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块生活费，五万字申请书
热门小说《五十块生活费，五万字申请书》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猫大咪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谢欣。第1章上初中那年，妈妈给我制定了生活费申请制度。想买本新作业本，就要写五千字申请书。想要十块零花钱，得写一万字申请书。“家里的每分钱都是妈妈的心血！不好好写，东西就别想买了！”我知道她难，所以我得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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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初中那年，妈妈给我制定了生活费申请制度。
想买本新作业本，就要写五千字申请书。
想要十块零花钱，得写一万字申请书。
“家里的每分钱都是妈妈的心血！不好好写，东西就别想买了！”
我知道她难，所以我得更懂事一些。
可写到一半，笔芯就没墨了。
买笔的钱还得另外写申请书，我只能先换铅笔写。
申请书交上去时，妈妈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用铅笔写？你觉得妈妈不配你用支好笔来对待，是不是？字数翻倍重写！”
后来班主任让交班费，我熬夜写了一整晚的申请书。
因为妈妈说了，五十块费用，要写五万字申请书来换。
有同学路过我座位，好奇地瞄了眼我厚厚的信纸，小声跟同伴说：“她家是不是特别穷啊，连班费的钱都要写这么多字换？”
我私心地想，要是有什么东西，不用写一个字就能得到，哪怕一次，能让我歇一歇，就好了。
1、
“妈，老师说明天就是班费截止的时间了，你能不能先......”
请求的话还没说完，我妈立马变了脸，拿起桌上厚厚一叠信纸。
那是我写了一天一夜，但依旧还差两万字申请书。
她捏着那沓纸，草草扫了最上面的一页。
“申请理由第一条就是为了集体荣誉？”
她念出我申请书里的句子，语气却十分讥诮。
“谢欣，你写得可真够虚伪的！”
“班费是老师用来赚钱的吧？你还在这给我装什么？重写！”
她把写好的申请书用力扔回我怀里。
纸张散落一地，有的还沾了地上的水珠，字迹全都晕开了。
我攥紧了拳头，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可是妈，同学们都交了，就差我一个了......”
我妈把筷子重重拍到桌上：“写不完，就一分钱都没有。”
“这申请书你要是写不完，我就亲自去跟你们班主任说，你生病了，什么时候写完再去。”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拿起筷子，给我夹了菜，一脸疲惫。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仅要读书，还要帮你外婆下地干活！你现在就光写几个字，还好意思跟我讨价还价？”
当晚，我又熬了一个通宵，可还是没写完。
第二天课间，班长等的不耐烦了，来我座位催我：“谢欣，全班就剩你没交了，快点啊，老师催着我去交钱了。”
后座一个男生立刻大声问出来：“谢欣，你妈还没给你钱啊？五十块钱要准备这么久吗？”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背上，火辣辣的，像要将我灼穿。
窃窃私语声紧随而至。
“怎么会有人连班费都交不起啊......”
“小声点，说不定她家特别困难，以后我们别在她面前聊买新衣服的事了，怪可怜的。”
“纯纯是抠门吧，五十块都不给，我爸妈直接就给我一百了。”
2、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书，磕磕绊绊对班长说：“我......我今天忘记带了，明天一定给你。”
班长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那沓申请书，摊在桌上继续写。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就在这时，同桌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飞快地塞给我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币。
分配座位以来，她平时几乎没和我说过话。
我惊讶于她的举动，下意识想要还回去。
她没看我，视线盯着自己的书本，小声说：“我先借给你，你以后有了再还我。”
那是一张五十块的纸币，被她的手心捂得有些温热。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哑着嗓子道了谢，拿着那五十块钱追上班长，把钱交给了她。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得到了赦免的囚犯。
下午课间，班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谢欣啊，学校最近有助学金，如果你家里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老师可以帮你申请......”
困难？
我知道自己家并非穷得拿不出五十块。
不过是妈妈想让我每花她一分钱，都要有负罪感，时刻记住她养育我的恩情罢了。
我谢绝了老师的好意，想赶紧回到教室，把申请书写完。
赶紧把同桌的钱还给她，才是我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等我回到家时，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择菜。
“回来了？”
她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
我“嗯”了一声，刚想回房间。
她却突然抬起眼，扯出笑容。
“你们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在外面到处和别人说我不给你交班费？”
“她倒是很关心你啊，怕我们家穷得都吃不上饭了。”
3、
我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说：“不是的，妈。”
“老师知道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她也问了班里其他情况相似的同学，只是关心一下。”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撒谎。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班主任有没有找过别人，也不知道班上还有谁跟我一样。
因为我没有朋友，从来没有人跟我聊起过这些。
妈妈听完，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并未散去。
她轻飘飘地问了句：“是吗？”
我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从书包里拿出那沓厚厚的申请书，双手捧着递给她。
“妈，申请书我写完了，五万字，一个字都不少。”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五十块钱......”
