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爱似镜中花

5

到了深圳，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这里的一切都和红旗镇不一样。

没有人问你的出身，没有人在意你爹是谁，只要你肯干，就有饭吃。

我进了电子厂，从流水线上最累的活干起。

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校学财会。

几年下来，我从一个普通女工做到了车间主管。

我攒了点钱，辞了职，在华强北租了个小柜台，开始自己做电子配件的生意。

在这里，没人知道红旗镇，更没人知道陈兰曾经和谁有过婚约。

我就是我。

生意越做越大，我给自己买了房，买了车，把我爸妈也接了过来。

我以为，红旗镇和江潮，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从老家寄来的包裹。

信封上的字迹是江潮的。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拆开了。

他没提道歉，也没提过去，信里写的都是我们小时候的事。

我们一起去河里捞鱼，我掉进水里，他把我背回家。

我怕打雷，他就捂住我的耳朵，给我唱歌。

他说他没脸待在红旗镇，检讨书事件后，他爸在厂里也抬不起头，一家人没多久就搬走了。

他去了工地搬砖，去码头扛麻袋。

他说，活得像条狗，但一想起从前，心里就不那么苦了。

信的最后，他说，他每天都在想我。

我把信看完，一言不发，用碎纸机把它搅成了碎片。

过去的好，被他亲手毁了。

现在再提，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没想到，从那以后，每个月一封，雷打不动。

他似乎把写信当成了一个出口，他在哪里打工，遇见了什么人，他父母的身体，他看到一棵跟我家院里很像的树，什么都写。

我一封也没再拆过，看到信封就直接扔进碎纸机。

秘书看见了还开玩笑：“陈总，谁这么痴情啊？”

我告诉她：“一个收废品的。”

公司上市那天，我在交易所敲完钟，被记者和闪光灯包围。

从人群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神里带着怯懦和风霜，站在人群外，呆呆地看着我。

是江潮。

他看到我望过去，眼睛里迸出一点光，随即又迅速熄灭，转身想走。

我示意助理处理记者，自己走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声音干涩：“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他转过身，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陈兰，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我看着他：“没有你，我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灭了。

“我知道......”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听说了，报纸上都写了，你是大老板了，你本来就该过这样的生活。”

“所以呢，”我反问：“你来，是想提醒我，这一切本该属于我，而你差点毁了它？”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逼视着他：“江潮，你是不是觉得，你站在这里，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心软？就会忘记你做过什么？”

他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说：“你对不起的，是那个曾经眼巴巴跟在你身后，以为你是全世界的陈兰。可是，那个陈兰，在你决定偷走我招工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你亲手杀了。”

“你现在看到的，是陈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我绕开他，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江潮的信再也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