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自飘零雪自沉
短篇小说花自飘零雪自沉的作者是青澜,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梁思喆安欣。第一章新剧的开机仪式,我看到了扮演男主角的前任。一群年轻女孩正围着他要签名,他却突然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我。“安然,你......是来看我的吗?”我没说话,只是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工作证。示意我在这里,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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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剧的开机仪式,我看到了扮演男主角的前任。
一群年轻女孩正围着他要签名,他却突然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我。
“安然,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没说话,只是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工作证。
示意我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是个工作人员。
仪式结束后,梁思喆走过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还是没变,执念太深。”
“忘不了娱乐圈,更忘不了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忽然觉得,一直没变的是他才对。
还是一样的觉得,我会永远对他念念不忘。
1.
片场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对分手十年的前任。
梁思喆低头看着我,垂在身侧的手有些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要是我没发现你,你就准备一直在幕后偷看我吗?”
我抬头看向他,不知道戴着口罩,仅露出的一双眼能不能向他传达出我的疑惑。
“我是工作人员,工作职责就是在幕后看演员们的表现。”
他却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抓住我: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反正我们......”
我后退躲开他的手,刚想说话,他的助理适时出现打断他的话:
“梁哥,导演说要找您对一下剧本。”
梁思喆犹豫的看向我,又看看助理,最后留下一句:
“安然,你先别走,我等会就回来。”
我当然不会等他,从前的我不会,现在更不会。
转身回到室内,暖气包裹住身体,才感觉被室外寒气浸透的四肢稍稍回暖。
助理小薇赶紧递给我一杯热水,让我暖暖身子。
“安老师,刚在和你站在一起的是梁思喆吗?”
“他居然主动跟您说话?他不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很少单独和女性闲聊吗?”
我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演员这个职业,怎么可能完全不和女性接触?”
小薇瞬间有了兴致,搬了凳子坐到身边,一副分享八卦的模样。
“安老师,你居然不知道,梁老师有个在一起多年的素人女友。”
“虽然没公开,但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互相扶持,年少成名,一个万众瞩目的演员愿意为自己的素人女友守身如玉,好偶像剧的设定。”
说着,她从手机里找到一张梁思喆和女人背影的合照。
“你看是不是很般配。”
我平静的看了一眼照片。
“恩,很般配。”
小薇看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我,来回几次,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轻轻“咦”了一声。
“诶,安老师,我突然发现,你和照片上这个女人的背影还挺像的。”
我笑:“不是我。”
年轻人的注意力转移得快,她很快拿起旁边的剧本,语气重新变得雀跃:
“对了安老师,我昨晚又熬夜看剧本了,您到底是怎么写出这么动人的故事的?我特别喜欢!”
我也拿起剧本,目光落在第一章。
“因为......这是我的亲身经历。”
“什么!”
小薇震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现实中竟然真的有这种渣男!”
她哗啦啦地翻动着剧本,情绪显然又被剧情牵动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即使不看,那些过往也如同烙印般清晰。
在那个自尊心最脆弱的年纪,
废弃教学楼后,被打得额头渗血的少年,和那个被几盆凉水浇得浑身湿透的少女。
当欺凌再次降临,两个身处同样困境的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反抗的勇气,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狠狠地推开了那些施暴者。
后果可想而知。
在有权有势的施暴者家庭面前,他的反抗是“寻衅滋事”,被停课察看;
我的挣扎是“不分轻重”,被通报批评。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我们在一夜之间,成了全校不知羞耻的“小情侣”,被孤立,被唾弃。
两个同样骄傲又同样狼狈的人,在巨大的压力和孤立无援中,似乎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互相取暖。
“凭什么啊!”
小薇愤愤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她翻剧本的速度很快,已经看到了后面的部分,
“凭什么姐姐只比妹妹早出生几分钟,就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全部责任?太不公平了!”
是啊,凭什么。
从小我被灌输的理念就是:你是姐姐,要照顾妹妹。
后来父母离异,面对那个酗酒赌博的父亲和渴望开始新生活的母亲,
我主动选择了跟着父亲,把相对安稳的生活,留给了妹妹。
可命运弄人,母亲再婚后,妹妹在新家似乎也并不如意。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父亲身边。
从那时起,我不仅是她的姐姐,也是她的父母。
2.
