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政王娶公主那日,我服下了藏红花
你喜欢看短篇类型的小说吗?一定不要错过白桑的一本新书《摄政王娶公主那日,我服下了藏红花》,这本书的主角是谢炎雪薇。第1章 1将军府被满门抄斩那天,是谢炎将我带回了摄政王府。八年的娇养,让我成了京城最让人羡慕的贵女。直至他误入圈套,药性使然与我整夜纠缠。情浓之时,我忍不住诉说心底情意。他却认为是我下贱,故意下药,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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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将军府被满门抄斩那天,是谢炎将我带回了摄政王府。
八年的娇养,让我成了京城最让人羡慕的贵女。
直至他误入圈套,药性使然与我整夜纠缠。
情浓之时,我忍不住诉说心底情意。
他却认为是我下贱,故意下药,骂我不知廉耻,自甘堕落。
隔天他便应下陛下赐婚,宣布了与长公主的婚事。
众人皆认为,我会同幼时一般百般折腾,
可这一次,我只是服下藏红花,
在他迎娶公主当日,悄无声息离去。
1.
与他整夜纠缠的第二天,我跪在他身后,看他接下了陛下赐婚的圣旨。
看着明晃晃的圣旨,我心口刺得发疼。
袖中还未送出的香囊,被我捏成一团,顺手丢进旁边的花瓮内。
尚未转身恭喜,一道娇俏的嗓音入耳。
「阿炎别急,此处尚有外人。」
我全身血液凝固,僵硬的转过身。
入眼是着同色衣衫,相挟而来的才子佳人。
我看着他腰间挂的玉佩,还是之前他生辰时,我用心挑选。
我满心酸涩,眼角不由自主的湿润。
在长公主之前,阿炎是独属于我的称呼。
他贵为摄政王,普天之下,人人都恭敬的称他一声王爷。
唯有我,自入府便不愿意称他为王爷,更不愿按辈分称他为叔叔。
明知他大我十岁,我仍固执的喊他“阿炎”。
当时,满屋子的丫鬟奴仆跪地,拉着我请罪,
而他,只是摸摸我头轻声说「随你开心,叫什么都好。」
如今我还记得他那时几乎溢出双眼的宠溺。
此前我随父亲远远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众星捧月。
那时,我从不认为自己会和他产生瓜葛。
直至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我因非亲生躲过此劫,却因此沦为无家可归的乞儿。
往日那些上门攀附的权贵,纷纷视我为洪水猛兽。
甚至有卑鄙小人要拿了我请功。
在我又一次濒临死亡时,是他冲进乞丐窝,将满身伤痕的我抱上他的座驾,轻抚着我脸柔声安慰「雪薇不怕,我带你回家。」
从那之后,将军府的小小姐,成了摄政王宠在心尖尖上的珍宝。
那年,在边关厮杀惯了的他,耐心的跟府中仆妇学习如何照料我。
甚至,不顾劝慰将我安置在西厢,更是在我梦魇时彻夜照顾,给足了我偏爱。
那时,有奇珍异宝他总是第一个送到我面前。是他,用爱与呵护,冲散了我心中的不安与慌乱。
只是,这海市蜃楼般的美好,都消失在那个失控的夜晚。
中了别人圈套的他,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温暖。
让我在这“梦境”不断的沉沦。
可解了药效后,他让我见识了摄政王的狠毒绝非传言。
我的梦,在他绝情的话语和阴冷的目光下,一点点碾碎。
「林雪薇,你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我何时教过你如此不知廉耻?」
「你龌龊的心思和你的人一样,让我恶心。」
他让奴仆将我的东西扔去最偏远的院落,隔日,便应下陛下的赐婚。
人人都以为摄政王二十有六都为婚配,是因为他心系百姓,不想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但这一刻,我才明白,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娶我。
此后,我再也不能仗着他的偏爱,肆意妄为了。
长公主着人推倒了我住了十年的西厢,摔了我种的山茶花,填了阿炎为我挖的鱼塘。
在我失魂落魄整夜辗转难免时,与阿炎在我眼前恩爱。
我终于下定决心,给原来将军府门口的小摊贩递了口信,同意回东虞继承皇位。
摊贩递来消息,说一切安排妥当,盼我早归。
嗯,我会的。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眷恋。
早几年东虞国主要迎我回国都,我贪恋谢炎给的温暖不愿离开。
如今,他连看我一眼都嫌恶心,我再赖着不走,只能徒惹厌烦。
只是,走之前,我想再看他一眼,亲口和他辞别。
可当我去前院找他时,看到长公主与他郎情妾意的靠在一起。
这一瞬,我胸口发酸,喉咙又涩又紧。
我到底没能开口,最终兀自转身离开。
可谢炎还是发现了我,他张口喊我留下。
「雪薇,长公主想你做她出嫁时的媵女。」
我微微一怔,唇角溢出一抹苦笑「雪薇,尊王爷令。」
可能我从未如此卑躬屈膝过,谢炎楞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只是还未开口,便被长公主笑呵呵的打断「雪薇,连压床童女也一并做了吧。一事不烦二主,阿炎你说呢?」
压床童女从来都是五六岁的小童,从未见过谁家大婚,请二八年华的姑娘压床?
