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漫明月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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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墨白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似乎出了一道裂缝。

不过，这与我无关。

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在这种展会上演讲，课题的内容几乎快倒背如流，记者的提问依旧犀利。

开采的生态破坏，环保，对子孙后代的影响，问题如箭羽般扎了过来。

我带着熟练的微笑，从容地回答这些问题，倒是有了当初顾墨白的七分模样。

这个突然闯进脑海的想法令我有些诧异，却又很快释然。

总归是在天才的领域见识过，学点什么也很正常。

毕竟，当年也曾费尽心思跟上天才的脚步。

可天才就是天才，不是单靠努力可以赶上的。

他扫一眼就看懂的题目，我要学上三天。

他听一遍就悟透的知识，我要熬上半夜。

他总说，他会等我，教我，可是一个教一个学，总是有烦的时候。

一开始，他笑得宠溺，用指尖刮了刮我的鼻子：“你这么笨，离了我怎么办？”

可后来，顾家的联姻施压，科研所对项目产出的要求，让他时刻像一根紧绷的弦。

他变得易怒，变得敷衍：“说了你也不懂，你干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我忍着让着，体谅他，尽可能地小心翼翼，尽可能地包揽了他的生活，希望他能舒服一些。

发现异常是一天中午，我去给他送饭，他在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

我等了一个钟，他终于发现站在门外的我，却在看见的瞬间，蹙起了眉：“学校有食堂，你不用费心思搞这个，回去吧。”

之后怎么回的家，我有些忘记了，只记得那些研究员的窃窃私语。

“这是顾教授的联姻对象吧，看起来好配啊。”

“是啊，说是下个月订婚，我家都收到请帖了。”

那天晚上，他带着一身刺鼻的香气回家，整个人醉醺醺的，可眼神里依旧清明：“安琳，我好喜欢你啊。”

脸上的深情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与现在拦住去路，深情款款看着我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同。

我不知是第几次在心中叹气：“顾先生，你有事吗？”

男人脸上表情复杂，眷恋、心疼、感伤揉在一起，竟恍惚有几分爱恋时的模样。

他动作拘谨，似是想要道歉，却拉不下脸，最后只得慢吞吞吐出几个字：“这些年，往返大山很辛苦吧，你还好吗？”

是了，身为天之骄子的顾教授从不会道歉，即便是有错也只会瞥过眼，矜持地问一些没有用的事。

“不辛苦，挺开心的。”我顿住，又扬起一抹笑，“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要开心多了。”

比知道相恋十年的男友要背着自己订婚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

不过也不亏，在他说喜欢后，我抡起胳膊扇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很重，爱面子的顾教授为此休了三天。

三天里，我砸了我们拥有的一切，整个屋子成了战场。

但我又没骨气地舍不得：“能不能别丢下我？”

他被我说动了，带我去求他父亲。

那夜的雨好大，像是老天爷为我们说情。

但顾父不同意，并扬言：“你要是想跟她结婚也可以，放弃顾家的一切，滚出去。”

雨更大了。

顾墨白站在雨里，我忐忑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一句话都没说。

许久，他沙哑地开口：“安琳，联姻不会耽误我们的关系。”

“为了我，你先忍忍，等等我，我会解决这一切的。”

那一刻，我的世界也跟着下起了雨。

“顾教授，到你了。”我们两个僵持着，终于，主办方再一次走了过来，打破此地的寂静。

顾墨白脚步有些踉跄，他喉咙滚了滚，眸子里的哀伤快要溢出来。

“安琳，你等等我，当年的事，我会给你解释的。”

靠近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玫瑰皂香味传入鼻腔。

是我曾经为他选的，可自他去见联姻对象后，便被丢进垃圾桶里，现在早已停产，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到的。

我微微侧身，让出位置，客气开口：“当然，顾教授，我们一会儿还要谈合作。”

话落，他的背瞬间驼了下来，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马上要承受不住。

我没再理会，精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过小助理手中的热可可。

耳边是小助理的吐槽：“安姐，上午雨下得好大啊，差点把我淹了，幸好停了，不然我都回不来会场！”

“是啊。”我附和着，目光移到展台上。

幸好，我世界的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