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

1

妈妈刚生完我没多久，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爸爸因此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也死了，只留下刚出生的我和十二岁的姐姐。姐姐跟我说，爸爸也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村子里有些爱嚼舌根的大妈，说爸爸是我跟姐姐克死的，因此，没有人家愿意收养我们。

幸好，隔壁的阿婆是个心地善良的老人。有时，她会偷偷地给我们送些生活必需品，比如奶粉、米、面之类的。

那是她省吃俭用给我们买的，她总是说：“小孩子长身体，怎么能饿着呢？”

姐姐那会儿刚十二岁，却已经懂得了许多大人的事。她开始学着洗衣、做饭、挑水。每天早上，姐姐总是给我煮好吃的糊糊，然后才吃自己的。

记得有次我发烧了，她一个人背着我跑了好几里地到村里的小诊所，那时的姐姐才瘦小得像根豆芽。

后来，姐姐在后院种了一块菜地，在那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大白菜、萝卜、辣椒......一些我们自己吃，剩下的，姐姐就会挑到集市上卖，然后用卖菜的钱，给我买牛奶喝。

我就是这么被姐姐拉扯大的，说姐姐算我半个妈妈都不为过。虽然我们的生活很艰难，但有她在，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寂寞和绝望。

我六岁那年，我总是能看到隔壁村的一个男孩跑进我们家，每次都带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看起来跟姐姐差不多大，姐姐叫他阿昊。

阿昊真的是个好人，我这么觉得。每次他来，家里就变得热闹多了。原本姐姐总是一个人劳碌的身影，现在变得轻松很多。

有时，阿昊还会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装满了柴火，说是帮我们家砍的。他跟姐姐一起挑水，两人的身影总是那么和谐，像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有时，阿昊还会留下来吃晚饭，晚饭每次都是我姐亲手做的。

他总说：“这饭做得真好吃，谁要是以后娶了你，可太有福了！！”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会偷偷看姐姐，发现她脸上总是泛起两片红晕，特别好看。

晚饭过后，阿昊总是会主动起身刷碗。那时的我，总是趴在桌子上，偷偷地观察他们两个。

那时候的我还小，不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只是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那么甜蜜。

隔壁的好心阿婆抱着我，笑眯眯的看着姐姐和阿昊，她说：“囡囡，你姐姐谈恋爱咯，以后要结婚咯。”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结婚？什么是结婚？是像爸爸妈妈那样吗？

在我七岁的时候，村长的儿子约我去河边。

我很惊讶，要知道，从我有记忆起，他就是村里的小霸王。

每次看到我，他总是冷冷地说：“扫把星，走远点。”他也常常在背后给我起各种绰号，从“丧门星”到“杀父凶手”。

因为他的话，村里的小孩都对我敬而远之，仿佛我真的是带着什么不祥的气息。

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小伙伴。

2

那天阳光明媚，天空那种澄蓝色好像被一层薄薄的糖浆涂过。

然而当我到了河边，村长的儿子带着几个跟他们差不多大小男孩。

村长儿子一看到我，脸上先是一丝诧异，然后笑了，他用手指着我，跟周围的小男孩介绍我：“看！这个就是我们村的丧门星！”

那几个男孩立刻爆笑起来，其中一个还模仿我走路的样子，夸张地扭了扭身体。

然后，村长儿子又看向我，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他伸出一只脚：“你居然还真来了啊？这么听话？嗯？是不是很想跟我玩？那就快点帮我把鞋子舔干净。”

旁边的一个小男孩趁机凑热闹，笑嘻嘻地挤到村长儿子旁边，一边戏弄地拍他的肩膀说：“她不会真以为你要跟她一起玩，眼巴巴的过来了吧？”

顿时，所有人笑作一团。

河风清冷，阳光明媚。村长儿子和他的小跟班笑声刺耳，我感觉又羞又气，我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向村长儿子。

村长儿子以为我真的要给他舔鞋子，把脚抬的更高了，趁他得意洋洋，我伸出手，一把把他推到在了地上，河边泥土湿润，他的裤子上沾上了烂泥。

“妈的，你干嘛啊！这是我新买的裤子知道吗？”他爬起来时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朝我冲了过来，我本想躲开，可谁知那河边的泥土实在太滑了，一个不小心我就滑了下去，全身陷入了冷冷的河水里。

水冷得刺骨，我感到窒息。我浑身打滚，想要浮上来，但河水的浑浊让我判断不清方向。我嘴巴张大，吞下了一大口的河水。

我的心跳得快到都快要跳出来了。而河面上，他们的笑声愈发尖锐。

我在河里挣扎，我不能死，姐姐还在等我回家。

“求你们了，救救我！”

“救命......”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这样......”

但村长儿子和那几个小跟班却无动于衷，他们哈哈大笑，像是看戏一样。村长儿子站得最前面，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嘲讽地对我说：“你装什么呢，这条河水才多深，淹不死的。”

我的意识模糊了，我感到身体一点点被吞噬，沉重的水流紧紧包裹着我，我的身子在下沉，终于，我失去了意识，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我飘在半空中，如同电影放映，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几个男人小心翼翼地从河里捞了出来，水珠沿着我那冰冷的脸颊滑落。

村里的赤脚医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目光充满遗憾：“没救了。”

姐姐哭着问村长儿子：“囡囡是怎么掉进河里的！”

村长儿子耸了耸肩，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怎么知道，我路过的时候她已经在河里了。要我说，这扫把星死了也好，她克的人够多了。”

姐姐狠狠瞪了一眼村长儿子：“你再敢说一次试试？！”

那是我第一见姐姐发火，平时姐姐总是温温柔柔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