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上五位数羊绒大衣后,我被儿子儿媳逐出家门
男女主人公是田雪陈阳的短篇小说《穿上五位数羊绒大衣后,我被儿子儿媳逐出家门》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迷特十分给力。第1章 1中秋家宴,我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妈,有您的快递!”一贯嘴甜的儿媳田雪把快递递给我。打开一看,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吊牌上那一串零看得我眼晕,竟然有五位数。我激动地脱下满是油烟味的围裙,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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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中秋家宴,我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妈,有您的快递!”一贯嘴甜的儿媳田雪把快递递给我。
打开一看,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
吊牌上那一串零看得我眼晕,竟然有五位数。
我激动地脱下满是油烟味的围裙,将大衣穿在身上。
亲家母张桂芬一进门就变了脸,“这是女儿给我买的中秋礼物!你怎么给偷穿了?”
我尴尬僵在原地,田雪一个箭步冲到她妈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妈,您快别生气,是我把快递弄串了地址。”
我默默脱下了这件五位数大衣。
随后,儿媳跑进里屋拿出一件同款大衣给我。
质地做工都来自拼夕夕,吊牌价格299。
原来我这个保姆一样的婆婆,只配廉价的孝心。
我拿出之前早就准备好的住院通知单。
告诉儿子儿媳,我需要去三甲医院住院治疗一阵子。
1
“住院?妈,您哪儿不舒服?”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心,更多的是计划被打乱的不耐烦。
田雪脸上的假笑也僵了一瞬,随即又挂上那副甜美的面具。
“妈,您身体要紧没错,可今天中秋,亲戚们都快到了,您这时候要去住院?”
她看了一眼满桌子刚洗好、还没来得及切的菜,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这个掌勺的大厨要是走了,这十几口人的饭谁来做?
我攥紧了发酸的腰,平静地说:“医生说情况有点严重,不能拖,最好马上就办手续。”
这话一出,田雪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不是担心我的病情,而是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妈,这三甲医院住院一天得多少钱啊?”她试探着问,“检查费、床位费、药费......我听说没个几万块根本下不来。
而且现在医院里人多,万一再交叉感染了,病没治好,反而添了新毛病,多不划算。”
她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要不这样吧妈,”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跟陈阳给您买张高铁票,您回老家休养一阵子?老家空气好,环境也熟,您那些老姐妹也能陪您说说话。这可比在医院里憋着强多了,主要是......还省钱!”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亲家母张桂芬立刻拍手叫好。
“就是!小晴这个主意好!花那冤枉钱干嘛?回老家养着,一分钱不花,我们在这边也安心。”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我生病住院,他们最关心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昂贵的医药费。
而他们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案,就是把我这个麻烦打包送走。
我装作有些受伤的样子:“你们......是嫌我花钱了?”
陈阳赶紧打圆场:“妈,田雪不是那个意思,她是心疼您,为您身体着想。我们实在是手头紧,您多体谅。”
“是啊妈,我都是为您好。”田雪的演技越发精湛,眼眶都红了,“您住院,我们肯定也担心,但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回老家更好,那我就回去吧。”
见我松口,田雪和张桂芬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妈您真是太通情达理了!”田雪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您订最早的一班车票!”
我摆摆手:“不急,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
我转身回房,关上门,隔绝了他们如释重负的笑声。
我没有收拾行李,而是从床头柜最深处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袋。
五分钟后,我提着一个小行李包走了出来。
田晴正喜滋滋地跟她妈说:“看吧,我就说我婆婆最好说话了。”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迎上来,殷勤地想接过我的行李。“妈,车票订好了,下午三点的。我跟陈阳送您去车站。”
我没让她碰我的包,而是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田雪不解地接过去,掂了掂,不重。
我看着她,淡淡地开口:
“没什么,就是我来这儿之后的一些账单。你不是总在亲戚面前夸我能干,说我一个人顶三个保姆,把这个家照顾得井井有条吗?”