梁思喆的生活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
父母早逝,寄居在大伯家,多吃一碗饭都要看人脸色。
为了填饱肚子,也为了攒点钱,我们什么零工都做。
发传单、洗盘子......
脑子里只想着下一顿饭在哪里的人,是没办法集中精力学习的。
结果不出所料,我和梁思喆高考都落了榜。
只有安欣,考上了一所外地的大专。
送她去火车站那天,她抱着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姐,我不去上学了,我去打工,跟你一起赚钱!是我拖累了你们......”
我给她擦了擦眼泪,让她别胡说。
梁思喆从口袋里掏出来叠的整整齐齐的纸票,
三千六百二十一。
是我和梁思喆整个暑假攒下来的所有钱,全都给了她。
之后,我和梁思喆搬进了一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开始了每天打三份工的日子。
永远都晾不干的外套,坐不完的公交地铁,
畅想未来,都成了一种奢侈。
直到星探的出现,我们好像有了新的希望。
我们的生活从无止境的打工,变成了不休不眠的练习。
每个月几百块的补贴,也让我都寄给了安欣。
可命运总爱捉弄人。
选拔前夕,梁思喆的大伯找上门来,索要这些年的“赡养费”。
推搡之间,我们所有积蓄被强行拿走,
我的腿也因为保护梁思喆,摔倒骨折。
一个需要拄着拐杖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站上舞台?
公司决定放弃我,但梁思喆不肯。
“我和然然是一体的,她不去,我也不去!”
他跟公司争执,也跟我吵。
可这是他,也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谁都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尤其不能是我。
看着经纪人不耐烦的神情,我咬紧牙,抬手打了梁思喆一巴掌。
“公司培养你花了多少心血,你说放弃就放弃,对得起谁?”
梁思喆愣住了,他害怕地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
“然然,我不能没有你......我一个人不行......”
我扭过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要是不去,才是真的对不起我!我跟你吃了这么多苦,难道你还要我继续住在地下室吗?!”
梁思喆红着眼睛看了我很久,最终哑着嗓子说:
“然然,是我对不起你,我去......我一定会加倍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薇不知何时,眼睛已经哭得红红的,她心疼地望着我。
“安老师,他明明这么爱你,为什么后面会......”
她没再说下去,可圈子里人的敏感让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
“梁思喆,就是故事里的男主角吗?那个传闻中的女友......就是您妹妹吗?”
我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是她。
就在公司准备让候补成员顶替我出道名额时,安欣来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办了休学,找到公司。
她抱着我哭诉在学校如何不适应,如何被人排挤。
恰巧经纪人路过,看到了她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姣好的侧脸。
更重要的是,她拥有健康、充满活力的身体,没有伤病。
面对经纪人提出让她顶替我出道的建议,以及妹妹那双因为自己前途未卜而泛红的、带着期盼的眼睛,
我发现自己没有理由拒绝,用一句话送给我的妹妹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3.
我最亲的两个人奔赴了远方。
说心里不难过是假的。
可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最主要的,我还要挣钱负担梁思喆和安欣在国外的日常开销。
起初,我们每天都会联系。
他们会跟我分享练习的趣事、与队友的互动。
可后来,他们越来越忙,回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打视频,也常常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抱怨。
我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更拼命地打工,把更多的钱打到他们银行卡上。
联系渐渐变得困难,有时甚至好几周都收不到他们确切的消息。
直到一个夜晚,我出门购置日常用品,一个身影猛地从角落冲出,伴随着刺鼻的气味和剧烈的灼痛,
我听到了此生最恶毒的诅咒:
“该死的安然!你还敢回国?我看你这张脸毁了,还怎么勾引梁思喆!”
