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心上人告白后,他娶了别人
《和心上人告白后,他娶了别人》小说是网络作者冰糖甜梨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穆彦婉宁。第1章 1我被甩出马车摔成重伤,昔日疼我宠我的穆彦却连头都没回:“我和婉宁就要成婚了,你不要再试图使这种手段引起我的注意了。”我被穆彦带回肃国公府十年,他对我宠爱有加,我便觉得他心里也是有我的。于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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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被甩出马车摔成重伤,昔日疼我宠我的穆彦却连头都没回:
“我和婉宁就要成婚了,你不要再试图使这种手段引起我的注意了。”
我被穆彦带回肃国公府十年,他对我宠爱有加,我便觉得他心里也是有我的。
于是在及笄那天,我向他表明了心迹。
可他却骂我不知廉耻,对我避之不及。
甚至在第二天就接受了陛下赐婚,准备迎娶婉宁郡主。
看清他的心意后,我终于决定放手了。
我传信给我的亲生父亲,在穆彦大婚那日,回到西川国恢复了皇太女的身份。
可穆彦在得知我消失后,却在婚礼上当堂悔婚。
甚至追到西川,疯了一样求我回去。
1
我及笄的第二天,给穆彦和婉宁郡主赐婚的圣旨就到了肃国公府。
看着明晃晃的圣旨,我心口刺得发疼。
袖中未送出的香囊,被我捏成一团,用力丢到了旁边的湖中。
尚未转身,一道娇俏的嗓音入耳。
「阿彦别急,此处尚有人在。」
我全身血液凝固,僵硬的转过身。
入眼是着同色衣衫,相挟而来的才子佳人。
我看着穆彦腰间挂的玉佩,还是之前他生辰时,我亲手做的。
我满心酸涩,眼角不由自主的湿润。
在婉宁郡主之前,阿彦是独属于我的称呼。
他贵为肃国公,人人都恭敬的称他一声国公爷。
唯有我,明知他大我十岁,仍固执的喊他“阿彦”。
第一次这么叫时,满屋子的丫鬟奴仆跪地,拉着我请罪,
而他,只是摸摸我头轻声说「随你开心,叫什么都好。」
如今我还记得那时他几乎溢出双眼的宠溺。
此前我也曾见过穆彦,却从未想过会与他有什么瓜葛。
直至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我因非亲生躲过此劫,却因此沦为无家可归的乞儿。
在一次濒临死亡时,是他冲进乞丐窝,将满身伤痕的我带了回去,轻抚着我脸柔声安慰「锦瑶不怕,我带你回家。」
从那之后,将军府的小小姐,成了肃国公宠在心尖尖上的珍宝。
那年,他不顾奴仆的劝阻将我安置在西厢,更是在我梦魇时彻夜照顾,给足了我偏爱。
那时,有奇珍异宝他总是第一个送到我面前。
是他,用爱与呵护,冲散了我心中的不安与慌乱。
只是,这海市蜃楼般的美好,都消失在昨日。
在向他表明心迹后,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变得冰冷。
这天,他让我见识了肃国公的狠毒绝非传言。
「叶锦瑶,你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我何时教过你如此不知廉耻?」
「你龌龊的心思和你的人一样,让我恶心。」
他让奴仆将我的东西扔去最偏远的院落,隔日,便应下陛下的赐婚。
此后,我再也不能仗着他的偏爱,肆意妄为了。
这几日,婉宁郡主日日来肃国公府。
她着人推倒了我住了十年的西厢,摔了我种的山茶花,填了阿彦为我挖的鱼塘。
在我面前,与穆彦亲密恩爱。
我终于下定决心,给门口的小摊贩穿了口信,同意回到西川国。
三年前,我的亲生父亲西川国主便找到了我,要迎我回国都。
但我舍不得穆彦,一直不愿离开。
如今,他连看我一眼都嫌恶心,我再赖着不走,只能徒惹厌烦。
走之前,我本想亲自和他辞别。
可当我去前院找他时,却看到婉宁郡主靠在他肩头,笑盈盈地和他说话。
而他也温柔地笑着,抬手抚掉了郡主头上的落花。
这一瞬,我胸口发酸,喉咙又涩又紧。
穆彦看到了我,招手让我进去。
「锦瑶,婉宁郡主想你做她出嫁时的媵女。」
我一怔,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我冲他微微屈膝行礼,「尊国公爷令。」
我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规矩过,穆彦楞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只是还未开口,便被婉宁郡主笑呵呵的打断「连压床童女也一并交给锦瑶做了吧。一事不烦二主,阿彦你说呢?」
压床童女从来都是五六岁的小童,从未见过谁家大婚,请二八年华的姑娘压床的。
可这样荒唐的提议,穆彦却并未反驳,「好,郡主决定就是。」
