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珠沉海,渔舟渡暖
男女主人公是江芷纪轻舟的短篇小说《明珠沉海,渔舟渡暖》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橙小豆十分给力。1幼儿园门口,我遇到了七年未见的纪轻舟。看到我,他怔在原地。“明珠,你还活着?”“这些年你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我身侧的小男孩笑着扑进他怀里。“爸爸,你来我接放学啦?”纪轻舟没有理会小男孩,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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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幼儿园门口,我遇到了七年未见的纪轻舟。
看到我,他怔在原地。
“明珠,你还活着?”
“这些年你去哪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我身侧的小男孩笑着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来我接放学啦?”
纪轻舟没有理会小男孩,又上前一步,离我更近。
“你怎么会来这里当老师,你以前不是最烦小孩?”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纪言家长,你儿子还在等你一起回家,路上小心。”
1
纪轻舟张口,还要再说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幼儿园内走去。
在教室里打扫卫生,直至夜幕降临,才又走出园区。
纪轻舟还在。
他站在路灯下,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刚想拒绝,纪言推开车门,一路小跑到我跟前。
“明珠老师,就让我们送送你吧,天好黑啦。”
我摸摸他的头,没再拒绝。
车内装潢简约低调,唯独副驾驶的靠枕、脚垫被装扮成粉红色。
我自觉坐在后座。
纪轻舟顿了顿,下意识解释道:
“阿芷就喜欢弄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我轻笑,想起以前,纪轻舟最在乎边界感。
身为他未婚妻的我,哪怕在车里留下一根口红,他也会皱着眉扔掉。
“何必和我讲这些。”
察觉到我态度冷淡,纪轻舟握紧方向盘,不再开口。
反倒是纪言,在一旁紧紧挨着我,
“老师,你和我爸爸以前就认识吗?”
我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色,轻轻点头。
认识他那年,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
那时我刚从家里逃出来,放任自己躺在北海道的雪地里,被大雪掩埋。
男人试探着我的鼻息,好奇我是否还活着。
我“腾”地坐起身,把他吓得跌坐在雪地里。
他窘迫的样子反倒逗得我哈哈大笑。
我们就此相识,相爱,订婚。
直到回国后,在我们的订婚宴上,纪轻舟遇到我的妹妹——江芷。
纪轻舟说,从未见过这么清澈的,小鹿般的双眼。
我顿时警铃大作。
江芷曾经,就是用她的清纯、懵懂,夺走了我的一切。
父母的偏爱,珍爱的珠宝,最大的卧室。
在我十八岁生日宴那天,江家的明珠,从我变成了她。
我红着眼质问纪轻舟,
“你是不是,也要因为她离开我?”
他却笑了,刮了刮我的鼻子。
“笨蛋,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的明珠。”
“我只是因为她是你妹妹,爱屋及乌罢了。”
他将我抱得更紧。
“你要是害怕,我以后再也不提她,不见她了。”
车稳稳停下,幽深的小道前,纪轻舟再次开口。
“你现在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这种地方。
我抬眼望去,
低矮破败的楼房,散发腥臭味道的垃圾桶。
确实和纪轻舟一席昂贵西装格格不入。
他轻巧地从西装内侧掏出一张卡。
“这张卡里有十万,你先拿着。”
“就当我,补偿你的。”
我盯着他递过来的卡三秒,轻轻接过。
看到我收下,纪轻舟释怀般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我将卡掰断,甩在他脸上。
“纪轻舟,你们欠我的,十万还得清吗?”
2
纪家是全国有名的烟花制造企业,比江家显赫。
江家父母知道后,急不可耐地想把江芷介绍给他。
在他们心里,我只是鸠占鹊巢十八年的假千金。
江芷,才是配得上纪轻舟的人。
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养我十八年的父母,
亲手把我妹妹,送到了我丈夫床上。
那天,纪轻舟跪在我面前,声音颤抖。
“明珠,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芷泪光点点,眼神纯净又惶恐,像受惊的小鹿。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醒来就和姐夫躺在......一张床上。”
我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
却在出门的那一刻,失去意识从楼梯上滚下。
醒来的时候,医生说,孩子没了,子宫受损,以后也很难有孕。
纪轻舟愧疚得不行,日日在我床前照顾。
江芷留下一封道歉信,一走了之,出国留学。
后来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我在纪轻舟的书房里,那个书架中最隐秘的暗格中。
看到了一封封手写情书。
一字一句,无不表达着男人的爱恋。
【阿芷,见字如晤,今天是你走的第七十八天,我好想你】
【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厌倦,唯独你,一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我就可以忍受一切】
我被刺激得发了疯。
掀翻家里能看到的一切。
纪轻舟傍晚回到家,看到满地狼藉,和我手里的手写信,什么也没说。
神色淡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离婚吧。”
我怎么会同意?