剧痛吞噬了意识。
再醒来时,眼前只有厚厚的纱布,缠绕得密不透风。
以至于梁思喆和安欣走进病房时,都没有发现我已经睁开了眼睛。
回忆到这里,屋内过暖的空调让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曾被硫酸侵蚀过的皮肤隐隐泛起熟悉的刺痒。
我克制住像摘下口罩的冲动,对小薇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回到剧组酒店,洗漱后躺在陌生的床上,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
当时,我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许久未见亲人的欣喜被床边的亲吻声生生压了下去。
没有对我伤势的心痛,没有背叛该有的愧疚。
他们紧紧相拥,低声商议着如何利用我毁容这件事,从那个极端粉丝的家人手中换取他们恋情不被曝光的保证。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躺在床上,感受着心底和身体的双重疼痛。
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愿。
安欣以我亲妹妹的身份,替我签下了那份谅解书。
嫌疑人得到轻判,他们的秘密恋情得以保全。
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结局。
除了我。
他们两人像尽职的演员,若无其事地“照顾”着我。
等到我能下床活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尽全身力气甩了梁思喆一记耳光。
当我的手又挥向安欣时,梁思喆拦住了我。
“安然,别对你妹妹发脾气。”
原来他还记得,他出轨的对象,是我的亲妹妹。
相爱多年的恋人和相依为命的血亲,那一刻,我甚至分不清对谁的恨意更浓。
我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向梁思喆的脸。
他没有躲。
鲜血瞬间从他额角淌下。
安欣惊叫着扑过去,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按住伤口,扭头对我怒目而视:
“你凭什么砸他的脸!你知不知道脸对他有多重要!”
是啊,生活早已将我们区分开来。
他们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而我只是容貌尽毁的普通人。
安欣的声音尖利起来,
“你以为当明星很容易吗?我们吃的苦从来没跟你说过而已!”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思喆两个人,能够感同身受!”
我其实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了,只记得梁思喆站在一旁,沉默地默认了一切。
当时我其实有过冲动,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毕竟,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得了。
可是当刀真的划破梁思喆的皮肤时,我还是退缩了。
刀掉到了地上。
安欣见状想要上来打我,却被梁思喆拦下。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冷漠:
“安然,我真希望你刚才直接捅进去。”
“这样,我就能不欠你了。”
听到他的话,我僵在了原地。
我的愤怒,我的痛苦,我的不甘,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相恋五年,他宁愿死,也不愿再与我有任何纠缠。
我活得,真是够失败的。
安欣猛地甩开梁思喆的手,冲我嘶吼:
“安然,你闹够了没有!你自己的人生烂透了,就一定要拖着我们一起毁灭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忍不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天,亮了。
回到剧组,小薇红着眼睛跑过来,紧紧拉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安老师,我回去把后面的剧本看完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明明是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一切,最后却这样背叛你,还要踩你一脚......”
可真相如何,谁又真的在乎呢?
梁思喆和安欣离开后,只因为担心我出去乱说,我被彻底囚禁,手机也被没收。
偌大的别墅里到处都是镜子,我打碎一面,还有另一面照出我面目全非的脸。
“安然,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早就配不上思喆了!”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狠狠折磨着我。
两年后,也许他们觉得我已经构不成威胁,也许梁思喆的地位已经稳固,我终于被放了出来。
外面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也感到害怕。
梁思喆的广告牌占据了大街小巷。
每一次无意中瞥见,都足以让我情绪再次失控,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怪物。
最后,我只能像败犬一样,逃到了偏远的乡下。
当我再次鼓起勇气接触网络时,梁思喆已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而安欣,不知何时已退圈,成了他身后那个神秘的“素人女友”。
所有人都称赞他们的爱情故事。
却不知道他们如今的光鲜,是建立在我的血肉淋漓上。
小薇已经抱着我哭的泣不成声。
“对不起,安老师,我昨天不该提他们的......”
“他们就是一对忘恩负义的狗男女!梁思喆他根本不配!”
我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怀里这个为我义愤填膺的姑娘。
但或许,有人能为我感到难过,这种感觉也不算太坏。
我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刚想笑着说“都过去了”,
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然!”
我转过身,是梁思喆。
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小薇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我将她拉至身后,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梁老师,找我有事?”
他举起手中的剧本,目光复杂地直视着我,
“安然,这个结局......是你特意为我写的吗?”
第二章
4.
我一时没能理解梁思喆的意思,站在那里不解的看着他。
梁思喆的目光紧锁在我脸上,见我不语,他再次开口,
“安然,这个剧本你就是为我写的,对吗?”
“你还是忘不了我。”
他朝我走近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然然,其实这么多年,我也......”
“梁思喆!”