她接过申请书，却没有看，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转身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
可她没有把钱给我。
而是将那张纸币轻轻放在茶几上。
“班费的钱，我就放在这里。”
4、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班主任也问了其他单亲家庭的同学。”
“告诉我，具体是哪几个同学？他们的名字，叫什么？”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说不出来。
慌乱的眼神已经出卖了我。
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看得我毛骨悚然。
“谢欣，你长本事了，学会撒谎了。”
“为了区区五十块钱，你就能面不改色地说谎来骗你妈。”
“你今天能为了五十块骗我，再往后，你是不是就敢为了五千块、五万块去偷？去抢？！”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所以这五十块，我现在不能给你，你要写一份新的申请书。”
“写清楚你撒谎的动机、过程、深刻反思，以及未来要如何重新取得我的信任。”
“什么时候写完，我满意了，让我相信你是真的悔改了，你才能接着用我的钱。”
5、
这次我妈当场就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说我病了，需要在家休养两天。
然后给我定下了新的规矩。
每个小时，她会来检查一次我的申请书。
一小时内，我必须写满两千字。
“这样算的话，五万字，二十五个小时就能写完。我给你两天，已经很宽裕了。”
在家两天，我的世界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信纸上不断增加的字迹。
手腕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吃饭拿筷子夹菜时手都在发抖。
学校布置的作业，我连看的时间都没有。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为了还钱，我想到了个办法，捡瓶子卖钱。
因为妈妈白天上班，没空盯着我，所以我就可以趁她不在钻空子。
妈妈前脚出门上班，我后脚就溜了出去。
我翻遍小区的所有垃圾桶，根本不在乎那些酸臭的汤汁和腐烂的果皮。
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妈妈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的申请书。
“你这字数不对吧？怎么少了六千字？”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说！你是不是偷懒了？”
我说我不想落下功课，用那几个小时，写学校的作业还有复习功课去了。
我攥紧了衣角，这是我第二次撒谎。
妈妈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好是这样。”
我知道撒谎不对。
可是我真的太累了。
终于熬完了两天，我揣着妈妈给的五十块，还有卖废品的20元，回到了学校。
我以为回了学校，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可大课间开始，小腹就传来阵阵下坠般的疼痛。
我以为是饿的，或者是那两天坐得太久了，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怕看病要花不少钱，妈妈又会让我写申请书。
买一支笔芯都要写申请，看一次病，那得写多少字的申请书？
几十万？还是一百万字？
所以我只能忍着。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的时候，我疼得实在受不了，只能一个人蹲在操场的阴凉角落里缓缓。
有同学走过，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几个女生对着我身后指指点点。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回头看她们。
她们的笑声更大了。
“哎哎哎，你们快看她裤子！”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背后。
我转身低头，看到我的浅蓝色校裤上，晕开一滩鲜红的印记。
就在我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时候。
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我冲进了操场的厕所。
是我的同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东西塞给我。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
我捏着那片卫生巾，茫然地看着她。
“这是月经，女孩子都会有的。”
她小声地教我怎么用，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系在我的腰上。
“先遮一下，你在这等我，别动，我回教室去给你拿条干净裤子。”
我看着她飞奔出去的背影，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6、
晚上，我穿着同桌的黑色裤子回了家。
进了门，妈妈的视线就像扫描仪一般落在我身上。
“你这裤子哪来的？”
她拧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是不是又乱要别人东西？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能欠人情！丢不丢人！”
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以为，哪怕一次，她会心疼我。
可妈妈更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麻烦？”
“我上班累了一天，回来还得给你处理这种破事！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她把拖把重重扔回水桶，水花溅到了我的脚上。
可我不能缩回来，不然妈妈就会觉得我是在和她作对。
“就你事儿多，是不是你偷偷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搞出来的？”
“你知道卫生巾多贵吗？一个月下来又是笔不小的开销！”
她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零钱，拍在桌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额外预算，要用这笔钱，就必须写申请书来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仅要抽时间写妈妈布置的申请书，还要复习这个月的月考。
终于在考试前一天，我把申请书写完了。
明天就要考试了。
涂答题卡要用的铅笔，早在写那份五万字的申请书时就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幸好上次捡废品赚了20块钱。
我想着，明天一早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一支新笔，再买几根笔芯。
这样，我就能好好考试了。
那20元钱，是唯一不被妈妈掌控的财产。
可回到家，我翻遍衣柜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那两张十块钱的钞票。
“你是在找这个吗？”
第2章
7、
卧室的门被推开。
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张被洗得皱巴巴的钞票。
脑子一片空白，我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见我不说话，她嘴角的笑却愈发明显。
“说啊，钱哪来的？”
“我每天给你吃，给你穿，你就这样回报我？”
“妈妈，你听我解释，这钱不是我偷的......”
