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认领的女儿

2

回到办公室，门刚关上，同事小唯就冲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发红的眼眶和紧攥到发白的手。

“宁宁！”

她心疼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掰开我紧攥的手指。

看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印，她红了眼圈：

“见到那两个畜生了是不是？他们没有悔改吧？”

我点点头，压着眼中的涩意，反而笑出来：

“没有。”

当然没有，也幸好没有。

如果他们突然变好了，我这六年的恨，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靠在轮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

记忆被拉扯回多年前。

那时候，我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是天之骄女，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妈妈意外怀孕，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关切地跑到我面前。

她蹲下身，视线与我齐平，认真地问：

“宁宁，妈妈肚子里可能有个小宝宝了。”

“你......愿不愿意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如果你不愿意，爸爸妈妈就不要，我们只爱宁儿一个。”

我那时候哪里懂这些，只觉得多个玩伴是天大的好事，用力地点了点头。

后来，妹妹姜可儿在全家的期待下降生。

爸妈对我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更好。

他们教妹妹咿咿呀呀地叫我“姐姐”。

告诉妹妹，凡事都要听姐姐的话。

也告诉我，不用因为自己是姐姐，就委屈自己去谦让妹妹。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妈妈抱着我，亲昵地蹭我的脸颊：

“宁儿不用觉得自己大就委屈自己谦让妹妹。”

“妈妈小时候，姥姥总说大的要让着小的，妈妈受过那样的苦，舍不得我们宁儿再受委屈。”

“比起小可，妈妈最先认识的是我们宁儿啊。”

那些年，我是真的相信，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后来家里经济拮据，为了给妹妹买奶粉，爸妈愁白了头。

我忍着心痛找到他们，说我不想学芭蕾了，太费钱。

一双舞鞋，一套练功服，都价格不菲。

爸爸揉了揉我的脑袋，笑骂我小孩子别操大人的心。

“说什么钱不钱的？”

“老师都说了，我们家宁宁是天生的芭蕾舞蹈家，爸爸妈妈还等着我们的宝贝当上首席，去跳天鹅公主呢！”

妹妹也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

“要看姐姐当最漂亮的公主！”

那时候的幸福，真实得让人想哭。

直到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

起火的时候，我在练功房戴着耳机。

是五岁的姜可儿，摇摇晃晃地端着一盆水，奋不顾身地闯进了火场。

因为那一盆水，我毫发无损。

而姜可儿因为冲进火场，身体大面积烧伤，留下了浑身恐怖的疤痕。

从那天后，父母彻底变了。

原本属于我的练功房被封锁，贴上了封条。

因为爸爸说，妹妹心理受创，看到镜子就会想起自己身上的疤。

爸妈也没时间再照顾我。

妹妹的烧伤需要精心护理，每隔几小时就要换药、按摩。

他们没时间，也没精力再看顾一个健康的孩子。

我一夜之间长大。

不哭不闹，懂事的自己放弃了世界级舞蹈比赛的决赛资格。

“出国比赛要很多很多钱，不如把钱给可儿治病，我不当芭蕾舞演员也没关系。”

我对着爸妈笑，把舞鞋扔进衣柜最深处。

我也不再出现在妹妹面前，因为他们说我健康的身体会刺激到她。

我躲在家里，开始跌跌撞撞地学着照顾自己。

“可儿身上有疤已经很难过了，我是姐姐，我不能再伤害她了。”

那年的春节，怕黑的我一个人窝在被子里。

爸妈都在医院陪妹妹守岁。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上春晚的倒计时。

“三、二、一！”

窗外烟花炸响。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心愿：

“希望我的妹妹可以健健康康，梦想成真。”

许愿的时候，我满心虔诚。

却怎么也想不到。

这个愿望的实现，要用我的半条命，来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