我怎么能同意。
“你做梦!”
我们相看两厌、互相折磨。
直到江芷回国。
他说,要给她一场最盛大的烟花秀。
江芷半推半就,最后红着脸答应了。
那晚,烟花绚烂无比,整个京市都为之震撼。
纪轻舟将江芷半圈在怀里,
俯身轻柔地吻下。
我站在阴影中,将手中的烟花筒直直射向他们。
“砰——”
一声刺耳的巨响。
烟花炸起。
纪轻舟将江芷牢牢护在身后,脸色阴沉。
射程比我想象中要短。
他们毫发无伤,火星甚至没触碰到江芷的衣角。
纪轻舟却鲜见地动了怒,眼里闪出寒光。
“江明珠,你怎么敢动阿芷!”
他让保镖牢牢将我按在地上。
拿起烟花,对准我的左眼。
耳边传来巨响,鲜血不断从我的左眼流下,但我始终没留一滴泪。
江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回过神来,左眼又传来隐隐刺痛。
楼梯狭窄又昏暗,我险些失去平衡,堪堪扶住墙面。
自从一只眼睛失明后,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却还没有习惯。
手机叮咚一声响起,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纪轻舟发来的好友申请。
我刚按下同意,消息就不断弹出。
【明珠,我和爸妈说了你的事,他们都很想你】
【过几天是外婆的忌日......】
【你能回家看看吗?】
拒绝的托词刚要打出,手机又弹出通知。
是医院的缴费提醒。
我低头,手指轻敲,删掉拒绝的话。
【好】
3
三天后,纪轻舟的车如约停在门口。
看到我,他慌乱地拉开车门,
我侧身上车。
暖风开得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纪轻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
“你落到海里后,我找了你很久。”
“直到你消失的第二年,警察说,确认死亡。”
“我们都很后悔。”
他在后视镜里小心观察我的反应。
静默片刻,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后悔?纪轻舟,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虚伪。”
左眼失明后,我彻底死心,同意离婚。
我知道,我斗不过纪轻舟。
那时唯一信我的人,只有外婆。
知道我被欺负,外婆连夜从乡下赶来。
她年迈佝偻的身躯挡在我身前,冷眼看着他们。
“我只有明珠这一个外孙女,你们谁也别想再伤害她。”
我跟着外婆来到了老家的房子。
外婆一直活得很笨拙,被江家父母嫌弃,但她却用最笨的力气爱着我。
这个闲不住的老太太,为了给我做好吃的,会在厨房一遍遍忙碌。
只有外婆爱我,可是他们偏偏要将唯一爱我的人夺走。
江芷生病了,抑郁症。
医生说,这是心病,病因是愧疚。
纪轻舟来找我,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阿芷需要你,你作为姐姐,也不忍心看她这么痛苦吧。”
我将手中的玻璃杯砸在纪轻舟脸上,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纪轻舟,你还要不要脸?”
“她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应该从十八楼直接跳下去,而不是在这惺惺作态。”
纪轻舟眸色阴沉,眉头紧锁。
“你必须去。”
我挑眉看向他,毫无畏惧。
他挥一挥手,几个保镖从门口闯入。
几个男人粗暴地将我拖拽出房间。
外婆拎着菜篮子,看到这一幕,她拼命拉扯着纪轻舟。
“你们不许伤害我的囡囡!”
我几乎是嘶吼着,
“外婆,我没事!我跟你们走,你们别动我外婆!”
纪轻舟毫不留情,不耐烦地大手一挥。
下一秒,外婆身形摇晃,脑袋磕到桌角。
我拼尽全力挣脱束缚,奔向她。
还是晚了一步。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
急救室门口,纪轻舟站在我身后沉声道歉。
“对不起。”
我没有转身,眼泪从脸庞一滴滴落下。
“纪轻舟,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遇到你。”
......
