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乐薇女士，记得也要爱自己

第3章

我的外公在见到怀着孕的女儿时几乎就要拿棍子打死她，吴军生却义无反顾地跪在他面前：「乐薇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会负责的！」

我站一边，只觉得头晕目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像一个被命运操控着的提线木偶。

无论怎么努力，一举一动始终逃脱不了既定的轨道。

梁乐薇女士跟着吴军生离开这座大山时，她是很幸福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也许在她心中，她不仅找到了爱她的人，还要去那书上才见过的富裕城市了。

我没办法跟着她在，毕竟她去结婚，我和她无亲无故的，也没有理由跟着她。

想着先送她离开，等过段时间再找个去她那里打工的理由再去找她。

只是我没想到，这次的分别，就让我们整整五年没有见面。

我从来没有想过社会的变迁会这么大，以至于我见过二十多年后的地方，在这个时候却花了大工夫找它。

我坐上绿皮火车，来到这个不算熟悉的城市，一边赚钱，一边寻找着吴军生老家的具体位置。

当年他们生下我后就和家里断绝关系，再次回到了西北，导致我从小到大只去过那个乡村两次。

没有电话联系，没有书信来往，我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等我终于找到梁乐薇女士时，已经过去了五年。

再次见到她时，她的长发已经剪短了。

那头她最喜欢的黑发，此刻只留到了下巴处，她的脸上多了些皱纹，可明明她才二十五岁，还那么年轻。

她挺着大肚子，坐在院子里洗菜，吴军生正在厅堂里和他的父母大声争吵着。

今天晚上天气很不好，天上没有月亮，乌云覆盖着这片天，阴沉沉地似乎要下雨。

我就站在院墙外的一条小路上，看着她那张不再漂亮的脸，看着她那双被廉价的洗衣粉烧红的手。

「姑娘怎么了，姑娘就不是我的娃了吗？你们有必要这样吗？」

吴军生大声质问着，他的双目赤红，那是不被亲人接受容纳的痛苦。

我那两辈子都没见过几面的爷爷奶奶，此刻满脸不耐烦，指着门外的梁乐薇说：「当时肚子里揣着的就是个姑娘，现在肚子里又是个不带把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计划生育看得有多紧？」

「要是肚子里这个生出来，那还怎么生儿子？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接受！」

天上打了几声响雷，雨开始落了下来，可院子里的人却一动不动，还是麻木地在那里洗着衣服。

我再也忍不了了，一脚踹开了大门：「我以为是哪来的清朝老兵复活了呢，远远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吴家有皇位要继承呢！要儿子要儿子，我去你的吧！」

说到最后时我一把掀翻了梁乐薇手下的盆，水溅到了她的身上，她麻木地抬头，看到我时眼里瞬间流下眼泪来。

屋里两个老的被我一番话气得面红耳赤，喊了半天：「这是哪来的疯子，我们家的事你这个外人掺和什么？」

我扶着梁乐薇女士站起身，摸到她的胳膊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瘦得根本不像个孕妇。

雨越下越大，梁乐薇带着我躲在偏房里，伴随着隔壁屋的吵架声，这一夜里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我握着她颤抖着的手，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知道她在婆家过得不好，可从来没想过她会过得如此不堪。

在我的印象里，她泼辣大胆，不会让任何人在她这里占到丝毫便宜，可现在却忍气吞声，挺着大肚子也不会反抗。

我压抑着心里的怒火与嗓间哽咽问她：「你后悔吗？」

她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沉默了几秒后回答：「他对我很好的。」

我想她一定是被吴军生给迷惑了。

「你们就跟小儿子过去吧！我走！这个家容不下我和乐薇，我们走！」

隔壁的吴军生爆发了似的，桌子板凳被他砸了个遍。

他拿着一把雨伞走进来，看到我时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对着我点了点头。

「乐薇，我们走。」

大姐已经在去年就被送回了外公家，此刻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大雨将泥路浇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无数章鱼脚在脚底处吸着一般，寸步难行。

我撑着伞跟在吴军生身后，他背着梁乐薇，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不能接纳他们的家。

我不知道此时的吴军生是不是伤透了才会做出这个决定，不知道梁乐薇女士此刻到底后不后悔当初义无反顾地跟他走。

我只知道，这一次离开，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阵风夹杂着雨水吹过来，趴在吴军生背上的梁乐薇抖了抖，吴军生立马停了下来，一只手托着梁乐薇，一只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沉默地站在一边，等到他做好这一切时，我出声问：「吴军生，你会永远对乐薇这么好吗？」

「当然。」他甚至没有犹豫：「乐薇离家这么远，我不对她好，别人都会欺负她的。」

梁乐薇女士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脚下的路还是很烂，烂得我都要走不下去了。

可吴军生走得那么平稳，那么坚定。

乡村的小路上甚至连路灯都没有，黑乎乎的前方让我心生胆寒。

心里止不住地发冷。

吴军生，这么爱她，为什么后来要出轨呢。

吴军生带着梁乐薇走到了一个远房亲戚家，他们甚至走出了那个县城，走到了另一个县。

在这里，我看着自己的二姐出生了。

梁乐薇女士似乎更老了，她看起来都不像是二十多岁的人。

吴军生在工地上找了个活，幸好他力气大，又算得上有一技之长，一个月却能拿到三十块钱的工资。

梁乐薇女士的有骨气此刻就表现出来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拿我的钱，买什么都要和我分得清清楚楚。

我租了个小房子在他们隔壁住着，有时候觉得自己过得毫无意义，说好要改变她的悲惨人生，却这样眼瞧着她越陷越深，自己反而一步步地退让。

「吴军生！你到底有没有心啊！大丫头也就算了，小琴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把她的户口上到别人家！」

这是我来到这三年来他们第一次争吵。

我这个无能懦弱的父亲，想反抗却又愚蠢的孝顺。

在见到他的老母亲声泪俱下说些舍不得，不忍心，都是为他好的话后，他又将二女儿的户口上到了一个生不了孩子的亲戚家。

梁乐薇女士趴在床上哭着，吴军生就沉默地坐在一边抽着烟。

一个小破房子里，连窗户都有些漏风，他们买不起纸尿裤，将不穿的衣服剪下来当尿布用。

洗得都有些泛白了。

角落里堆着些廉价的奶粉罐子，可床头那张小小的桌子上却摆放了几瓶吴军生专门找人买来的大牌子护肤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