可这样荒唐的提议,谢炎却未曾反驳,只是眼含温柔的望着长公主,「好呀,定了雪薇便是。」
「雪薇意下如何?」语气没变,但看向我的目光再无半点情意,只剩冰冷。
我只得心酸的应下。
私心想着,压了床,我也算和他同床共枕了。
低头间,我发现他腰间还戴着我打的鸳鸯络。
那时,他还没有厌弃我。
我也认为自己对他而言,是最特殊的最重要的。
否则,他怎么会在纨绔子弟调戏时,冲到对方家中,甩着马鞭抽打对方替我出气。
怎么会在世家公子与我在百花宴上交谈时,酸溜溜的敲我脑袋。
又怎么会在醉酒后,揽我入怀,一遍遍呢喃「雪薇,你是我的。雪薇,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或许是我的目光过于专注,谢炎由着我的目光想起了络子上的心思,当即摘下吩咐丫鬟烧了。
那丫鬟烧毁那络子后,径直往刚刚我丢香囊的花瓮走,担心被丫鬟发现我的小心思。
我脱口而出梦中喊了千万遍的「阿炎」。
谢炎冰冷的目光扫过来。
「林雪薇,注意你的身份,本王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和雪薇计较什么,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然后伸手揽住谢炎的腰,整个人靠在他的肩膀。
谢炎满脸寒意瞬间化作一片温柔。
这样的目光,也曾追随过我,只是在那夜之后,我再也未见过。
长公主与谢炎并肩走远,但两人的身影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走至垂花门,长公主忽然停下来「媵女,一会我们去翠云楼定嫁妆花样,你也一起吧。阿炎说,他日常穿戴你甚是操心,嫁妆匣子你也出出主意。」
我再次楞楞的点头称是,我一个孤女哪有什么资格拒绝未来女主人的提议。
我在马车边等着姗姗来迟的二人,二人边走边眉目传情。
谢炎喜欢骑马,但以往只要同我一起出门,必然会坐马车。
从前,坐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今日,那个位置换成了长公主。
长公主借口不想被打扰,将丫鬟赶去后面马车,独留下我。
原本说一不二的谢炎,竟一句也不反驳。
马车上我挑选的桌几,已经不见踪迹。
长公主又说要换了杯具。
他笑的宠溺,连那句「随你」也满带情意。
往日我胡闹时,他也经常说「随你」。
随我怎么折腾,他都笑意盈盈的配合。
今日再听,我如同被塞了满嘴的茱萸和黄连,辛辣苦涩。
一声马儿嘶鸣拉回思绪,马车巨响一声后骤然停下。
我整个人跌出马车,滚到街边撞到石像,头晕目眩。
我挣扎起身想求救,却透过车帘看到他正查看长公主额头的擦伤,眼中满是紧张和心疼。
我被鲜血糊了满脸,再次躺倒,透过血雾看着相携离开的二人。
路人惊呼「有人摔死了」谢炎才想起我的存在。
我脆弱的喊:「我的头好疼,腿也好疼。」
愣住的谢炎尚未搭话,长公主气冲冲的质问「你明知道我和阿炎好事将近,故意给我们找晦气是不是?」
长公主话音落下,谢炎眉心微蹙,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像刀子「林雪薇,我烦透了你的小把戏。」
语罢又去安抚长公主。
终究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我与同窗切磋,不慎在额头划了一道。
谢炎大张旗鼓的请了御医不说,还让厨房连续炖了一个月参汤。
如今我脑袋摔个窟窿,她也只是冷眼看着,脚步都不曾挪动半分。
随后,与长公主离开。
我再也支撑不住,昏死在路上。
我被路人抬入医馆时,谢炎和长公主早已没了踪迹。
大夫先是清理额头碎石,又给伤腿接骨。
