁在背后搞我?”
李卫东咬牙切齿地问。
书记叹了口气,“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书记就转身走了,留下李卫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来想去,都想不通是谁在整他。
他得罪的人不少,但有这个能量把他拉下马的,没几个。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他已经快要忘记的人。
林秀芝。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女人,懦弱得像只兔子,当年被他踹了一脚,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十年更是销声匿迹,像个活死人。
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胆子。
他越想越烦躁,决定回家找王琴商量一下。
他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王琴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那个男人是镇上的一个混子。
李卫东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那个混子推开。
“你干什么!”
王琴看到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5
那个混子看到李卫东,嬉皮笑脸地说,“哟,李站长回来了?”
“没什么,我就是跟王琴妹子聊聊天。”
李卫东的眼睛喷着火,“滚!”
混子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李卫东一把抓住王琴的手腕,把她拖进了屋里。
“你跟他怎么回事?”
王琴挣脱他的手,眼神躲闪。
“没......没什么,就是问我借点钱。”
李卫东冷笑一声,“借钱?我看是你的老相好吧!”
王琴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当我瞎吗?”
李卫东心里的烦躁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理智。
“我告诉你王琴,我马上就要当站长了,你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事!”
“要是我的前途被你毁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琴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李卫东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不对劲。
县里的调查组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了。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想起了粮站书记的话,让他心里发毛。
他决定去找自己平时巴结的领导打探一下消息。
他提上两瓶好酒,敲开了副镇长家的门。
副镇长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卫东啊,有事吗?”
李卫东陪着笑脸,“领导,我就是来看看您。”
“顺便想问问,县里调查组的事......”
副镇长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事,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卫东,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副镇长就关上了门,差点撞到李卫东的鼻子。
李卫东提着酒,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连副镇长都这个态度,说明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一连跑了好几家,结果都一样。
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现在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没人敢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王琴正在哄儿子睡觉。
看到他这副样子,王琴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李卫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着自己的头发。
“完了,全完了。”
王琴心里一惊,“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被停职了,站长的位子也没了。”
“所有人都躲着我,我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
王琴的脸色也变了。
她跟着李卫东,图的就是他能步步高升,让她过上好日子。
要是李卫东倒了,那她和儿子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害你?”
李卫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秀芝。”
“一定是那个贱人!”
除了她,李卫东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只有她,才跟他有那么深的仇。
也只有她,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
王琴尖叫起来,“她怎么敢!她疯了吗?”
“这个该死的扫把星!”
李卫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得去找她,我必须让她把检举信撤回来!”
他站起身,眼里闪着凶光。
“她以为我李卫东是好惹的吗?”
“十年前我能让她净身出户,十年后,我也能让她把牢底坐穿!”
他猛地拉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他要去找林秀芝。
他要去堵住那个女人的嘴,用任何方式。
6、
李卫东费了些功夫,才打听到我现在的住处。
他踹开我院门的时候,我正在灯下缝补一件衣服。
听到那声巨响,我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我抬起头,看到李卫东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是红的,死死地瞪着我。
“林秀芝,是不是你干的!”
他冲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是我。”
我的冷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
“我害你?”
我轻轻地重复了一句,然后笑了。
“李卫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害了谁?”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过去的事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揪着不放干什么!”
“我爹的命,在你眼里就是过去的事?”
我一字一句地问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扎在他心上。
李卫东的脸色白了白。
他松开了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秀芝,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
“可人死不能复生,你看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
我打断他,“我爹尸骨未寒,你就把离婚报告甩在我脸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一场?”
“你拿着我爹的救命钱,给你那寡嫂和野种买新衣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一场?”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后退一步。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秀芝,你听我说。”
他开始打感情牌,“我知道你恨我,你报复我,我都认了。”
“可你想想,我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肯去县里把检举信撤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钱,我给你钱,一百块,不,我给你五百块!”
他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就像十年前,他以为一百块钱比我爹的命更重要。
我摇了摇头。
“李卫东,你错了。”
“我不要钱。”
“我只要你,为我爹偿命。”
他彻底慌了,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秀芝,算我求你了,你放我一马吧。”
“我不能倒,我儿子还小,他不能有一个坐牢的爹。”
他竟然提到了儿子。
我笑得更冷了。
“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爹就不是爹了吗?”
