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数次擦肩
作者是黑红岚柏的热门新书无数次擦肩火爆上线,主角是任骁温楠,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1章新歌发布前夜,我带着词稿突然消失。任骁给我打了九百九十九通电话。“说好的发完这首歌我们就结婚,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有人在外网看见这份歌词了,你是不是想甩了我?”他不知道,我因见义勇为误杀混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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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歌发布前夜,我带着词稿突然消失。
任骁给我打了九百九十九通电话。
“说好的发完这首歌我们就结婚,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有人在外网看见这份歌词了,你是不是想甩了我?”
他不知道,我因见义勇为误杀混混而入狱,双耳被刺聋再听不见声音。
我用手语拜托狱警帮我发信息。
【我不想再拖着你这个累赘,我要单飞。】
1
再见任骁时,他已经成了唱片公司的大老板。
节后,寺庙香客往来变得繁忙。
有贵客来上开工香,我赶紧披上黄色小马甲去帮忙。
刚出狱两个月,没人肯招工我这个劳改犯,幸好住持收留我当志愿者,管吃管住每个月三千块。
努力攒攒换个好点的人工耳蜗。
一抬眼看到任骁。
他还是没变,跟记忆里那个我深爱的样子,瞬间重叠。
“这儿乌烟瘴气的,咱捐点钱就走吧!”
他身边的女孩神色不耐,不断在鼻间挥手。
“你不是说想新唱片大卖吗?”任骁宠溺地刮着她的鼻子,“这行的规矩和玄学我可告诉你了,到时别怪时运不济哈!”
言语间耐心又温柔。
眼神恨不得贴到女孩身上去。
“好吧,那我赶紧拜完赶紧走。”
“要三根香…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直到女孩提高声调,我才看见她眉宇间的怒意。
匆忙掏出香烛点燃递过去。
任骁自始至终连眼尾都未曾流转过。
是我现在这副模样他再认不出,还是不愿跟我这种背叛感情的人再有瓜葛?
“啊!”
伴随一声尖叫,我未及醒转便被一巴掌抽得跌倒。
“你想烫死我吗?”
女孩捂着手背红了眼。
我慌忙捡起残旧的人工耳蜗戴好,连连鞠躬道歉。
“好疼。”女孩倚在任骁怀里,“明天还要拍宣传照,要是留疤怎么办?”
任骁满眼心疼,抱着女孩的手轻轻吹气。
“没事哈,等回家我给你敷独门祛疤膏,要是真留疤了就纹个纹身遮着,我陪你。”
他撸起袖子,拍拍手臂。
原本纹着我名字的菲字已经被洗掉。
那次我被玻璃划伤手臂,医生说伤口太深可能会留疤。
任骁知道我喜欢在夏天穿无袖吊带,便自己研究古方配出了独门祛疤膏。
纵使每晚涂抹,我还是留了浅淡的疤。
他怕我难过,便让我在手臂上纹了他的“骁”字,自己则纹了岑菲的“菲”。
如今,我的最后一点痕迹都被抹掉。
独属我的偏爱终于也成了别人的。
我扯紧被烫坏的衣袖,生怕显露尴尬。
耳蜗好像二次损坏了,我看着面前男女嘴唇张合,却听不太见声音。
只能反复拍打。
“跟你说话呢!”女孩狠狠推了我一把,“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当志愿者的,在工作的时候戴耳机听歌?”
任骁瞥我一眼,陌生又冷漠。
住持匆忙赶来为我解围,我却拉住了他。
“对不起。”我再深深鞠躬,“要是您想解气,大可以烫回来。”
我露出没有纹身的那条手臂,挺直腰杆。
“算了。”
任骁搂着女孩的肩,“没必要在无谓人身上耽误时间,被媒体拍到就不好了。”
他凑在女孩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女孩立刻羞红了脸,破涕为笑。
“那我先去车里等你。”
她瞪我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任骁抽出支票晃了晃,“住持应该知道,銮盛娱乐每年捐的香火钱是最多的。”
“希望您招志愿者的时候擦亮眼睛,别让工作不认真的人来混吃混喝,明白吗?”
住持为难地看了眼我,最终点点头。
我才明白,任骁眼里的情绪是什么。
不是爱,不是恨,是终身无法原谅的厌恶。
他可是被撞倒,都拍拍灰尘说没事的温柔性子…
他那么恨我,不正是我五年前做下决定时,最期盼的结果吗?
