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休金被女儿拿走后,我把房子卖了
短篇小说退休金被女儿拿走后,我把房子卖了的作者是昭宁,本书的男女主角是闵雪。第一章老伴被送进ICU后,医生却告诉我卡里余额不足。我颤抖着给女儿打去电话,问她:“囡囡,卡里的钱怎么都没有了,你不是答应我这个月会把退休金留给你爸看病吗?”她却对我冷笑:“你个老不死的,整天就是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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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伴被送进ICU后,医生却告诉我卡里余额不足。
我颤抖着给女儿打去电话,问她:
“囡囡,卡里的钱怎么都没有了,你不是答应我这个月会把退休金留给你爸看病吗?”
她却对我冷笑:
“你个老不死的,整天就是钱钱钱!发了退休金还不知道帮衬我们,就知道自己花,真自私。”
可不仅我们每月的退休金都给了她,就连我名下的学区房都让给了女儿当婚房。
我和老伴则在垃圾场里搭了个窝棚,平时就靠捡垃圾维持生活。
我求了好久,她才同意留给两千给我们。
而老伴的五千退休金,照旧归她。
结果说好的两千,她居然还是转走了。
我被迫和侄子借了两万给老伴交住院费后,正好刷到了亲家母的朋友圈:
【感谢儿媳妇送的生日礼物,真是太孝顺了。】
配图则是一个足金的大金镯子。
看着照片里闪亮的几乎要将我眼睛刺伤的金镯子,我终于从母爱中清醒。
拿着学区房房产证颤颤魏魏地找上了中介。
“同志,麻烦帮我把这套房子卖了吧,我女儿用不上了。”
1
听着耳机里的嘟嘟声,看着眼前催我缴费的护士。
无奈之下,我拨通了侄子的电话。
结果手一哆嗦,我错点进了朋友圈。
而第一条,正是亲家母刚发的。
亲家母手腕上的大金镯子闪闪发光,女儿也靠在她身上笑得一脸开怀。
如同亲生母女一般。
可她的亲生父亲,分明正躺在ICU里,等着她的两千块钱救命。
我盯着屏幕上的金镯子,心像是被什么人用刀割了一般痛。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我才终于找准了侄子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一下就开始结巴:
“小远啊,你......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你姑父他进ICU了,医院催着缴费,我实在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侄子带着诧异的声音:
“姑姑?借多少啊?您和姑父不是每个月都有上万的退休金吗?上个月我还听您说,姑父那五千块退休金一到账就打给小雪了,怎么这会儿连住院费都拿不出来了?”
听了侄子的话,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靠在冰冷的医院墙壁上,回忆起我和老伴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的。
女儿闵雪当初非要嫁给那个山里来的小伙子时,我和老伴是怎么劝都劝不住。
那小伙子没房没车,就连工作都是临时的,我跟小雪说:
“囡囡,婚姻不是儿戏,没个安稳住处,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可她当时就跟我们急了,说我们势利,说她爱的是人家的人,不是钱。
最后没办法,她哭着跟我们说:
“爸妈,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可我真的想跟他结婚。要不......要不你们把家里那套学区房腾出来给我们当婚房吧?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们买个更好的。”
那套学区房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钱才买下来的,本来想着以后养老住,可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我们怎么也狠不下心拒绝。
就这么着,我们把房子让了出去,自己收拾了几件旧衣服,在小区附近租了个十来平米的小单间。
房子又暗又潮,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可只要一想到小雪能好好过日子,我们就觉得值了。
可谁知道,婚礼刚结束没几天,小雪就带着亲家母住进了那套学区房。
我去送东西的时候,亲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了我连起身都没起身,小雪还在旁边帮腔:
“妈,我婆婆刚来城里,住不惯出租屋,就让她先住这儿,你们再委屈几天,等我们稳定了就接你们回来。”
我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可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回过那套房子。
后来没过多久,小雪突然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自己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我和老伴吓坏了,赶紧把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三万多块钱全都打给了她,还到处跟亲戚借钱,就怕耽误了她的病。
可没过几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却看见小雪和她婆婆在金店里挑首饰。
她手里拿着一条金项链,笑得一脸开心,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我当时就愣在了原地,走过去问她:
“囡囡,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来买金子?”
