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妻偷我钱养男知青,我连夜携款南下创业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未婚妻偷我钱养男知青,我连夜携款南下创业》,作者是绿小豆,男女主人公是周兰顾铭远。1在未婚妻把我妈救命钱偷去给白月光时,我彻底心死了。「你妈的病死不了人,顾知青返乡名额没批下来,这钱先给他疏通关系。」「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因为没钱错过机会。」我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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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未婚妻把我妈救命钱偷去给白月光时,我彻底心死了。
「你妈的病死不了人,顾知青返乡名额没批下来,这钱先给他疏通关系。」
「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因为没钱错过机会。」
我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为了顾铭远朝我伸手了。
第一次,她拿走了我卖血凑的三百彩礼钱。
第二次,她把我的大学通知书卖了。
每一次和她争吵后,她都哭着保证是最后一次。
我一次次的心软,换来的是她变本加厉的为另一个男人索取。
我早就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绿帽笑柄。
这次,我没再跟她吵。
连夜和大队长拿来介绍信,带我妈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后来听说,一向清高骄傲的周兰在为了找我跪断了腿。
1.
「成磊,这钱就当我借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无论成不成,我再也不帮他了好吗?」
周兰一边说着话,一边麻利地把灶台上篮子里的鸡蛋往自己布兜里装。
她小声嘀咕:「顾知青最近身体太差了,正好补补。」
听着她信誓旦旦的承诺,
我只觉得满嘴苦涩。
但凡和顾铭远扯上关系的事,哪一次她真正放手过?
三年前,顾铭远下乡来到我们村,周兰就变了。
婚期一拖再拖,我的家底也一点点被她搬空给顾铭远。
我夺过她手里的布袋,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一共就五个鸡蛋,是我舔着脸跟二叔家借来给妈补身子的。」
「他顾铭远金贵,想吃自己买去。」
她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恼怒:
「绍成磊,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斤斤计较?明明你以前最体贴大度了。」
那是因为她说要报答顾铭远的救命之恩。
我觉得她重情重义没拦着。
可她越来越过分。
本来还算宽裕的家,如今吃粗粮都不敢吃饱。
我跟我妈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每一分钱。
最后都成了顾铭远嘴里的肉,身上的新衣。
现在,她还想让我体贴大度?
凭什么?
「周兰,我妈好歹养了你十年,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她死吗?」
「这钱无论如何你都得拿回来!」
县医院的医生说我妈病拖不得,再不去大医院,活不过三个月。
那五百块钱,是我在黑煤窑里拿命换来的,是我妈的救命钱。
她凭什么为了还她那点恩情,就要牺牲我和我妈的一切?
她脸上闪过一丝疲惫和不耐烦。
「顾铭远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他。」
「咱妈的病不也好几年了吗?再忍忍,等工分下来了,我们再去看。」
我讥讽地笑出声。
「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你已经把我们家大半都划给顾铭远了。」
要不是前几天妈发病,我去大队长那预支,我还蒙在鼓里。
上一次因为她挪走工分给顾铭远换细粮,我和我妈一年到头都没吃上稠的饭。
厚着脸皮借了全村人才勉强吃饱。
她说好不会再动工分,却还是做了。
周兰眼神躲闪。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知道。
她拉着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开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保证。
「成磊,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管他的事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沉默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虚弱又做作的男声。
「周同志,我感觉头好晕,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卫生所?」
是顾铭远。
周兰浑身一僵,紧张地就要往外冲。
她走出几步,才猛然想起我,回头看着我,脸上写满抱歉:
「成磊,他病了,我不能不管,你能体谅我的,对吧?」
我看着她那张焦急的脸,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了。
「周兰,你要是现在走出去,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以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脸上满是挣扎。
门外,顾铭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同志,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去也行,就是怕一个人晕在半路上。」
听到这,周兰不再犹豫,拉开门,对着门外的人急切道:
「你等等我!」
她转头匆匆对我丢下一句:
「我只是送他去卫生所,很快就回来!」
我冲她怒吼:「周兰!你敢走!我现在要和你退婚!」
她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迫不及待奔向另一个男人的背影只觉得好笑。
果然只要是顾铭远出现,她的选择永远是他。
2.
