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做保家仙后,他后悔疯了
短篇小说我不做保家仙后,他后悔疯了的作者是金寿客,男女主人公是林禹成玉冠。第一章我是林家的保家仙,因着林家祖先的恩情护佑林家百年。耗尽半身修为令林家嫡长子平步青云后,他在雪地跪了三天三夜说此生绝不负我。我被他的诚心打动,不顾人妖殊途应下了他的求婚。可在他继任家主那日,我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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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林家的保家仙,因着林家祖先的恩情护佑林家百年。
耗尽半身修为令林家嫡长子平步青云后,他在雪地跪了三天三夜说此生绝不负我。
我被他的诚心打动,不顾人妖殊途应下了他的求婚。
可在他继任家主那日,我却只等来了圣上为他和公主赐婚的消息。
我前去质问,他负手而立,语气冷漠:“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要以身相许。”
而那个昔日带头霸凌他的玉冠公主,如今却轻揽着林禹成的臂弯,宛如一对眷侣。
她瞥见供奉我的神龛,皱着眉捂住了鼻子:
“什么保家仙,这不就是乡下装神弄鬼、专门哄骗无知平民的假把戏吗?”
他听完二话不说,亲手砸碎了关乎我性命的神龛,还命人将我押入大牢。
可我却开心了。
真好,给林家做保家仙一百年,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1.
被侍卫粗暴地按在地上时,我仍在挣扎。
可曾经为了救林禹成,我身体亏损严重,只能靠供奉神龛的香火修复。
林禹成明知神龛对我的重要性,却仍然亲手砸碎了它!
玉冠公主看着我不服的模样,只是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她挽着林禹成的手臂,指着我娇声道:
“林郎你瞧,她还不认罪呢。”
林禹成则是满脸厌烦,神情不耐的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全然不管我身前沾染的鲜血。
“这骗子在林家享受荣华富贵多年,没那么容易死心。”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却只撞进他冰冷的眼睛里。
明明......我在他的面前施展过无数次的法术。
之前他惹怒玉冠公主被罚五十庭仗的那次,还是我幻化成他的样子受罚,才留住了他的性命。
可他现在却说,我是个骗子?
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挣扎着问他:“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玉冠公主却突然“呀”地一声,娇躯一缩躲进林禹成的怀中。
她一副受了委屈的姿态,可怜地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林郎,她好吓人啊......但是我不想你们再被骗下去了。”
“我听说民间有种含猪血在嘴里假装吐血的技巧......恐怕柳姑娘早早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吧............”
“胡说八道!”
我听得目眦欲裂,却还是期待着林禹成的反应。
我和神龛的关系,他都知道的......
可林禹成只是一脸紧张地护住了她,转而对我横眉冷目:
“哼!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为了留在我林府真是耗费苦心!
“要不是公主明察秋毫,我林家上下恐怕还不知要被你这等贼人欺骗多久!”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团粘在衣袍上,甩不掉的泥巴。
还没等我忍不住开口,他便抬手打断了我的话:
“给我把她拖下去,送审大理寺!”
几个侍卫立刻手脚麻利的动作起来,将我五花大绑,像破抹布一样拖出了院外。
一直到被关进牢中,我都没能在得到林禹成一个眼神。
他冷漠得让我感到陌生。
我的林禹成绝不可能就这样听信了外人的三言两语,忘记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宁愿相信那不是他。
被带到大理寺后,我被锁链困在行刑架上,轮番上刑逼我认罪。
纵使我浑身上下都没有几块好肉,也咬紧了牙冠不认罪,只说自己要见林禹成。
可回应我的,只有更严酷的鞭刑。
或许是发现寻常的伤害奈何不了我。
狱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精准的冲我内丹处重击多次。
没了神龛香火护体,我登时痛晕了过去。
冷水兜头从我头上浇下都没能再让我抬起头来。
几欲晕厥之际,我听见行刑的狱卒和旁边的同伴说:
“还是林家主有办法,这骗子果然比一般人要更难受伤,只有打她左肩往下七寸的位置才奏效。”
我的身子颤了一下。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打蛇打七寸,也只有林禹成知道,我的弱点化作人身在何处。
他没忘。
他还信我。
他只是不想要我了。
2.