她看见我,脸色瞬间就变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承认那病是假的,就是想骗我们的钱给她婆婆买首饰。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可她却反过来指责我:
“妈,我婆婆把我老公养这么大不容易,买点金子怎么了?你们当老人的,难道不该帮衬帮衬吗?”
可是亲家母不容易,我和老伴把她养大就很容易吗?
想到这些,我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哽咽着跟侄子说:
“小远,小雪她......她把我们的退休金全都转走了。这些年我们为她做的,她好像一点都记不住......”
电话那头的侄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姑姑,您就是太惯着她了。您别急,我这就去银行给您转两万,您先给姑父交上住院费,别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侄子的话听得我脸通红,我涨着脸跟他保证:
“小远,你放心,哪怕卖房子,姑姑也一定把这钱还你!”
2
有了侄子的钱,近渴是解了,但只要老伴还要在ICU住下去,每一天都要烧钱。
我刚把侄子给的钱交进去,心里想着该怎么和女儿要钱,身后就传来女儿闵雪尖利的声音:
“妈!你交了住院费了?你这不是有钱吗?怎么还天天朝我要钱?”
我转过身,看见她穿着新买的呢子大衣,头发烫得卷卷的,脸上还化着精致的妆,跟ICU里躺着的老伴、跟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比起来,格格不入。
周围缴费的病人和家属本来都各忙各的,听见她的喊声,全都停下动作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我攥着缴费单的手紧了紧:
“这钱是我找小远借的,是要还的......”
“借钱?”
闵雪猛地打断我,往前冲了一步,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你们俩一向面子大过天,怎么可能出去借钱?我看你们俩就是跟我演戏,想要从我这套钱。我爸在哪呢?让他出来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闵雪!那是你爸!他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怎么了?”
闵雪梗着脖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对着周围的人哭诉起来,
“大家评评理!我爸妈这辈子就没帮过我什么!我结婚的时候,他们就给了套旧学区房,连装修钱都没出。现在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们倒好,每个月拿着上万的退休金,不知道帮衬我就算了,还动不动就闹着住院,这不是拖累我是什么?”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皱着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指责。
有个穿碎花裙的阿姨轻声跟旁边的人说:
“哎哟,做父母的怎么能这么不体谅孩子?孩子日子不好过,还总添麻烦。”
还有个大爷叹了口气:
“就是啊,退休金那么高,自己住院怎么还要跟人借钱?说不定就是想把钱留着,故意让女儿掏钱呢。”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我张着嘴想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他们,我们的退休金全给了闵雪,想告诉他们我们为了闵雪住窝棚捡垃圾,想告诉他们闵雪刚给亲家母买了金镯子......
可话到嘴边,却被闵雪的哭声盖了过去。
“我每天起早贪黑地挣钱,要养孩子要还房贷,我容易吗?他们倒好,一点都不心疼我,就知道伸手要钱!”
闵雪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越说越委屈。
“上次我孩子生病住院,手头不够,跟他们借点钱,他们都不肯!现在倒好,自己住院倒是舍得花钱了!”
“你胡说!”
我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上次你说你生病要做手术,我和你爸把攒了一辈子的三万多都给了你,还跟亲戚借了钱!结果你拿着钱给你婆婆买金镯子!我们的退休金每个月一到账就打给你,我和你爸靠捡垃圾过日子,你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谁颠倒黑白了?”
闵雪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硬气起来。
“那三万块是你们自愿给我的!再说了,你们当老人的,难道不该帮衬帮衬孩子?倒是你们,拿着退休金不花,非要留着干嘛?现在住院花别人的钱,还有理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站在人群中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浑身发冷。
我看着闵雪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想起她小时候生病,我抱着她跑了好几里路去医院;想起她上学的时候,我每天起早贪黑给她做早饭;想起为了给她凑学费,我和老伴省吃俭用,一年都舍不得买件新衣服......