江家老宅,我站在别墅前,看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听到动静,江家父母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口。
“明珠啊,我们的女儿,你还活着。”
这么多年,他们老了许多。
江母脸色苍白,皮肤松弛。
江父佝偻着背,身上早没有了从前的威严。
他们拉着我的手,手里全都是汗。
“外面冷,快进屋。”
我顺从地跟着,仿佛当年,将我从这里赶走的不是他们。
4
江母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摸着我的脸。
“和妈妈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忘了,上一次见面,她也是用这只手,扇我的巴掌。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嘲讽。
纪轻舟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也红了眼眶。
下一秒,一道女声娇滴滴地闯入。
“爸、妈,我带着纪言来看你们了。”
七年未见,再次听到江芷的声音,我比想象中平静。
她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裹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风衣,柔顺的长发搭在肩上。
与从前怯生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纪言先看到了我,兴奋地跑过来,搂着我的胳膊。
“明珠老师,你居然在我家!”
江芷和我对视,杵在原地,呼吸停止,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江明珠......”
我笑着开口,眼睛眯起。
“阿芷,看到我,不高兴吗?”
江芷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随即扬起笑容。
“怎么会,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刚被找回的时候,我也对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心生愧疚和怜悯。
我把最喜欢的玩偶、最好的房间都让给她。
她却并不满足。
牵着我的手,走到楼梯口。
“姐姐,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根本没碰她,她却从楼梯上翻滚而下。
爸妈不信我。
我骄傲了十八年,不愿辩解。
江芷匆匆朝我们走来,强硬地拉着纪言的手,把他从我身边拉开。
“妈妈,你弄疼我了!”
纪言哭喊着。
纪轻舟不耐地看了她一眼。
“不会照顾孩子就别碰他!”
江母也翻了个白眼,将纪言揽入怀里。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掉从乡下来的毛手毛脚的毛病。”
我眼中满是讽刺,笑意盈盈地对上江芷慌张的目光。
看来,这位千方百计从我手里夺走一切的妹妹,过得也没那么幸福。
外婆去世后,我患上了很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
在心理咨询室门口,遇到了江芷。
她正在打电话,
“什么抑郁症,呵,我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我随随便便伪造的证明,那群傻子就信了。”
我躲在柱子后面,手脚冰凉。
恨不得撕碎眼前这个女人。
纪轻舟和江芷的婚礼在游轮上举行。
我偷偷跟上船,躲在船舱底部,
婚礼开始后,我如同从地狱里来讨债的恶鬼,冲到游轮露台。
拿刀抵着江芷的脖子,把她拖拽船边缘。
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纪轻舟声音颤抖,
“你冷静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别伤害阿芷。”
江芷在我耳边求饶,两腿发软。
“不要,不要......”
海风打在我脸上,吹干我脸上的泪痕。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带着江芷,从栏杆外一跃而下。
冰冷的液体灌入鼻腔,肺部传来剧烈的撕裂感和刺痛感。
江芷在旁边不断挣扎,我死死拽住她。
一片混乱中,“噗通”一声,纪轻舟毫不犹豫从船上跳下。
在海面漂浮的瞬间,我看到他牢牢抓住江芷的手,为她套上救生圈。
不曾看我一眼。
最后一刻,我想着,真可惜啊,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
2
5
“明珠,七年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纪轻舟的低沉的嗓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出来。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我,
“是我现在的丈夫,是他救了我。”
我朝众人伸出手,亮起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纪轻舟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喉头滚动,睫毛轻颤。
“你结婚了?”
江芷声调高昂,笑里藏刀。
“姐姐,你的左眼......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愿意娶你?”
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纪轻舟像是被烫到一般移开目光,缓缓开口,
“他......是谁?”
我收回手,目光冷冽。
“与你无关。”
“重要的是,他不会让我受委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别人伤害。”
纪轻舟却不肯罢休,步步紧逼:
“他知道你的过去吗?知道你......”
“当然。”
我打断他,抬眼时左眼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知道我失去过孩子,知道我瞎了一只眼,知道我被最亲近的人推入地狱。”
纪轻舟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底翻涌着震惊、不甘,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江母连忙打着圆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婚姻幸福比什么都强。”
江芷突然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
“姐姐真是好福气,不像我,守着纪家这么大的摊子,还要照顾孩子,心力交瘁。”
“就是你这个戒指,钻石也有点太小了吧?”