岑菲,你就是个被打聋了的劳改犯,还在奢望什么呢?
2
住持善心,允许在宿舍住到新志愿者上岗。
我开始收拾行李。
宿舍过两个街口便是那条暗巷,五年前我正是在那里命运改写。
这一切都要从跟任骁的相识说起。
酒吧相遇,志同道合。
我背着吉他,陪他逐梦京城。
他玩键盘作曲,我弹吉他写词,在投递简历屡屡碰壁、参加创作比赛落选后,我们耗时一年,终于打磨出了一首绝唱。
给相熟的制作人看过,说大爆的可能性很大。
任骁承诺我,不管这首歌的反响如何,他都会第一时间跟我领证结婚。
那夜,我带着最后修改的词稿回工作室。
路过暗巷,突然听到有女孩微弱的呼救声。
一下就认出,是任骁患有自闭症的妹妹,任芯独特的表达方式。
我抄起巷口的铁钎就冲了上去。
“放开她!否则我立刻报警!”
任芯衣衫不整,冲我投来求救目光。
“这不赶巧了吗?刚好一人一个。”
对方是两名精壮男子,我势单力薄,只能把任芯护在身后。
眼看着他们奸笑着朝我扑来,我只能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突然一声惨叫,其中一名男子脚底打滑。
铁钎穿透他的胸口,顿时血流如注。
见出了人命,幸存者逃之夭夭。
任芯力竭昏了过去。
她的妈妈接到手机自动警报消息,比警察先一步赶到。
跪在我面前。
“菲菲,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
“任芯有自闭症,人生路本就艰难,要是再污了名声,这辈子就完了。”
“我会带她走,等会警察来了,希望你别提起她的存在。”
任骁兄妹自幼没了父亲,靠母亲抚养长大。
阿姨说得对,任芯自闭症情绪不稳定,不适宜出庭作证。
那时我并未想太多,只觉得自己是见义勇为,那人也是失足滑倒。
可我没想到,自己误杀的男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他家动用关系将我送进监狱,第一天就让同仓犯人刺聋了我的耳朵。
当我在羁留病房醒来时,狱警把电话递给我。
上面显示来自任骁的326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堆消息。
其中一条语音留言,是任母发来的。
“菲菲对不起,我不能带任芯出庭作证。那家人我们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阿姨。”
“至于任骁,我编了个谎骗他。”
“要是任骁知道真相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把事情闹大,阿姨希望你能主动跟他分开。”
“如果你想要赔偿,阿姨砸锅卖铁都会还给你…我只想一对子女平安快乐地活下去。”
我摸了摸自己贴着纱布的双耳。
医生说听力受损严重,只剩5%,终生都要带着人工耳蜗过活,这世界的美妙声音再无我无关。
这样的我,又怎么能再跟任骁一起追逐音乐梦想呢?
于是,我拜托武警帮忙发消息。
用最决绝的方法成为背叛者,从任骁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从那以后,我便安心服刑直到出狱,听说任骁没多久就离开了京城。
再回来已经是五年后。
他成了唱片公司的老板,我是人人喊打的劳改犯。
只是没想到寺庙一别,我还会在制作公司见到他。
好不容易有家公司肯纳用我的词作,我带着简历上门求职。
在接待室等了很久,门突然被推开。
熟悉的脸,是当年跟我们一起在京城追梦的伙伴沈轩。
“这不是鼎鼎大名的剽窃犯岑菲吗?你这份词稿该不会又是从哪个冤大头手里骗来的吧?”
“阿骁刚好你在,给我参谋参谋呗!”
3
“沈哥,谁来了?”
录音棚里走出一对挽着手的亲密男女。
任骁看见我时浑身一僵。
“你不是那天寺庙的…”,女孩微微皱眉。
沈轩笑着看向我。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任骁力捧的新人歌手,也是他的现任女友,温楠。”
“至于这位嘛…”,他意味深长,“任骁过去的搭档,臭名昭著的剽窃犯岑菲。”
剽窃犯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落在心口。
抬眼看见任骁脸上玩味的笑容。
“原来是你。”
温楠嗤笑,“阿骁一蹶不振就是因为你…早知道这样,我在寺庙就应该再抽你两巴掌!”