可现在,她却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说成一个自私、刻薄、拖累女儿的坏母亲。
我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缴费窗口的护士看不过去,轻声劝了一句:
“这位大姐,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吵了,影响别人。”
闵雪却不依不饶,指着我的鼻子说:
“今天这事没完!你要么把借的钱还回去,让我爸出院回家养着,要么你就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我要一分钱!不然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看着她绝情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对母爱的期盼也碎了。
我抬起头,看着闵雪,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闵雪,这钱我不会还,你爸的病也一定要治。至于你,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闵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随即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你敢跟我断绝关系?行!那以后你和我爸就算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像在敲打着我早已破碎的心。
周围的人还在看着我,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指责,还有同情。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手里的缴费单被眼泪打湿,字迹渐渐模糊,就像我这一辈子的付出,到最后,只剩下一场空。
3
老伴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ICU外的长椅成了我临时的歇脚处。
夜里寒意刺骨,我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后续的住院费。
侄子的两万块撑不了多久,思来想去,只有年轻时母亲留给我的那盒首饰能应急。
那是我唯一没交给女儿的东西,当年特意藏在了老房子卧室的衣柜夹层里。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备用钥匙回了我已经很久没回的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昏暗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里。
曾经为了给女儿布置婚房,我和老伴蹲在地上贴瓷砖,手指被水泥磨得脱皮。
如今推开门,玄关处摆着亲家母的绣花拖鞋,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她爱吃的瓜子壳,全然没了半点我的痕迹。
我轻手轻脚走向卧室,心脏砰砰直跳。
可当我拉开衣柜夹层,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积灰。
“你在翻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亲家母尖利的声音,我回头看见她穿着真丝睡衣,脖子上挂着的珍珠项链正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
“那是我的东西,”
我上前想拿,却被她猛地推开。
亲家母往沙发上一坐,摆出撒泼的架势:
“什么你的我的?小雪说了,这房子里的东西现在都是我的!你个老太婆,自己男人住院了就来抢东西,要不要脸?”
我急得眼泪都要出来,正要争辩,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女儿闵雪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走进来。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妈,你这是来认错了?我就说你离不开我吧。”
亲家母立刻凑过去,添油加醋地说:
“小雪你看,你妈来偷我东西,还说要卖了换钱!”
闵雪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扔,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抱胸:
“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原来还是来打歪主意的。你都搬走了,那留在这的东西自然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想让我原谅你也行,你快把房子转到我名下,这套房子太破了,要不是你跟我爸死死把着不撒手,我早就卖掉换新房子了。”
我盯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曾经那个会抱着我脖子撒娇的小女孩,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闵雪,那是你姥姥的遗物。这个房子也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
她像是听到了笑话。
“你昨天说要跟我断绝关系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心?现在求到我头上了,就别谈感情!”
她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让我一下子意识到,我的女儿似乎真的长大了。
只是这成长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今天你要么把钱和房子给我,要么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失望地看着女儿,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看着眼前这对宛若母女的婆媳,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破灭了。
没有争吵,没有辩解,我转身一步步走出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冰冷的房子。楼道里的风灌进衣领,我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走到小区门口,我摸出手机,翻出昨天存下的中介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没了之前的颤抖:
“同志,我昨天跟你说的那套学区房,今天就能签合同。价格不用谈,只要能尽快拿到钱就行。”
“对,明天就能搬房,你们尽管来。”
第二章
4
中介的效率远超我的预期。
大概是学区房本就抢手,加上我放低了议价空间,挂出去的第三天就敲定了买家。
一对为孩子上学着急的年轻夫妻,不仅爽快接受了报价,还主动提出尽快办理过户。
过户手续办完的第二天,房款就打到了我的银行卡上。
有了钱,我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一点。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侄子转了两万块。
“小远,谢谢你在难处时帮衬,钱先还你,这份情姑姑记在心里。”
挂了电话,我立刻去医院预缴了三万住院费。
走到ICU外的玻璃窗边,看着里面躺着的老伴,我心里默默念叨:
“老头子,咱们有钱治病了,你一定要好起来呀。”
原以为房子顺利过户,后续就能安安心心照顾老伴,可过户后的第三天,我突然接到了新房主陈先生的电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无奈:
“阿姨,我们今天本来想过来清理房子,下周就让孩子先住进来适应环境,结果一开门,里面有两个人说这房子是她们的,不肯搬,还说......说是您的女儿和她婆婆,您看这情况......”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用想也知道,是闵雪和亲家母不肯撒手。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连忙跟陈先生道歉:
“实在对不住,给你们添这么大的麻烦,我......”