安欣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她脸色铁青,冲过来一把推开梁思喆伸向我的手,看向我的眼里满是恨意。
“怪不得梁思喆一直不肯跟我结婚!原来都是因为你!”
“安然!你要不要脸!这么多年了还阴魂不散!惦记自己妹妹的男人,你恶不恶心!”
摄像机停止了运转,场务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我看着安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若是十年前,这样的羞辱足以让我无地自容。
但现在,我只觉得她可悲。
她见我不语,以为我示弱,气焰更盛,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我的肩膀:
“你说话啊!哑巴了?以前就没用,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连话都不会......”
在她手指触碰到我之前,我抬手挥开了她的手臂。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抬起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片场格外响亮。
安欣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她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敢打我?”
我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掌,语气淡漠:
“安欣,这一巴掌,我欠你很久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梁思喆,声音带着哭腔和指控:
“梁思喆!你就这么看着?看着别人这么欺负我?!你还是不是男人!”
梁思喆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安欣,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眉头紧紧皱起。
“够了,安欣。”
“还嫌不够丢人吗?”
安欣尖声反驳,
“我丢人?”
“是她动手打我!是她纠缠你!”
梁思喆一把抓住安欣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我让你够了!”
“跟我走!”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挣扎哭闹的安欣拉离了片场。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小薇才担忧的看向我,
“安老师......”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告诉她不用担心。
手掌还残留着打人后的麻意。
曾经血浓于水的姐妹,最终竟需要靠一记耳光来了断。
听着很讽刺。
但我不后悔。
5.
那场闹剧后没几天,梁思喆又在收工后找到了我。
夜戏刚散,片场只剩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
他站在阴影里,声音有些沙哑,
“安然,我们能谈谈吗?”
我没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
“如果是私事,没必要。”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了一些,
“就五分钟。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有些话我憋了十年。”
小薇原本在另一边整理服装,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架走过来,警惕地站在我身旁。
我拉上背包拉链,终于抬眼看他:
“梁老师,我们之间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他伸手想拦我,又意识到不妥,手僵在半空中:
“安然,当初选择安欣,不是因为她比你好。”
小薇忍不住开口:
“梁老师,安老师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早戏。”
梁思喆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
“那时候我们刚出道,每天活在镜头下,一举一动都被放大。你太要强了,从来不肯低头,而我......我太累了。”
我停下脚步,不是因为他的话打动了我,而是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安欣不一样,她会哭,会示弱,会让我觉得我被需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天你受伤住院,她来找我,说她只有我了,说如果我们不在一起,她活不下去。”
小薇气得脸都红了:
“所以你就可以背叛安老师?因为她坚强,她就活该被伤害?”
梁思喆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段时间我压力太大,安欣的依赖让我觉得......至少还有人需要我。”
小薇冷笑,
“需要你?梁思喆,你别演了。”
“安老师为你付出那么多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需要你?”
“她打工供你吃饭的时候,她为你放弃出道的时候,她每天打三份工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她需要你?”
梁思喆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
“我知道我错了......”
“你知道什么?”
小薇大声的打断了梁思喆的话,
“你知道安老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她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你现在来说这些,不就是看安老师现在过得好了,心里不平衡了吗?”
我轻轻拉住小薇的手臂:
“走吧。”
梁思喆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
“安然,我真的后悔了。”
我没有回头。
走出片场,夜风很凉。
是真的不在乎了。
听着他回忆往事时痛苦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往事,如今听来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是看着小薇气得发红的眼睛,我还是想说一声:
“小薇,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生气。
谢谢你替我难过。
这些年,我早已学会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咽下去。
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不喊疼。
可今天有人为我红了眼眶,有人替我愤愤不平。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伤口会愈合,疤痕会淡去,那些伤害终将被时间冲淡。
但有一个人愿意为我伤心,替我生气.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过往似乎真的可以放下了.
我轻轻抱住她:
“真的,谢谢你。”
6.