田雪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附和:“是啊妈,您最辛苦了,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记在心里就好。”我点了点头,“你打开看看吧。”
田雪疑惑地抽出里面的文件,当看清抬头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时,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十年家政服务结算单》
下面是一行行细密的条目:
抚养孙女悠悠至小学: 按市场价800元/月 x120个月 = 960,00元
一日三餐及节假日家宴:600元/月 x120个月 =720,00元
全屋深度保洁及家务管理: 400元/月 x120个月 = 480,00元
深夜照顾病患、接送等: 酌情计费 100,00元
......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明了。
田雪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让她眼前一黑的合计总额。
总计:贰拾贰拾陆万元整(226,000元)
陈阳和张桂芬也凑过来看,三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我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信息,轻轻放在结算单上,声音平静无波。
“既然你们觉得我干得好,那就按市场行情结算一下吧。”
我看着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微微一笑。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那六千的零头给你们抹了,给20万就行。”
2
空气死一样寂静,只能听见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张薄薄的《结算单》,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们三个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最先崩溃的是张桂芬,她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疯了!你这是敲诈!”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我的好儿子陈阳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妈,您这是干什么?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啊......”
“伤感情?”我轻笑一声,反问道,“我给你们当了十年免费保姆,你们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我穿着油烟味的围裙,给你们一大家子做牛做马。
田雪和她妈穿着上万的大衣,笑靥如花,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谈感情?”
田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试图再次抓住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
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演技堪比影后。“妈,我们知道您辛苦,可......可您也不能这么算账啊。”
“我跟陈阳一个月才挣多少钱?我们哪儿拿得出两百万啊?您这是要逼死我们!”
“我没逼你们。”我把银行卡信息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是我应得的。你们可以不给,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就不是两百万的事了。”
“我这十年,看过多少次病,累出多少毛病,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让律师帮你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妈!”陈阳终于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您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人?”
“做人?”我看着他,觉得无比陌生,“你们把我打发回老家‘省钱’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做人吗?你们嫌弃我住院花钱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妈吗?”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拎起我的小行李包,径直走向门口。
“三天时间。钱到账,我们母子情分还在。否则,你们就等着收法院传票。”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张桂芬气急败坏的咒骂和田雪压抑的哭声,中间夹杂着陈阳无力的劝阻。
这些声音,像一扇正在关闭的大门,将我过去十年的生活,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坐上回老家的高铁后,窗外的摩天大楼飞速倒退,最终变成低矮的平房和连绵的田野。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背着沉重石块走了十年路的人,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3
老家的房子是我和老伴结婚时盖的,他走后,我怕触景生情,就一直空着。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像是开启了一段尘封的岁月。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霉味和灰尘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没急着收拾,而是先推开了所有窗户。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芬芳钻了进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肺腑里积攒了十年的浊气,好像都吐了出去。
第二天,我联系了镇上最好的装修队。
我要把这栋老房子彻底翻新,装上地暖,换上明亮的落地窗,再把院子里的菜地改成一个小花园,种满我喜欢的花。
我要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我的下半辈子。
可我的清净日子还没过两天,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风声,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
打头阵的是我堂嫂。“我说兰啊,你这是干啥呢?田雪那孩子多好啊,嘴甜又孝顺,你可得知足。一家人闹到要钱的地步,传出去多难听?你让陈阳在亲家面前怎么抬头?”
我握着电话,听着她在那头苦口婆心地劝导,只觉得可笑。
“嫂子,她孝顺,是把上万的衣服买给她妈,把我当贼防着吗?她嘴甜,是哄着我给她家当免费保姆,生病了都嫌我花钱。这福气,你要不要?”
堂嫂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讪讪地挂了电话。
接着,各种叔伯姑姨轮番上阵,车轱辘话来回说,中心思想就一个:
我是婆婆,就该任劳任怨;田雪是儿媳,对我“那么好”,我就该感恩戴德;跟儿子儿媳要钱,就是我为老不尊,无理取闹。
我听得烦了,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世界终于清净了。
可他们打不通我的电话,就在一个叫“陈氏家族一家亲”的微信群里开始了对我的轰炸。
田雪不知道在群里说了什么,配上几张她抹眼泪的自拍,引得一群人纷纷出来主持“公道”。
【陈阳二姑】:兰姐,你这次太过分了!田雪多好的孩子,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家!
【陈阳表叔】:就是,哪有当妈的跟儿子算保姆费的?闻所未闻!
【陈阳三姨】:听田雪说,你还假装生病骗他们?哎哟,这可使不得啊,当长辈的怎么能这样?