话没说完,就被陈先生打断了:
“阿姨您别着急,也不用特意跑过来。这房子现在产权是我们的,她们不肯搬本就没道理,我们先处理,要是实在不行再跟您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担心陈先生那边处理不好,又实在没勇气再跟闵雪争执。
前几天在医院的争吵,已经耗尽了我对她最后一点念想。
我在ICU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又接到陈先生的电话,这次他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阿姨,事情解决了。我们跟她们说让搬,她们不听,还说我们是骗子,我们没跟她们多扯,直接打了110。警察来了之后,我们把过户手续和房产证都给警察看了,警察说她们这是非法占用他人房产,让她们立刻搬,不然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我屏住呼吸,追问了一句:
“那......她们肯搬吗?”
“一开始还嘴硬,说什么是您的女儿、住妈妈的房子天经地义,结果警察一严肃,说再不走就按规定来,您那个亲家母先慌了,拉着您女儿就开始收拾东西,连衣服都没叠好,胡乱塞进行李箱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嘟囔着什么,我们也没理。”
陈先生笑了笑,又补充道。
“您放心,我们已经把房子门锁换了,后续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挂了电话,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没有半分解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
我抬头看着医院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想起闵雪小时候攥着我的衣角、怯生生喊“妈妈”的样子,再想到她刚才狼狈搬走的模样,鼻子突然一酸。
可眼泪刚涌到眼眶,又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为她难过了。
5
住院第十天,老伴的情况终于好转,转到了普通病房。
结果我刚把老伴安顿好,闵雪就冲进了病房。
“妈!你是不是疯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尖锐又透着一股疯狂。
“你居然真把房子卖了?那是我的婚房!是我以后养老的保障!你凭什么说卖就卖?”
周围几个陪床的家属都被惊动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我用力挣开她的手,揉了揉发疼的胳膊,心里那点仅存的念想彻底成了灰烬。
“婚房?”
我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
“那套房子是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钱买的,当初让给你当婚房,是盼着你能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把我们赶去捡垃圾,自己拿着我们的退休金给你婆婆买金镯子的。”
“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闵雪跳着脚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那是孝顺婆婆!你们当老人的,本来就该帮衬晚辈!现在倒好,你把房子卖了,我和我老公、孩子住哪儿?你是不是想让我们睡大街?”
“睡大街?”
我看着她,眼眶突然就热了,
“你还记得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和你爸住在哪儿吗?我们在垃圾场旁边搭了个窝棚,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晚上听着老鼠跑的声音睡觉,每天天不亮就去捡瓶子换钱买馒头。那时候你在哪?你在暖气十足的房子里,戴着你婆婆的金镯子,吃着热乎饭!”
我指着病房,朝闵雪撕心裂肺地质问:
“你爸上个月咳得直不起腰,想让你把他的退休金留一点去看病,你怎么说的?你说他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要钱!闵雪,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从小到大,我和你爸哪样不是先紧着你?”
“你小时候发烧到40度,你爸背着你跑了五公里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爬起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你疼不疼;你上大学的时候,为了给你凑学费,你爸白天上班,晚上去工地扛钢筋,肩膀磨得全是血泡;你结婚的时候,我们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你,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就怕你在婆家受委屈。”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们这辈子没求过谁,就盼着你能过得好,可你呢?你把我们的付出当理所当然,把我们的退休金当你的零花钱,现在还来跟我要卖房子的钱?闵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
闵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狠心?你才狠心!你要是不狠心,会把房子卖了?会跟我断绝关系?妈,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现在我告诉你,要么你把房子赎回来,要么你把卖房子的钱都给我,不然我就天天来医院闹,让我爸不得安生!”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我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地说:
“闵雪,你别做梦了。房子我不会赎,钱我也不会给你。这笔钱是给你爸治病的,是我和你爸以后养老的依靠,一分都不会给你这种白眼狼。”
“你说我是白眼狼?”