「咳......咳咳......」
里屋传来母亲剧烈的咳嗽声,将我从一片死寂中拉了回来。
我冲进屋,看见母亲捂着胸口,痛得满头大汗,脸色灰败。
可她看到我,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磊子,没事的,钱没了就没了,别为了妈跟兰兰吵架。」
「妈这身子骨,治不治也就那样了......」
我给她一下下顺着背,摸着她嶙峋的肩胛骨心里都是愧疚。
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当年我非说喜欢周兰,我妈一个寡妇,怎么会平白多养一个外人。
这些年,周兰把家里的钱粮一次次拿去贴补顾铭远。
我妈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身体才垮得这么快。
我哽咽着开口,「妈,我不和周兰结婚了,我和她断了。」
「我带你去看病,一定能治好。」
母亲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弓起身子吐出一口鲜血。
那暗红色的血,溅在灰色的土炕上,刺得我眼睛生疼。
直到把母亲送到卫生所急救,我脑子还是懵的。
医生护士围着母亲忙成一团,护士拉住我催促:
「病人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家属去缴费!」
我慌张点头,转身就往缴费处跑。
可刚跑到走廊拐角,我就钉在了原地。
走廊上周兰正小心翼翼地给顾铭远剥鸡蛋。
我胸口那股被压抑的怒火轰然炸开,冲了过去。
我几步冲过去,嘶哑着嗓子问:「钱呢?」
周兰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慌乱地把剥了一半的鸡蛋塞进顾铭远手里。
「成磊,你怎么来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咆哮道:「我妈吐血了!要抢救!」
「你先把拿走的钱还给我,再不交钱我妈就要死了!」
她被我摇晃着,脸色发白,眼神飘忽不定:
「钱已经给铭远疏通关系用光了。」
我心里一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时,我的余光瞥见了顾铭远裤兜边露出了一角熟悉的蓝色方格手帕。
那是我用来包那五百块钱的手帕!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甩开周兰,从顾铭远兜里把那个沉甸甸的手帕掏了出来。
「你干什么!」
「这是我的钱!」
顾铭远急了,伸手就来抢,虚弱的样子都不记得装了。
我朝着他啐了一口,
「呸!你一个喝口水都得跟人借的穷酸,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我攥紧钱,转身就走。
周兰却双手死死的拉着我的胳膊,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绍成磊,这钱你不能拿走!」
「没了这笔钱,铭远就回不去了!你别坏了他的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要裂开一样。
「我妈的命,难道比不上他回城重要吗?!」
「咱妈的病多少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她伸手来抢我手里的钱。
见我不松手,她不惜用脚踹我,我整个人被她踢到一边。
头磕在墙壁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太阳穴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周兰看到我头上的血,也慌了。
「成磊......」
「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包扎。」
她伸手来扶我,旁边的顾铭远却幽幽叹了口气。
「周同志,算了,把钱还给他吧。」
他垂下眼,神情落寞又无辜。
「再过一会儿就过了约定的时间了,可能我这辈子,就注定烂在农村了。」
他这副样子,让周兰的心疼了。
她放下已经半晕的我,拉住顾铭远,眼神坚定:
「我们走!现在就去交钱!你一定能回去!这次谁也拦不住!」
「那邵同志和伯母怎么办?」
「没事的,农村人命硬,流点血罢了,你的事重要,我们走。」
她看都没再看我一眼,拉着顾铭远快步朝医院外走去。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
周兰十岁那年,父母抗洪没了,是我家收养了她。
当时村里人都笑话我妈。
一个寡妇带着我,自己都吃不饱,还养个外人,也不怕养出个白眼狼。
瘦小的周兰拉着我对着看笑话的村民大声说,她会报答我们,一辈子护着我和我妈。
现在,她一件也没做到。
难道我和我妈对她十年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
还比不过顾铭远随手的一次救命之恩吗?