我疼的汗透衣衫,但身体的疼痛不及心里万分之一。
大夫夸我「姑娘当真有脾性,愣是一声没吭。」
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因为哄我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在医馆缓了半晌,并见了小摊贩才雇人抬回府。
刚进家门,就看到气势汹汹的谢炎。
马上到宵禁时分了,这个时间谢炎居然还在等我。
「为何这么晚才回府?」
没等我回答,他不耐的声音传来「算了,让厨房给你炖了菌菇汤,快点吃饭。」
他不仅没有再次骂我,说的话比汤还暖,我激动的想要起身。
「吃完过去给她陪个不是。」
我醒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出好远。
原来,又是为了长公主。
我终究没有拒绝。
我回到破院借着情绪,吞了半碗已经九年没上过餐桌的菌菇汤。
汤和我的身体一样寒凉,但并不影响它发挥特性。
一盏茶后,我带着满脸红疹,但我记得我应允他去主院请罪。
因此,吩咐仆从抬我去主院。
谢炎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凉凉的眼神盯着我「你弄出这幅样子,存心给我们添堵吗?非让我在大喜的日子,沦为整个上京城的笑柄是吧?」
没等我回话,他已经吩咐仆从,将我再次轰了出来。
我连同抬架,被扔出正院,摔在地上。
我在冰冷的地上躺到夜半,才被巡逻的婢女发现。
连拖带拽的将我弄回破院。
谢炎还宠我时,我曾有恩于这婢女。
否则恐怕连她,也是不愿帮我的。
躺在破败的床上,我思索着要早日打点行囊,尽快离开。
可我的一切都是谢炎赐下,我能带走的,仅有当初拼死护着的那把匕首。
那是义父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
当初,谢炎带我回府后,专门吩咐工匠做了配套的皮套,
日常就放在正房门口。
当时他说,即是将军送的,便放在显眼处守护我。
但长公主来府后,谢炎将它和我一起丢到了这破院。
我抱着木剑,艰难的挪到窗口。
看着满天繁星,心绪万千。
细想这十年,谢炎的偏爱。
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待我恩重如山。
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既然我的存在让他为难,那我就早早离开。
可我还是贪婪的想看他最后一眼,哪怕和他拜堂的人永远不会是我。
我还是想给这十年感情和那夜的缠绵做个了断。
第二日一早,管家送来一套新衣衫「公主说,她废了好大的口舌才说服王爷给你补办及笄宴,让你莫要惹事让王爷不开心。」
原来,他记得我及笄了。
我看了下新衣,面料不是御赐,到底物是人非了。
往年但凡与我有关的日子,谢炎都会亲手为我操办。宴会需要用到的一应用品都是最好的。
事到如今,我不该要求太多。
这日,天没亮我便强打精神起床。
怕误了时辰,谢炎不开心,我赶着宾客盈门时来了主院。
谢炎和往年一般,与我穿同系列衣衫,可今年同样穿着的人多了个长公主。
我看着二人腰间挂着的同心玉佩尴尬不已,原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我尚未消化宾客探究的目光,谢炎走过来冷硬的质问「公主看得起你,准你过来参加今日订婚宴,你这是什么打扮?」
原来,今天不是我的及笄礼,而是他们的订婚宴,连衣服也是别人选剩下的。
我看着谢炎解释「不是,公主说......」
「阿炎,雪薇还小,无碍的。」
宾客纷纷指责我「也就是公主大度,换我肯定将这不要脸的小贱人赶出去。还不赶紧给公主赔罪?」