说完转向我,却没了刚才的对婉宁郡主的温柔,只剩冰冷,「锦瑶意下如何?」
想着我就要离开了,这几年也未报答他的收留之恩,我点头应下。
低头间,我发现他腰间还戴着我打的鸳鸯络。
那时,他还没有厌弃我。
我也认为自己对他而言,是最特殊的最重要的。
否则,怎么会在世家公子与我在百花宴上交谈时,酸溜溜的敲我脑袋。
又怎么会在醉酒后,揽我入怀,一遍遍呢喃「锦瑶,你是我的。锦瑶,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或许是我的目光过于专注,穆彦顺着我的目光看到络子,不由想到了我的心思,当即摘下吩咐丫鬟烧了。
我愣住了,脱口而出曾经叫了千万次的「阿彦」。
穆彦冰冷的目光扫过来。
「叶锦瑶,注意你的身份。」
婉宁郡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和锦瑶计较什么,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穆彦满脸寒意瞬间化作一片温柔。
拉着她的手转身走远了。
走至垂花门,婉宁郡主忽然停下来「媵女,一会我们去翠云楼定嫁妆花样,你也一起吧。阿彦说,他以往日常穿戴都是你操心,嫁妆匣子你也出出主意。」
我再次楞楞的点头称是,毕竟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拒绝国公府未来女主人的提议。
跟着他们坐到马车上,我看到里面我挑选的茶几已不见踪影,
婉宁还在和穆彦撒娇,说要把茶具也换掉。
而穆彦却只是宠溺地笑笑,说了句「随你」。
和往日我胡闹时,他对我说的一样。
今日再听,我如同被塞了满嘴的茱萸和黄连,辛辣苦涩。
还没出发,婉宁又说有悄悄话要和穆彦说,将我赶到外面的车夫旁。
而穆彦对此毫无反应,完全纵容婉宁的任何举动。
我也不想再在这里看他们恩爱甜蜜,转身退了出去。
马车行至中途,为了躲避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车夫连忙拉紧缰绳,巨大的惯性让我重重跌下马车。
我的手臂重重摔在旁边的石头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我挣扎坐起想求救,却透过车帘看到他正紧张得查看婉宁郡主额头的擦伤,连声吩咐车夫回府,仿佛生怕婉宁有半点不舒服。
剧痛让我精神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喊了出来「阿彦......」
穆彦这才想起我的存在,看着我摔在地上的样子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婉宁郡主哀哀叫道,「阿彦,我头好痛,胸口也好闷......」
婉宁郡主话音落下,穆彦连忙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怀里,犹豫地看了看我,最终还是说道「婉宁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我先带她回府看大夫,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去翠云楼看看嫁妆花样,之后我找人来接你。」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的胳膊伤了,他就急急吩咐车夫快赶车。
看着马车离去,我觉得胳膊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上的万分之一。
艰难地爬起来,拖着胳膊找到医馆。
大夫先是清理了手掌的擦伤,又给胳膊接骨。
我疼的汗透衣衫,但但咬着牙没喊一句痛。
大夫夸我「姑娘当真有脾性,愣是一声没吭。」
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因为哄我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在医馆缓了半晌,并见了传消息的小摊贩才回府。
刚进家门,就看到气势汹汹的穆彦。
马上到宵禁时分了,这个时间穆彦居然还在等我。
「为何这么晚才回府?」
刚说完,他看到了我吊着的胳膊,愣了愣,「胳膊怎么了?」
他好像完全忘了我今日摔下马车的事。
我摇了摇头,淡淡回答,「不小心摔的。」
穆彦的视线在我的胳膊上停留半晌,「算了,婉宁让厨房给你炖了汤,快点吃饭吧。」
「吃完过去给她陪个不是。」
我醒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出好远。
原来,又是为了婉宁郡主。
我回到破院借着情绪,吞了半碗已经十年没上过餐桌的菌菇汤。
汤和我的身体一样寒凉,但并不影响它发挥特性。
一盏茶后,我带着满脸红疹,去主院给婉宁郡主请罪。
