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许你向远方

第四章

离开这个从不属于她的丈夫，离开这些视她为工具的血亲。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哪怕代价是永远的孤独。

她，沈知书，要为自己活一次。

孟司辰并未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变化。

沈知书签证下来的那天，正值孟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寿宴设在孟家老宅，宾客云集，沈家也来了不少人。

沈知书穿着一身得体的藕色长裙，跟在孟司辰身边，扮演着温婉娴静的二少奶奶。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亲密的挽着孟司辰的胳膊，应对着来往的宾客。

任谁来看，都是一对幸福的夫妻。

直到沈知画的出现。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露背长裙，姗姗来迟，瞬间吸引了孟司辰的目光。

沈知书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瞬间紧绷，视线牢牢黏在沈知画身上，恨不得立刻甩开她奔向自己的心上人。

她的心抽痛了一下，脸上却还挂着温婉的笑，继续扮演着二少奶奶的角色，

席间，气氛正酣时，有人起哄，让孟家二少爷分享一下自己的幸福生活。

孟司辰从容起身，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沈知画身上，带着一丝挑衅，一丝自嘲，还有沈知书看不懂的复杂。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玩世不恭：

“我？我和知书没什么好分享的。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在满场微妙的寂静中，轻笑着补充了一句:“感情？培养不出来的，就像不合脚的鞋，再怎么勉强，也只是折磨。”

轰！！！

沈知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孟司辰那句“不合脚的鞋”在反复回荡。

公开场合，在他所有亲人朋友面前，他将她的尊严，她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她所有不为人知的付出与真心，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当场失态。

她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同情，怜悯，嘲讽，幸灾乐祸......

沈知书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抱歉，我不太舒服，失陪一下。”

她低着头，声音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然后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跑到老宅后院的花园里，扶着冰冷的石柱，终于忍不住，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汹涌而下。

孟司辰把她当什么了？一块破裹脚布？还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为什么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意给她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是孟司辰，他也离席了，但却不是为了来和沈知书道歉。

而是为了让她赶紧回去，别让其他宾客看笑话。

他看着沈知书狼狈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她擅自离席的不悦：“又在闹什么脾气？我说错了吗？”

“你之前还能算得上是知书达理，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没有教养？”

沈知书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第一次，带着恨意质问他：“孟司辰，我也是个人！我有心！我会痛！”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孟司辰似乎被她眼中剧烈的痛苦和恨意震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但随即，那丝波动便被惯有的冷漠覆盖。

“凭什么？”

他逼近沈知书，将她抵在墙角冷笑道:“就凭你占了她本该在的位置，你欠我的，一辈子！”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留下沈知书一个人在冰冷的夜风里，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沈知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她冲进洗手间，干呕了许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她拿出手包里随身携带的验孕棒，抖着手探进身体。

当上面显示出代表怀孕的两道杠时，沈知书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是在哪个屈辱的夜晚怀上的呢？

她早已记不清。

孟知书抚摸着还没隆起的小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是她曾经期盼过的，属于她和他的骨肉。

她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了孩子，孟司辰会不会对她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变。

可惜，没有如果，这个孩子，不能留。

寿宴之后几天，是沈知画的生日。

孟司辰破天荒地早早回家，命令沈知书必须盛装出席。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的兴奋。

“好好打扮，今晚有个惊喜要送给你姐姐。”

沈知书皱起眉头，想要拒绝，却在看到抽屉里的后天起飞的单程机票时，选择了顺从。

还有两天，她马上就能解脱了，她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挡她奔向自由。

生日宴设在沈家别墅，比孟老爷子的寿宴更显私密，聚集了一堆相熟的世家子弟。

沈知画无疑是全场的焦点，她穿着白色的纱裙，嘻嘻哈哈的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孟司辰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黏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知书坐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等熬过今晚就连夜拎着行李逃出去。

宴会进行到高潮，孟司辰忽然拿起话筒，走到了场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