“不是偷的？！那就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想说这是我捡瓶子换来的。
可话还没出口。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你才几岁啊？现在就能撒谎成性，嘴里没一句实话！”
“看来，只有让警察来审你，你才知道怕！”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今天不把你这身歪骨头掰正，我以后就没脸当你妈！”
她嘴里开始冒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词。
“给我老实说！是不是去偷的？还是跟不三不四的人去卖了什么换来的？”
“你这么小就这么下贱！长大了还得了？”
她拖着我就往门外走。
“妈！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能不能不要去警察局！”
我哭着哀求她，另一只手死死扒住门框不肯走。
“我错了妈！我写保证书，写多少字都行！求求你，别带我去那里！”
她根本不听，直接抬脚踹在我的小腿上。
我吃痛松手，整个人被她拖拽了出去。
楼道里，邻居探出头来，全都被她骂了回去。
一路上，她像拖着垃圾一样拖着我。
我不停哭喊和求饶，引来了无数路人的侧目。
“有话好好说啊，别对孩子这样！”
有位好心的大妈上来劝她，说着就想来扶我。
“我教育我自己的女儿，关你屁事！”
绝望之下，我连那点自尊心也不要了，在街上朝她跪了下来。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边哭边给她磕头，根本不管地上的碎石有多锋利。
膝盖早就被磨出血，额头也高高地肿了起来。
她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依旧固执地拽着我的胳膊往警察局拖去。
“警察同志，我来自首！”
值班的警察抬起头，视线落在我渗血的膝盖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妈妈把我往前猛地一推，我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指着我，“这丫头她偷钱，肯定还干了更脏的事！”
“我是管不了她了，今天必须让她当着你们的面写保证书！”
“不然就把她关起来几天！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8、
“小朋友别怕，告诉叔叔，怎么回事？钱是哪来的？”
我仿佛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这是第一次，有大人站在我这边。
鼓起勇气，我仰头看着他，“是我废品攒的......”
话音未落，妈妈就又打断了我。
“你还在撒谎！你天天上学哪有时间捡瓶子？警察同志你别信她！”
她冲过来想再次抓住我，被警察叔叔伸手拦住。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
妈妈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对她说话。
警察叔叔将我护在身后。
“孩子捡废品攒钱，一不偷二不抢，有什么问题？”
“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一路上这么粗暴把孩子拖到派出所来，你知道这会给她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你这是教育孩子，还是折磨孩子？”
妈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温柔的女警姐姐走了过来，拉过我的手。
“小妹妹，你受伤了，姐姐先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她的手很暖，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牵过我了。
我回头看了看妈妈，她正用十分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在说，你敢走，你就死定了。
我害怕得缩了缩脖子，但女警姐姐的手握得更紧了。
“别怕，有我们在。”
她把我带进旁边的房间，让我坐在椅子上，拿来碘伏为我清理伤口。
膝盖和额头都很痛，但我没哭，只是咬着嘴唇。
这点痛，比不上妈妈的耳光，也比不上那些扎心的话。
等身上处理干净，女警姐姐给我倒了杯温水。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姐姐，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亲人？
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爸爸的黑白照片。
我摇了摇头。
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东西从记忆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我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女警姐姐看出了我的纠结，放柔了声音。
“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分开了？”
我捧着水杯，低着头，声音很轻。
“爸爸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女警姐姐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你刚才点头，是想起了谁？”
“外婆。”
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其实心是虚的。
这个称呼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
妈妈说，外婆不喜欢她，也不喜欢爸爸。
所以，外婆也一定不会喜欢我。
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
我甚至连外婆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我记得妈妈的床头柜里，锁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外公外婆笑得很慈祥，年轻的舅舅搭着妈妈的肩膀。