等我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林府,只是不在之前的院落。
身上也被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内丹处仍在作痛。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颤抖着带有无尽的愧疚:
“柳仙家......实在对不住......是老朽来晚了!”
我艰难地转动脑袋,看到了林老家主,林禹成的父亲。
林老家主年迈的身体止不住咳嗽,看向我的眼神都是歉意。
“都是老朽教子无方......听说您入狱,老朽第一时间去找那逆子要他放人!”
“可他却说,说玉冠公主不愿,他也别无他法,只有将你认为义女,断了你们之间的姻缘,才肯放人。”
“早知如此,老朽当年就不该......不该同意那逆子向您提亲。”
当年林禹成为了求婚于我,在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
我本碍于人妖殊途,不敢答应。
可最终看着他被冻得几乎快晕过去的神情,终究还是心软了。
后来,我还夜夜担心,人妖殊途,最终是否会害了他。
如今,看着我几乎抬不起来的手,也不知害得究竟是谁。
看着林老家主愧疚的神情,我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
其实送我入狱也好,行刑也好,都是林禹成本人的意思?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紧,致命的伤痕比不过心中的苦楚。
我闭了闭眼,强压下苦闷的情绪。
即便林禹成背叛了我,可我与林家先祖的约定还在,待度过百年之约,便两不相欠。
思绪回笼,我再次睁开眼,对老家主说:
“我本是保家仙,做不得老家主的义女。只望您替我重立神龛,待护佑林家百年大劫过去,我也该离开了。”
林老家主连连应下,不一会儿便差人送来了牌位与香炉,暂替神龛。
我盘腿坐起,吸收着那稀少的香火,缓慢填补我空虚的内丹。
正当我感觉契约逐渐重构时,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几个侍卫鱼贯而入,直接将我按在了床上。
下一刻,林禹成从门口缓慢步入。
“义兄这是又要对我这个骗子喊打喊杀了?”
我带着一种报复式的恶意,故意在“义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果然顿住一瞬,随即快步上前,站在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说:
“玉冠公主身子不适,需要你的灵血炼丹药。”
我愣了一瞬,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在玉冠公主面前,他还装的一副我不过是个骗子的模样。
这会儿却又能堂而皇之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来要我的灵血。
我冷笑一声:“义兄不是说我是骗子吗?我不过一届凡人,没有灵血。”
林禹成皱起眉头,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那不过只是在公主面前的权宜之计,你是什么,我最清楚不过......只是皇命难为,我不得不从......”
林禹成啊林禹成,我真没想到,原来你才是那个演技了得的骗子。
若不是我亲耳听到那些话。
我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你是真的。
我抽回了自己的手:“那你应该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再放血根本撑不住。”
林禹成面上闪过一丝不忍,但马上想到了什么,凑近在我身前久违的温柔安抚道:
“没事的,只是一点灵血而已,你道行深,不会怎么......”
话音未落,他却突然噤了声,看到了我床头重立的牌位与香火,突然面露狰狞地一把打翻了香炉,抄起牌位就往地上砸去。
“你竟然还敢弄这些东西!”
“玉冠公主最厌恶这些神鬼之说,你把这些搬到家里来,是故意吓她吗?”
“莹莹......我本以为你最懂我......却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为了争风吃醋不择手段的人。”
“是我看错你了。”
他挥挥手,让身后的侍卫进来。
因为香火再次被毁,我只有无力的瘫软在床,任凭侍卫的拿捏。
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我的心头,我攥紧了手心,指尖仿佛要掐进肉里。
咬牙切齿才从嘴里挤出一声怒喊:
“林禹成!!!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早知今日,我就该让你死——!”