「这阿猫阿狗的养久了,还真当自己是小主子了。」
往日这些人有多奉承我,今日这话语就有多恶毒。
羞愤让我忘了腿伤,想快点离开,却又狠狠摔在长公主面前。
我被淹没在嘲讽和指责中,手脚并用尝试几次也未能爬起来。
就在我绝望放弃抵抗时,谢炎走了过来。
我以为她会像十年前一样,再次抱起我,说不怕,他带我回家。
可他只是看我狼狈的趴在地上「把衣服换了,赶紧滚回你的院子。」
我再次挣扎起身,可腿疼的厉害,我未能如愿。
「林雪薇,别逼我动手。」
我属实没想到,最后是长公主扶我起身。
并大度的允许我回去后再送回衣衫。
我看着冷漠无情的谢炎,到底没有开口解释。
我躺在破床上,听主院飘来的琴笛合奏声。
当年谢炎为我学的琴艺,如今正在为长公主助兴。
我仿佛还能听到众多宾客的恭维和赞美「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听着谢炎的琴音,我没有如往常一般心碎难过,反而释怀了。
最后听一次也好,虽然不是为了我专门弹奏。
如今这琴音和抚琴的人,再也不能掀起我心头的波澜。
宾客散了,我去送还衣衫。
我在等候时,听到仆妇和丫鬟小心翼翼的交谈「今日,王爷怕是要歇在长公主那了。」
我想起那晚的彻夜缠绵。
衣服被摔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回了主院。
回到主院小腹传来一阵疼痛,连带着头也被扯得生疼。
煎熬了一晚,第二日才寻找机会去看大夫。
大夫检查了我的伤,又给我把了脉,神色凝重道「夫人,您有滑胎迹象,我给您开几副安胎药吧。」
我微微一顿,随后平静道「不必了,给我一副藏红花吧。」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既然,我已决定与谢炎断情,那连带着跟他有关系的也不必留着了。
他给我的十年恩情,如今只剩恩。情,我不欠他了。
我回府后,没有去打扰谢炎和公主。
直到夜半,腹部传来一阵绞痛,我感觉到那个孩子一点点的离我远去。
我亲眼见到一盆盆端出的血水时,就像我那死去的心,再也没有温度。
我自知没人待见,为了不落人口舌,也为了快点养好脚伤离开这里,我安分的待在破院。
即使仆从拿来馊臭饭食,我也面不改色的下咽。
谢炎大婚之日,整个摄政王府的热闹从拂晓延至入夜。
谢炎被繁礼缠住,但仍不忘吩咐管家锁了破院。
「王爷说,他是为了你好。只有这样,公主才能容得下你。」
整个摄政王府,除了那几只猎犬,只有我不被允许参加婚礼。
破院再次沉寂,我传信给墙外摊贩,我不想再等了。
临走前,我去偷偷看了谢炎一眼。
大红色嫁衣,热情似火,将他衬的更加俊朗。
但不是我心里想象过的那般模样。
我远远的看着他喃喃到「谢炎,祝你与公主百年好合。」
而后,我在明为摊贩,实是暗卫的帮助下,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第2章 2
2.
与往常外出不同,这次我再也不会回来。
我躺在马车里假寐养腿,所到之处无不在议论王爷大婚。
连郊外的难民和乞丐,都被送了热粥和肉包。
「听说了吗?临拜堂王爷竟然悔婚了。」
我有一些错愕。
他不是对长公主用情至深,为何悔婚?
「听我在府里当差的表弟说,管家回了几句话,王爷立马掀了盖头冲了出去。」
「长公主阻拦不成,反被王爷掌掴。原本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妃,竟成了全城的笑柄。」
这些只怕是坊间凡夫卒子茶余饭后瞎编的桥段吧。
谢炎平常虽跋扈了些,但将天家脸面看的比命还重。
绝对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难道管家将我不见的消息递了上去?