田雪还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哭哭啼啼的:
“各位叔叔阿姨,都是我不好,没能把妈照顾好,才让她心里有了怨气。
“我们是真拿不出两百万,不然砸锅卖铁也得给妈。
“可我们也要生活,还有悠悠要养......妈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一朵娇弱无辜的白莲花。
我看着群里一条条指责我的信息,怒火中烧,反而笑了。
他们不是喜欢看戏吗?那我就给他们加点猛料。
我找出之前拍下的照片,先发了一张那件299的拼夕夕大衣,吊牌上的价格清晰可见。
配文:【中秋节,儿媳妇送我的“羊绒大衣”,真是“暖”到我心坎里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紧接着发了第二张图。
那是我在网上找的同款五位数大衣的官网截图,价格明晃晃地挂在那儿。
配文:【同一天,孝顺儿媳给她亲妈买的大衣。】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还寂静无声的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还嫌不够,又翻出手机相册,找到一张去年我过生日时,田雪送我的超市打折促销的塑料保温杯的照片,发了出去。
再配上一张她朋友圈里晒出的、她送给她妈的那个精致的紫砂茶具套组。
最后,我打下一段话:
【各位亲戚,你们总说我儿媳妇孝顺,对我好。这就是她的“好”。一碗水端平的道理谁都懂,可她的水,一滴都没往我这边洒过。这十年的账单,我不是要钱,而是要一口气。我给她家当牛做马,换来的就是这些廉价的敷衍和算计。这个婆婆,我不当了。以后我的事,不劳各位费心,更不劳我“孝顺”的儿媳妇费心。】
发完,我直接退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族群。
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是陈阳和田雪的电话,还有各种亲戚发来的好友验证。
我一概不理,将手机扔到一边,拿起院子里的水管,开始给那棵老桂花树浇水。
冰凉的水冲刷着树根,空气中桂花的香气更浓了。
我看着满树金黄,心里那口憋了十年的恶气,终于彻底散了。
我以为我的安宁生活会持续,可没过两天,一辆眼熟的白色轿车停在了我老屋门口。
车门打开,田雪和陈阳从车上走了下来。
第2章 2
5
田雪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脸上也没化妆,看到我,立刻堆起一脸关切的笑容.
几步跑到我跟前。
“妈,您怎么真回来了?您看您,身体不好还在这儿忙活。”
“您不能再这么操劳了,您身体健康,是我们最大的心愿,您快跟我们回去,好好调养身体”
她说着,就要来扶我,那熟练的亲热劲儿,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心里只觉得好笑。看来,她已经确定我没病,是装的了。
这免费保姆不好找,还是得亲自请回去。
我没让她碰到我,往后退了一步,淡淡地说:“我在这儿挺好。不回去了。”
她看这套技俩不管用,给陈阳使了个眼色。
“妈,我们大老远跑一趟,就是为了接您回去,家里不能没有您啊!”
陈阳也走了过来,一脸疲惫。
“妈,您别闹了行不行?家里现在一团糟,悠悠天天哭着要奶奶。”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这不仅免费而且还要每天搭钱的保姆无处去找,
孝顺我,让我调养身体,这都是昧着良心说漂亮话。
儿子儿媳都是一副嘴脸,我看他们这虚伪的面具,我都觉得开始恶心反胃。
“你们说啥都没用,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去吧,我也想过点清闲日子。”
陈阳看我这么固执地坚持,一下子恼怒了。
“您在群里发那些东西,现在所有亲戚都在看我们家笑话!”
“有啥事不能自己家里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不嫌丢人?”
呵呵,原来他们也知道这是家丑,也知道这事儿丢人。
你们买破烂哄我的时候不觉得丢人,你们怕治病花钱的时候不怕别人看笑话。
这真是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现在知道是笑话了?”我反问,
“你们把我当垃圾一样往老家扔的时候,怎么不怕人笑话?”
田雪见软的不行,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妈,您非要这么绝情?行,那两百万我们没有,您爱去哪儿告就去哪儿告。”
“我把话放这儿,您今天不跟我们回去,以后您老了、病了、动不了了,您别指望我们管您一下!”
她以为这番话能吓住我。
我看着她,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求之不得。”
6
我那句“求之不得”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田雪和陈阳的心里。
田雪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瞬间碎裂,她大概从没想过,这个她拿捏了十年的婆婆,会用这种态度回应她的终极威胁。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更恶毒的话,但一时竟没找着词儿。
陈阳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啊!田雪她也是气话,您别往心里去。”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近关系。
我看着他,这个我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此刻只觉得陌生。
“一家人?”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陈阳,我住院你们嫌花钱,让我回老家自生自灭,这是你口中的一家人?田雪指着我鼻子,咒我老了没人管,这也是一家人该说的话?”