林禹成却不管我的愤怒,命令侍卫直接动手。
随着含有灵气的鲜血被放出,我能感觉到修为也在一点点消散。
等到侍卫端着血离开后,我已经是满头白发,面如枯槁,身体也与凡人无异。
意识恍惚之间,我听到了林禹成的喃喃自语:
“要怪就怪你不肯放弃......不肯低头............”
“还好这次之后,你就只能依附于我了............”
3.
我在昏迷间,梦到了过去的事。
那日他在书院被皇家子弟欺辱,我幻化成他的模样替他受了五十庭杖。
他哭着不敢碰我血肉模糊的后背,立誓要金榜题名,再也不让我受伤。
而他高中状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捧着任命诏书,跪伏在我的膝前,缱绻万分:
“莹莹,我又离你进了一步......总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的站在你身边,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而他后来的每一次升迁,都会为我带来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些年,他将他的一颗赤诚真心亲手捧到了我的面前,用一生许下了誓言。
可如今,他却为了攀附权贵,将我的真心、我的尊严、乃至性命都亲手碾碎,践踏成泥!
这就是我守护了百年,付出了一切的人。
不过林禹成有一样是对的——我柳莹,从来都不轻易认命!
就算要死,我也要站着死,绝不做攀附他人的菟丝花!
门窗锁死,我便借着窗缝漏进的那一丝微弱天光,日夜吐息,试图重新连接天地灵气。
这日,我正凝神修炼,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禹成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
他今日的神情异常温和,言语间竟有几分之前的影子。
“莹莹,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可此刻却只叫我毛骨悚然。
“你已经几日未进食了,莫要坏了身子。”
可我的身子,不正是他亲手损坏的吗?
我仍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闭目不语,心中冷笑。
他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捻起我一缕干枯的发丝,被我猛地挥开。
他顿住,语气里满是那种令我作呕的、自以为是的痛惜: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但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没有了神龛和香火,你也还是柳莹,就跟我们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讥讽出声:
“是想让我像以前一样,继续毫无保留地为你付出一切?”
“林禹成,你到底是多大的脸,在对我做出这些事后,还敢跟我提及以前的情分?!”
见我态度不屑,他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做工极其精美的玉簪。
“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定魂玉’。”
他将玉簪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你如今神魂不稳,戴上它,或许能好受些,就当我的赔罪了。”
他话中的小心翼翼,让我恍惚间看到了当初那个趴在我膝前的少年。
见我没有反对,他忍不住心中的雀跃,试探着将那支簪子亲手插在我的发间。
我透过镜子,看到我枯竭苍白的发丝间那枚做工精美的玉簪。
好像,已经有些不那么合适了。
不合适的发簪戴在发间,图惹人笑。
人也一样。
4.
那天之后,我开始按时用膳、休养生息。
一开始,林禹成还有些担忧。
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珍藏的修炼秘籍全部投入火盆。
一边烧,一边紧盯着我的脸,想找出哪怕一丝痛惜或愤怒。
而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加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嗯,这道糖醋里脊做得不错,相比起来昨天的那道清蒸鲈鱼,盐似乎重了一些......”
我的平静,终于一点点消磨了他的疑心。
他撤走了大半侍卫,准许我到院中见见日头。
阳光洒在身上,我享受着久违的暖意,却透不过心底的坚冰。
林禹成大概以为,我终于被拔去了利爪,磨平了棱角,心甘情愿地成了任他摆布的笼中雀。
欣喜之余,他也不忘和我说:
“公主说,既收了你做林府义女,总要昭告天下,便定了三日后为定亲宴。”
“你别担心,这就是个让她安心的名头,我对你还会同从前一样,我也......还会到你房里。”
我沉默地坐在他面前,点了点头。
他激动地抱住我:“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
我木然地看着远方。
这是最后三日了。
待三日后,百年大劫一过,
我与林禹成,便再不相干。
认亲宴那日,宾客云集。
我穿着华美的衣裙,被精心打扮一番,引到了席间。
这是我多日来第一次走出那个囚禁我的院落。
丝竹声,谈笑声,一切我曾觉得烦扰的声音,如今听起来却这样悦耳。
玉冠公主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
“林郎都与我说了你们兄妹的情谊,今天也是特意为了给妹妹洗脱冤屈,这杯酒就当我给妹妹赔罪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酒,在她愈发明媚的笑容里,一饮而下。
下一刻,酒杯落地。
我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直直倒地,身子不住的抽搐。
玉冠公主帕子掩面,一副惊慌失措地模样,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恶意:“林郎,妹妹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她真的是蛇妖?”