我随即嗤笑自己,当真是睡糊涂了。
对谢炎来说,我只是一个收养的孤女,开心时随意逗弄两下,不开心时随时可以丢弃。
就算知晓我不见了,也只会吩咐仆从看紧门户,谨防我搅了他的婚礼。
我不再胡思乱想,继续躺下养神。
这次真的睡了过去。
从那夜之后,我已经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可能睡前听多了谢炎的名字,竟梦到了与谢炎的从前。
那时我仗着他的宠爱,常常肆无忌惮。
有一次与谢炎闹脾气,藏在破院不肯现身。
府卫找到我时,他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往后都随你,为了你,我可以与整个上京城为敌。」
现在他不再护着我时,儿时藏身的破院,再次成了庇护所。
原来,一切早有定数。
不同的是,这次谢炎不会再找我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谢炎,他应该是欢喜的吧。
我这只捡回来的累赘,终是不会再连累他与所有人为敌了。
以后他只属于长公主,摄政王府的一切与我再无瓜葛。
路上走了月余,东虞国主亲自出城迎接。
老国主满脸心疼的拉着我,老泪纵横「我儿受苦了。」
我淡淡回到「都过去了。」
我既然离开了,再纠着过去不放,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在摄政王府生活的十年,我不苦的。
况且,谢炎于我有救命和养育的恩情。
至于情,我不欠他了。
那么恩,就用其它来弥补吧。
我知道谢炎什么都不缺,可我不想欠他。
报完当日之恩,我就可以彻底将他从我心底拔除了。
老国主亲自带我熟悉各类事宜。
现在东虞发展的很好,国力强盛,与周边众多国家都有联络。
翻阅礼单时,我看到了给西圣国摄政王送的重礼。
时间是两个月前,那应该是贺他大婚之喜的吧。
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人能重过“谢炎”。
在过去十年里,这个人渗透我人生的每时每刻。
也曾经给了我,他能给的一切。
彼时,我只当是寻常生活,
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深入我骨髓。
我呆愣一瞬,立刻切断回忆,继续熟悉国务。
累了便直接歇在塌上。
「公主殿下,国主请你过去主殿。」
我睁开假寐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来人。
不到五秒,他便跪地请罪。
「皇太女恕罪,老奴一时情急,请您饶命。」
「没有下次,退下。」
我醒醒神再次投入,虽是回来了,可我得早日立住。
否则,像今日之事还会有很多。
我不想再做可被随意丢弃的累赘。
低头思忖间,我发现自己刚刚像极了谢炎。
我还是没忘记他,有些习惯也早已融入骨血。
我是他亲自教养、调理长大。
我的方方面面都透着他的习惯。
谢炎对我来说,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若想分割,只能强行剥离。
我盯着礼单上的“摄政王”,想此时的谢炎在做什么,
和长公主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吧。
不知他会不会在某个熟悉的时刻,想到过去十年朝夕相处的林雪薇。
我呆愣片刻,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不管我愿不愿意,有些事已经过去,不该想他的。
好在,我只是尚未忘记,并非还没放下。
回到东虞国都,老国君身体不济,我独自挑起国事。
每日被政务琐事缠身,除了上不完的朝会,还有议不完的国事。
每日想起谢炎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
这日,礼官请我去行宫接待邻国使臣。
我忙到晕头转向,并未细问便随其来到行宫。
推开门,我眼前是那张已经不会再入梦的脸。
虽是使臣打扮,可他是谢炎呀,任他千变万化,我还是一眼认出。
久未相见,他依旧俊美,只是满脸寒气。
「谢大人,这是我们的皇太女。」
「不久前才从贵国回来,说不定您之前见过。」
谢炎咬紧唇瓣,盯着我闭口不言。
僵持片刻「雪薇,好久不见。」
一声雪薇,将我拉回摄政王府。
他不仅千里迢迢找了过来,还主动开口。
我只沉醉片刻便再次清醒。
谢炎贵为摄政王,之前也代皇上出使过友国,这次肯定也是巧合。
想到此,我以国礼回应。
「王爷远道而来,孤定尽地主之谊。」
或许我笑的太过疏离,谢炎双眼更加阴霾。
随即不甘心的走到我跟前「雪薇,你,你叫我王爷?」
过去很长时间,我都将满腔情绪隐藏在“阿炎”里,可如今不合适了。
在谢炎弃了我时,我也用“王爷”两字与他表明态度。
我对他的情与爱,都留在了那一晚。
现在的我们,仅仅是不同国家的代表而已。
要讨论的也不是儿女私情,只能是家国大事。
所以,王爷这个称呼最合适。
礼官显然被镇住,但看到气氛不对还是出来打圆场。
「二位当真认识,那这次......」
礼官并未转移谢炎的视线,他还在直愣愣盯着我。