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陈阳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田雪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她不再放狠话,而是开始卖惨。
“妈,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她眼圈又红了,这次看起来倒有几分真情实感,
“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说我们。亲戚朋友都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不孝,把您气回了老家。我跟陈阳现在班都不敢去上了,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悠悠在学校也被人笑话,说她爸爸妈妈不要奶奶了。孩子还那么小,她懂什么啊?回家哭了好几场了,饭都吃不下。”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我的“狠心”。
要是我还是从前那个心软的妈,听到孙女受了委屈,恐怕早就心疼得不行,立马跟着他们回去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们把事情做绝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结果。悠悠是无辜的,但造成这一切的,是你们,不是我。”
我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放的沙子和水泥。
“看见了吗?我这房子要重新装修了。以后我就住这儿,哪儿也不去。”
陈阳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更加绝望:
“妈,您来真的?这老房子都多少年了,您花这冤枉钱干嘛?跟我们回去,住现成的楼房,不比这儿强?”
“强?”我笑了,“强在哪儿?强在有个把我当保姆使唤的儿媳妇,还是强在有个眼里只有丈母娘的儿子?我在你们那儿,住的是最小的次卧,吃的是你们剩下的饭菜,穿的是田雪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你们管那叫家,我管那叫牢笼。”
“我在这里,自己当家作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装就怎么装。这才是我的家。”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把他们最后那点虚伪的体面也给剥了下来。
田雪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软的硬的都没用了。
“行,妈,这可是您自己选的。”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两百万我们没有,法院传票您愿意寄就寄。以后您就在这老房子里过吧,我们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您!”
她说完,拉着陈阳就要走。
陈阳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用力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不甘不愿地跟着她往车边走。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串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7
我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说的是中文,但带着一点口音。
“请问是林兰女士吗?”
“我是。”
“您好,我是美国加州S&K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我需要告知您一件不幸的消息。您的哥哥,林建国先生,于美国时间前天晚上,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哥哥?
那个二十多年前,因为跟家里闹翻,一气之下远赴重洋,从此再无音信的哥哥?
我握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律师在电话那头静静地等待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林女士,请您节哀。林建国先生生前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父母也早已过世。您作为他唯一的妹妹,是他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
“根据我们目前初步清点的资产,林建生先生名下拥有三处房产,一家经营状况良好的中餐厅,以及部分股票和现金存款。按照加州法律,您将继承他的全部遗产。”
“林女士?您还在听吗?”
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遗产......继承......
这些词汇离我太过遥远,我甚至无法将它们和我自己联系起来。
我只知道,我唯一的亲哥哥,没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院子里的桂花树,门口那辆白色的轿车,还有田雪和陈阳模糊的身影,都变成了一团团晃动的色块。
已经走到车边的田雪和陈阳,看到我接了个电话就突然崩溃大哭,都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和揣测。
田雪大概以为我是被他们的话气哭了,或者是后悔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又走了回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妈,现在知道哭了?晚了!我们给过您机会了,是您自己不要的。”
我没有理她,只是对着电话那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我......我知道了,谢谢你。”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田雪和陈阳,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滚。”
“你们两个,现在就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田雪被我这个字震得后退了一步,陈阳也一脸错愕。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装修合同,又走了出来。
装修队的张师傅正带着工人在门口等着,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不知所措。
我走到他面前,将合同递给他,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说。
“张师傅,之前的方案全部作废。”
我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我即将彻底告别过去,重建新生的院子。
“预算,没有上限。给我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时间,把这里,彻彻底底地,给我换个样。”
8
张师傅被我这句“预算没有上限”给砸蒙了,他手里拿着那份刚刚还觉得分量十足的合同,现在却感觉轻飘飘的。
他张了张嘴,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田雪和陈阳,小心翼翼地问:“林大姐,您......您没事吧?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悲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就按我说的办。院子里的菜地全铲了,给我铺上最好的草坪,旁边砌个花坛。屋里全部敲掉重来,地暖、中央空调、新风系统,全都给我装上。我要这房子,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哥哥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总说,等他将来赚了大钱,就给我盖一栋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
哥,现在我有钱了,我要为你,也为我自己,盖一栋最舒服的房子。
眼泪又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田雪看到这一幕,脸上的鄙夷更深了。
“疯了,真是疯了。”她小声对陈阳嘀咕,“我看她就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了。还预算没有上限,她哪儿来的钱?把这老房子卖了都不够!”
