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知初心不可寻

1

姜亦初已被她的爱人傅云深亲手杀死了九次。

而每一次，她的脸上都带着笑。

只因傅云深身患罕见的嗜血症，传说唯有挚爱之人甘愿承受灵魂撕裂之痛，重生十世，并被他亲手杀死十次，他才能成为正常人。

她始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傅云深永远不会记得她所做的一切。

第十次重生开启时，她迫不及待地去寻他。

她想珍惜这最后一世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却撞见傅云深将他的养妹孟南汐轻轻抵在墙边，双唇几乎相贴，气息纠缠间，他低声说道：

“再等等，我的嗜血症马上就会好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你在一起。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现在，正是时候。”

孟南汐脸颊泛红，声音娇怯。

“要是亦初姐姐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会不会生气？”

傅云深低笑，指尖掠过她的发丝。

“她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得。我会好好照顾她，毕竟第十次重生一结束，不出一个月，她就会死。”

“到时候我们统一对外说，救我的人是你，这样，就再没人能阻拦我们在一起。”

心口传来的剧痛，远比那九次死亡更甚。

当初，她是失去庇护的孤女，周遭尽是觊觎父母遗产的虎狼。

而傅云深深陷家族倾轧，在绝境中急需资金破局。

一场各取所需的仓促婚姻，竟在日复一日的相互取暖中，滋生出真切的爱意。

她对孟南汐，更是发自内心地怜惜，嘘寒问暖，唯恐这个养女在偌大的家中感到一丝不自在。

傅云深的病症，以及血腥的治愈之法，是她偶然撞见孟南汐躲在花园角落低泣，反复追问之下，孟南汐才不得已才吐露的。

她当时竟还觉得，傅云深是因为太过爱她，不忍她受一丝伤害，才死死隐瞒。

所以，当傅云深夜深人静时搂着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哽咽地说：

“初初，我宁愿死也不想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可我更怕失去你。”

她心中涌起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决心。

她以为，十次重生，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以为，傅云深不会记得分毫。

原来，他们都记得。

原来，他们一直在默契地对她演戏。

原来，他们早已计划好，用她的命来铺就他们光明正大的未来。

第一次，她被他亲手绑上刑架。

冰冷的刀锋一片片割下她的血肉，她眼睁睁看着傅云深将她的肉抛给恶犬。

剧痛撕心裂肺，她却死死盯着他，直至意识涣散。

第二次，四肢与头颅被套上绳索，在身体被五马分尸撕裂的刹那，她最后看到的，也是他冷漠的侧脸。

还有很多很多次。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忍过去，就能换来他们的长长久久。

姜亦初在晨光中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傅云深带着一身寒意走进来。

“做噩梦了？”他在床边坐下，指尖温柔地拂开她额前的湿发，“昨晚在公司处理急事，一晚上没见到你，心里总是发慌，特别想你。”

他说完，目光便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脸上，细细捕捉她的每一丝反应。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缺爱，了解旁人给予一分好，她便恨不能掏心掏肺地回报十分。

这样的情话，往日足以让她动容许久。

姜亦初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意，勉强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在他关切的目光下，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惨烈记忆再次浮现。

有一次，她直接重生在他的嗜血症已接近失控的时期。

那时的他完全沦为渴望鲜血的怪物，将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迷恋她温热的血液，却又不想让她过早死去。

于是日复一日，缓慢地放干她的血，在她濒临死亡时，又强行给她输血，吊住她的性命。

如此反复折磨，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血管干瘪，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死亡。

那时她在想，自己究竟有多爱他，才能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一次次醒来，却从未想过背叛。

