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窗残灯明灭

7

好久之后，季临川才发现沈清禾和女儿的骨灰一起消失了。

“她总是这样，喜欢闹脾气，再等我去哄。”

季临川轻笑一声，就站在女儿的灵堂里等，但一直到半夜两点，她都没有回来。

他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压下心里那份没来由的恐慌。

“临川哥哥，你怎么还没来我的生日会呀，大家都在等你！”

电话里宋芷乔娇嗔。

“来了。”季临川放下电话，又恢复了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今天是芷乔生日，也许沈清禾就是故意的，这种逼着他二选一的手段，她竟然还没玩够。

这样无所谓地想着，他去了宋芷乔的生日会。

一进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头顶炸开，他却莫名觉得烦躁。

坐下被人围住敬酒也只蒙头喝酒，一句话不说，一瓶接着一瓶地喝。

宋芷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临川，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你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酒精麻痹了大脑，她有些口不择言：“那小孩死了就死了，没人在意的。”

第一次，季临川沉下脸，眼里暴戾翻滚：“你说什么？”

心里“咯噔”一下，宋芷乔刚想道歉，季临川却已经站起身径直离开。

“我们下次再约吧，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宋芷乔咬紧下唇，不自觉攥紧了手。

回家的路上，霓虹夜景在后视镜里疯狂倒退着，季临川狠狠吐出一口烟。

一拳狠狠捶在方向盘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有种不祥的预感萦绕上心尖——沈清禾不会走了吧？

不过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怎么会呢，沈清禾那么爱他，离不开他的。

半小时的车程硬是被他压缩成十分钟。

“砰！”季临川猛得打开门，漆黑一片的家里一片死寂。

曾经那个听见他车的声音就会来门口迎接他的女人第一次没来。

家里安静地可怕，他开了灯，一边走一边喊：“沈清禾！”“沈清禾！”

没有人回答他，前所未有的恐慌裹挟了季临川。

他一眼就看见了桌面文件上面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瞳孔骤然放大，酸楚感在胸腔翻涌，最后冲上鼻尖，哽住了喉咙。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想离婚？”

“不，不会的。”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季临川快步走回房间。

环视一圈，衣柜里只是少了几件旧衣服，洗手间的洗漱用品一个也没动。

连他之前送给她的几样名贵的礼物，她都没带走。

想到过去沈清禾对他的付出，季临川终于松一口气：

“沈清禾那么节俭的人，如果要走肯定会把东西都带上，这次不过是闹脾气罢了。”

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后，放心地睡了。

季临川相信，只要他随便哄哄，沈清禾就又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跑。

梦里，一个小女孩追在他后面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响了一路。

“女儿......不要怪我......”

细密的冷汗布满了季临川的额头，他不住摇头，攥着被子的手青筋暴起。

想看清那小女孩的模样却总像搁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突然那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肉模糊的尸块，季临川猛得惊醒，大口呼吸着。

赶紧拿起手机，看着和沈清禾一潭死水的微信对话框，喃喃：

“沈清禾，沈清禾，你到底去哪了？”

思来想去，季临川决定给沈清禾一个台阶下，于是打了个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掉。

再打过去时，已经打不通了——沈清禾拉黑了他。

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季临川下意识再换号码回拨过去。

急促的电话铃声在狭小的房间内响了一遍又一遍，刺痛了季临川的耳膜。

却再也没有人接听。

“咔擦！”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轻微响动。

季临川冲出去，“噼里啪啦”撞到了好几样家具：“清禾你......”

发现是宋芷乔后，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随即眼色一沉，猛得从她手里夺过钥匙：

语气有些生硬：“以后你别随便进来了，这毕竟不是你的家。”

宋芷乔全身僵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声音：“好啦，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不是你的错。”

“沈清禾回来了自然会来找你，毕竟是你养着她嘛。”

听到这话，季临川的脸色好看了些，不过还是准备去法国看看。

他刚刚让人查到了沈清禾的航班——没想到，为了躲他，她竟然出国了。

“来，刚刚你还没来得及尝一口我的生日蛋糕呢。”

宋芷乔把一小勺蛋糕递到季临川嘴边，直勾勾看着他，示意他张嘴。

“别闹了，我先走了。”

季临川没心情吃，宋芷乔却一直执拗地挡着他，不让他走。

来回几次，他的耐心彻底耗尽，猛得抢过勺子摔下地上：“够了！”

“咔擦”一声，勺子瞬间四分五裂，蛋糕糊了一地，宋芷乔全身一抖。

“砰！”紧随其后的，是卧室门被重重砸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