“寺庙?”
“岑菲你转性了?”沈轩冷哼,“不会是因为做错事想忏悔,想遁入空门吧?”
“没有,我就是在那里当…”
话音未落,温楠的巴掌应声落下。
任骁紧紧拽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别拉我!我要给你出口气!”
她气势汹汹,在我俯身想捡起人工耳蜗时一脚踩下。
“你还听歌?听的不会是你偷走的那首歌吧?”
温楠抬脚,狠狠碾碎了我最后的尊严。
人工耳蜗在她的鞋底碎成几块。
任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出言阻止,却突然弯下腰握住温楠的脚。
“疼吗?”他用手拨开人工耳蜗的碎片,厌恶至极,“何必生这么大气?跟这种人犯不着。”
这种人?
是啊,我是剽窃犯、劳改犯,还是个聋子。
人工耳蜗被毁,但不用耳朵都能辨别任骁的满腔柔情。
做聋子五年,我早已学会看人嘴型。
“不疼…就是可惜了这双鞋,是你特意在外国给我定制的…”
温楠满脸懊悔。
“没事,我再给你订一双就是。”
任骁把坏了的高跟鞋随手扔进垃圾桶。
拦腰抱起温楠离开,连余光都舍不得落下。
我死死盯着垃圾桶,不知道这双鞋能买多少对人工耳蜗呢?
沈轩把词稿丢在我面前,“我们这种小工作室,高攀不起剽窃犯您这尊大佛…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别再在阿骁面前晃悠…”
我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自尊。
人工耳蜗彻底坏了,再怎么拼接都无法复原如初,就像我在任骁心里一样。
他太恨我。
轻轻叹息,我苦涩笑笑走进电梯。
一只手堵住了电梯门。
任骁把我逼到角落,目光凛冽,“这就受不了了?”
我别开脸。
“你不是很能耐的吗?”他冷哼一声,“带着我们的定情曲去投奔金主…金主没好好养着你,怎么让你出来抛头露面?”
“是啊,他玩腻了就把我丢了。”我仰起头笑了,“所以我现在很缺钱,这样的答复您满意了吗任总?”
任骁紧抿着唇,目光变得幽深。
“要不您给我点钱吧?就当是我陪您逐梦三年的报酬…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包括我的身…”
我抓起任骁的手按在胸口,却被他一把甩开。
“不要脸!”
他呼吸乱了,颤抖着别过脸。
“这么脏的身体我不会要。”
“明早八点麦秸酒吧,新歌发布会缺个吉他手…一晚五万,你来吗?”
“来。”
4
七点半,我提前到达麦秸酒吧。
这里的布置,和我跟任骁相遇的地方一模一样。
除了门外的灯牌,还有舞台顶部的横幅。
《銮盛娱乐-温楠新歌发布会》。
人工耳蜗没修好,我只能戴着坏的那对赶鸭子上架。
吉他塞到怀里。
温楠把专辑里的八首歌都唱了一遍,台下的任骁满眼柔情和缱绻。
曲谱终于翻到尽头,我已经耗尽所有力气。
只想赶紧结束今晚的恶梦,拿到五万块钱去买对新的人工耳蜗。
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会让我想起跟任骁共同度过的时光。
每晚八点,我们准时到酒吧驻唱,没有观众的时候,我们就是彼此的鼓励。
其他时候就窝在十五平米的单间,听隔壁房间摔杯砸碗的吵架声,就着方便面果腹。
那份词稿是我卖的,换了对人工耳蜗。
自幼父母双亡,在遇到任骁之前我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成为我的依靠。
突然,一份新的曲谱递到面前。
我认出那是我们那首未发表的定情曲,曲的版权还在任骁手里。
还未等我反应,他已经缓缓走上舞台。
“各位媒体和粉丝,今天趁着温楠的新专辑发布,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她。”
“为此,我还带来了家人见证。”
顺着他的手指,我与舞台左侧的任芯四目相对。
她笑着冲我挥手,却被一旁的母亲按了下去。
“各位乐手老师请开始。”任骁背过身,朝我点了点头,“这首歌,我要献给我的最爱。”
他举起麦克风。
曲谱弹过千万遍,我按上吉他和弦,不需要听觉就能熟练弹奏。
总是听不见歌词,我依然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绵密情意。
一曲毕,现场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我站起身来,双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各位家人,我提议每个人把最好的祝福送给他们!”