林禹成见我的样子,本想冲过来抱我,却被玉冠公主身边的太监拦住:“蛇妖凶残,怎能做公主的妹妹!林大人切勿靠近。来人呐,把这蛇妖斩了!”
“不......不是的......”林禹成双手颤抖,也不顾就在玉冠公主面前,悲痛万分地质问我:
“柳莹!你明明能闻出那杯酒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喝下去!”
“你就这么不愿意......就算死!你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听着,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定魂玉,是用来困住灵魄的吧。”
我抬手拔下了头上的玉簪用力摔得粉碎。
感受着体内逐渐被放开的灵力,在与雄黄酒碰撞后加剧了疼痛,我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禹成止不住声音发抖,但仍努力维持平静,试图继续解释:
“不是的!莹儿,你相信我,我都是有苦衷的!我一直都爱你——”
可我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抬头望向天花板的方向,仿佛透过木头看向苍穹一般,轻声叹道:
“林禹成,我不该救你的。”
下一瞬,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直直的劈向我的身躯。
林禹成瞳孔猛缩,下意识想上前抓住我,却被接连打下的天雷击飞,撞在墙壁上弄了一脑门血。
门外的玉冠公主被吓得尖叫一声,腿脚一软跌倒在地。
我却沐浴在这雷劫下,感到浑身的经脉断裂、又重组,充沛的灵力再次回归我身体。
我的身上泛起了光芒,天空撒下一束金光。
我闭着眼,在众人惊惧的目光里,慢慢浮空。
好似钟声作响的鸿音响彻在天际:
“蛇妖柳莹,修行千载,知恩图报;如今尘缘已了,现褪去妖身,位列仙班。”
第二章
5.
“褪去妖身,位列仙班。”
天道审判落下的刹那,功德金光自我身上迸发而出。
道道如蛇鳞般的金色纹路浮现,又随天雷化作碎金逝去。
白蛇蜕皮重生,肤如凝脂,青丝如瀑。
一如当年初遇的仙人之姿。
半身的蛇尾已化作双腿,遗世独立于天际之间。
周身充沛的灵力化作仙气,萦绕在我身边。
我曾独自度过八重雷劫,每一次都仿佛要魂飞魄散,而每一次我都挺了下来。
而此刻,我在万众瞩目下,渡过了最后一道情劫。
我从空中低垂眉眼,神情淡漠地望向地面——
那里是曾爱我、信我、护我,
如今怨我、负我、伤我之人。
林禹成不顾头破血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奔向我所在的位置。
却在看见我平静的神情后猛地停住。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双眼赤红:
“莹莹......下来......下来、到我身边来......”
他徒劳的冲空中抓去,却碰不到我半分衣角。
一旁的玉冠公主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竟然是真的——怎么可能!一个低贱的蛇妖怎么可能成仙!”
她转头看到林禹成毫无意外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林禹成!你都知道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她上前,却被林禹成用力推开,直直撞上了一旁的廊柱。
疼痛让她尖叫出声: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当年——”
话音未落,她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在玉冠公主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林禹成面目狰狞:
“闭嘴!你这贱人!你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我被仇家追杀那年不过六、七岁,你那时不过是个婴儿,怎么可能救我?”
“实话告诉你,那所谓救命恩人的名头是我亲手送给你的!我就知道你这蠢货肯定不管真假,只会迫不及待的揽功,才让我有机会利用你往上爬!”
