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曾回答

04

那晚我昏死在路边，被人送去医院。

再睁眼时，外公外婆已经坐在床头。

周天野虽然没有报警，却连夜叫来了老人家。

见我清醒，两个老人哭成小孩，抖着破了皮的嘴角：「丫头，别怕，外公接你回家。」

几乎同时，手机上跳出一则视频。

我头发花白的外公外婆被人押跪在地，一边流着泪一边互相扇着耳光。

脸颊肿得像面包，鲜血混着口涎，齐齐滴落。

他们却不敢停。

因为安宝珍正站在他们面前，用我的命威胁他们。

「给我狠狠的打！敢停，我就要你们孙女的命！」

我看看视频，又看看老人家青紫的脸。

眼泪憋着打转。

他们强挤出一个笑容：「就几下，不疼......」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外公特意摸了摸脸。

谁知，却疼的嘶叫出声。

我当没听见。

垂头，在手机上打字：「安宝珍，你欺人太甚，当真不怕王法？」

她信息回的很快：「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心口燃起一团火，将我理智全部烧没。

我将视频和短信截图发给周天野。

下一秒,房门被踹开。

一群医护冲进来，将一份艾滋病报告砸我脸上，大声嚷嚷：

「我们医院不治这种脏病！赶紧滚！」

我被人从床上撸下来，像扔垃圾似的丢了出去。

围观的人群，指着鼻子骂我。

「年纪这么小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出来当婊子！」

老人家见不得我被人侮辱，当即护在我身前，一个不小心，被人从台阶上推了下去倒地不起。

我哭着扑了上去，对着那些医生磕头：「救救我外公，他是无辜的！」

却被人当胸一脚，踹到老远。

「他养了你这个艾滋鬼！就是最大的错！」

有几位医生不忍，想上前帮忙。

却被人拦住：「瞎操什么心！真不怕被碰瓷啊！」

这一声后，再没人敢上前。

我跪在地上，磕破了头。

外公也没人救。

外婆急火攻心，人也晕了过去。

那一天，我最亲的两个人相继离世。

我该恨谁呢?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留在沪圈？为什么要报名绘画大赛？

我就是一只蝼蚁，我活该被践踏，活该被碾死碾碎。

可是，他们是无辜的！

从那时起,我便疯了，抱着外公外婆的遗像四处起诉告状。

可是没用。

沪圈的天空很亮，却照不见我这名孤女的路。

最后安家的律师威胁我。

再闹，就让老人家尸骨无存。

我无奈妥协。

捧着两坛灰踏上回家的路。

动车开动那一瞬，安宝珍给我发来视频。

画面里她带着人将两坛骨灰全倒进了垃圾桶，扭头朝我笑：

「记住！这就是和我抢东西的下场！」

而我手里那两坛装着的只是石灰。

我彻底心死。

再不关注周天野为什么消失。

甚至连他外婆也突然失踪。

多年过去,手腕的伤口一道道增加。

可我总死不成。

想到二老立在南山的衣冠冢，我忍不住红了眼。

周天野一把抱住我，力道紧得像是要将我融进骨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痛苦：

「小七，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

「我对不起外公外婆......」

我对上他泛红的双眼，很认真的确认了一遍。

「你真想弥补？」

他目光微动，面上泄出一丝喜意，猛力点头。

「我没骗你，我是真的......」

他话没说完，噗嗤一声。

一把匕首当胸穿过，温热的血糊了他一脸。

我微微勾唇：「你是对不起他们，便用你这条命......给他们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