沈轩带头起哄,“我愿意承包你们婚礼、孩子满月酒的所有歌曲制作,够意思了吧?”
任母把腕间的玉镯套在温楠手上。
任芯看了看我,取下了头顶的发夹。
所有人都把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任骁和温楠当作祝福。
最后只剩下我。
任骁与温楠十指相扣,笑意吟吟看着我。
我把耳蜗摘下来,放进他的掌心。
五年多的牢狱生活,我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曾经最珍视的人也被我亲手推远。
耳朵聋了,梦碎了。
任骁也终将成为别人的新郎。
我抬起头回了个笑容,脑海里紧绷的弦“砰”一声断裂。
心里的叫嚣骤然止歇。
周遭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祝福你们。”我垂下眼睑,“如果婚礼还缺吉他手的话,我可以免费帮忙。”
任骁眼底闪过惊诧,我深深鞠躬。
“谢谢老板的演出费。”
转身,在众人的审视目光中昂首阔步。
手机收到转账提示音。
余光里,任芯撒开妈妈的手冲上舞台,凑到任骁耳边低语。
我伸手打车。
突然听见酒吧里传来男人的咆哮声。
“这特么不是耳机?”
“芯芯你再说一遍?你说谁在牢里被刺聋了耳朵?”
第2章
5
拿到钱后,我第一时间去定做了新的人工耳蜗。
世界重新变得鲜活。
可惜五万块所剩无几,寺庙的新志愿者入住,我被迫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
沈轩打电话来,说希望我能再考虑考虑跟工作室的合作。
之前婉拒我的好几个制作人都联系了我。
我一一回绝。
虽然自麦秸酒吧后,任骁没再联络过我,但我心里清楚他做的所有事。
京城是不能再待了。
我用仅剩的钱买了张火车票。
临走前夜,我散步到之前的出租屋附近,一整片居民楼都已拆迁。
现在成了酒吧街。
有一家门口挂着“摇奖抽签免费喝酒”的牌子,很幸运我中了。
刚坐下没喝两口,就看到有人闹事。
醉汉摇晃着起身,“都是什么玩意儿,这些歌都听烂了,有没有新鲜的?”
舞台上的驻唱歌手躬身道歉。
把点歌本递过去。
却被醉汉一把丢开,“我要听的是,音乐软件里听不到的!隔壁酒吧劲歌热舞的,你们连个原创都没有?”
“真的很抱歉,还请您出门左转。”
“你什么意思!”醉汉两步跨上舞台,夺过歌手的吉他掼在地上,“我给了钱你就得唱,不然我就打工商管理局投诉你,他们来查上几天你就别想开门了。”
醉汉的朋友们围上来,眼看着剑拔弩张。
“要不让我试试?”
众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迅速修好断弦的吉他,坐上高脚凳开始吟唱。
词曲都是即兴创作。
写满了我这五年来,不为人知的辛酸,还有此刻内心的迷茫。
一曲毕,酒吧里落针可闻。
闹事的醉汉回到了座位上,驻唱歌手眼含热泪。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好多人站了起来。
我不禁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任骁,我的人生轨迹是不是应该如此?
驻唱歌手想给我报酬。
我婉拒了,“举手之劳,再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祝你一切顺利。”
天色已晚,我还得赶火车。
路过附近小巷时,一双手死死箍住了我的脖子。
行李箱掉落在巷口。
我拼命挣扎,只闻到那人身上浓重的酒气。
“歌儿唱得真不错,不知道别的功夫怎么样?”
是那个醉汉!
刚刚在台下他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寻常,突然离席原来是在这伏击我。
腥臭的嘴猝然贴近。
恶梦般的回忆如潮水袭来,我摸到墙边的铁钎,牢牢攥紧。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双手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哟,你还想还击呢!来,朝这儿捅,我看你有多大胆子!”
醉汉肆无忌惮地撕扯我的衣服,我浑身绷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五年前的画面。
昏迷的任芯、苦口婆心的任母。
无情的法官、凶残的狱友。
他们站在我的对立面,任骁没有来救我。
自始至终都只有我自己。
手里的铁钎哐当落地。
“住手!”怒吼声振聋发聩。
沉重的一声闷响,醉汉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一双手撑住了摇摇欲坠的我。
酒吧的驻唱歌手,我记得他叫孟泽言。
“你疯了?手里有武器不知道自卫反击?”