玉冠公主满脸不可置信,但林禹成发泄完后根本不管她的情绪。
他转身,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膝行到我身前。
像很久以前一样,仰着头,满脸期许的看着我。
“莹莹、你听到了,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我只是利用她......我不想让你一次次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我想保护你、我想靠自己的实力站在你身边!”
“下来好吗?莹莹......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而我看着他涕泗横流,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再无波澜。
只是抬手,从他被黑气笼罩的眉心间抽出一缕金线。
那是我曾经为他改的命数。
我听到自己空灵的声音响彻在半空之中:
“为报林家先祖救命之恩,我以保家仙之名,护佑林家直至百年大劫。”
“如今林家主动断契,视恩情已了,从此再无因果。”
“今后应自负劫难,自受其果。”
言毕,天际再鸣钟声。
天道认可下,改命金线在钟声中震碎。
“这次,你可以堂堂正正的靠自己了。”
我轻描淡写地收回手,只冷淡地回了一句。
临走前,我看向林府周围,已经被怨气与业力笼罩。
没了我的支撑,想必林府很快将迎来他们应有的结局。
只是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林禹成恍惚着瘫倒在地,悔恨与绝望的目光一直望向我离去的方向。
周围人的呼喊,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纱。
他知道,他彻底的弄丢我了。
因为他的私心,他的懦弱,害了林府,也失去了心爱之人。
他眼前一黑,彻底堕入了黑暗。
6.
林禹成昏迷期间,外面局势大变。
玉冠公主从林家回去后就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然后就到父皇面前大闹一通,皇帝勃然大怒,当场剥夺了林家爵位。
没了我坐镇,林家气运骤然坠落,朝堂上弹劾林家的声音多了起来。
曾经的仇人也趁机踩上一脚,将林家得势后的腐败全部抖落了出来。
徇私枉法、冤假错案、贪污受贿......每一件,都令人触目惊心。
其实这都是些陈年旧事,皇上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是他最宠爱的玉冠公主受了气,要死要活一定要林家付出代价。
于是数罪并罚下,林家满门抄斩。
林老家主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一口气没上来,随着亡妻去了。
林禹成是被疼醒的。
他的身上似有万千蚂蚁啃噬,从灵魂到骨骸,疼得他满地打滚。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曾被林家害死的冤魂正撕咬着他的皮肉。
于是林禹成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溃烂。
头发一把把脱落,身体逐渐萎缩,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想要用修仙之术救自己,可是等他到了书房才想起来。
那些秘籍早就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为了困住我,他断送了自己的希望。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等到行刑的官兵闯进来,几乎认不出眼前满身血污的老翁是谁。
林禹成被压在行刑台上时,已经被身体和精神折磨的状若疯癫。
他一遍遍地冲着台下围观的民众喊:
“我没错!我没错!我只是太爱你了啊!”
在场的众人指着他议论纷纷,说林家公子这是打击太大,疯了。
“风头正盛时被拉下马,换了谁都不好受。”
“要我看早该这样了!谁叫林家在京城为非作歹惯了,死得好!”
“诶......林家祖先之前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清廉公正,怎么就落得这个结局?”
“听说......是冒犯了保家仙,遭报应了!要不然他身上那些......那些怎么来的?”
“什么?之前不还说是骗子吗?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不会那个真是......”
“嘘、嘘!神仙可不能轻易议论......”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林禹成人头落地。
他的脑袋不知被谁一脚踢开,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被一只野狗叼走了。
下一个林家人被推了上来......