她故意挺了挺肩,露出颈间的钻石项链。
那是当年纪轻舟给我定制的订婚信物,后来被她抢走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阿芷,你还是这么喜欢捡我不要的东西。”
江芷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晚饭时,江母频频给我夹菜,语气温柔:
“这些年苦了你,以后常回家看看。”
我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满桌的珍馐,再看向江父江母虚伪的笑脸,开门见山。
“当年,你们说,只要我和江家断绝关系,就给我一百万。”
我又看向纪轻舟,
“还有,你说过,只要我和你离婚,就把你名下的财产分我一半,应该还算数吧。”
饭桌上一片静默。
纪轻舟缓缓开口,眼神探究。
“明珠,难道你回来,就是为了钱?”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然呢?”
“难道我们之间,还有感情?”
“把承诺的钱给我,我会立刻消失,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江芷突然起身,掀翻了面前的碗碟,汤汁溅了一地:
“够了!江明珠,你怎么这么贪心!”
“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左眼的空洞对准她惊慌的双眼,
“我当然不满意。”
“我不满意外婆死在你们手里,不满意我的孩子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不满意我瞎了一只眼,却看着你们阖家欢乐!”
纪轻舟突然拉住我,声音沙哑:
“明珠,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我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补偿我吗?”
“你不仅害死了外婆,还在我跳海后,对外宣称我是畏罪自杀!纪轻舟,你和江芷,欠我的太多了。”
纪轻舟双眼紧闭,嘴角微微抽搐。
“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江芷神色满是震惊,
“那怎么行!”
6
纪轻舟睁开眼,看着我的眼中满是柔情。
“当年承诺给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江父也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亏欠明珠的确实太多了。”
江母伸手想拉我的衣袖,但还未触碰就被我避开。
“明珠,妈知道错了,当年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
“可我们养了你十八年,你始终是我们的女儿啊,以后常回家好不好?”
江芷猛地站起身,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爸!妈!你们疯了吗?凭什么把钱给她这个假货!”
“我不同意!那些都是留给我和儿子的!”
她猛地转头瞪我,歇斯底里喊道:
“江明珠,你真有本事!死了七年回来就抢家产,当年你自己跳海,现在回来装什么受害者!”
我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她发疯。
七年时间,将我和她的角色调换。
当年我被赶出江家时,也是这么歇斯底里。
纪轻舟眼神冷得像冰,连看都没看江芷一眼,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让法务和助理五分钟内到江家老宅,带财产赠予协议。”
“纪轻舟!你敢!”
江芷扑过去想抢他的手机,被纪轻舟侧身避开。
她踉跄着撞在沙发扶手上,身形摇晃。
“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不能给她!”
纪轻舟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江芷,你忘了我们婚前协议里写的?我名下的资产与你无关。”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愧疚和紧张。
“何况,这些钱,本来就该是明珠的。”
我双臂交叉在胸前,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好戏。
五分钟刚到,助理和法务匆匆进门,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协议。
纪轻舟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将名下一半财产自愿无偿赠予江明珠女士,无任何附加条件】
法务将协议递到我面前,白纸黑字,墨迹未干。
我接过笔,利落地签下名字。
江芷尖叫着扑过来想撕毁,被纪轻舟的保镖死死按住。
她挣扎着,头发散乱,神色癫狂:
“不能给她,那是我的!江明珠,你不得好死!”
收起合同,我没有再看客厅里任何人,转身就走。
纪轻舟上前拉住我,却被我眼中的厌恶刺痛,不自觉松开了手。
“明珠,我们......”
江母也在身后怔怔开口,
“女儿......”
我脚步一刻不停,往门口走去。
7
手机不断响起,银行推送的入账提醒一条接一条。
我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半分波澜。
打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师傅,麻烦快点。”
到住院部缴费处,我将银行卡递给护士:
“你好,我要缴清307病房的所有医药费,再预缴二十万手术费。”
病房里,男人靠在床头,见我进来,原本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
“明珠。”
他声音虚弱得像羽毛,却挣扎着要伸手。
我快步上前,紧紧攥住他微凉的手。
我声音带着抑制不住地颤抖,
“钱凑齐了。”
“医生说,肾源匹配成功,下周就能手术。”
他的睫毛颤动,一滴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又让你面对那些人。”
我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啊。”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
七年前,我从游轮坠入大海,是余牧青驾着小渔船在海里捞起了只剩半条命的我。
浙东那个偏远的小岛,民风淳朴得像未经雕琢的璞玉。
那时我求生意志薄弱,每天卧床不起,以泪洗面。
是余牧青把家里朝南的房间让给我。
每天出海归来,总带回最新鲜的海货。
笨拙地学着给我炖鱼汤,把鱼刺一根根挑干净。
我左眼失明,夜里怕黑,他就坐在门口守着,哼唱着渔歌直到天亮。
邻居们围在他家门口打趣:
“阿青,你把辛苦挣的钱都拿出来给她治病,图啥?”