我张张嘴想解释什么,发现自己嘴唇僵硬,浑身血液冰凉。
头脑一颤倒进了他的怀里。
再睁眼,人已经躺在医院里。
我几乎是弹跳起身的,晃醒床边困倦的孟泽言。
“那醉汉死了吗?警察是不是要来抓你了?”
“怎么会?”
孟泽言揉揉眼睛,“他就是轻微脑震荡,已经送到医院了…再说了,他是施暴未遂,我们彼此作证你怕什么?”
我怔愣地看着他。
怕什么?是啊,我在怕什么呢?
怕再次回到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去?怕失去生命里仅剩无几的温暖?
孟泽言把我按回病床上。
“医生说你受惊过度要留院观察,我酒吧的事情忙不开,已经联系了你的亲属过来。”
“亲属?”我怔了怔。
之前的联系人和通话记录都已经删除了,他是怎么联系到认识我的人的?
“你昏迷的时候,刚好有电话打进来…说是你的妹妹,叫任芯。”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与病房外的敲门声同时响起。
任芯站在门口,双眼含泪。
6
“对不起。”
这是她进门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两年任骁飞黄腾达,把她送到国外接受一对一治疗,自闭症已经好了很多。
刚回国就是去麦秸酒吧,参加温楠的新歌发布会。
我想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眼泪却先一步夺眶。
五年了,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三个字,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我抿着嘴笑笑,抹掉泪珠。
“没事,都过去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当时的我最爱任骁,爱屋及乌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他的妹妹。
可我并不知道,结果如此难以承受。
任芯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
“你怎么来了?”
我扯扯嘴角试图缓和气氛,“还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哥哥他…很爱你…”
电流贯穿全身,我僵在原地。
“别说这话,任骁应该马上要跟温楠订婚了,我这个前女友…”
“不是的。”
任芯撇撇嘴,“哥哥跟温楠不是真的,他只是借这个女人来气你。”
“你消失五年,妈妈不让我告诉哥哥真相…哥哥以为你真的背叛了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半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装着一小片干瘪的人皮,上面清晰印着我的“菲”字。
原来那片纹身没有被洗掉。
任骁用小刀割下皮肤,想忘记我却做不到。
任芯说,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疯狂做音乐跑演出麻痹自己。
直到创办銮盛娱乐荣耀回归。
签下跟我眉眼相似的温楠后,第一件事就是带来寺庙向我挑衅。
“那…温楠…”
“麦秸酒吧那件事后,哥哥已经跟温楠说清楚,也赔了一笔钱作补偿,可温楠还是不依不饶,那天在家门口蹲守…”
“哥哥却…”
“却什么?”
我隐约觉得这几天,任骁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知道真相后,他跟妈妈起了争执,妈妈气得脑溢血进了医院。”
“哥哥也从医院消失了…”
“什么?”我瞪大双眼。
任骁的性格轴得很,当年我宁可坐牢也不肯告知真相,就是怕他一时冲动。
如今他气病母亲后人间蒸发。
反倒托朋友给我安排工作,让我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尝试着回拨任骁的号码,却提示已关机。
正此时,孟泽言推门进来。
将一张宣传单递到我手里。
“创作歌手大赛?”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指了指主办方的最后一栏,赫然写着銮盛娱乐四个大字。
“你找不到他,就先让他找到你。”
7
起初我并不同意。
一个需要带人工耳蜗的聋子去当歌手?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可任芯求我。
任骁失踪近一周,除了每隔两天发信息报平安后,根本不露面。
我知道,他是不想任母报警。
以我对他的了解,隐隐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我们必须在此之前阻止他。
孟泽言说得对。
无论如何,我必须给这段感情一个交代。
很快地,我们通过主办方的海选成功晋级全国赛区。
但直到进入全国十强,都还没见到任骁作为评审露面。
此时,距离我从麦秸酒店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我跟孟泽言搬进选手宿舍。
全国十强里,只有我们是男女搭档模式,为了方便创作排练,主办方安排了上下床。
看着他忙前忙后收拾行李的背影,我心里的疑问始终挥之不去。
寻找任骁跟他没关系,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问过他。
“这也是帮我自己啊!”