穆彦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凉凉的眼神盯着我「你弄出这幅样子,存心给我们添堵吗?非让我在大喜的日子,沦为整个上京城的笑柄是吧?」
没等我回话,他已经吩咐仆从,将我轰了出来。
我回到破院,躺在破败的床上,思索着要早日打点行囊,尽快离开。
可我的一切都是穆彦给的,我能带走的,只有之前义父送给我的匕首。
那是义父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
当初,穆彦带我回府后,专门吩咐工匠做了配套的皮套,
日常就放在正房门口。
当时他说,既是将军送的,便放在显眼处守护我。
但婉宁郡主来府后,穆彦将它和我一起丢到了这破院。
我抱着匕首走到窗口。
看着满天繁星,细想这十年,穆彦的偏爱。
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待我恩重如山。
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既然我的存在让他为难,那我就早早离开。
可我还是贪婪的想看他最后一眼,哪怕和他拜堂的人永远不会是我。
我还是想给这十年感情做个了断。
第二日一早,管家送来一套新衣衫「郡主说,她废了好大的口舌才说服国公爷给你补办及笄宴,让你莫要惹事让国公爷不开心。」
那日的及笄宴,因为我对穆彦的告白而不了了之。
没想到,他还愿意给我补办。
我看了下新衣,面料不似以往的好。
往年但凡与我有关的日子,穆彦都会亲手为我操办。宴会需要用到的一应用品都是最好的。
事到如今,我不该要求太多。
这日,天没亮我便强打精神起床。
怕误了时辰,穆彦不开心,我赶着宾客盈门时来了主院。
穆彦和往年一般,与我穿同色衣衫,可今年同样穿着的人多了个婉宁郡主。
我看着二人腰间挂着的同心玉佩尴尬不已,原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我尚未消化宾客探究的目光,穆彦走过来冷硬的质问「今日是我与婉宁的订婚宴,你这是什么打扮?」
订婚宴?
我愣住了,可管家明明说的是及笄礼......
视线触及到穆彦身后的婉宁郡主,我分明看到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我恍然大悟。
我看着穆彦连忙解释「不是,郡主说......」
「阿彦,锦瑶还小,无碍的。」婉宁突然走到穆彦身边,柔柔出声打断了我的话。
宾客纷纷指责我「也就是郡主大度,换我肯定将这不要脸的小贱人赶出去。还不赶紧给郡主赔罪?」
「这阿猫阿狗的养久了,还真当自己是小主子了。」
往日这些人有多奉承我,今日这话语就有多恶毒。
从未感受过的羞愤让我想赶快离开,却不留神被绊倒在地。
我被淹没在嘲讽和指责中,受伤的手又一次撞到地上,疼痛让我没了力气,尝试几次也未能爬起来。
就在我绝望放弃抵抗时,穆彦走了过来。
我以为他会像十年前一样,再次抱起我,说不怕,他带我回家。
可他只是看我狼狈的趴在地上「把衣服换了,赶紧滚回你的院子。」
我再次挣扎起身,可胳膊疼的厉害,我未能如愿。
「叶锦瑶,别逼我动手。」
我属实没想到,最后是婉宁郡主扶我起身。
并大度的允许我回去后再送回衣衫。
我看着冷漠无情的穆彦,到底没有开口解释。
我躺在破床上,听主院飘来的琴笛合奏声。
当年穆彦为我学的琴艺,如今正在为婉宁郡主助兴。
听着琴音,我没有如往常一般心碎难过,反而释怀了。
如今这琴音和抚琴的人,再也不能掀起我心头的波澜。
宾客散了,我去送还衣衫。
我在等候时,听到仆妇和丫鬟小心翼翼的交谈「今日,国公爷怕是要歇在婉宁郡主那了。」
手一抖,衣服被摔落在地。
我回过神来,将衣服捡起交给了外面的丫鬟,转身回了破院。
当晚我便发起高烧。
在床上煎熬了三日,才硬生生挺了过去。
病好后,我安分地待在破院,想要快点养好伤离开。
即使仆从拿来馊臭饭食,我也面不改色的下咽。
穆彦大婚之日,整个肃国公府的热闹从拂晓延至入夜。
穆彦被繁礼缠住,但仍不忘吩咐管家锁了破院。
「国公爷说,他是为了你好。只有这样,郡主才能容得下你。」
整个肃国公府,只有我不被允许参加婚礼。
破院再次沉寂,我传信给墙外摊贩,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我去偷偷看了穆彦一眼。
大红色的婚服,将他衬的更加俊朗。
但不是我心里想象过的那般模样。
我远远的看着他喃喃到「穆彦,祝你幸福。」
而后,我在明为摊贩,实是暗卫的帮助下,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第2章 2
与往常外出不同,这次我再也不会回来。
我躺在马车里假寐养伤,所到之处无不在议论国公爷大婚。
连郊外的难民和乞丐,都被送了热粥和肉包。
「听说了吗?临拜堂国公爷竟然悔婚了。」
我有一些错愕。
他不是对婉宁郡主用情至深,为何悔婚?