闵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抬手就要打我。
旁边一个陪床的大爷赶紧拦住她,皱着眉说:
“姑娘,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妈动手?太不像话了!”
闵雪被拦住,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开始骂些不堪入耳的话:
“你个老不死的!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你就该跟我爸一起死在医院里!省得出来拖累我!”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我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我指着走廊的出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给我滚!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也别再来找我。你要是再敢来医院闹,我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谁对谁错!”
闵雪还想骂,可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人指责的目光,终于不敢再撒野。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就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我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旁边的大爷递过来一张纸巾,叹着气说:
“大姐,你也别太伤心了,这样的女儿,不认也罢。”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心里却异常平静。
是啊,这样的女儿,不认也罢。
从今往后,我只想好好照顾老伴,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了。
6
闵雪跑走后,走廊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可我攥着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我母亲留给我的首饰还在亲家母手里。
我当年藏在衣柜夹层,本是想等闵雪真正懂事了,再当作传家宝交给她,没成想竟被亲家母堂而皇之地戴在脖子上。
想到这,我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
挂了电话没半小时,两位民警就到了医院。
我简单说了情况:我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银镯子还有一块玉坠,都在亲家母手里。
“那些首饰不值什么大钱,但对我来说是念想,而且现在房子已经不是她们的了,她们没资格拿。”
我把母亲当年留下的首饰照片给民警看,希望他们能帮我把东西要回来。
民警记下地址,让我别急,说会去跟我前亲家母沟通。
我本想跟着过去,可一想到老伴还在医院,终究是放心不下,只能拜托民警帮忙盯着,有消息随时跟我说。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民警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阿姨,我们找到人了,您前亲家母说那些首饰是您女儿闵雪送她的,不肯交出来,闵雪也来了,现在母女俩正吵着呢,您要是方便,最好还是过来一趟,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怕什么来什么。
跟护士交代好老伴的情况,我去了闵雪新租的房子。
刚走到单元楼下,就听见三楼传来尖利的争吵声,是亲家母的声音:
“闵雪!你跟我说清楚!你不是说这房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现在警察来了,你倒好,说不知道首饰的事?你耍我玩呢!”
“我怎么知道我妈真会报警!”
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
“那首饰是她妈的遗物,她本来就宝贝得不行,我当初是怕你不高兴,才说让你先戴着,谁知道你真当自己的了!”
我快步上楼,推开门时,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沙发垫被扔在地上,亲家母正揪着闵雪的胳膊,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歪歪扭扭,一颗珠子已经松了线,悬在半空晃悠。
民警站在一旁,正试图拉开两人。
“住手!”
我喝了一声,走到她们面前,目光落在亲家母脖子上的项链上。
“王媛,那串项链是我妈的,你现在摘下来,还有我放在衣柜里的银镯子和玉坠,一起还给我,这事就算了。”
亲家母见了我,眼睛瞪得溜圆,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凭什么给你?小雪说了,这是她给我的!你现在房子卖了,还想来抢东西,你要不要脸!”
“我什么时候说给你了?”
闵雪猛地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怒。
“我当初是跟你说先戴着,没说给你!那是我姥姥的东西,我妈要是真跟我闹,我能有好果子吃吗?你倒好,还真当自己占理了!”
“你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亲家母气得脸通红,伸手就要去扯闵雪的头发。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跟我说,你爸妈偏心,不帮你带孩子,不补贴你家用?是谁说这房子和里面的东西迟早都是你的,让我放心住?现在警察来了,你倒把自己摘干净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越来越凶,把以前的旧账全翻了出来。
亲家母说闵雪承诺过要给她买新金镯,结果只给了个旧银镯子;闵雪说亲家母整天在家好吃懒做,还总挑拨她跟我和老伴的关系。
民警好不容易把她们拉开,严肃地说:
“你们俩别吵了!现在房子产权已经不属于你们了,这些首饰是李阿姨母亲的遗物,有照片和李阿姨的陈述为证,你们没有权利占有。如果现在交出来,这事就算调解成功;要是不交,就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物,我们有权依法处理。”
亲家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看民警,又看了看闵雪,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珍珠项链摘了下来,又从卧室床头柜里翻出银镯子和玉坠,“啪”地扔在茶几上:
“给!都给你们!真是晦气,早知道就不沾你们家的破事!”