他淡然一笑,“酒吧歌手最好的出路,不就是参加歌唱比赛出道吗?再说了,傍上你这么个天赋型选手,我还赚了呢!”
滴水不漏的说辞,可我总感觉他身上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也许是我蹲了五年大牢,对人的戒备心特别重吧!
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顺手把门反锁,并加了个堵门器。
没想到偏偏出了意外。
人工耳蜗不慎进了水,戴上时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
脑海里突然一阵刺痛。
那些不堪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监狱的女囚狞笑着,用铁丝捅破了我的耳膜。
我被丢弃到水房的角落,直到狱警发现送我去医院,给我安排人工耳蜗。
整整三十四个小时,我的世界一片寂静。
睁着眼不敢睡,生怕醒来后五感尽失。
黑暗像猛兽一点点吞噬着我。
“啊——”
我突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悲鸣,在浴缸里挣扎着想爬起来,若不慎脚底打滑。
孟泽言听到喊声在疯狂拍门。
可我耳蜗进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知道不停地尖叫。
门被堵死,我的头磕在浴缸边缘渗出血水,人也开始变得意识模糊。
当耳蜗里的尖锐声音消失,我终于听见孟泽言焦急的呐喊。
水已经摸过了我的眼睛。
我浑身无力慢慢往下沉。
脑海里突然闪过任骁的脸。
造化弄人,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
五年前的决定是我咎由自取,我没资格责怪任何人。
就这么沉下去吧!也许也是一种解脱。
喝过孟婆汤,是不是就能忘掉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就在我丧失求生意志的瞬间,浴室的门被重重撞开。
8
堵门器损坏变形,孟泽言闭着眼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
再睁眼时,看见的是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那双眼尤为熟悉,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醒了?”
我摸摸后脑的纱布,还好伤口不算深。
孟泽言把人工耳蜗递给我,“幸好没坏,把里面的水吸干就好了。”
“谢谢。”
我戴好耳蜗,“你又救了我一次。”
“说啥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你先在酒吧给我解围的啊!”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慌忙摆摆手,“我发誓绝对没有睁眼,衣服是女性工作人员帮你换的,我也是后面才进来的。”
看他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模样,我心里的阴霾驱散不少。
“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我终于问出了压在心里的疑问。
“你胡说什么…”,孟泽言眼底闪过一丝失措,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你肯定是砸伤脑子胡思乱想,赶紧休息吧,过两天还得比赛呢!”
想起几天后的最后一场总决赛,我不禁心口发虚。
破天荒采取直播的形式。
一来怕自己表现不好,二来怕任骁不露面,我们两个多月以来的努力就算白费了。
孟泽言见状安慰我,“没事,就算全国十强的含金量也很高,我们再跑酒吧驻唱酬劳也更可观…”
“至于任骁,最多我陪你满大街发寻人启事,我就不信没人见过他!”
我笑着叹口气。
直播当天,栏目组突然召开紧急会议。
我和孟泽言如约赶往,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怎么了?”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导播把一叠东西丢到我面前,“你打开手机自己看吧!”
昨晚,突然有人向媒体爆料。
关于我曾经因误杀而坐牢的消息铺天盖地,仅一夜就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今天早晨,观众陆续向栏目组发出质问。
是否要让一个劳改犯继续参加比赛,甚至夺取最后的冠军?
栏目组以及背后的资本,现在分为两大阵营。
一边是主张取消我的比赛资格,避免事态继续扩大。
一边则认为不能放过这次炒作的机会,等直播结束再把我封杀平息舆论。
双方各执一词。
距离直播还有三个小时,选择权落回了我的手里。
是主动退赛回去当酒吧歌手,还是走到最后?
“对不起。”
我垂下眼睑,不敢看孟泽言的眼睛,“虽然不知道是谁背刺我,但这件事因我而起,却拖累了你…”
“要不我去跟节目组说说,你自己参加总决赛…”
“不!”他坚决地打断了我。
“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没了你,这个组合就没了创作核心,单凭我一个键盘手能成什么事?”
