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为“药引”的我离开后,小侯爷他悔疯了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祝宁的新作《身为“药引”的我离开后,小侯爷他悔疯了》,这是一本短篇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沈徽竹王莉。第1章 1小侯爷有夜盲之症,于是我自幼被卖入侯府,成了他的专属“持杖”和入睡时的安神汤。他本性风流,红颜知己无数。可无论如何,黄昏时必定归府,让我陪他洗漱更衣,然后相拥入眠。我们相伴的光阴太长,长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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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小侯爷有夜盲之症,于是我自幼被卖入侯府,成了他的专属“持杖”和入睡时的安神汤。
他本性风流,红颜知己无数。
可无论如何,黄昏时必定归府,让我陪他洗漱更衣,然后相拥入眠。
我们相伴的光阴太长,长到他觉得我此生都会伴他左右。
直至我与侯府签下的十年契满。
他为一个江湖女子痴狂疯魔,为她深夜纵马,五日不归。
侯夫人淡漠的将续约契书推到我面前,眼底的冷淡仿佛料定我会如往常般顺从。
但我沉默许久,最终轻声道:
“夫人,恕难从命。”
1
夜色深沉,我踏进京中最贵酒楼的天字房时,沈小侯爷的新欢还未离去。
床榻已换过崭新的锦被,只是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靡靡之气。
暗示着方才这里的战况有多激烈。
那女子面若桃花,娇声嗔怪:“天色这么晚了,侯爷难道还要我走吗?”
话音刚落,她瞥见了刚踏进房门的我,眼里闪过厌恶:“哪里来的丫鬟?不知道这里有贵客吗?还不退下。”
沈徽竹挑了挑眉,眼里兴趣盎然:“什么丫鬟,这是本侯的人。”
女子愣了一瞬,有些难以置信:“侯爷,今晚有我还不够吗?”
沈徽竹坐起身,眼底尚有未褪的情潮,朝我瞥来。
语气轻佻:“这可是本侯的安神汤啊。”
说罢,他随手从床脚的荷包里抽出两张银票,递给她:
“走吧。”
我静立一旁,等着这女子如从前那些红颜一般,拿钱走人。
却没料到她竟将银票拍回,昂首哼道:
“我可不要你的钱。”
“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睡了你,我也不亏。”
言毕,她潇洒转身离去。
银票飘落在地,沈徽竹难得愣住了。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起身熟练地将我揽入怀中。
手紧紧的箍着我的腰,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轻轻的啄吻着。
空气中那抹异香仍萦绕不散,我一垂眸便瞧见沈徽竹后颈上的红痕。
明晃晃的,宛如胜利的旌旗。
他察觉我的异样,停下动作,哑声问:
“怎么了?”
我平静道:“后颈上,有痕迹。”
沈徽竹轻笑着说:“那怎么办?要不然你也在本侯脖子抓一道?”
见我不语,他直起身子:“本侯就知道你舍不得,走吧,回府。”
“今夜去你那儿,如何?”
我怔了怔,不知以往十分嫌弃我房间的人今夜为何突发奇想要去我那丫鬟住的陋室。
但十年的时间,我早已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
点头应允。
归府后,我伺候他换好寝衣,他径直走向我的床榻,安然躺下。
因身量差距,他总能轻松将我揽在怀里。
在他人口中那个因为夜盲而性情暴躁不肯入睡的小侯爷,却在我身旁安然入眠。
仿佛我真的是他的安神汤。
我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时,听他疑惑问:
“苏彗俪,你榻上怎这般香?”
我已有些困倦,含糊应道:“都是新浣洗过的。”
沈徽竹却不肯罢休。
他四处嗅闻,最终鼻尖抵上我的颈窝。
声音微哑:“原是这里最香。”
颈侧的温热气息驱散了我的睡意。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抬头欲言,唇瓣却擦过他下颌。
两人俱是一怔。
心跳震耳欲聋,我垂下眼眸,悄悄挪远半分。
却又被他一把捞回,沈徽竹淡声道:
“跑什么?”