我把首饰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银镯子冰凉的触感传来,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闵雪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亲家母。
民警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们以后不要再纠缠,这才离开。
门关上后,客厅里一片死寂。
亲家母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摔摔打打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闵雪偷偷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理她们,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时,身后传来闵雪的声音:
“妈......”
我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7
我揣着母亲的遗物走出老房子时,楼上还能传出阵阵的争吵声。
我走后没两天,就看见闵雪和亲家母抱着东西在楼下吵得不可开交。
亲家母用各种污言秽语不停地辱骂闵雪,说自己当初要是知道闵雪连套房子都保不住,根本不会让儿子娶她。
闵雪则哭着反驳,说要不是亲家母总撺掇她要这要那,她也不会把父母逼到卖房子的地步。最后还是女婿匆匆赶回来,才把两人拉开,可那架势,显然是彻底闹掰了。
没了我和老伴每月上万的退休金贴补,闵雪的日子很快就露了怯。
女婿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月工资刚够还房贷,亲家母又没工作,整天在家等着伺候,家里的开销全压在闵雪身上。
她之前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买衣服要名牌,给孩子买奶粉要进口的,如今手里的钱紧了,连给孩子买个玩具都要犹豫半天。
更让她窝火的是,女婿是个十足的“妈宝男”,每次闵雪跟亲家母拌嘴,他总说“我妈不容易,你让着点她”,次数多了,闵雪心里的委屈像堆了团火,一点就着。
有次我去医院给老伴拿复查药,碰巧在公交站看见闵雪。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怀里抱着外孙女,正蹲在路边给孩子买廉价的棉花糖。
看见我时,她眼神躲闪了一下,慌忙把孩子往怀里抱了抱,转身就想走。
我没上前,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路是她自己选的,苦也好,难也罢,都该她自己扛。
反观我这边,日子倒是越过越顺。
卖房子的钱除了给老伴交住院费,还剩了不少。
老伴在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三个月后就出了院。
考虑到他的哮喘怕潮怕闷,我在城郊选了套带小花园的一楼,房子朝南,每天都有充足的阳光,推开窗就能看见绿油油的花草。
搬家那天,侄子特意过来帮忙,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笑着说:
“姑姑,姑父,你们总算能享享清福了。”
老伴坐在轮椅上,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静下去,没想到半年后的一个周末,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闵雪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怀里抱着外孙女,手里还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妈......”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我离婚了。”
原来,上个月闵雪跟亲家母又因为生活费的事吵了起来,女婿不仅不帮她,还动手推了她一把。
闵雪彻底寒了心,第二天就去办了离婚手续。
没了住处,也没了经济来源,她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孩子来找我。
“妈,我知道错了,”
闵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对不起你和我爸。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们住下来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们,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
外孙女被吓得哇哇大哭,伸出小手喊姥姥。
我心里揪了一下,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但看着闵雪跪在地上的样子,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心软。
我扶她起来,声音平静却坚定:
“闵雪,孩子我可以帮你照看几天,让你缓一缓,但住下来,不行。”
“妈!”
闵雪急了,抓住我的胳膊。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你就忍心看着我和孩子睡大街吗?”
“我不忍心孩子受苦,但我不能再惯着你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以前我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你,什么都替你扛,可结果呢?你把我们的付出当理所当然,把我们的心意踩在脚下。现在你离婚了,知道难了,可这不是你回头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选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闵雪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的老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布包,转身走了。
走到楼道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绝望,可我还是没松口。
我不能再让她把我们的晚年,当成她逃避责任的退路。
关上门,我抱着外孙女,坐在沙发上。
老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你做得对,咱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心里清楚:
我可以心疼外孙女,但不能再纵容闵雪。
尊重她的命运,不干涉,不纠缠,这才是我们现在能给她,也能给我们自己最好的选择。
往后的日子,我只想陪着老伴,在这满是阳光的房子里,安安稳稳地过好每一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