而照片里的妈妈，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是不是我的出生，夺走了妈妈原本拥有的幸福，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个罪人，是我让妈妈变得不幸。
9、
如果我能写申请书写得再好一点，再快一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就在我陷入无尽的自责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冲了进来，她的眉眼和妈妈有七分相似。
老人看到了我，脚步顿了顿，眼神在我额头和膝盖的伤口上扫过，怒火瞬间烧得更旺。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
“你就是谢欣？”
我愣愣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男警察也带着妈妈走了过来。
妈妈看到老人，瞳孔皱缩：“妈......你怎么来了？”
老人没有回答她，而是扬起手，狠狠甩了一巴掌在妈妈的脸上。
妈妈捂着脸，被打懵了。
“谢柔！当年我眼睁睁看着你走火入魔，没想到你已经疯到这个地步！”
“为了二十块钱，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从家里一路拖到警察局？你还是不是人？！”
“要不是今天警察同志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打算把这孩子活活逼死才甘心？！”
妈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教育我女儿有什么错？是我生的她，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难道要像你一样，把她惯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吗？！”
“废物？”外婆气得笑了起来。
“你看看孩子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她才上初中啊！”
外婆不再和她争执，斩钉截铁地宣布：“从今天起，谢欣，我带走。”
“你再敢靠近孩子一步，我就去法院告你虐待！今天在场的所有警察同志，都可以为我作证！”
外婆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从今往后，有外婆在，没有人能再这么欺负你。”
我呆呆地看着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妈妈彻底崩溃了，扑上来想把我抢回去。
“今天谁也别想把我的女儿带走！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她状若疯癫，作势就要朝墙上撞去。
男警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外婆把我紧紧护在身后，冷静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都看到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不正常了。”
“为了孩子的安全，孩子还是暂时和我在一起吧。”
外婆办好了手续，牵着我的手走了。
10、
外婆的手长满了老茧，却很暖和。
我们进了一处老小区。
楼道里的灯昏黄，还是声控的，每走几步就要用力跺一下脚。
她好像很怕我嫌弃，每次跺脚都要假装哄我开心。
外婆家的房子不大，装修也很简朴。
但家里随处可见鲜花，整个屋子被收拾很温馨。
知道我还没吃饭，外婆让我坐在沙发上等，十分钟后，她端出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面。
“明天还要考试，是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那20块钱现在被妈妈拿走了，买笔的钱也就没了。
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外婆拿出一百块钱。
“走，外婆带你去楼下文具店，把要用的东西都买齐了。”
我看着那张红彤彤的钞票，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下意识地问：“外婆，买这些文具......申请书要写多少字？”
外婆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把钱拍在桌上：“在这里，你吃饭，睡觉，花钱，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永远都不需要为这些写一个字的申请！”
我的鼻子一酸。
原来我曾经私心期盼过的，那种不用写一个字就能得到的温暖，真的存在。
或许是警察打了招呼，又或许是外婆的警告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没有再找上门。
可长久以来的恐惧，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吃饭时，我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
外婆给我的零花钱，我一分钱都不敢花。
这些外婆都看在眼里。
一天晚上，她拿来一个漂亮的笔记本。
“欣欣，以后咱们不写申请书了。”
“咱们来写点别的，这个本子，叫‘愿望清单’。”
我疑惑地看着她。
“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或者想要一本新书，不用跟任何人申请。”
“你就把它写在这个本子上，外婆看到了，就会想办法帮你实现。”
她拿起笔，在第一页上写下示范。
“比如，你可以写‘周末想吃外婆做的红烧肉。’，或者‘希望有一盒新的水彩笔。’”
“写什么都可以，这是只属于你的本子。”
最后，我小心翼翼地写下了一行字。
“想要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
第二天放学，我的书包里就多了一整包草莓味的棒棒糖。
我把那些自认为很奢侈的愿望写在本子上。
有时是：“想喝一次可乐。”
等天更凉了一点，我又写：“想有一件没有补丁的新外套。”
外婆就像有超能力一样，将我的愿望，统统都变成了现实。
