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花开映月明

5

失去意识前，我最后看见的是许柔惊惶失措的脸。

再次睁眼，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许柔坐在病床边，满脸疲惫。

看见我醒来，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许思文！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医生说你心搏骤停，再晚一分钟到医院就没命了！”

我虚弱地扯出个笑容：

“这不是没死吗？”

“放心好了，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她盯着我，突然问：

“你过去都是这样硬撑的吗？为什么不先把心脏彻底治好？”

我答得干脆：

“没钱。”

因为没钱，我连高中都没读完就跟着师父学艺。

因为没钱，外婆的肺病一拖再拖，最后撑不住走了。

因为没钱，村里老旧的水管电路至今没能更换，每家每户都有高危风险。

所以我得坚持，我得继续撑下去。

她沉默良久：

“你还需要多少钱？”

我想了想：

“至少几百万吧。”

说着我就要起身。

许柔急忙按住我：

“你干什么？起来干嘛，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我得回村，还有好多事没干呢。”

她咬紧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你先治病，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见我没反应，她硬塞进我手里：

“如果你一直在家里，这些本来就有你的一份！你别和我客气！”

我笑着收下了。

但我还是坚持出了院。

我心里清楚我的心脏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

光靠住院没用，不如早点回去先把厂子建起来。

许柔拗不过我，只好气鼓鼓地跟着回了村。

师父正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去医院看我，见我们回来又是一顿数落。

好在之前的抢救及时，大部分漆胚都保住了。

已经可以开始上漆。

“许柔，你的钱正好够建前期厂房地基，剩下的我准备去申请项目资金。”

“去哪申请？”

“县里农业农村局有个乡村振兴产业扶持项目，我研究过，咱们的情况完全符合申请条件。”

许柔放心不下我，跟着我一起进了城。

我开着师父那辆突突乱响的小三轮。

许柔坐在堆满工具的后座，我们一路颠到了县里。

中途她吐了三回，小脸煞白。

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倒让我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等到了地方，我仔细说明了来意和村里的规划。

办事人员听完，只轻飘飘一句：

“材料先放着，回去等消息吧。”

我心里一急：

“得等多久？”

他头也不抬：

“县里这么多村镇，哪个村没项目？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得层层审批。”

“近半年就有十多个村提交了申请，排队等着吧，你现在交材料，顺利的话，明年能进入审核，两年后就有结果了。”

许柔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两年？”

那人瞟了我们一眼，冷笑一声：

“两年还嫌慢？有的项目等三五年都正常。”

出来时，我和许柔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两年我等不起，村里更等不起。

我拉起许柔：

“不能这么干等，去文旅局！”

可到了文旅局，得到的答复更直接：

“想法是好的，但文旅局支持项目，要看潜力，看成绩。”

“你们先做出点水花来，拿实实在在的数据说话，光靠一张蓝图和一门手艺，很难申请到支持。”

我们铩羽而归。

回村后，我立刻召集了全村开会。

听完过程，院子里唉声叹气一片。

“我早就说这不靠谱......”

“算了吧思文，把这批货卖完就散伙吧，咱得认命。”

“咱们这些农村人，终究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一直没说话，低头刷着手机。

等声音渐渐低了，师父才敲了敲烟袋，看向我：

“丫头，你怎么说？”

我把手机熄屏，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都到了这份上，让我放弃是不可能的。”

“咱们的短视频账号，也有一千多个粉丝了，我想好了，接下来我们开直播，直接直播带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