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原是覆舟水

第 3 章

周望瑶的视线落在我青紫肿胀的额头上，露出得意的笑。

“哎呀嫂子，”

她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得磕了多少个头啊？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要是你妹妹醒着，知道你为了她像个乞丐一样磕头求人......”

“她会不会恨不得自己没被救回来？”

我想起妹妹躺在急救室里苍白的脸，愧疚几乎将我淹没。

“还有啊，你妈临走前，是不是还指望你能在歌坛闯出名堂，好让她扬眉吐气？”

记忆猛地闪回——母亲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抓着我的手腕，眼含泪光：

“杉杉，唱出去，让大家都听到你的声音，最重要的是，要过得幸福......”

时霁寒把玩着周望瑶的手指，补上：

“可惜了，她现在在地下看到你这副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生了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进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我知道，这是躯体化又发作了。

“看啊，她又开始演了。”周望瑶夸张地惊呼。

我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旁边的医生忍不住插嘴道：

“时先生，温女士的状态很像是抑郁症急性发作......”

时霁寒怔了一瞬，随即眼神更冷：

“想要医生？那就再磕一百个头。”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跪在地。

额头机械地撞击着地面，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一边磕头，一边在心底默数：

“一......”愿妹妹早日康复，平安顺遂。

“二......”愿将冤屈洗清，还我清白。

“三......”愿作恶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四......”愿从此与君陌路，永不相见。

“五十......五十一......”

“够了！”时霁寒猛地抓住我的手臂，“你非要在这里闹出人命吗？”

周望瑶不满地撇嘴：“你心疼了？”

“我是怕她真死在这里，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医生把我推进急救室时，我听见周望瑶说：

“装的还真像，你最好能一直装下去。”

过了很久，我的意识渐渐恢复。

缓缓睁开眼，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我的头还是感到一阵剧痛。

手机亮着，周望瑶发来一段录音，是时霁寒的声音：

“每次看到她，就让我想起以前在底层打拼，对着投资人点头哈腰的日子。”

一个男声插话：“可她也陪着你走过来了啊。”

“所以我才更不想看见她！”

时霁寒的语气突然激动，“我现在是影帝！她混了那么久还是个小歌手。”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我想起他第一次试镜失败后，我们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

那时他抱着我说：

“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我需要的是一个像望瑶这样，出身高贵、能证明我成功的伴侣。”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而不是一个时刻提醒我出身的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

或许是已经麻木，很难伤害到我了。

接着又是一段视频。

接着，一段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他们就在我病房外的走廊上接吻。

时霁寒的手探进周望瑶半褪的衣衫，而周望瑶正对着镜头，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关掉手机，走出病房。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