陈阳也急了,他冲到我面前:“妈!您别闹了!您是不是怪我们?您要打要骂都行,别拿自己的养老钱开玩笑啊!”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他。
田雪终于不耐烦了,她上前一把拉住陈阳的胳膊,用力往后拽。
“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说的!陈阳,我们走!让她自己在这儿发疯!我倒要看看,等她把钱花光了,谁来管她!”
她的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串国际长途号码。
是王律师。
我接起电话,这次开了免提。
“林女士,很抱歉再次打扰您。是这样的,关于您哥哥遗产的继承手续,需要您尽快前来美国办理。另外,林先生名下的餐厅目前还在正常营业,但主心骨不在,员工们情绪有些不稳,也需要您尽快过来处理。”
王律师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院子里炸开。
遗产?
美国?
餐厅?
田雪和陈阳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和鄙夷,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错愕。
他们像两尊雕像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电话。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回复:“好的,王律师,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订机票过去。相关事宜,我们当面再谈。”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
我能清晰地听到田雪和陈阳倒吸凉气的声音。
“妈......刚才电话里说......遗产?什么遗产?”陈阳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我的神情,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田雪比他反应快多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将“遗产”、“美国”、“餐厅”这些词串联成了一个让她呼吸急促的结论。
我看着他们那副贪婪又不敢置信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也烟消云散了。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你们不是觉得我疯了吗?觉得我没钱装修房子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我哥,林建国,在美国去世了。他没老婆没孩子,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留下的所有东西,现在,都是我的了。”
“所以,你们现在还觉得,我花这点钱装修房子,是在发疯吗?”
田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她看着我,眼神里迸发出一种让我恶心的、灼热的光芒。
9
那是对金钱最赤裸的渴望。
前一秒还对我恶语相向的她,下一秒,脸上就堆满了谄媚又悲伤的笑容,她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动作快得差点绊倒自己。
“妈!”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她身体里,“舅舅他......他怎么就走了呢!这太突然了!您......您可千万要节哀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演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逼真。
“妈,您身体不好,去美国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行?我跟陈阳陪您去!我们给您处理后事,帮您打理生意,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好休息就行!”
她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仿佛攥住了一座金山。
“对对对!”陈阳也如梦初醒,连忙凑上来附和,
“妈,田雪说得对!我们陪您去!您放心,我们肯定把舅舅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那副急不可耐的丑陋吃相,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用力甩开田雪的手。
“用不着。”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他们火热的心上。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哥的后事,也用不着你们两个外人操心。”
“外人?”田雪愣住了,脸上的假哭都忘了继续,“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看着她,冷笑一声,“刚刚是谁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老了病了动不了了,也别指望你们管一下?是谁说我是疯子,让我自己在这儿把钱花光了等死?怎么,这才几分钟,你田雪就失忆了?”
田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我懒得再看他们,转身对已经彻底呆住的张师傅说:“张师傅,就按我说的办。另外,帮我在院子里最好的位置,留一块地方,我要给我哥立个衣冠冢。”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那两道灼热又贪婪的视线,径直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我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悼念我那素未谋面,却在最后一刻给了我新生和底气的哥哥。
门外,田雪不甘心的声音还在继续。
“妈!您开门啊!我们真的是为您好!您别听信外人的话,那个律师万一是骗子呢!”
“妈!您一个人我们不放心!您把护照给我,我现在就去帮您订机票!”
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听着门外那一声声虚伪的“关心”,只觉得无比疲惫。
我没有再回应,而是拿出手机,重新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是我。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我在办理继承手续期间,
不希望被某些人打扰,有没有什么法律上的办法可以实现?”