安欣不敢当面闹事,转而开始散布谣言。
先是说我写的剧本烂,靠关系进组;
又说我对梁思喆余情未了,借工作之便纠缠他;
最恶毒的是,她暗示我脸上的伤疤是因为行为不端被人报复。
流言在剧组飞速蔓延。
场务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连导演都委婉地问我是否需要休息几天。
我拒绝了。
错的人从来不是我,该躲起来的人也不该是我。
每天准时到片场,该改剧本改剧本,该讲戏讲戏。
安欣以男主家属的身份也住在了剧组。
偶尔在走廊遇见安欣,她总是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盯着我,然后快步离开。
小薇告诉我,安欣最近经常在片场外围转悠,等着探班的粉丝认出她。
有一次,我亲耳听见她对一个认出她的粉丝说:
“是啊,我退圈是为了思喆。有些人为了红不择手段,写些下三滥的剧本,思喆也是被迫接的。”
那个粉丝好奇地问:
“你说的是编剧安然吗?她的剧本写得很好啊。”
安欣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你们不懂,她最会装模作样了。”
这样的把戏持续了几天,见我不为所动,安欣开始变本加厉。
她不知从哪弄来我的房间号,深夜打电话来骚扰。
第一次接起,电话那头是她醉醺醺的声音:
“安然,你不得好死......”
我挂了电话,直接拔掉电话线。
第二天她又换了个号码打来: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思喆心里永远都有我......”
我按下录音键,把她的话完整录了下来。
第三天,她不再打电话,而是开始寄快递。
有时是空盒子,有时是撕碎的照片。
我把这些统统交给酒店前台处理。
剧组临近末尾,安欣也越来越疯狂。
那天我正在和导演讨论最后几场戏的修改,安欣突然冲进会议室。
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沓照片。
她把照片摔在桌上,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你们尊敬的安编剧的真面目!”
照片上是我十年前受伤住院时的样子,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有几张特意拍了我拆纱布后的脸,疤痕狰狞可怖。
导演皱起眉头:
“安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欣指着我,神情癫狂,
“她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受伤!”
“她是插足别人感情,被人报复了!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写的剧本,你们也敢用?”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平静地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
“这些照片你保存了十年?”
安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我是要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我放下照片,直视她的眼睛,
“我的真面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又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缓缓道,
“当年那个朝我泼硫酸的人,是你介绍给梁思喆的粉丝吧?”
“事后也是你替我签的谅解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和梁思喆的秘密恋情不被曝光。”
导演倒吸一口凉气:
“安然,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播放了前天晚上安欣打来电话的录音:
“......你以为思喆真的爱你写的那个破剧本?他每天晚上都在我床上说恶心!他说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想吐!你永远都比不上我,永远......”
录音里安欣的声音癫狂而恶毒,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安欣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你录音?”
我关掉录音,
“不仅如此,当年的事,我保留了所有证据。”
“包括你替我签的那份谅解书复印件,还有你从嫌疑人家里拿钱的监控截图。”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你胡说......”
我打断了她,
“我本来不想追究了,但你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
就在这时,梁思喆推门进来。
他看到桌上的照片,脸色顿时变了:
“安欣,你又在闹什么?”
安欣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思喆,她诬陷我!她说当年的事是我安排的!”
梁思喆甩开她的手,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这些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我......”
安欣语塞。
梁思喆的声音很冷,
“当年事发后,所有照片都应该被销毁了。”
“除非,你偷偷留了一份。”
安欣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是!是我留的!我就是要记住她这副丑样子!”
“我有什么错?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她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写那个破剧本?”
她转向我,眼泪混着妆容在脸上晕开: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思喆要跟我分手!”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当年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么会去陪那些投资人?怎么会身败名裂不得不退圈?”
这话一出,连梁思喆都愣住了:
“安欣,你说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我说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退圈?是公司逼我的!”
“他们说如果我不主动退出,就要曝光我和王总的事!我为了你,什么都做了,你现在却要甩了我?”
梁思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
安欣的声音充满绝望,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只会说让我忍忍,等你红了就好了。可现在你红了,你却不要我了......”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导演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我、梁思喆和瘫在地上的安欣。
梁思喆看着她,眼神复杂:
“所以你一直觉得,是我害了你?”
安欣抬起头,妆容花了一脸,眼神空洞:
“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安然,你赢了。”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我们得知安欣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需要长期治疗。
而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都被隐藏的摄像机完整记录了下来。
我把视频交给了警方,即使她出了精神病院,等待她的也将是法律的审判。
7.
