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捎来溶溶月

第九章

顾宴舟坐在病床边，林瑶方才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发颤地往他怀里缩：“宴舟，我好怕……星澜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是真的想杀了我啊。”

他抬手顺了顺她汗湿的头发：“别怕，有我在，她伤不到你。”

话出口却有些空，脑子里反复闪回着沈星澜拉着他往楼下坠的瞬间——她眼底的绝望和疯狂，甚至还有悲伤。

浓郁的像烧红的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林瑶察觉到他的走神，手指攥住他的衬衫下摆轻轻摇晃：

“要不……我们提前结束《婚后日记》吧？”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带着急切，“现在的素材够了，从恋综追妻到婚后反目被抛弃，再加上她‘发疯伤人’，反转已经够劲爆了。”

“夜长梦多，万一她再闹出什么事……”

“不行。”顾宴舟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愣了愣。

林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

他才缓过神，勉强找补：“收尾要干净，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犹豫根本不是为了综艺。

他私心竟有点不想让这场戏结束。

林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宴舟，我心慌得厉害，恐慌症又犯了……你今晚在这里陪陪我好不好？”

顾宴舟刚要开口，病房门“砰”地被撞开，助理脸色惨白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总！出事了！”

“慌什么？”他皱紧眉。

“老宅的祠堂……着火了！”助理的声音都在抖，“消防员已经赶过去了，火势特别大！”

顾宴舟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思绪瞬间清零，只有一个念头疯狂窜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床边的输液架，药水洒了一地：“沈星澜呢？她还在里面吗？”

助理被他眼中的阴翳吓得后退一步，艰难地点头：

“保镖说……鞭刑结束后，她一直没出来。”

“废物！”顾宴舟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外冲。

林瑶在身后尖叫着他的名字，他却连头都没有回。

坐进车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方向盘被攥得发烫。

衬衫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踩下油门，闯红灯、压黄线，往日里注重的规则体面，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总，慢点开！太危险了！”助理在副驾上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伸手去拦。

他跟着顾宴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位稳如泰山的总裁如此失态——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来，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连嘴唇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顾宴舟充耳不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烧焦的场景。

祠堂是全木质结构，一旦起火就会烧得干干净净，沈星澜那么瘦，被鞭打得遍体鳞伤，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不，她不能有事。

到了老宅门口，火光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消防车的警笛声、水龙带的喷射声、人群的惊呼声响成一片，混乱得像炸开的锅。

顾宴舟推开车门就往火场冲，被一个消防员死死拦住：“先生！里面火势太大，不能进！”

“让开！”他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消防员，声音嘶哑，“里面有人！我的……”他顿了顿，那个“妻子”的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吼道，“里面有我要找的人！”

这时一个浑身是灰的保镖跑过来，顾宴舟冲上去攥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要将人提起来：

“她呢？沈星澜呢？你不是看着她的吗？！”

保镖吓得脸色惨白，摇头道：“鞭刑结束后我们就守在门口，后来火突然烧起来，烟太大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顾宴舟的心沉到了谷底，刚要再次往火场冲，助理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顾总！不能去！消防员说里面已经烧塌了，进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他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失态，“她还在里面！我要去救她！”

就在这时，一个消防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物证袋装好的东西，递给旁边的民警：“这是从火场里找到的，可能是死者的遗物。”

顾宴舟的目光瞬间被那个东西吸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冲过去一把抢过物证袋，手指颤抖着摩挲着袋子里的东西——那是一只烧焦的银耳环，款式简单，上面刻着的“X.L”两个字母虽然被烧得模糊，却还能认得出来。

这是他送给沈星澜的第一份礼物，在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

他说：“刻上你的名字，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当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宝贝似的戴了三年，从没摘下来过。

“不……”顾宴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那只烧焦的耳环，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助理连忙扶住他，却被他甩开。

顾宴舟死死盯着火场的方向，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像燃尽的灰烬。

巨大的绝望和悔恨瞬间将他吞噬，顾宴舟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