日落西山,众人逐渐散去,有一人望着血流如注的地面长叹一声。
没人知道,他就是预言林家大劫的那个道士。
百年前,林家先祖林语溪还是一贫苦书生。
进京赶考路上,用自己的大半盘缠买下了捕蛇人手中的一条白蛇。
少年一时冲动,放生后才开始担忧自己的钱不够。
此时碰到了道士,便求他给自己算上一卦。
道士说:“公子心善,承蒙恩惠,此去前程万里。”
林语溪大惊,因而安心赴考,之后果然高中状元。
回乡途中寻到道士感谢,却又听道士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杀生,必造业,因果自负,方渡百年之劫。”
后来,林语溪担任了刑部尚书。
从刑部做起来的林家,无论善恶,手中都沾了人命。
而林家一直遵循祖先教诲,秉公执法,恪守本心。
尽管从未大富大贵,却一直平稳度日。
这时,一白衣女子上门求见。
她自称蛇仙,前来报恩。
有了保家仙坐镇,林家不用再为业力困扰。
林氏家族蒸蒸日上,短短几十年就成了京城屈指可数的世家大族。
随着日子越过越好,人们开始不再将大劫放在心上。
失去敬畏之心的林家人,最终迎来了惨淡收场。
自预言之日至今日满门抄斩,正正好一百年。
7.
林家灭门后,玉冠公主就再未睡过一天好觉。
她与林禹成的恩怨并非一日之寒。
因为养伤的缘故,林禹成比同龄人晚了一两年进书院。
书院的同窗大多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对融不进他们的异类林禹成是本能的排挤。
其中带头的就是皇家最受宠的公主黄玉冠。
林禹成因为跟着我学了些修仙之术,于是对身份尊贵的玉冠公主兴趣缺缺。
而玉冠公主从小就被众星捧月着长大,自然是看不得林禹成的这种无视,因此对他的欺凌变本加厉。
起先林禹成可以靠着我交给他的术法避开,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从最开始的五十大板,到后来的下江南,其中都有玉冠公主挑拨的手笔。
可是林禹成一直未正眼瞧过公主,这让她耿耿于怀。
于是在意外有了冒认林禹成救命恩人身份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接过了。
结果!今天她才知道,一切都是林禹成设的局。
他的心里还是只有那个贱人!甚至为了把那个贱人拉下神坛还让自己当那个傻子!
玉冠公主一向横行霸道,岂容别人耍她?
可在林家、或者是我的事情上,她总是不能如意。
即使林家被灭了门,她却仍在日日被噩梦所困。
长久的睡眠不足让她更加暴躁,公主府一连几日血气冲天。
这天又把一个宫女扔进池子泄愤时,玉冠公主忽然晕倒了。
太医院把脉一查,却发现公主的身子早已亏空。
可公主府日日山珍燕窝备着,此事实在蹊跷。
公主多日高烧不退,又时常惊厥颤栗,仿佛被鬼上身。
民间逐渐流传出玉冠公主作恶多端,被冤魂索命的谣言来。
皇帝用高压政策封住了一时的众口。
可黄玉冠在民间早已积怨多年,如今又大兴文字狱,惹得众人是怨声载道。
终于有一天,起义爆发了。
愤怒的民众冲进皇宫,将床上的玉冠公主乱刀砍死。
随后一把火,公主的尸身随着宫殿付之一炬。
外面战火四起,新旧势力开始了新一轮的讨伐。
没有人再管旧朝罪臣的尸首,林禹成剩下的身子被扔进了乱葬岗。
随着孤魂野鬼一起被阴差勾走。
林禹成的灵魂模模糊糊,身上缠绕的怨气让他周围空出了一块地。
路过一处庙宇时,受到香火的笼罩,他的神志清明了一瞬。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庙中香火后,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莹莹......”
他喃喃出声,本能地偏转了方向朝她靠去。
阴差一个钩子把他重新拉回队列,满脸不耐地踹了他一脚:
“你一个罪魂还不老实?指望山神大人让你少受刑罚?做梦去吧!”
“我告诉你!死了可不是结束!阳间没罚你的,阴间少不了你!”
林禹成踉踉跄跄地被拖走,他走前还在努力看清香火后我的身影。
清冷孤傲,如梦如幻。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一袭白衣,一场清梦。
悔过的泪水,此刻终于流下。
8.