「听我在府里当差的表弟说,管家回了几句话,国公爷立马掀了盖头冲了出去。」
「婉宁郡主阻拦不成,反被国公爷掌掴。原本风光无限的肃国公夫人,竟成了全城的笑柄。」
这些只怕是坊间凡夫卒子茶余饭后瞎编的桥段吧。
穆彦平常虽跋扈了些,但将脸面看的比命还重。
绝对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难道管家将我不见的消息递了上去?
我随即嗤笑自己,当真是睡糊涂了。
对穆彦来说,我只是一个收养的孤女,开心时随意逗弄两下,不开心时随时可以丢弃。
就算知晓我不见了,也只会吩咐仆从看紧门户,谨防我搅了他的婚礼。
我不再胡思乱想,继续躺下养神。
这次真的睡了过去。
从那夜之后,我已经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可能睡前听多了穆彦的名字,竟梦到了与穆彦的从前。
那时我仗着他的宠爱,常常肆无忌惮。
有一次与穆彦闹脾气,藏在破院不肯现身。
府卫找到我时,他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往后都随你,为了你,我可以与整个上京城为敌。」
现在他不再护着我时,儿时藏身的破院,再次成了庇护所。
原来,一切早有定数。
不同的是,这次穆彦不会再找我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穆彦,他应该是欢喜的吧。
我这只捡回来的累赘,终是不会再连累他与所有人为敌了。
以后他只属于婉宁郡主,肃国公府的一切与我再无瓜葛。
路上走了月余,西川国主亲自出城迎接。
老国主满脸心疼的拉着我,老泪纵横「我儿受苦了。」
我淡淡回到「都过去了。」
我既然离开了,再纠着过去不放,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在肃国公府生活的十年,我不苦的。
况且,穆彦于我有救命和养育的恩情。
至于情,我不欠他了。
那么恩,就用其它来弥补吧。
我知道穆彦什么都不缺,可我不想欠他。
报完当日之恩,我就可以彻底将他从我心底拔除了。
老国主亲自带我熟悉各类事宜。
现在西川发展的很好,国力强盛,与周边众多国家都有联络。
翻阅礼单时,我看到了给东夏国肃国公送的重礼。
时间是两个月前,那应该是贺他大婚之喜的吧。
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人能重过“穆彦”。
在过去十年里,这个人渗透我人生的每时每刻。
也曾经给了我,他能给的一切。
彼时,我只当是寻常生活,
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深入我骨髓。
我呆愣一瞬,立刻切断回忆,继续熟悉国务。
累了便直接歇在塌上。
「公主殿下,国主请你过去主殿。」
我睁开假寐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来人。
不到五秒,他便跪地请罪。
「皇太女恕罪,老奴一时情急,请您饶命。」
「没有下次,退下。」
我醒醒神再次投入,虽是回来了,可我得早日立住。
否则,像今日之事还会有很多。
我不想再做可被随意丢弃的累赘。
低头思忖间,我发现自己刚刚像极了穆彦。
我还是没忘记他,有些习惯也早已融入骨血。
我是他亲自教养、调理长大。
我的方方面面都透着他的习惯。
穆彦对我来说,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若想分割,只能强行剥离。
我盯着礼单上的“肃国公”,想此时的穆彦在做什么,
和婉宁郡主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吧。
不知他会不会在某个熟悉的时刻,想到过去十年朝夕相处的叶锦瑶。
我呆愣片刻,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不管我愿不愿意,有些事已经过去,不该想他的。
好在,我只是尚未忘记,并非还没放下。
回到西川国都,老国君身体不济,我独自挑起国事。
每日被政务琐事缠身,除了上不完的朝会,还有议不完的国事。
每日想起穆彦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
这日,礼官请我去行宫接待邻国使臣。
我忙到晕头转向,并未细问便随其来到行宫。
推开门,我眼前是那张已经不会再入梦的脸。
虽是使臣打扮,可他是穆彦呀,任他千变万化,我还是一眼认出。
久未相见,他依旧俊美,只是满脸寒气。
「穆大人,这是我们的皇太女。」
「不久前才从贵国回来,说不定您之前见过。」
穆彦咬紧唇瓣,盯着我闭口不言。
僵持片刻「锦瑶,好久不见。」
一声锦瑶,将我拉回肃国公府。
他不仅千里迢迢找了过来,还主动开口。
我只沉醉片刻便再次清醒。
穆彦贵为肃国公,之前也代皇上出使过友国,这次肯定也是巧合。
想到此,我以国礼回应。
「国公爷远道而来,孤定尽地主之谊。」
或许我笑的太过疏离,穆彦双眼更加阴霾。
随即不甘心的走到我跟前「锦瑶,你,你叫我国公爷?」