其实我能看出来,孟泽言的键盘功力很强,音乐素养也不在我之下。
为了鼓励我,一直装作能力不济的样子。
这几天,他鞍前马后照顾我,我在脑海里已经渐渐拼凑出了他的样子。
我们确实是旧相识…
手机铃声突然截断思绪。
是栏目组打来的,通知我们继续参加直播。
“这是銮盛娱乐董事长的要求,今天他会出席直播现场并致词,所有选手都不得缺席。”
任骁露面了?
我和孟泽言面面相觑。
就在我们来不及反应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打开门,看见的是任母焦急的脸。
“阿姨?你怎么…”
她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好孩子,求你阻止任骁吧!他要用自己的一切去还你一个公道!”
9
我把任母扶进宿舍坐下。
“卖给媒体的消息,是温楠放出来的。”
“任骁已经成功搞垮了林家的产业,现在商业罪案调查科马上上门…我搭好路让他到国外避难,他偏偏在这时候回来参加直播…”
林家?
我搜索枯肠,五年前被我失手捅死的男人,不就是林氏集团的少爷吗?
他爸打通关系把我送进监狱,又买通女囚废了我的一对耳朵。
我才知道,任骁失踪的这两个月都在干什么。
他先是找人高价买入林氏集团的股票,再制造丑闻压低股价,逼迫股民低价抛售。
用自己的全副身家打残了林氏的资金盘。
紧接着找到林氏的话事人,也就是毁我人生的幕后黑手。
以资金协助的由头,成功将人绑紧了货仓。
逼迫他录下一段认罪忏悔的视频后,废了他的一双耳朵。
在直播开始前一个小时把人放走。
任骁自己,则拨通母亲电话坦白一切,拒绝到国外避难,反倒大摇大摆地走进直播厅。
“好孩子,之前的事是阿姨对不起你!”
“可任骁是没有错的,他从头到尾什么也不知道…我求你带他走,现在只有你能劝得动他…”
见我犹豫,任母再次跪倒在我面前。
“现在估摸着姓林的已经平安到家,而且打电话报了警,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商业罪案调查科和警察一起上门把任骁抓走吗?”
“所有的错都是源于我,你带他走,我留下来应付警察。”任母痛哭流涕,拼命推搡着我出门,“这件事之后,你们就在国外定居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吗?
我跟任骁?
这好像是我认识他以后,毕生的夙愿了。
可此刻站在休息室门口,我才发现这个愿望,早就成了奢望。
在监狱里那五年,我日夜想的只有怎么活下去。
出狱后连温饱都成了问题,我根本没时间去想情情爱爱的事。
正此时,一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回过头,是孟泽言坚定又温柔的笑容。
“进去吧。”
他轻轻扭动门把手,“进去结束这段恩怨。”
10
任骁就坐在沙发上,似乎我对我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眼圈渐渐红了。
“你来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力气,似乎跨越万水千山,最终送进我耳朵里。
“我来了。”
任骁低笑,“我妈找过你了吧…还以为你进来是要带我走的…”
“是…我进门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不知道看到你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把机票和护照放到他面前。
他却仰起脸,静静地看着我。
“选择权在你,不在我。”
我一怔。
“我妈跟你说的应该是,让你陪我到国外开启新生活…因为她也知道,我不可能自己离开…”
“所以…”
我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任骁却笑了,笑出了眼泪。
“我猜得没错,你果然不会愿意跟我走…”
我张了张嘴。
很想告诉他,这五年来我所经历的非人折磨,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我们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
任骁勾勾嘴角,“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根本没想过听我妈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抿着唇欲言又止,“如果我要坐牢,你会不会等我出来…”
“我有新的爱人了。”
任骁卑微的恳求戛然而止。
他苦涩地笑笑,“是跟你搭档的键盘手吗?叫孟泽言的…”
我点点头。
“我认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值得你托付…”
任骁把机票和护照推回到我面前。
站起身来背对我,再怎么努力也抑制不住肩膀的颤动。
“走吧,直播该开始了。”
他拉开休息室的门。
“等等。”我叫住他,“我不怪你。”
任骁呼吸一滞,脚步停了下来。
“五年前那件事,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不怪任芯,不怪阿姨,更不怪你。”
“你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为我做…”
“呵…”
任骁闷哼一声,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啜泣声骤然加大。
“这些日子,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你当时的境遇,可一幕幕却真实得不可思议,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明明…你是为了我们任家才留下来的…可却因为我妈的一己私心,还有林家的财宏势大…最后受伤害的只有你一个…”
“而我呢?”