“你踹开我,让我跪在地上求你还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我一马?”
李卫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一样。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怎么样。”
“我就是想让你尝尝,从云端掉进泥里的滋味。”
“让你也体会一下,绝望是什么感觉。”
“哦,对了。”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还告诉调查组,你爹当年是给鬼子当汉奸的。”
“不知你那个当站长的美梦里,有没有梦到过你爹和山本小队长喝酒的样子?”
李卫东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他知道,我拿出来的,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最后被门槛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嚣张和愤怒。
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爹,你看到了吗?
他怕了。
你的仇,女儿就要报了。
7、
李卫东的倒台,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县革委会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一封通报,贴满了镇上的大街小巷。
通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李卫东,作风败坏,挪用钱款,致使其岳父延误治疗死亡。
其父李富贵,抗战时期曾充当汉奸,为日寇效力。
罪证确凿,不容抵赖。
处理结果是,开除李卫东公职,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镇子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想不到,那个马上就要当上粮站站长的李卫东,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李富贵竟然是汉奸。
这在那个年代,是比杀人放火还要严重的罪名。
李家,彻底完了。
调查组的人直接去了李卫东家,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李卫东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走了。
王琴抱着儿子,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她哭喊着,咒骂着,却没有任何人同情她。
周围的邻居,对着她指指点点。
“真是报应啊,活该!”
“跟汉奸的儿子搞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琴的尖叫声,突然停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调查组干事面前。
“同志,我要检举!”
“我要揭发!”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琴指着自己的儿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个孩子,不是李卫东的!”
“他是我死去丈夫的遗腹子!”
“我跟他李卫东没有任何关系!”
“是他一直纠缠我,强迫我!”
这一下,连调查组的干事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王琴。
这个女人,为了脱身,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她竟然说孩子是她亡夫的。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她丈夫死了快十年了,她儿子才七岁。
她为了撇清关系,已经口不择言,彻底疯了。
李卫东被押上车的时候,正好听到了王琴的这番话。
他猛地回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为他生了李家独苗的女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他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害死老丈人的根,竟然成了王琴撇清关系的工具。
一口腥甜的血,从李卫东的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眼前一黑,直接气晕了过去。
王琴的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她极力撇清关系,但她和李卫东的事情,镇上人尽皆知。
她工作的单位,以作风有问题为由,把她开除了。
她成了人人唾弃的破鞋。
她带着儿子,连门都不敢出。
只要一出门,就会有小孩子朝他们扔石子,骂他们是小汉奸,小野种。
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惨。
而我,林秀芝的名字,再一次传遍了整个村子和镇子。
这一次,不再是骂名。
8、
村里那些曾经对我戳脊梁骨的碎嘴婆娘们,再见到我时,脸上都堆满了讨好的笑。
“秀芝啊,你可真是咱们村的女英雄!”
“早就看出来你是个有主意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这下可算是为你爹报仇了,大快人心啊!”
她们拉着我的手,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仿佛十年前那个骂我白眼狼,骂我没人性的,不是她们一样。
我只是淡淡地笑着,不说话。
人心凉薄,我十年前就看透了。
我妈走在村里,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以前,她总觉得抬不起头来。
因为有一个为了男人连亲爹性命都不要的女儿。
现在,所有人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林家婶子,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秀芝这孩子,有骨气,随你!”