「之前那份超贵重的国礼和送去摄政王府的奇珍异宝,都是你的意思?」
我笑容很淡「是,权当我还了西圣国的不杀之恩,和王爷的养育之情。」
没等我说完,谢炎恶狠狠的拉住我的衣襟「你现在想两清了?一回到这里就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我的十年,我付出的真心和感情你拿什么还?」
他说的又急又快,如不是太熟悉,我肯定听不出他的哽咽。
我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谢炎。
他突然的发难,也惊呆了众人,纷纷紧张的向我求助。
我让所有人都退下,屋内只剩我和谢炎。
他仿佛卸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在地上任由眼泪糊了满脸。
尊贵如谢炎,何时有过如此狼狈。
他哭到抽噎,声音断断续续「雪薇,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后悔了!」
这次,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我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的陪她坐着,一如他当年陪我那样。
过了很久,他嘶哑开口「我没和她拜堂。」
虽是已经证实的消息,可听他亲口说来我仍旧震惊不已。
他双眼含泪拉着我的手,喃喃到「雪薇,我真的后悔了。」
「那天临拜堂,我看着身上的喜袍,像极了你满脸的鲜血」
「我心慌意乱,不知道你好了没有。」
「你伤那么重,我还把你赶去破院。」
「管家说你没动门口的饭菜,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怕你有什么意外,更怕......」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他怕我因为他大婚寻短见。
我低头不语,他缓了缓继续到「你怎么能离开呢?你怎么就能丢下我呢?」
我默默抽出她拉着的衣袖「想离开,就离开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要找疯了?知不知道这段没有你的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
「已经过去了。」
他近乎癫狂「不,没过去,也过不去。」
「我求陛下贴了皇榜,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你。」
「有商人揭榜说,画像之人是东虞刚找回的皇太女。可我捡的明明是个快死的孤女。」
他说尽管他不信,但还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原来,你真的是少国君。那你当初招惹我做什么?」
谢炎这次丝毫没有隐瞒情绪,我能真切感到他的难过和不舍。
「王爷,你已成婚,我也不再是小童。再待在摄政王府不合适,公主也会不开心。」
「我走时,和你到过别的,你的礼服很好看。」
「王爷早些休整,明晚由礼官为你接风洗尘。避免公主误会,我就不参与了。」
谢炎焦急的反驳「没有公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再次跌坐在地上。
「我把你赶去破院,是怕自己不舍。」
「本想等你的院子修葺好再让你搬去,只是先发生了那晚的事。」
「我骂的其实是我自己,我恶心龌龊,怕你看穿心思,所以强硬的把你赶走。
大婚那日,我本想等礼成再亲自接你去新院的。」
「就在主院隔壁,尚不足一盏茶的距离。」
「可等我追过去,你已经没了踪影。」
「雪薇,只要你回去看看,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
我打断了她「王爷,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林雪薇了。回不去了。」
「如果摄政王要叙旧,恕我不能奉陪,我们之间也没有旧可以叙了。」
我转身离开,谢炎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住我。
拉扯之间我们双双摔倒在地,我忍不住哀嚎出声。
当初我的腿伤未曾仔细医治,回来后尽心调养还是没能恢复如初。
不仅无法长时间站立,走路也有轻微跛足。
谢炎小心翼翼的想查看伤腿,我躲了过去。
但还是被他看到了额头的伤疤,双眼满是心疼。
其实用过千金难寻的去疤药了,之前更狰狞。
我爬起来快速离开。
我听到了身后谢炎的哭喊「雪薇,我发誓,一定让你再回到我身边。」
可我像当日的她一样,并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谢炎开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出现在我身边。
西圣国的使臣早就回朝,他却固执的留下来。
开始换他围着我转。
我议事时,他等着。我休息时,他陪着。
