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味的老婆

1

我的青梅竹马死了，因为上班太累，猝死在工位上。

死前的一个小时，她还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脏跳得好快啊......看来以后要养生了，往可乐汽水里多放点枸杞。”

当时我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一边拍打着小排骨，一边想着晚上和音音的约会，她说想吃我的拿手小排骨，我自然是乐意至极。

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抽泣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但我能听出是音音的同事小王。“齐天，你在哪里？音音她，她心脏骤停，没有呼吸了......”话语之中，小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像被撕裂的白纸。那炖煮的小排骨的香气此刻变得那么刺鼻。心像被利刃划过，每一个跳动都带着锥心的痛。怎么可能？

“齐天......你还在吗？”小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来。

“我......”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晕眩感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只记得我口中喃喃：“为什么会这样......”

然后，我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时，林音的尸体已经出现了僵硬。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秃头中年男人，是停尸间的看守者，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手上戴着那种一次性的蓝色手套，脸上的皱纹和沉稳的神情都显露出他在这里工作了不少年头。

秃头叹了口气，“小伙子，你心态要放平和一些。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多识广。你知道吗，死者如果死前穿红色，尤其是红裙子，都说那是不祥的征兆，容易化成厉鬼。”

我急切地抓住他的手，“不可能，不可能的！音音那么温柔，她不会的。”

秃头看了看我，眼中透露出一丝惋惜，然后把手轻轻地抽回，“我不是想吓唬你，我只是告诉你事实。死者死前心有遗憾或者受到过惊吓，都容易留恋人世。”

“我要带她回家！”我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决心却十分坚定。

秃头男人立刻皱起了眉头，他走近我，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你面露黑气，本来就容易被鬼缠上。如果你硬是把她带走，她可能会缠在你身上，要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却又笑了，“那又怎样？我现在活着，已经觉得不得好死。”

他轻轻叹息，“小伙子，人总要过下去，世间的事，有时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你还年轻，不该因为一件事而这样。”

我望着冷冰冰的停尸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带音音回家。我喃喃自语：“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带回家。”

我摸了摸口袋，手指触碰到了一枚光滑的物体。那是那枚我特意挑选了许久的戒指，为了一个特别的时刻。可是现在，那特别的时刻不会再来了。

“她是我一生的人，你明白吗？”我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眼眶虽然干得像是要裂开，但泪水却迟迟不肯掉下来，“我今天本该向她求婚的。”

秃头一愣，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小伙子，我明白你的感受，但规定就是规定。只有家属才能带走。”

我几乎是在求他了，“师傅，我们是青梅竹马，也是彼此的初恋，我不能看着她在这冷冷的地方，我要把她带回家。”

秃头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真的明白。但如果我违反规定，我的工作就没了，我的家人怎么办？”

2

林音家，一直是重男轻女的老观念。她家里，除了她，还有两个弟弟。而那两个弟弟，现在都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

我知道这个事情已经很久了。林音曾告诉我，自己很久很久都没回家了，只是偶尔会打一个电话回去。

“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嫁过去！”电话那头，林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她平时那种软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她在知道她奶奶的那个“主意”后，和她奶奶通的电话。她的奶奶计划让她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换取高额的彩礼，好供她两个弟弟结婚。

“小音，你是林家的人，就算死了，你也得死在林家！”那头，林音的奶奶冷冷地回应。

我知道她奶奶的意思。

林音的奶奶是当地一个很有名的老太太，名声并不是因为她怎么善良或者是如何慈祥，而是她手里掌握着一个冥婚的“生意”。

在当地，很多没有子嗣、或者孤独死去的男性，他们的家人都会找到林音的奶奶，希望能为死去的人找一个“阴婚”的伴侣，也算是一个照应。

这种尸体要么是花大价钱从其他地方买来的，要么就是从坟地里挖出来的。

我听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参与挖坟的人，都会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点上一支大红蜡烛，然后开始他们的“工作”。

我不能让林音的家人带走她，所以我决定趁着晚上天黑，溜进太平间，把尸体带走。

晚上的医院，那真是阴森得难以形容。我踮着脚尖，避免穿着的皮鞋发出声响，小心翼翼地靠近太平间的门。

那种深邃的黑暗，仿佛要把人吞噬一般，使我的背后直冒冷汗。凭着一盏远处走廊的微弱灯光，我看到了标识“停尸间”的那扇旧旧的门，上面的文字已经褪色

我深吸了口气，然后用最小的声音打开了门。里面是一片死寂，只有我听得见的心跳声。白色的尸袋，排列有序地摆放在凉板上，而我知道林音就在其中一个里面。

很快，我找到了她，那身红裙子已经不再那么妩媚，更多的是一种静谧。我尽量不去看她的脸，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尸袋里解出，然后用尽全力背到了自己身上。

走廊里空旷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但为什么，无论我走得多久，那个出口的标识就是不见？!楼层提示一直显示着-3。

音的身体在僵硬，背着真的很重。我背着林音，边喘气边走，满头大汗。

我停下来，想擦汗的时候，突然，一种异常冰凉的感觉掠过我的脸颊。我几乎不敢呼吸，身体僵硬的停在原地。

“背着这么多人，不沉吗？你自己走吧。”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心中的震撼，和下意识地不敢相信，使我几乎没有意识到这是林音的声音。

我不敢相信，但更多的是害怕，不知为何，我不敢转过身去看，却慢慢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影子。迷离的灯光下，那影子长长的，甚至看不到尽头，令我心中一紧。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脖子，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显示出恐惧。我转过头，光线昏暗中，我最先看到的却不是林音的脸。

我看到的是两张脸。一男一女，脸上的皮肤松垮垮的，似乎没有任何生气。

他们的嘴巴扯得特别开，如同已经失去了任何筋骨支撑，整个上下牙根完整无缺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就像是过度的笑容，只是笑容中充满了冰冷和死寂。

他们的眼睛几乎已经塌陷，映射着我颤抖的身影。

“怎么不走了？”那女尸用一种刺耳的音调说道，“快走啊！桀桀桀......我们马上就要自由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期待。

怪不得一直鬼打墙，怪不得我的背上那么沉，原来我背上不止一具尸体，而是三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