我撑着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
不行,我不能倒下。
我妈还在手术室里等我。
3.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踉跄跄跑了出去,正好看到几个巡逻的民警同志。
我们在医院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周兰和顾铭远。
她们正把那沓钱递给一个缩在阴影里的人。
「干什么呢你!」
民警同志一声大喝,那个接钱的人拔腿就跑。
周兰看到我,眼睛都红了,冲我怒吼:
「绍成磊!你为什么要坏我们的事!」
我懒得跟她废话,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钱。
她想抢,却被民警拦住。
民警同志看着我满头的血,眼神里带着同情:
「同志,你先去医院吧,这里有我们。」
我点点头,转身就往医院跑。
钱刚给妈交完费用,那股一直顶着我的气,瞬间就散了。
眼前一黑,我直直倒了下去。
我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子发酸。
村支书坐在床边,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挣扎着坐起来。
「我妈呢?手术......」
村支书赶紧按住我。
「你妈没事,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
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可村支书下一句话,又把我打进了冰窖。
「成磊啊,你妈是没事了,但是你家没了。」
我没明白。
什么叫家没了?
是房子着火烧了,还是塌了?
村支书看着我茫然的脸,别过头,不忍心看我。
「周兰她拿着你家的户口本,以你媳妇的名义把你房子给卖了。」
顿时,脑子一片嗡鸣声。
那房子我爹亲手盖起来,留给我和我妈唯一的念想,就这么没了?
心像被挖空了一块,灌满了冰冷的风。
我死死攥着被子,指节发白。
「她人呢?」
「拿着钱,带那个顾知青去省城了。」
村支书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到我手里。
「这是她留下的,50块。
「她说让你等她,她去省城安排好顾铭远的事就回来,到时候再跟你解释。」
我看着那50块钱,突然就笑了。
笑得胸口发疼,眼眶却越来越酸。
她仗着我爱她,总以为不管她捅出多大的窟窿,我都会在原地等她回来。
可那点爱,早就被她一次次的索取和背叛,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这一次,我不等了。
「叔,」
我抬头,直视着村支书。
「麻烦您给我和我妈开张去沪市的介绍信,我带我妈去找我小姨。」
「另外,我想跟队里借500块钱。这笔账,您帮我全记在周兰的头上。」
我扯了扯嘴角。
「她把我爹留下的房子卖了,到手的钱,恐怕不止这个数吧。」
村支书看着我,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长大,终究是心疼我的。
我回到家打算收拾东西,却愣在原地。
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周兰搬空了。
我爹打的木柜,我妈陪嫁的桌椅。
我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被撬开的木箱上。
心瞬间沉到了底。
那里面放着我妈唯一的嫁妆,一支银手镯。
是我爹当年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托人从城里打回来的。
我妈宝贝了一辈子,现在也没了。
她拿走了所有能换钱的东西,只给我和我重病的母亲留下了50块。
我和我妈真的养出了一条会咬人的蛇。
再也没有丝毫留恋,我搀着虚弱的母亲,登上了去省城的汽车。
汽车启动,我无意间抬头,却在前排看到了周兰和顾铭远。
顾铭远体贴地给周兰揉着腰。
「兰兰,还疼不疼?都怪我,没有定力......」
「要是绍成磊发现你已经不完整了,不愿意跟你结婚,那可怎么办?」
我攥紧了扶手,指节根根泛白。
周兰羞怯摇头,语气决绝:
「铭远哥,你别自责,我不后悔。
「嫁给他,不过是为了报答他家养我一场。
「我的第一次,只想给我最爱的人。」
顾铭远感动地握住她的手:
「兰兰,你真好。可惜我们相遇的时候不对,若有来世,我一定娶你。」
周兰含羞低头,错过了顾铭远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和不耐。
我勾起讥讽的笑,把脸上的口罩拉得更高。
怪不得平时我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都不愿意,我以为她太保守。
原来是太讨厌我。
汽车到站,我扶着我妈,从他们身边走过。
周兰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车门在我身后合上,引擎再次轰鸣。
这时,车里传来一声尖叫。
「成磊!绍成磊你去哪里?!」
是周兰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停车!师傅,快停车!」
2
4.