当山神的日子并不清闲。
战乱四起,许多村民躲到庙里寻求庇佑。
我尽心尽力护他们周全,却从未出面。
一次背叛便足够刻骨铭心,我并不敢奢求更多。
战后,幸存下来的人们只当运气使然,但也有虔诚的信徒日日上香。
久而久之,山神庙也成了当地有名的信仰。
村民自发为我塑造神像,修缮庙宇。
从未在林家享受过的浓厚信仰之力涌入我的体内。
温暖的力量在我体内游走,使我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与林家先祖初遇时的场景。
那时,也是这样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托起。
我那时还没有化形,只是食日月精华修炼多年,从未接触过人类。
被捕蛇人捉住时,我还不能口吐人言,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正当心灰意冷之际,我听到了一个清朗的少年音:
“......我看这白蛇通体白玉,目有金光,或许生了神智,还是放一条生路吧。”
抬头望去,我对上了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我看着少年掏出自己打了补丁的包裹,从里面掏出零零散散的银钱。
我看着少年从捕蛇人手里接过了我,小心翼翼地感叹我身上鳞片的光泽。
我看着少年走到深山林间,寻了一处隐蔽之所将我放下。
我转身,在少年意外的目光里蹭了蹭他的手心。
少年却有些羞赧,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嘱托道:
“人心幽微,非你久栖之地,去吧,勿要再落入人手。”
我一步三回头,在少年的目送中远去。
后来我修成人形,得知少年是如今的刑部尚书林语溪,于是便在一天深夜敲响了林家的门。
当年的少年如今已经成熟老练,眼角有了些许的皱纹,可那双眼睛还亮的吓人。
他听闻我来报恩,如多年前那样有些害羞地笑着道: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报恩......就不必了,但若你想在人间游历一番,我这里随时为你留一间屋子。”
后来,我就在那间屋子里,看着他与妻子琴瑟和鸣,子孙满堂。
在他去后,我从他的儿子口中得知,林家百年后有一大劫。
林语溪瞒着我,只是为了不给我徒增麻烦。
可我性子倔,他在时不让我报恩,他死后,我便做了林家的保家仙。
一做,就是百年。
我本以为,他不让我报恩,只是他性情高洁,不愿意凭借神仙怪力博得名利。
于是宁愿忍受清贫。
可如今的种种经历却让我不由得深思。
当年的我并不能理解人与人的不同,就像没有人能分得清蛇与蛇的区别。
后来林家做大,也偶有贪污受贿之事发生。
他们和我说,这是人间必经的规矩。
他们说,先祖那时没有这个条件。
他们说,再帮帮我们吧,看在先祖的面子上。
我信了。
也许从那时开始,我就应该离开了。
不,或许更早......
我看着光洁如新的手心,思绪逐渐飘到了林禹成的身上。
当年,我用浑身灵力救他性命时,灵力交融间,我看到了熟悉的灵魂。
林禹成,是林语溪的转世。
当发现这个情况时,一股难言的情绪就从我的心底攀升。
后来,我仿佛一直活在梦里。
血肉、修为、爱情......全部如数奉上。
我看着林禹成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到百年前那个清亮的眸子。
这次,我们的身份对调。
我给予他救赎,他对我感恩戴德。
在那间林语溪留下的屋子里,我们互诉衷肠。
年幼的林禹成俯在我的膝前,奶声奶气地发誓:
“神仙姐姐,等我长大做了大官,就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莹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能再小心一点你就不用受伤了!”
“莹莹,我该怎么才能报答你......”
“给我把这骗子抓起来!送去大牢!”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我沉浸在美梦里的头脑猛然清醒。
后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那段梦魇般的经历里抽离出来。
伸出手,轻轻拂过面前因病痛而哭泣的孩子。
孩童的啼哭逐渐变小,最后化作了绵长轻微的鼾声。
跪地的母亲见状连连冲着神像磕头,眼中满是欣喜的泪水。
我从未在人前现身,可却并未停止行善。
因为我从未对自己的善良感到后悔。
知恩图报,不是错事。
人心幽微,非我久栖之地。
切勿贪恋人间温暖,落入人手。
我于云端垂眸,看尽人间悲欢,心中最后一点执念也随之消散。
此番因果轮回,终是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