雪山脚下,寒风凛冽,雪花漫天飞舞。
我跟随剧组来到了最后一场戏的拍摄地。
梁思喆就站在不远处,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了很多,
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落魄。
看到我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要走过来,却又犹豫了,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导演身边,和他讨论起拍摄细节。
雪山的戏份拍摄很艰难,气候恶劣,条件艰苦。
梁思喆拍戏时格外拼命,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角色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和剧本里那个最终要长眠在雪山之巅的男主角完美契合。
拍摄间隙,他终于找到了机会走到我身边。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然然,你来了.”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之巅,那里白雪皑皑,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里很美,和我们当年想象的一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当年,我们也曾憧憬过一起去看雪山,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一起看日出日落。
那时候的愿望那么简单,却那么遥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是啊,很美。”
“然然,当年我们说好要一起来雪山的,现在我们终于来了,可一切都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我淡淡地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再这么冷漠地对我,好不好?”
我转过头,看向他,认真地说:
“梁思喆,我已经不恨你了,也不怪你了。但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我们就像这雪山和脚下的土地,看似相连,实则早已相隔万里。”
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变得空洞。
“我知道了。”
最后一场戏开拍了。
梁思喆饰演的男主角站在雪山之巅,迎着狂风,眼神绝望而悲凉。
他想起了和女主角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在他脑海中交织。
最终,他纵身一跃,永远长眠在了这片他曾许诺要带女主角来看的雪山之上。
“卡!完美!”
导演喊了一声,这场戏终于拍完了。
梁思喆从雪地里爬起来,身上落满了雪花,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想,结局真的这样也挺好的。
就在这时,一阵尖叫声随着风声传来。
只见安欣疯疯癫癫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不知怎么一个人来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眼神疯狂。
“梁思喆!你给我过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安然!”
她一边喊着,一边冲向梁思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水果刀。
所有人都很震惊,没人想到安欣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刀。
“安欣,你冷静点!”
梁思喆反应过来,想要拦住她。
可安欣已经彻底疯了,她挥舞着刀,朝着梁思喆刺去: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飞扬的大学梁思喆无处可躲。
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羽绒服。
安欣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和梁思喆胸口的鲜血,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被冲过来的工作人员制服了。
梁思喆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雪,触目惊心。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眼神定格在我身上,露出了一个苍白而释然的笑容:
“然然......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雪山之上。
就像剧本里写的那样。
8.
梁思喆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多少人参加。
公司怕舆论,谁都没有通知。
我去了,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墓碑,心里一片平静。
不久后,我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梁思喆在去雪山拍戏之前就立了遗嘱,将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
那是一笔不菲的数目,足够我过上很好的生活。
我没有拒绝。
我用这笔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做了容貌修复手术。
手术前后花了整整半年时间。
最后一次拆开纱布时,镜子里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疤痕淡去了,但岁月的痕迹还在。
这样很好,我不需要完全回到过去。
康复期间,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手稿。
几个月后,电影《雪落无声》上映了。
这部承载了我所有过往的电影,一经上映就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精良的制作,动人的剧情,加上梁思喆和安欣的真实事件加持,让这部电影票房口碑双丰收,成为了年度爆款。
我作为编剧,也一夜成名。
出版社主动找上门来,想要为我出版文集。
我挑选了十个故事,每个故事里都藏着一段不愿明说的往事。
新书发布那天,我站在镜子前,第一次没有戴口罩。
发布会上闪光灯不断,我平静地接受着采访。
有个记者问起脸上的疤痕,
我笑了笑,说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用部分遗产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因意外毁容的年轻人。
第一次理事会上,看着那些戴着口罩的脸,我在他们眼里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偶尔会收到安欣的消息。
她在精神病院的情况时好时坏,医生说这是长期心理压抑的爆发。
我去看过她一次,隔着玻璃窗,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年少时的模样。
深秋的时候,我去了趟雪山。
不是剧组取景的那座,而是我们年轻时在地图上圈出来的那个。
站在雪线之上,望着绵延的白色山脉,我终于明白: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回程的飞机上,我开始写一个新的故事。
主角是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人,她走遍世界,最后在雪山脚下开了一家书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云层像铺开的稿纸。
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