过去很长时间,我都将满腔情绪隐藏在“阿彦”里,可如今不合适了。
在穆彦弃了我时,我也用“国公爷”两字与他表明态度。
我对他的情与爱,都留在了那一晚。
现在的我们,仅仅是不同国家的代表而已。
要讨论的也不是儿女私情,只能是家国大事。
所以,国公爷这个称呼最合适。
礼官显然被镇住,但看到气氛不对还是出来打圆场。
「二位当真认识,那这次......」
礼官并未转移穆彦的视线,他还在直愣愣盯着我。
「之前那份贵重的国礼和送去肃国公府的奇珍异宝,都是你的意思?」
我笑容很淡「是,权当我还了东夏国的不杀之恩,和国公爷的养育之情。」
没等我说完,穆彦恶狠狠的拉住我的衣襟「你现在想两清了?一回到这里就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我的十年,我付出的真心和感情你拿什么还?」
他说的又急又快,如不是太熟悉,我肯定听不出他的哽咽。
我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穆彦。
他突然的发难,也惊呆了众人,纷纷紧张的向我求助。
我让所有人都退下,屋内只剩我和穆彦。
他仿佛卸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在地上任由眼泪糊了满脸。
尊贵如穆彦,何时有过如此狼狈。
他哭到抽噎,声音断断续续「锦瑶,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后悔了!」
这次,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我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的陪她坐着,一如他当年陪我那样。
过了很久,他嘶哑开口「我没和她拜堂。」
虽是已经证实的消息,可听他亲口说来我仍旧震惊不已。
他双眼含泪拉着我的手,喃喃到「锦瑶,我真的后悔了。」
「那天临拜堂,我看着身上的喜袍,像极了你满脸的鲜血」
「我心慌意乱,不知道你好了没有。」
「你伤那么重,我还把你赶去破院。」
「管家说你没动门口的饭菜,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怕你有什么意外,更怕......」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他怕我因为他大婚寻短见。
我低头不语,他缓了缓继续到「你怎么能离开呢?你怎么就能丢下我呢?」
我默默抽出她拉着的衣袖「想离开,就离开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要找疯了?知不知道这段没有你的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
「已经过去了。」
他近乎癫狂「不,没过去,也过不去。」
「我求陛下贴了皇榜,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你。」
「有商人揭榜说,画像之人是西川刚找回的皇太女。可我捡的明明是个快死的孤女。」
他说尽管他不信,但还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原来,你真的是皇太女。那你当初招惹我做什么?」
穆彦这次丝毫没有隐瞒情绪,我能真切感到他的难过和不舍。
「国公爷,你已成婚,我也不再是小童。再待在肃国公府不合适,郡主也会不开心。」
「我走时,和你道过别的,你的礼服很好看。」
「国公爷早些休整,明晚由礼官为你接风洗尘。避免郡主误会,我就不参与了。」
穆彦焦急的反驳「没有郡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再次跌坐在地上。
「我把你赶去破院,是怕自己不舍。」
「本想等你的院子修葺好再让你搬去,只是先发生了那天的事。」
「我骂的其实是我自己,我恶心龌龊,怕你看穿心思,所以强硬的把你赶走。
大婚那日,我本想等礼成再亲自接你去新院的。」
「就在主院隔壁,尚不足一盏茶的距离。」
「可等我追过去,你已经没了踪影。」
「锦瑶,只要你回去看看,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
我打断了她「国公爷,我已经不是之前的叶锦瑶了。回不去了。」
「如果肃国公要叙旧,恕我不能奉陪,我们之间也没有旧可以叙了。」
我转身离开,穆彦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我。
拉扯之间我们双双摔倒在地,我忍不住哀嚎出声。
当初我的伤未曾仔细医治,回来后尽心调养还是没能恢复如初。
一点重物都不能提。
穆彦小心翼翼的想查看,我躲了过去。
但还是被他看到了额头的伤疤,双眼满是心疼。
其实用过千金难寻的去疤药了,之前更狰狞。
我爬起来快速离开。
我听到了身后穆彦的哭喊「锦瑶,我发誓,一定让你再回到我身边。」