“她那么娇弱,一看就是城里大小姐的样子,等病好了,还不是拍拍屁股就走?”
余牧青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手里忙着给我晒草药:
“她活得太苦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给我治伤,他不仅花光了积蓄,还卖掉了祖辈传下来的渔船。
在他的陪伴下,我逐渐走出阴霾。
我们在小岛上相爱了。
他用贝壳给我串了条项链,在海边对着海浪说:
“明珠,以后我护着你。”
“我没什么钱,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愿意......”
我轻吻上他的唇,
“阿青,我愿意,我们结婚吧!”
之后的日子,我陪着他出海捕鱼。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虽然清贫,但是很幸福。
可命运偏要再给我一击,余牧青被查出尿毒症,透析费和手术费像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我当然知道纪言是纪轻舟的孩子。
重回这座城市,我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
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凑够救牧青的钱。
那些所谓的亲情、旧爱,于我而言,不过是筹码。
“牧青,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小岛。”
我把脸贴在他的手上,
“再也不回来了,就守着我们的小木屋,看日出日落,捕鱼晒网。”
他虚弱地点头,指尖轻轻挠了挠我的脸,像从前每次出海归来时那样。
8
余目前术前检查的那天,医院急诊室突然一阵骚动。
我正扶着他在走廊散步,就看见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匆匆走过。
担架上的人脸色惨白,眉头紧蹙,竟是纪轻舟。
“胃穿孔,失血量有点多,赶紧送手术室!”
医生的声音传来。
纪轻舟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原本痛苦的眼神瞬间亮起,他挣扎着伸出手:
“明珠,你怎么在这?”
“你能不能陪陪我,别走。”
我下意识将余牧青护在身后,后退半步。
纪轻舟的看到我们紧紧握着的手,眼睛红得要沁出血来。
“你们......”
可没等我们转身,江芷就疯了似的冲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纪轻舟伸向我的手,瞬间炸了锅,
“纪轻舟!你自从上次见了她就每天魂不守舍,连家都不回在外面喝酒!”
“她回来就是为了钱,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她?!”
她转头瞪我,眼里满是怨毒,
“你这个狐狸精!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余牧青抬手拦住她,尽管身体虚弱,气势却丝毫不输:
“这位女士,请你自重。”
他将我往身后拉了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明珠现在是我的妻子,你再胡来,我就报警了。”
纪轻舟躺在担架上,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绝望。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声音沙哑:
“江芷,别闹了。”
护士们推着纪轻舟往手术室走。
江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闹?是她江明珠先不要脸的!当年她自己跳海,现在回来抢钱抢男人,她就是个灾星!”
我挑眉,上前一步,扬起手,朝江芷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她被打得懵了,愣在原地三秒,随即眼底迸发出更疯狂的恨意,伸手就想扯我的头发。
“你敢打我?”
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的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江芷,我忍你很久了。”
“你抢走我的一切,还装抑郁症害死我外婆,你以为这一切,我不知道吗!”
江芷眼中闪过恐惧。
“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
我掰起她的下巴,
“如果不想让我在纪轻舟面前揭穿你,你就别来惹我!”
说完,我狠狠推开她。
江芷跌坐在地上,周围围观的人都用异样的神色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我扶着余牧青,转身走进病房,将那片混乱彻底隔绝在外。
余牧青心疼地握着我的手,嘴里嘟囔。
“都打红了。”
我笑着靠在他的肩膀。
9
余牧青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观察一周,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我在床边给他削苹果,他道:
“明珠,我们不要回到小岛了,就留在这吧。”
“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幼儿园那份工作。”
我动作一顿,想起那群孩子们,轻叹一口气。
“那怎么行?小岛是我们的家。”
“这周我回去,和孩子们道个别,我们回小岛。”
他还想再说什么,我把苹果塞进他嘴里。
“就这么定了。”
午后,我正在给孩子们讲绘本,幼儿园门口突然传来喧闹声。
刚走出园区,
就看到江芷穿着一身名牌,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对着接送孩子的家长们哭诉: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里面那个江明珠,她是个小三!”