在外婆家住的这段日子里，我也从外婆口中得知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妈妈从小学习不好，大学没毕业，非要嫁给爸爸。
家里不同意，她就和爸爸私奔。
可舅舅步步高升，成了金牌律师，薪资是妈妈从未想过的数字。
妈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逐渐演变出了嫉妒，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后来她就怂恿爸爸去做生意，可两人的积蓄不仅被人骗光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爸爸因为承受不了这些打击，于是选择自杀。
妈妈就认为自己人生的失败都是外婆造成的，外婆明明是个老师，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才，却没能一样扶持她。
所以，她才会如此病态地要求我。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全班第三。
外婆比我还高兴：“我们欣欣真棒！明天，外婆买菜时就给你买个小蛋糕庆祝一下！”
我才知道，原来没考第一，是不用写检讨的。
第三名也很棒。
隔天没放学，我就已经在期待外婆的惊喜。
可我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却是一片漆黑。
11、
我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餐桌旁边的凳子上，端坐着一个人影。
不是外婆，是妈妈。
她像是早有预判般，直勾勾地盯着我。
在她面前，放着我那张全班第三的成绩单，还被她用加粗的红笔打了大大的叉。
“谢欣，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算死了，也是我的女儿。”
我攥紧了书包带，问她：“外婆呢？”
一听到我的话，她立马炸了。
“你以为她是对你好？她是在害你！”
“这次考第三名，你是不是就得意了？下次是不是就要考第十名了？”
她拿出崭新的信纸，扔在桌上。
“以前是一块钱一千字。现在，你欠我的，要翻倍算！”
“五十万字检讨书！写不完，你哪儿也别想去！”
我第一次凶狠地朝她吼：“你把外婆怎么了？！”
“你外婆老了，糊涂了，只会惯坏你。”
“我已经把她送到一个安静的养老院享福去了，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不再干涉我教育女儿，我什么时候再接她回来。”
我一听，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可她像是早就预判了我的动作。
没等我跑出两步，就抢先一步从后面扯住了我的头发。
“啊！”
头皮传来剧痛，我被迫仰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还敢跑？”
她的声音阴恻恻地响在我的耳边。
我被她拖拽着，扔回了房间锁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门窗全都被她用铁链从外面反锁。
我被彻底关了起来。
她还给我制定了新的规则。
想喝一口水，就要写一百字申请书。
每吃饭，必须写五千字申请书。”
上一次厕所要写满一千字申请书。”
只要我试图反抗，或者写得慢了一点。
那我连水也没得喝了。
12、
写到最后，我的手腕肿得像馒头，指节磨出了血。
妈妈每隔一会就来桌前视察，像个看守牢房的狱卒。
“谢欣，你写完了吗？还敢偷懒？”
我嗓子干得冒烟，求她：“妈，我能不能喝口水？”
“水？你昨天吃饭的申请书字数都没写够，哪来的水喝？写不够就给我忍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要是再敢偷懒，今天连饭都别想吃！”
我只能继续写。
可每继续写一个字，手都在抖。
写着写着，我就会想起和外婆生活的那些日子，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纸上，把写好的字晕成一团。
“你哭什么？你以为哭了我就会心软？”
“你要是有本事，就别喝水别吃饭，看你能撑几天！”
于是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夜里，肚子饿得睡不着。
妈妈又进来了。
“想睡觉就把今天的检讨书拿给我看！”
我把写好的申请书递出去。
她翻了两页，脸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什么字？歪歪扭扭的，你是故意敷衍我是不是？”
“全给我重写！明天早上之前写不完，水和饭都没有！”
“妈，我真的写不动了......”
她不听我解释，摔门而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抱着膝盖，缩在床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想外婆，想她温暖的怀抱。
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妈妈就闯进来。
“谢欣，起来！你还要偷懒到什么时候？把早餐吃完，赶紧接着写。”
“今天的任务，五万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你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吗？不是考了第三名就很得意吗？”
早上我只被允许喝一杯牛奶。
突然，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入目是陌生的环境。
我浑身全是灰，鼻子里都是怪味。
四周都是陌生的孩子，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
“你醒啦？”
一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凑过来，眼神空洞。
“你也是新来的吧？以后跟着我们乞讨，别惹老大生气。”
我很害怕，因为她双手都断了。
“我妈呢？”
“你妈？她早走了，把你丢下车，说让你看看靠自己能不能活。”
门外传来吆喝声。
“都给我出来！今天谁要是讨不到钱，晚上别想吃饭！”
说完注意事项，几个大孩子把我们赶到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我举着破碗：“姐姐，给点钱吧......”