可我像当日的他一样,并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穆彦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出现在我身边。
东夏国的使臣早就回朝,他却固执的留下来。
开始换他围着我转。
我议事时,他等着。我休息时,他陪着。
即使我下了禁令,他总有办法来到我身边。
我不理他,他第二日依旧如此。
「锦瑶,我好像回到了肃国公府。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日日黏在一起。只是那时候的你格外淘气,围着我叽叽喳喳的。」
「现在的我,像极了那时的你。而此时的你,处处都是我那时的影子。」
他说的很慢也很轻。
小时候好多记忆我都模糊了,越想抓越抓不住,干脆随它去了。
就像他故意弃了我,我也已经忘了不是吗。
我冷漠的回到「不记得了。天晚了,国公爷还是早些回去。」
穆彦失望的准备离开,只是手还未碰到门,先被外面打开。
婉宁郡主目光清冷的站在门口,双目能杀人的话,我恐怕死了好几次了。
「当真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使臣说国公爷久留在此,我就该想到他定是找到你了。」
她字字泣血「我是圣上赐婚的肃国公夫人,岂是你个孤女能比的。」
「凭什么你能得到阿彦的偏宠,我却要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不过是命好早遇到他几年罢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货色,还不是说弃就被弃了,我才是肃国公夫人。」
未等我有动作,穆彦先甩了她两个巴掌。
「我们没有拜堂,陛下也撤回了赐婚圣旨。我和你没有关系。国公夫人,你不是。」
婉宁郡主犹不死心「穆彦,那我算什么?」
「我给了你补偿,陛下不是将最好的封地给了你?」
过去二人一起戏耍我的情景历历在目,现在我只想快点离开。
婉宁郡主拉住要离开我,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穆彦,你不怕被世人唾骂吗?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到可以不顾伦理纲常?」
「我知道的。你天天看着我想着她。说是住在内院,可你从未让我近身。」
「这些我都不在意了呀,你怎么还是不要我了?」
穆彦甩开她的手「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纠缠了。」
我看得烦躁「穆彦,够了,我说过,我再也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僵持许久,穆彦踱步坐下缓缓开口。「锦瑶,是我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你。」
「其实我也对你有同样的感情。」
「我怕你看不起我,将我当初骂你的话还给我,也怕世人唾沫淹死我......」
「锦瑶,跟我回去吧。」
这张我曾经爱到窒息的脸,如今泪流满面满是悲伤。
「罢了,你依旧是你的肃国公。而我,只能是西川国的皇太女。」
「你我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当初我有多想和他一生一世,如今就有多想快点逃离。
「如此,不管是恩还是情,穆彦,我与你都两清了!」
穆彦扑过来死死抱着我,「不是的,锦瑶,你不能......」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平静的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已经过去了,我要往前看向前走了。」
我是穆彦亲自教养出来的,他了解我就像了解他自己。
要说前些日子我们的关系开始消融,那婉宁郡主的出现像寒冬里加了一盆冰水。
总之,穆彦没在费劲心思的出现在我面前。
第二日,住了两个月之久的邻国使臣匆匆启程。
随着时间推移,行宫中他曾居住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一如我们的过往。
西川国与东夏国仍旧每年友好出使,只是他再没来过。
这一年,使臣出使后依旧带回不少消息。
那位风光霁月的婉宁郡主,在回到东夏之后,穿着昔日婚服自尽于肃国公府前。
往日清风霁月的肃国公,一夜白头,自请到皇寺出家祈福。
弱冠之年,我治理下的西川国富力强。
我又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我们的感情坦坦荡荡。
我许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还我满满登登一颗心。
大婚之日,我恍惚在东夏国使臣队伍看到熟悉的身影,可距离太远,我不曾看清。
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