她疯狂地拍打着车窗,可汽车已经汇入车流迅速远去。
顾铭远搂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兰兰,别多想,那个人怎么可能是绍同志?」
「省城这么大,他一个乡下人,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你肯定是看错了。」
周兰觉得顾铭远说得很有道理。
她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但还是觉得心慌。
她开始回想,自己从出事到现在没去看过我和我妈了。
她还瞒着我把房子卖掉了。
她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甚至害怕。
但她很快就安慰自己。
没关系,等顾铭远的回城指标办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时她就回村里去,只要她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我还不是会乖乖原谅她?
毕竟,我那么爱她啊。
想到这里,周兰的心情又会变得淡定起来。
她抬头痴痴地看着身边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人。
她心想要是绍成磊也能有顾铭远一半的样貌和气质就好了。
那样,她就不必一边吊着我,一边用报恩的借口去贴补另一个男人了。
......
「沪市站到了,请旅客们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我扶着虚弱的母亲,随着人潮走出车厢。
小姨。
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要不是几天前小姨突然来信,问候母亲的近况。
我甚至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妈还有一个亲妹妹。
我按着信上的地址发了电报。
可这么久没联系了,她真的会来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搀着母亲,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地方,紧张地张望着。
直到看到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和藏蓝色长裤的中年妇人快步向我们走来。
她长得有七分像我妈,我们一对视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她径直朝我们走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颤抖。
「是......是阿姐吗?」
母亲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点光。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枯瘦的手。
妇人看到母亲病成这个样子,又看到我一身破旧的衣服,眼眶当即就红了。
「阿姐!真的是你!」
她一把抱住母亲,眼泪滚滚而下,哽咽着,
「你怎么,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啊!」
看着抱头痛哭的母亲和小姨,我的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
小姨很快擦干眼泪,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
说明天一早就带我妈去全面检查。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我,眼里的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来。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把我推进浴室,让我洗个热水澡,又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裤放在门口。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米饭,红烧肉,还有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
我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眼泪再也忍不住,混着米饭一起吞进肚子里。
是咸的,也是暖的。
5.
小姨雷厉风行,仅仅几个电话,就联系好了沪市最好的医院。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了。
「严重的肾衰竭。」
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情况很凶险,必须马上开始透析治疗,同时登记等待合适的肾源,准备移植。」
我攥着那张写满陌生医学名词的诊断单,手指冰凉。
这些词我听都没听说过,但我本能地明白,这背后一定是一笔我无法想象的巨款。
果然,缴费单递到我手里时,果然付不起。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却重如千斤。
小姨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单子,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直接递进了缴费窗口。
「同志,麻烦快点,这些我们全交了。」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小姨平静的侧脸。
她办完手续,回头拍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跟你小姨夫早年跑生意,攒了点家底。」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你妈。」
我喉咙里堵得厉害,惭愧地不停鞠躬感谢。
看着母亲苍白的脸上因为药物而有了一丝血色,安详地睡去。
我心中积压了几个月的巨石,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小姨不仅把母亲的饮食起居安排得妥妥帖帖,还开始为我的未来打算。
「成磊,你不能一辈子待在村里种地,没出息。」
「现在政策好起来,小姨打算帮你买一个沪市的工作。」