10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专业力量。
“林女士,从法律上讲,您完全有权拒绝任何人的骚扰。我可以立刻委托我们在国内的合作律所,向您的儿子和儿媳发出一封正式的律师函,警告他们停止对您的任何纠缠行为。如果他们无视警告,我们就可以立即启动法律程序,为您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人身安全保护令?”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是的。”王律师解释道,“一旦法院颁布,他们将被禁止靠近您、联系您,或者以任何方式骚扰您。如果违反,将会面临罚款甚至拘留。这在法律上,是保护您个人安宁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十年来,我习惯了忍让和退步,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安宁”是可以被法律这样强硬地保护起来的。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心底涌起,冲散了哥哥离世带来的部分悲伤和茫然。
“好,王律师,就按您说的办。”我的声音恢复了镇定,“请立刻帮我处理。”
“好的,林女士,请您放心。”
挂断电话,我感觉自己像换了根脊梁骨,挺得笔直。
我拉开房门,院子里的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张师傅和他的工人们是一脸的探究和尴尬,而田雪和陈阳,则是一脸的急切和算计。
他们显然没走,一直在门外偷听。
“妈!”田雪第一个冲上来,脸上的表情切换自如,此刻是痛心疾首,“您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商量?您竟然要找律师来对付我们?您这不是把我们的脸往地上踩吗?”
她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破坏家庭和睦的罪人。
陈阳也跟着帮腔,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妈,我们是担心您啊!您一个人,突然要处理这么大的事,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那个律师,您认识他吗?您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相信一个外人?”
“外人?”我看着他们俩,觉得可笑至极,“在我生病,你们嫌我花钱,要把我打包扔回老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在田雪把两百九十九块的大衣甩给我,给她妈买上万块的大衣的时候,她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外人?”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们的心口。
“现在,我哥留了钱给我,你们就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当‘自己人’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田雪的脸被我戳得一阵青一阵白,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强行挤出一个笑。
“妈,瞧您说的,我们哪是图钱啊!我们是真心为您好!舅舅留下这么大一笔家业,您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我跟陈阳年轻,有精力,我们帮您分担,这是天经地义的!”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跨国餐厅老板娘的未来。
“我可以辞职!妈,我马上就辞职,专门帮您打理这些事!我英语不好可以学,餐厅管理我也可以学!您就坐镇后方,享福就行了!”
“我没让你辞职。”我淡淡地打断她的美好幻想,“我的钱,我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我的油盐不进彻底激怒了田雪,她耐心耗尽,脸上伪装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林兰!你别给脸不要脸!”她终于撕破了脸皮,直呼我的名字,“陈阳是你亲儿子!你现在有钱了,就想一脚把他踹开?我告诉你,没门!这笔钱,有你的一半,就有他的一半!”
“哦?”我挑了挑眉,“凭什么?”
“就凭他是你儿子!你老了,他得给你养老送终!这笔钱就是他的养老费!”她理直气壮地喊道。
我被她这番无耻的言论气笑了。
“我的养老问题,就不劳你们操心了。至于我儿子的那一半,”我顿了顿,看着陈阳那张敢怒不敢言的脸,“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陈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在田雪凌厉的眼神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老屋门口。
11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径直朝我们走来。
“请问,哪位是林兰女士?”他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专业气场。
“我是。”我迎上前去。
“您好林女士,我是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美国S&K律师事务所王律师的委托,给您送一份文件过来,请您签收。”
他递过文件袋和一支笔。
我接过文件,在田雪和陈阳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从容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着文件袋,转身对田雪说:“你刚才不是说,这笔钱有陈阳的一半吗?不是说我没门吗?”
我当着他们的面,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田雪的脸上。
《关于停止骚扰行为的严正警告函》
田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没理会她煞白的脸色,清了清嗓子,将下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鉴于陈阳先生与田雪女士近期对林兰女士的正常生活已造成严重困扰,本所现代表林兰女士,向二位提出严正警告:请立即停止对林兰女士任何形式的骚扰、纠缠、胁迫及言语威胁......”
我每念一个字,田雪和陈阳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等他们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然后,念出了最后那句最关键的话:
“......若二位无视本警告,本所将即刻代表林兰女士,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保留追究二位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念完,我将那张薄薄的纸,轻轻地递到田雪面前。
“现在,你还觉得我没门吗?”