我妈的眼圈红了,她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
“秀芝,是娘对不住你,是娘错怪你了。”
我摇了摇头,“娘,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十年的屈辱和误解,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我爹的名声,我自己的名声,都回来了。
村里的队长,还特意提着两斤肉和一袋白面来看我。
他搓着手,一脸的愧疚。
“秀芝啊,当年是我们不对,我们都误会你了。”
“你受委屈了。”
“现在坏人得到了惩罚,你以后就是我们村的骄傲。”
我收下了东西,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芥蒂。
但我也不想再活在过去的怨恨里。
李卫东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这就够了。
镇上也传来了消息。
李卫东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听说他在监狱里,一夜之间白了头。
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的,总是念叨着,“报应啊,报应啊。”
至于王琴,日子更不好过。
没了工作,没了名声,她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那个被她寄予厚望的儿子,也因为父亲是汉奸的后代,在学校里处处受排挤。
他变得沉默寡言,性格孤僻。
王琴有一次在街上碰到了我。
她隔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嫉妒。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儿子,仓皇地绕路走了。
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我用十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局。
现在,棋局终了,我赢了。
赢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而我,终于可以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9、
李卫东在牢里的日子,度日如年。
他每天都在无尽的悔恨中煎熬。
他后悔当初为了王琴,鬼迷了心窍。
他后悔拿了那一百块救命钱。
他更后悔,小看了林秀芝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他总是在梦里,回到十年前那个冬日。
他看到林秀芝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还钱。
他看到老丈人躺在炕上,慢慢没了呼吸。
他看到自己把离婚报告摔在林秀芝的脸上。
每一次,他都在惊恐中醒来,浑身是汗。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本来有大好的前程,有一个安稳的家。
就因为一时的贪念和色心,一切都毁了。
他开始恨王琴。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监狱里有人来看他,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
那个亲戚告诉他,王琴把他儿子改了姓。
跟了她亡夫的姓。
她对外宣称,孩子跟李卫东没有任何关系。
李卫东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儿子,前途,名声,到头来,一样都没剩下。
全都是一场空。
真是天大的笑话。
王琴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她带着儿子,搬到了镇子最偏僻的角落。
她不敢见人,像一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
可儿子在学校里,却成了人人欺负的对象。
同学骂他是汉奸的孙子,是没爹的野种。
他开始逃学,开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有一天,王琴发现儿子偷了她辛苦攒下的钱。
她气得打了他一巴掌。
儿子却通红着眼睛对她吼。
“你凭什么打我!”
“要不是你和那个姓李的,我会被人这么欺负吗?”
“你毁了我一辈子!”
王琴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充满恨意的眼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后悔了。
她后悔招惹李卫东。
她后悔为了一个男人,毁了自己和儿子的一生。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他们曾经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如今,正一分不少地还给他们自己。
这碗我熬了十年的苦药,又苦又涩。
现在,轮到他们慢慢品尝了。
品尝一辈子。
10、
秋天的时候,我跟我妈一起,去给我爹上坟。
山上的草已经黄了。
我清理干净坟前的杂草,摆上了水果和点心。
我点燃了三炷香,跪在坟前。
“爹,女儿来看你了。”
风吹过,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我。
“李卫东得到报应了,他被判了十五年。”
“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我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十年来的所有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我妈站在我身后,也红了眼眶。
她拍着我的背,“秀芝,别哭了。”
“你爹会为你骄傲的。”
我抬起头,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娘,我不哭。”
“以后,我要好好活着。”
“为您,也为我爹。”
我们俩在坟前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说了这十年的事,也说了以后的打算。
下山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很美。
我感觉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敞亮。
压在我心头十年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回到家后,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我想开个裁缝铺。
这十年,我就是靠着这门手艺活下来的。
我想把它做成我后半生的依靠。
我妈非常支持我。
“好,你想干啥,娘都支持你。”
“咱们娘俩,以后就靠自己,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我准备租铺面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我。
是当初那个来调查的年轻干事。
他已经不穿中山装了,换上了一身便服,看起来很精神。
他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秀芝同志,你好。”
我有些意外,“你好,同志,你找我有事吗?”
他点点头,“我听说了你要开裁缝铺的事。”
“我知道一个地方,位置很好,租金也便宜。”
“而且,办理营业执照的手续,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来帮我。
“这......这太麻烦你了。”
他摆了摆手,“不麻烦。”
“你的事,我很佩服。”
“你是一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女人。”
“能帮你,是我的荣幸。”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杂质。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以为,报了仇之后,我的世界就只剩下我自己。
没想到,还会有人向我伸出援手。
我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同志。”
他扶起我,“不用客气。”
“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在那个年轻干事的帮助下,我的裁缝铺很快就开张了。
铺子不大,但很干净整洁。
我给它取名叫新生裁缝铺。
寓意着,告别过去,获得新生。
开张那天,我妈请了村里几个关系好的人,简单吃了顿饭。
没有鞭炮,也没有喧哗。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而充满希望。
我的手艺好,人也实在,价格公道。
很快,铺子的生意就红火了起来。
镇上的人都知道,新开的裁缝铺,老板娘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她们来我这里做衣服,总会跟我聊上几句。
她们说起李卫东和王琴的下场,都唏嘘不已。
我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飞针走线,不再言语。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成了过去。
我不再恨了。
因为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