「年轻人,总要闯一闯。」
我看着她,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忍不住问她:「小姨,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小姨的脚步顿了顿,她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
「当年家里穷,你外婆为了给我弟弟凑彩礼,把我和你妈卖给了人贩子。」
「后来你妈为了让我逃出来,自己被打了半死。」
她声音哽咽,「前几年时局动荡,我怎么都没找到她。」
「如今找到了,我得补偿,我欠你妈的这辈子我都还不清的。」
原来如此。
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在这里活出个人样。
不仅为了我妈,也为了报答小姨对我的好。
另一头周兰陪着顾铭远,拿着那张花费了巨大代价的回城指标书,迫不及待回到了村里。
「大队长,快,给我盖章!我要回城了!」
顾铭远挺直了腰杆,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将那张纸拍在桌上,像是在展示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大队长拿起那份指标书,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这是假的!」
「不可能!」
顾铭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尖利刺耳。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省里弄来的!你个土包子懂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抢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上面看出花来。
一直沉默着抽旱烟的村支书,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真的,也没用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
「上面刚下了新文件,除了得了快死的大病,所有知青,一律不准回城。」
「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待着吧。」
轰——
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掐灭。
顾铭远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兰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掐顾铭远的人中。
顾铭远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盯着大队部掉漆的屋顶,像是还没从那场回城美梦里醒过来。
几秒后,他一把抢过周兰手里的那张废纸,嚎啕大哭。
「铭远,你别这样,我们......我们再想想办法......」
周兰试图安慰他。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顾铭远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她,那眼神里的怨毒让周兰心头一跳。
「都怪你!是你!是你给了我希望,又把它抢走!」
「是你说你可以帮我回城的!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骗我!」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周兰一脸。
周兰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砸蒙了。
周围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村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顾知青和周兰吗?闹什么呢?」
「还能闹什么,回不去了呗。」
「呵,你看她,图啥呀?」
「邵成磊不要她,现在这小白脸也不要她了,活该!」
刻薄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周兰的耳朵。
她羞愤交加,冲着那群长舌妇吼道:
「胡说八道什么!邵成磊怎么可能不要我!」
在她心里,邵成磊永远是那个跟在她身后,任她予取予求的忠犬。
他怎么敢不要她。
大娘吐了口唾沫,嗤笑一声。
「你还做梦呢?人家成磊早带着他妈去沪市享福了,谁还稀罕你这个扫把星!」
「连户口都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什么?」
周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去沪市?不可能!」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村支书面前。
「叔,他们瞎说的是不是?成磊他还在村里对不对?」
村支书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没瞎说。」
「成磊他小姨有本事,把他妈接去沪市治病了,顺便也给他弄了个沪市户口,纺织厂的正式工。」
村支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兰的心上。
「户口......都迁走了?」
「迁走了,手续前两天刚办完。人家现在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以后都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周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顾铭远没了,邵成磊也没了。
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绝望中,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
去沪市!她要去沪市找邵成磊!
他一定还是爱她的,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哭着求他,他一定会心软的!
......