即使我下了禁令,他总有办法来到我身边。
我不理他,他第二日依旧如此。
「雪薇,我好像回到了摄政王府。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日日黏在一起。只是那时候的你格外淘气,围着我叽叽喳喳的。」
「现在的我,像极了那时的你。而此时的你,处处都是我那时的影子。」
他说的很慢也很轻。
小时候好多记忆我都模糊了,越想抓越抓不住,干脆随它去了。
就像他故意弃了我,我也已经忘了不是吗。
我冷漠的回到「不记得了。天晚了,王爷还是早些回去。」
谢炎失望的准备离开,只是手还未碰到门,先被外面打开。
长公主目光清冷的站在门口,双目能杀人的话,我恐怕死了好几次了。
「当真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使臣说王爷久留在此,我就该想到他定是找到你了。」
她字字泣血「我是圣上赐婚的摄政王妃,岂是你个孤女能比的。」
「凭什么你能得到阿炎的偏宠,我却要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不过是命好早遇到他几年罢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货色,还不是说弃就被弃了,我才是摄政王妃。」
未等我有动作,谢炎先甩了她两个巴掌。
「我们没有拜堂,陛下也撤回了赐婚圣旨。我和你没有关系。摄政王妃,你不是。」
长公主犹不死心「谢炎,那我算什么?」
「我给了你补偿,陛下不是将最好的封地给了你?」
过去二人一起戏耍我的情景历历在目,现在我只想快点离开。
长公主拉住要离开我,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谢炎,你不怕被世人唾骂吗?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到可以不顾伦理纲常?」
「我知道的。你天天看着我想着她。说是住在内院,可你从未让我近身,甚至她腹中小产的那个野种,也是你和她的。」
「这些我都不在意了呀,你怎么还是不要我了?」
除了长公主,我们都愣住了。
孩子的事情,他知道了?
谢炎冷着脸甩了长公主一巴掌。
「那是我和雪薇的孩子,若不是你,我们的孩子又怎么会......」
话未完,他含泪看向我。
「雪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也......」
「告诉你又如何?谢炎,够了,我说过,我再也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僵持许久,谢炎踱步坐下缓缓开口。「雪薇,是我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你。」
「事后,我查到药物其实是她所下,我......」
「我怕你看不起我,将我当初骂你的话还给我,也怕世人唾沫淹死我......」
「雪薇,跟我回去吧。」
这张我曾经爱到窒息的脸,如今泪流满面满是悲伤。
「罢了,你依旧是你的摄政王。而我,只能是东虞国的皇太女。」
「腹中之子,既然已经落胎,便不必再提。你我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当初我有多想和他一生一世,如今就有多想快点逃离。
「如此,不管是恩还是情,谢炎,我与你都两清了!」
谢炎扑过来死死抱着我,崩溃大哭「不是的,雪薇,你不能......」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平静的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已经过去了,我要往前看向前走了。」
我是谢炎亲自教养出来的,他了解我就像了解他自己。
要说前些日子我们的关系开始消融,那长公主的出现像寒冬里加了一盆冰水。
总之,谢炎没在费劲心思的出现在我面前。
听行宫宫人说,那日他回去后便宣了御医,接着是端出的一盆盆血水。
第二日,住了两个月之久的邻国使臣匆匆启程。
随着时间推移,行宫中他曾居住过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一如我们的过往。
东虞国与西圣国仍旧每年友好出使,只是他再没来过。
这一年,使臣出使后依旧带回不少消息。
那位风光霁月的长公主,在未能成行的大婚之日,穿着昔日婚服自尽于摄政王府前。
往日清风霁月的摄政王,一夜白头,自请到皇寺出家祈福。
弱冠之年,我治理下的东虞国富力强。
我又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我们的感情坦坦荡荡。
我许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还我满满登登一颗心。
大婚之日,我恍惚在西圣国使臣队伍看到熟悉的身影,可距离太远,我不曾看清。
不过,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