因为我演的太不像了，一天下来，根本没人理我。
路过的人要不就皱着眉头绕开，有的直接点就骂我们是骗子。
一旦有人试图向外界求救，暗地里盯着我们的人会立刻上来把我们拉走。
太阳晒得人发昏，我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到了晚上，“老大”拿着棍子检查我们的“业绩”。
“谢欣，你呢？你讨了多少钱？”
我把空空如也的碗递过去，手都在抖。
“没讨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砰！”
棍子狠狠抽在我的腿上，火辣辣地疼。
“再讨不到钱，明天就别吃饭了！”
旁边的孩子们看到老大发火，都低着头，不敢看我，生怕被牵连。
夜里，我小声问旁边的女孩：“你们想不想跑出去？”
她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摇头。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醒就被拖到屋子中间，老大挥着棍子狠狠打我。
“谁让你煽动别人？还想跑？信不信把你腿打断！”
骨头断裂疼得我几乎晕过去。
接连几天，我身上全是伤，嘴里都是血腥味。
五天后，妈妈来了，她穿着新买的衣服，站在门口看着我。
“谢欣，你看看，没有妈妈，你连饭都讨不到吧？”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吗？”
“现在知道，没有妈妈，你什么都不是了吧？”
她笑得很开心。
“以后别想着有人会帮你，你只有乖乖听我话才有会有出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天之后，身边的孩子们开始抢我的饭，晚上把我的被子扯走，白天把我的鞋子藏起来。
“新来的，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装什么？”
他们推搡着我，把我推倒在地上踢来踢去。
我蜷缩成一团，什么都不敢说。
夜里，我饿得睡不着，身上全是伤口和淤青。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巨响。
门被踹开，一群穿黑衣服的特警冲了进来。
“所有人抱头蹲下！别动！”
房间的人大喊大叫，孩子们都吓哭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走了。
一个女警察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问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话来，求生欲让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怎么都不肯松开。
13、
在警察局，所有孩子都被轮流问话。
轮到我问话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眉眼和妈妈很像，只是比妈妈高大很多，脸色也比妈妈温和得多。
女警察说：“这是你舅舅，他是来接你的。”
那个女警察告诉我，是我的舅舅报的警。
因为他给外婆的亲属卡里连续几周没有消费记录，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跟踪了妈妈好几天，终于在妈妈来看我的时候，把那个团伙一锅端了。
女警察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舅舅是律师，他帮你把事情都解决了。你外婆也快回来了。”
我看着那张和妈妈几乎如出一辙的脸，还是有些发怵。
他没有强制要求我和他一起走，只是告诉我，他会把外婆接回来，到时候再让外婆来接我。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亲自参与。
外婆说舅舅是个律师。
我知道律师是什么意思，就是帮好人说话，主持公道的。
而那个要被惩罚的坏人，是妈妈。
开庭前，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管外婆和女警察怎么轮番劝说，我还是没出去。
妈妈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
她让我写的那些申请书，摞起来比我还高。
为了二十块钱，她把我拖到警察局，让我丢尽了脸。
甚至把我扔到街上，让我像叫花子一样去讨钱。
这些事，随便哪一件，都够坏了吧？
可是她给我交学费，下雨天怕我没带伞，她也会来学校接我。
我发烧的时候，她也会一晚上不睡守着我。
街上的那些混混打我们，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妈妈打我骂我之后，有时候会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哭。
虽然我搞不懂她哭什么，明明被打的是我。
所以我觉得，她可能不是电视里那种纯粹的坏人。
舅舅说，我只需要说真话就好了。
我拉开门，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舅舅，只说了一个字：“好。”
判决下来的时候，妈妈被带走了，她回头狠狠瞪着我：“谢欣，你会后悔的！没有妈妈你什么都不是！”
外婆抱住我，把我的脸埋进她怀里。
“没事了，都过去了......”
妈妈被关进了监狱，法院把我的抚养权判给了舅舅，外婆说因为她老了，所以不知道还能陪我多久。
在那之后，我还是跟着外婆生活。
舅舅有空时会回来看我，不过大多时候都忙着工作。
和外婆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她帮我把上次的小蛋糕补上了。
关了灯，插上蜡烛，她催我许愿。
我闭上眼睛，只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外婆长命百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