沪市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我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穿梭在梧桐树下的弄堂里。
我现在是沪市第十七纺织厂供销科的一名销售员。
小姨说得对,这份工作体面,还能天南海北地跑,长见识。
但我不满足于此。
夜深人静时,我会摊开从旧书市场淘来的高中课本,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道题一道题地啃。
我要重新考大学。
只有真正掌握能力,才能把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而不是依靠任何人的施舍。
母亲的身体在进口药的调理下,一天天好起来,甚至能在小姨的搀扶下,在院子里走动几步。
每当看到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我就觉得,现在的一切辛苦都值得。
这天,我刚下班,推着车走出工厂大门,准备去菜市场买块肉给母亲补补。
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门卫室旁边的墙角蹿了出来,径直扑向我。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急刹车,皱眉看去。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旧衣服,头发枯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是周兰。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
「成磊!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兴奋地冲上来,想去抓我的胳膊。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让她抓了个空。
周兰丝毫没察觉我的疏离,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你走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害我找你找得好苦!」
「你知道我为了凑来沪市的路费,吃了多少苦吗?」
「我一家家去求人,好说歹说才借到钱!路上连个馒头都舍不得买!」
她喋喋不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说完,她又换上一副憧憬的表情,亲热地凑近我。
「我们以后结婚,是不是就在沪市安家了?真好,我再也不用回那个鬼地方了!」
我沉默地听着。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怜悯,也没有怨恨,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你回去吧。」
周兰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和你说过退婚了。」
「我和你,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周兰见我态度冷淡,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起来。
「成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为了来找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我求遍了村里人,跪下给他们磕头才借到钱!」
「我在火车上三天三夜,连个硬馒头都舍不得买!」
她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委屈。
她好像忘了,我母亲躺在病床上咳血时,她是如何拿着救命钱去为另一个男人铺路的。
连我因为她住院,她看都不看的转头狠心把我的房子卖了。
这样的人有什么可委屈的。
见我无动于衷,她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错了,成磊,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顾铭远!是他花言巧语骗了我!」
她开始撇清自己,把一切都推到那个男人身上。
「我已经跟他断干净了!我把欠他的那点所谓的恩情,都还清了!我谁也不欠了!」
她越说越激动
来来往往下班的工人开始驻足,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周兰似乎从这些围观的目光里汲取了力量。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成磊!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我们说好要结婚的!」
「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改,我什么都愿意改!」
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蹭在我的裤腿上。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揣测和鄙夷,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垂下眼,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看着这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后来又让我恶心至极的脸。
她以为用这种方式,用舆论,用廉价的眼泪,就能逼我就范。
她还是不懂。
那个会被她眼泪融化的邵成磊,早就死了。
我等她哭声稍歇,等周围的议论声达到顶峰,才淡淡开口。
「那天在去县城的公车上,我听见了。」
周兰的哭声猛地一顿。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和顾铭远,你们那些苟且的事。」
周兰脸上的血色「刷」一下全褪了。
我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说,我要是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你们两个通奸,搞流氓罪......」
「你们俩,会在里面待几年?」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眼里的泪水还在流,但那已经不是表演,而是纯粹的恐惧。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推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头也没回。
她没敢再跟上来。
可第二天,她又出现在工厂门口。
还是那个墙角,她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猫,缩在那里远远看着我。
第三天,第四天,她都在。
她不靠近,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
她在赌,赌我心软。
可惜,我的心早在那个她偷走救命钱的雨夜,就变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又过了两天,我实在厌烦了这种无声的骚扰。
我决定去找厂里的保卫科,让他们把人弄走时她不见了。
我左右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大概是钱花光了,撑不住,自己滚回去了吧。
我松了口气,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直到一个多月后,我给老家的村支书打电话问候时。
电话那头,村支书长长叹了口气。
「唉,成磊啊,你不知道,周兰那丫头,从沪市回来,跟疯了一样。」
「冲到知青点,非要顾铭远娶她。」
「顾铭远那个读书人,心高气傲的,哪肯要她?当场就把她骂了出去。」
「谁都没想到,那丫头性子那么烈!」
「她找了根绳子,直接挂在顾铭远屋里的房梁上。」
「说她肚子里怀了他的种,他不娶,她就吊死在这里,一尸两命!」
我握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当时鸡飞狗跳的场面。
「后来呢?」
「还能怎样?在全村人的唾沫星子下,顾铭远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酒都不摆了,草草把人娶了。」
村支书的声音里满是唏嘘。
「可谁能想到,结婚当天晚上,那两口子在屋里就打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发现两口子没上工,过去一瞧,发现他们都倒在血泊里,早就断气了!
我静静听着,电话那头是村支书压抑的叹息。
两个把自私和算计刻在骨子里的人,最终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和对方一起埋葬了。
沪市的夜风格外清爽。
良久,我扯了扯嘴角。
就当是听了一个笑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