还有一次，她重生在他年少时，被家族仇敌绑架，与他关在一起。

绑匪意图折磨他以逼问家族秘辛。

为了不让他被酷刑折磨，她主动站出来，承受了所有。

烧红的烙铁烫毁她的皮肤，铁钳一根根碾碎她的指骨。

她强撑着一口气，让傅云深杀了她。

最后看到的，是他别过去的颤抖的背影。

那时她还在想，幸好，疼的是她。

思绪回转，姜亦初抬起眼，望向傅云深。

他眼中那份胜券在握的平静，刺痛了她。

他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他？

姜亦初抬起手，缓慢地将眼角那点尚未凝结的湿意擦去。

既然傅云深以为胜券在握，对她的防备必然已降到最低。

她不愿再继续这既定的命运了。

这第十次，她绝不会让他成功。

只不过，在那之前，她必须伪装好。

2

姜亦初发起了高烧。

高烧带来的混沌感尚未完全退去，姜亦初在极为不适的束缚感中艰难地睁开了眼。

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眩晕，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

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浑身冰凉，肌肤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呈“大”字形，被强力胶牢牢粘在木板上。

她周围坐满了年轻的学生，无数道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侵犯隐私！”

她失声喊道，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霎时间，所有交谈声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这时，孟南汐从前排优雅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学生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同学们，让我们感谢姜亦初小姐愿意无偿担任我们人体雕塑课的模特。”

孟南汐带头鼓起了掌，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自愿的！”

姜亦初挣扎着解释，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话音未落，孟南汐脸上的笑意骤然转冷。

她拿起旁边桌上的一管强力胶，直接挤了一大坨，糊住了姜亦初的嘴。

“唔——”

粘稠刺鼻的液体瞬间封堵了她的哭喊，皮肤传来被腐蚀般的剧痛。

孟南汐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说：

“这次课的主题是‘无谓的挣扎’，你这样，效果正好。”

说完，她直起身，对旁边的助手吩咐。

“我觉得姿态还不够有张力，不够挣扎。”

两个助手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抓住姜亦初的脚踝和手臂，用尽力气向外、向上拉扯。

强力胶粘住的皮肤被这股蛮力撕扯，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个姿势让她身体最私密的部位更加暴露无遗。

这场公开的羞辱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她意识模糊，泪水流干。

就在姜亦初意识即将涣散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傅云深终于上前。

他垂眸看着她的狼狈，声音冰冷。

“哭什么？不是你自己自愿的么。答应的事就要做到，你这副样子，真让人失望。”

姜亦初被封着嘴，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流了满脸。

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傅云深沉默片刻，最终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算了，我还是对你心软了。”

说完，他转身揽住孟南汐，径直离开。

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衣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却让她感受到了比裸露时更刺骨的寒意。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姜亦初。

她刚打开手机，无数条陌生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入。

【身材真辣，约一次多少钱？】

【听说你很开放，接受3P吗？】

【私处长得不错，发张更清楚的照片看看。】

【贱货，能接受那么多人视奸你，骨子里就是欠操吧？】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姜亦初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颤抖着手点开推送，赫然是她昨天在课堂上赤裸全身的照片。

尤其是私密部位被特意放大，拍得清晰无比。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正要查看详情，一盆冰水夹着冰块迎头泼下，冻得她瞬间窒息，手机也脱手摔在地上。

傅母端着空盆，站在床边，眼神冰冷鄙夷。

“不知检点的东西，让那么多外人看光身子，听说还被上手摸了？我得给你好好洗洗，别脏了我们傅家的地方！”

冰水顺着发梢滴落，姜亦初猛地站起身，第一次对着傅母厉声反驳。

“是孟南汐设计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姜亦初！”

一声怒斥从门口传来。

她抬头，看见傅云深搂着孟南汐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他脸色铁青，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她的腹部。

剧痛让她瞬间蜷缩倒地。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对我妈说话的？”

傅云深的声音里满是戾气。

“不是......是她先......”她忍着剧痛想解释。

“我妈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她独自撑起家业这么多年，让你体谅一下，你就是这么体谅的？”

孟南汐轻轻拉住他的手臂，柔声劝道：

“哥，别气坏了身体，亦初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孟南汐又委屈地看向她。

“亦初姐，你快跟云深哥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姜亦初正要开口，小腹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低头看去，鲜红的血正顺着大腿蜿蜒而下，染红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