田雪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僵硬,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看穿。
法律、警告、法院、追究责任......这些词汇构建起一道她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她所有贪婪的幻想,都挡在了外面。
“滚。”我看着他们俩,吐出最后一个字。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纠缠。
田雪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拉着失魂落魄的陈阳,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那辆白色轿车狼狈地消失在巷子口,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一直默默旁观的张师傅走上前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林大姐,这......这房子还装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我半辈子记忆的老屋,它斑驳的墙壁上,似乎还残留着过去十年的憋屈和压抑。
我摇了摇头。
“不装了。”
张师傅一愣。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海滨城市的房产信息,头也不抬地对他说。
“张师傅,麻烦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中介,把这房子......卖了吧。”
12
三个月后,南方的海滨城市,冬日暖阳。
我推开落地窗,咸咸的海风夹杂着院子里山茶花的淡香扑面而来。
远处,蔚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鸥的鸣叫声清脆悦耳。
老家的房子很快就卖掉了,加上老伴留下的一些积蓄,我用全款在这里买下了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我按照自己最喜欢的风格,把它装修成了明亮通透的模样。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是我的卧室、书房,还有一个可以看海的画室。
我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国画班,每周去上两节课。其余的时间,就在院子里侍弄我的花草,或者在画室里涂涂抹抹。日子过得平静而丰盈,我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舒心过。
哥哥的遗产手续,在王律师团队的帮助下,进行得有条不紊。
那笔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正以一种冷静而理性的方式,被妥善地安排着。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这样一直平静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通过可视门铃,看到了三张我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脸。
田雪,陈阳,还有被他们夹在中间的孙女悠悠。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心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丝毫的慌乱。
田雪在镜头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她穿得朴素,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扎起来,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妈,是我们。我们......来看看您。”
我沉默了几秒,按下了开门键。
不是心软,我只是想给这段纠缠了半辈子的关系,画上一个彻彻底底的句号。
他们走进院子,看着这栋漂亮的海边小楼和满园盛开的鲜花,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贪婪。
悠悠被田雪推到我面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奶奶。”
我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长高了些,也瘦了。
“妈!”田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上前一步,想像以前一样来挽我的胳膊,被我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悲伤却愈发浓重。
“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这几个月,我跟陈阳天天都在反省,我们不是人,我们太不孝了!您怎么能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您身体不好,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我们怎么能放心啊!”
她声泪俱下,演技比在中秋家宴那天还要精湛。
陈阳也低着头,声音沙哑:“妈,我们是混蛋。您打我们骂我们都行,跟我们回去吧。家里不能没有您。”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田雪见我无动于衷,又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她拉过悠悠,蹲下身子,哽咽着对孩子说:“悠悠,快求求奶奶,让奶奶跟我们回家。你不是天天都想奶奶吗?”
悠悠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小声说:“奶奶,我想你做的红烧肉了。”
孩子的话是天真的,但从田雪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我看着他们,终于开了口。
“红烧肉,我可以教你妈妈做。但是家,我是不会回去了。”
田雪的哭声一滞,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指了指这栋房子,又指了指远处的大海,“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可是......可您一个人多孤单啊!”田雪不死心地说,“我们是一家人,就该在一起!您放心,以后家里的活儿我全包了,绝对不让您再动一根手指头!您就把我们当保姆使,行吗?”
我笑了。
“保姆?我请得起比你专业一百倍的。至于家人......”
我转身走进客厅,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本支票簿和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
我走到他们面前,先是撕下了一张支票,在上面迅速地填写了一串数字,然后递给陈阳。
“这是一百万。”
陈阳和田雪都愣住了,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我看着他们灼热的眼神,继续说:“这不是给你们的。这是我给悠悠的教育基金。我会委托律师成立一个信托,这笔钱,只有悠悠年满十八岁,用于上大学或者创业时才能动用。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接着,我把那张银行卡递到田雪面前。
“这里面有二十万。就当我买断过去十年,我在你们家浪费的光阴和情分。也算是......对你们那张两百万账单的一个回应。”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谈论一笔与我无关的交易。
“拿着这笔钱,以后,你们过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没有儿子,悠悠也没有奶奶。从此,我们两清。”
田雪像被烫到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张银行卡,她的手在发抖,脸上血色尽失。
她想要的,是那座看不到顶的金山,而不是这区区二十万的“买断费”。
陈阳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妈......”
我没有再看他,只是指了指院门的方向。
“走吧。不要再来了。”
我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田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一把抢过那张银行卡和支票,像是怕我反悔一样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拉起还懵懂无知的悠悠,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陈阳站在原地,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看不懂,也懒得再懂。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出去。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很快又消失在远处。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和海浪拍打沙滩的涛声。
我转身,慢慢走上二楼的露台。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和花香的空气,肺腑里积攒了一辈子的浊气,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吐尽。
我没有再想起他们。
我的眼前,是无垠的星辰大海。
我的身后,是崭新的,只属于我自己的,亿万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