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山村年三十讲究吃早饭团圆，往年的规矩都是天不亮起来，做好一桌饭。
然后开始上供祖先，进供祖先后一家人按辈分落座座，分男女桌。
长子嫡孙去放鞭炮，放完鞭炮，家里最辈分最大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动筷之后全家方可吃饭。
放鞭炮也有讲究，谁家都想放第一响这样寓意着来年第一个发财。
芳娘天不亮就起来了，既然答应去老宅吃饭就不能空手去，不带两个菜去，这饭估计也吃不下。
她把割肉时花两文钱买的童子骨，整根丢到沙罐里面去炖。
水开后她刚撇干净血沫，就见沈阿贵也起来了。
连忙问他"家里有萝卜吗？"
"有"
"那帮我拿两根来，切大块儿放里面"
沈阿贵应了一声，就去菜地里拨了。
芳娘见了，又把带回来的五花肉拿出一半儿改刀切块儿，学了厨房的平婆子教的方法，煸炒出油，把油多的猪油盛一半到油罐子里。
把五花肉拨到一边，加水加点香叶八角盐，再把带回来的酱油滴了一点，焖煮起来。
这也得亏沈阿贵买要回来的这个裂边的锅，垒了个土灶，不然芳娘都没法做这个菜。
房间芳娘刚把五花肉焖上，沈阿贵就抱着一堆萝卜白菜回来了，这个时间地里也没有什么菜，只有白萝卜和两三种白菜。
青山村这里还算是个好地方，虽然天气也冷的厉害，冬天会结冰霜，下冰凌，但是一年也只下了两三场雪，雪也不大。
所以家家的菜园里都有青菜，没有像北方那样储存到地窖里。
沈阿贵帮着芳娘掰了叶子，洗了萝卜，切成大块儿，放进了沸腾的骨头汤里。
芳娘嘱咐沈阿贵把萝卜叶子全掰了，晾在院子里。
芳娘用一个烧水的吊子里装满了水。把灶火里的把灶火里通红的碳扒拉一些出来。就把吊子放到通红的炭火上热着，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红烧肉也好了，煮的骨头汤也好了。
芳娘试了一下吊子里面的水热了，拿了柳枝和沈阿贵刷了牙，她又去房间把沈小枝从被窝里捞出来穿上衣服，她看着沈小枝油汪汪的嘴，满是疑惑。
没多想，又把吊子里的水倒到木盆里，给沈小枝擦了一下油手油脸，又把从府里带来少爷不用的润肤膏给沈小枝抹了一点。
自己才用盆里的水给自己洗了个脸，然后唤身沈阿贵来洗脸，她从油罐里抠出一点点猪油在手心化开，给自己和沈阿贵的脸上都抹一点。
一家三口穿上各自补丁最少的衣服，芳娘用背带把沈小枝背在自己的背上，去厨房把红烧肉盛起来。
"阿贵哥，你把那个吊子装满水，放在炉子上热着，拿个湿毛巾把这个陶罐一起拿到老家去吃团圆饭。
村子不大，夫妻俩会就到沈家老宅了，
"爹，娘，大哥，大嫂"沈阿贵和芳娘还没进门就开始打招呼。
"呦，二弟，二弟妹来了"大嫂肖氏回应着。
"二叔，二婶"大哥家的三个孩子出来迎接。
"唉"芳娘给每个孩子小块糖，有文有武大了，比较稳重，小的沈柳才四岁，拿到糖高兴的蹦了起来。
芳娘进去厨房，把那满满的小盆红烧肉拿去厨房，
又问道"大嫂，阿贵哥端的罐子萝卜骨头汤放哪里呀"
"拿来放这灶口边暖，马上就吃饭了，应该不用热，就是老三家没来，这盆肉怕是要放锅边蒸着。"肖氏看到这盆肉，热情了不少，又看了看这老二家的，只觉芳娘皮肤白皙，人也年轻了些，身材丰盈富贵不少，只是穿的漂亮长相不符，看着在县城过得不错，像是被娇养的不会真如传闻所说……
沈阿贵放下汤罐，闲不住的他又去院子劈柴。
芳娘见了也不说什么，放下肉和烧火的小姑子沈幼琳打招呼，"幼琳，你在烧火呀"
沈幼琳看不上这个二嫂，嗯了一声，只看向火堆，不再说话。
芳娘也不恼，背着又睡着的沈小枝去了堂屋，默默的解开背带，把沈小枝抱怀里，坐火盆边和大哥家的三个孩子一起烤火，不再像之前那样帮忙干活。
沈元泰正在用三孔制印印黄纸，一摞黄纸要印7排，这个必须家里的男丁来印，还得是嫡子或者嫡孙。像沈阿贵这样的只能分家后自己印，在老宅他是万万不能动手的。
印纸钱是大事，等会要上供烧给祖人，必须一大早清洁好自己，在开饭前印好。
沈老婆子在屋侧塘里洗了菊花心（一种黄心的泡泡青菜），那这撮箕（竹制沥米饭，沥菜上水的容器）里面正是洗干净的菊花心，冰冷的水冻的她的手通红，一近家门看到坐在火盆前的芳娘，心里呕的要死。
她也没闲着，不是洗菜就是洗鱼，但是心里也不得劲，却因为是过年，没好发作出来。
沈阿福就被打发去了村口接沈阿荣一家，所以芳娘没有看到他人。
大嫂肖氏刚熬好鱼汤，就听见一群人热闹的说话声，是老三沈阿荣一家来了。
沈老婆子立马出来，去接小儿子沈阿荣和小孙子沈有才，
"老三，你们怎么来的，冷不冷，赶紧进屋烤火去。"
"租的牛车，是有些冷"
"孩儿还好，就是有才和婷婷冷的很"沈阿荣心痛道。
"你说你也是，叫你早点儿回，你不回。"
许氏听的心疼的很，
"怕是天没亮就出发了吧，哎呀，这清晨的雾大冷得很。"她扭头对着堂屋喊道。
老二家的还不快让个地儿给你三弟三弟妹烤烤火，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干，还一个人占那一大边。"
芳娘从座位上坐起来，和老三一家打了招呼，让出位置来。
"哎呀，大嫂辛苦了，"
小许氏没有直接去烤火，左右逢源的她第一时间去找了大嫂打了招呼，回头又来堂屋笑着和芳娘打招呼，还夸沈小枝。
"二嫂，这是我侄女吧，长得真好，婷婷快看看妹妹，看来县城是养人些。"
芳娘很诧异，这小许氏高傲的很，以前最看不起她，对大嫂倒是有几分忌惮。
不为别的，她们二人一个是许老婆子外家闺女，一个是娘家闺女，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和一个瘸子二弟，眼高于顶的小许氏不下脸子都是高看她们了，别想得她个笑脸。
芳娘在宋府待了半年，知道不想多接触的人就笑笑，不想回的话不接她话茬就行。
她笑了笑，只回"婷婷也长得好，"
小许氏见芳娘不接话茬，扬起手理了理发，像是随手理了下头上的银发钗，又无意间漏出手腕上噌亮的银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