他浑身颤抖着,泪水浸湿袖口,“我居然信了你的背叛,这五年我爬越高,你却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我还要带着温楠去气你,我还算什么男人…”
“都过去了。”
我的满腹委屈和痛苦,最终汇成四个字落在他的头顶。
就像从前他受挫神伤时,我也会这么轻轻抚摸他的发顶。
“我把那份词稿拿去换了人工耳蜗,我们算是两清了。”
任骁怔怔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水。
楼下突然响起警车声。
他踉跄着站起身,勾勾嘴角把一个文件袋塞进我手里。
“我现在要去面对我的选择。”
“希望在你心里,我还是那个一腔赤诚,一往无前的任骁。”
11
文件袋里有好几样东西。
林劲录制的认罪视频、温楠跟媒体记者的聊天记录,还有一张曲谱。
是任骁写给我的那首歌。
词稿被我卖了换人工耳蜗,他重新精修了曲谱留给我。
因为銮盛娱乐的董事长突然被捕,节目的直播被迫延期。
任骁的案子开庭那日,任芯打电话联系我,希望我能出席。
我正在宿舍,跟孟泽言打磨总决赛的新歌。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几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为什么?”
任芯带着哭腔,“哥哥应该很想再见到你,在他被判入狱之前。”
我嗤笑,“你错了,他应该是最不希望我去的人…因为他希望在我心里,他永远是五年前那个抱着键盘的任骁,而不是现在戴着手铐的样子…”
我挂断电话,却发现孟泽言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
“任骁对你的遭遇确实毫不知情,所有的事都是他妈妈隐瞒的…你就没想过等他出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吗?”
我怔愣,笑着摇头。
其实这五年多,我心里一直念着任骁,即使看见他身边有了温楠也不肯死心。
直到麦秸酒吧,他用我们的定情曲向全世界宣告,即将跟温楠订婚。
我心里的叫嚣声才偃旗息鼓。
后来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对老朋友的关怀,以及给自己这段感情的最后交代。
当时我选择为任骁承担所有。
今天我选择孤身离开,去闯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你想清楚了?”孟泽言皱眉。
我仰起脸,“你很想我去吗?2019年原创歌手大赛,楚京赛区35号选手?”
他怔了半瞬,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嘟囔着回到键盘前面,“你爱去不去…不去的话就抓紧时间排练,我可不想直播的时候被你拖后腿…”
我把手揣进口袋。
捏紧了那张五年多前的合照。
那是我在旧物里翻出来的,照片里的我和任骁满脸青涩。
孟泽言也是。
他站在末排的角落比耶,眼神落在我身上寸步未离。
结局
直播前,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交给警方。
林家在五年前的所作所为被公诸于众,温楠被爆因嫉成恨,捏造了不少我的黑历史。
我被冤坐牢这件事,终于真相大白。
网络上的舆论开始偏向我,纷纷声讨林家和温楠。
銮盛娱乐倒台后,温楠刚寻觅到新东家,经此一役后反被雪藏。
林家彻底覆灭。
任骁因为两项罪状入狱,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任母带着任芯去了国外生活。
直播结束,我跟孟泽言斩获冠军奖杯。
顺利跟唱片公司签约,在被送往Y国音乐殿堂深造的前夜。
我托人把那份曲谱送进监狱。
曲谱重新填词,背面写了一段文字。
【这首歌拿了冠军,谢谢你。】
【如果还有机会再见的话,我希望能跟你再度合唱。】
【祝福你一切都好,再会。】
其实,还有几句话我没写进去。
五年前没发布的这首歌,五年后终于被听见。
时间终将变成回旋镖,正中我们的眉心。
把这首歌的版权授予任骁,也许是对我们这段感情最妥善的结局。
“该登机了。”
孟泽言拖着行李箱站在我身旁。
我把那张合照递给他。
他接过并未惊诧,只是淡然一笑。
“还是被你发现了啊…我就知道我这拙劣的演技瞒不了多久…”
当年抱着键盘来请教的青涩男孩,最终长成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树。
他把我临别时赠予的吉他拨片做成戒指戴在手上。
当我认出来时,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
“出发!顶级音乐殿堂!”
我回望登机口,振臂高呼。
“等我回来,要成为最顶级的原创巨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