“她破坏我的家庭,勾引我丈夫,这种人怎么配当老师啊!”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拿出几张伪造的“聊天记录”,对着家长们展示:
“你们看,我儿子都被她吓得不敢上幼儿园了,你们的孩子还敢让她教吗?”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周围的家长瞬间议论纷纷。
“江老师真是这种人?我看着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芷咬着牙,眼里满是得意,和我对视。
纪轻舟不知何时出现,径直走到江芷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闹够了没有?”
江芷被打得偏过头去,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纪轻舟:
“你打我?”
“你怎么能打我,我才是你的妻子!”
“闭嘴!”纪轻舟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厌恶,
“江芷,我本想体面地让你滚出纪家,但你非要闹成这样?”
江芷疯了似的扑向他:
“纪轻舟!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当年不是你亲手把她眼睛搞瞎的吗?”
“是你说要对我好一辈子的!”
“够了。”
我走上前,冷冷地开口。
我从手机里翻出当年和纪轻舟的离婚证。
举到家长们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各位家长,我和纪轻舟先生曾经有过一段婚姻,是江芷,她作为我妹妹,爬上了姐夫的床。”
说着,我又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音。
“姐姐呀,你的丈夫,父母的爱,都是我的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凭什么你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忘了告诉你了,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纪轻舟?”
“我当然知道酒里有药,因为,是我自己下的呀。”
是当年江芷,在我和纪轻舟离婚时对我说的话。
我从来不是软柿子,只是当年,无一人信我。
我只能把录音传到网盘里,等待时机。
江芷脸色骤变,纪轻舟狠狠抓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敢!”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江芷煞白的脸,继续道:
“我在幼儿园工作,是真心喜欢孩子们,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们的事。”
“我已经辞职了,这将是我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周。”
围观的人群用鄙夷的目光扫向那两人。
“人不要脸,天诛地灭!”
“唉,江老师也是可怜,遇到这种人。”
江芷看着这一切,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着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状若疯癫。
纪轻舟的助理很快赶来,将她强行带走。
纪轻舟看着我,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最后沉默。
孩子们从园里冲出,抱着我的大腿。
“江老师,我们相信你!”
“你是最好的江老师,我们舍不得你。”
阳光透过幼儿园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孩子们纯真的脸上。
我蹲下身,抱住他们,眼眶微微发热。
10
余牧青出院的前一天,纪轻舟又来找我了。
他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红血丝。
“明珠,我和江芷离婚了。”
“你愿意......”
我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与我无关。”
“我知道你恨我。”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我真的后悔了。当年是我瞎了眼,被江芷的伪装骗了,我对不起你,只求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悔恨与祈求,心里没有丝毫动容。
“纪轻舟。”
“你欠我的,是一条人命,一只眼睛,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我外婆的命。”
“这些,你拿什么还?”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
“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痛苦中度过。
“江芷疯了,纪家也乱了,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一直是你。”
“爱我?”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
“你爱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
“你当年选择江芷,是因为她顺从你,符合你对妻子的想象,能给你带来新鲜感。”
“现在你回头找我,又想表演你的深情?纪轻舟,你太贱了。”
纪轻舟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嘴唇哆嗦着。
“你以为我恨的是江芷?”
“错了,我最恨的人是你。”
我的话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想让我原谅你,除非你去死。”
他站了很久,神色灰败,转身落寞地离开。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尽头。
余牧青出院后,我们准备回到小岛。
离开前,我来到了外婆的墓前,送上一束外婆最爱的牡丹花。
有人议论,他们说江芷彻底疯了,整天抱着纪言,还时不时对着空气咒骂,被江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
余牧青的身体日渐康复,我们重拾了他的小渔船。
又过了半年,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你好,请问是江明珠女士吗?”
“我们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在纪轻舟先生的紧急联系人名单里,找到了你。”
“纪先生他,酒后驾驶出了严重车祸,车辆冲出悬崖坠入海中,现在正在抢救,情况很不乐观。”
“知道了。”
我只说了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三日后,纪轻舟的死讯传来。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院子里摘菜。
余牧青从身后抱住我,轻声问:“会难过吗?”
我摇摇头,看向远方的大海。
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
“不难过,只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余牧青抬手,轻轻拂去我发间的一片落叶。
我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明天去捕些新鲜的鱼,给邻居张奶奶送点过去吧,她上次还念叨着想喝鱼汤。”
“好。”余牧青笑着点头,握紧我的手,“都听你的。”
岸边潮起潮落,朝朝又暮暮,岁岁又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