他的大掌扣住我单薄的肩:
“放心,本侯对你这像木板似的身子没兴趣。”
2
我知道,沈徽竹讨厌我。
我伴他将近十载光阴。
九岁那年,他被山匪掳去,不知经历了什么。
救回来后便落了夜盲之症,且在入夜后不能见到光亮,彻夜难眠。
太医说最好安排一个丫鬟当小侯爷入夜后的持杖,还可以贴身安抚。
于是侯府的招贴便贴了出来。
酬劳丰厚,应征者众多,在侯府后门排起长龙。
我领了木牌,穿着我唯一一身干净的不合身的衣服,独自缩在人堆里静候。
家里的琐事让我疲惫不堪,等着等着便蜷在角落睡了。
那时,身边环绕着奴仆的小沈徽竹出来了,绷着小脸,表情厌烦的扫过众人。
旋即,视线定格在酣睡的我身上。
他抬了抬下巴:“就她吧。”
从此,我便做了他十年的持杖和安神汤。
随着年岁渐长,因着在小侯爷身边好吃好睡,容貌逐渐变得清丽。
侯夫人眼底的厌恶也越来越深。
她多次警示,要我安守本分。
于是我默默藏起痴念,未让任何人察觉。
及笄后,我只能看着沈徽竹留恋花丛。
每次未等他尽兴,我便叩门,例行公事道:
“小侯爷,该安寝了。”
在他眼中,我与那些女子并无二致。
我们都是为利接近他。
但她们能给他欢愉,而我却像老夫人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监视着他。
故而他开始讨厌我,甚至入夜后也和他的红颜知己继续痴缠。
但他却恼恨的发现,几年的纠缠,让他早已习惯了我的存在。
太医说,心境愉悦利于安眠。
故此十年来,他提出的要求我无一不应,只为他能舒心些。
可沈徽竹也不是时时都有好心情,说出口的话像刀一样扎在我心上:
“你不过就是我母亲的一条狗罢了,少做出一副真心的模样来。”
心底情愫被我死死压着,低头应和他的话:
“您说的是。”
这份痴念,我藏得极好。
直至十五岁那年,我回家看望母亲时却被地痞们纠缠,他却冷着脸突然出现,将我护在身后。
后日练字时,我还是忍不住,一字一画的写了他的名字。
待回神,我惶然欲撕。
可看着他的名字,终是不舍。
罢了,将其藏于我闺阁最高层,不会有人发觉的。
3
故而,醒来后,当我见沈徽竹默坐桌前,指着摊开的那副字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惶恐。
不被人允许的痴念,却在此刻被摊于日光下。
许久过后,我涩声问道:“您......如何找到的?”
沈徽竹却答非所问:“你,心悦本侯?”
语气轻柔至极,却令我心悬于喉。
我垂首,静候他对我这份痴念作出决断。
旋即,歘的一声,沈徽竹面无波澜的将那些纸撕碎。
连我年少痴心,一并撕得粉碎。
他任由纸张散落在地,轻嘲:“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苏彗俪,你不会以为凭这纸痴语,便能令本侯收心?”
“痴人说梦。”
4
自那日后,沈徽竹几日未寻我。
许是被我恶心透了。
而我亦无从打听他的行踪,一时不知他在何处。
第四日深夜,沈徽竹的亲随叩响我的房门。
他搀着醉意醺然的沈徽竹,客气颔首:
“今夜劳烦姑娘照料。”
我伸手接过沈徽竹,吃力的扶住他。
虽然一直都是由我照料他,但往日都是唤我去他的院子,今日却直接来了我这。
而且我记得沈徽竹海量,这是饮了多少方能醉至此?
安置好他后,我便转身去小厨房煮醒酒汤。
正想端起汤回房时,腰身却一紧,被人从身后搂住。
沈徽竹轻吻我的脸颊低声唤我:“俪俪。”
我微微一怔,他鲜少这般唤我,通常皆直呼我的名字。
他不再如几日前那般冷厉,有些粘人。
默然片刻,我轻声哄他:“难捱么?醒酒汤好了,来......”
未说完的话被他落在唇角的吻打断。
少时朝思暮想的场景猝然成真,令我心头颤动,只能呆愣在原地。
待回神,我几乎是惶然的想推开他。
可沈徽竹的声音却裹着浓重情潮扎进我的耳朵里:“俪俪......”
我的手猛地顿住。
我非圣贤,沈徽竹声声唤我时,我拒不了。
故而我推开他的手转变方向,抱住了他。
5
其实这并非我们首度亲密。
两年前,他白天上学堂,晚上就回来教我。
直至沈徽竹撞见我向侯夫人发誓:“奴只为利,对侯爷无他念。”
沈徽竹首度对我发火。
当夜,他粗暴地将我压在床上,切齿:
“仅为利?”
“是否只要予你银钱,即便陪宿亦可?”
那时,我们皆无经验。
6
那夜留给我的只有痛,身上痛,心也痛。
故而当沈徽竹温柔吻我时,我还是放纵了自己。
我与他倒在小榻上。
纵容他整夜的荒唐求索。
我不愿再深究他醉意里究竟含了多少真情。
至少现在,他唇间声声唤着的,是我的名。
情事结束后,他将我搂在怀中,手掌摩挲我的腰
方才的欢愉还未散去,在他掌中细细颤栗。
他声音微哑,语气满是餍足:“腰这般细,方才如何承受的?”
手却轻轻的安抚着我。
我看着他的汗湿的脸颊,有些失神:
或许,沈徽竹待我亦有几分不同?
7
极难得的,沈徽竹睡到日至中天仍未醒。
直至门被扣响。
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撑着疲乏身子,开门。
下一瞬,清清楚楚睹见来人——
是王莉,那日酒楼的那个女子,她怎么进来的?
她白了我一眼,随即问道:“小侯爷呢?他昨晚说好来找我的,是不是被你藏在这了?”
刹那间,似浑身血液逆流,甚至听不真,耳畔只余阵阵嗡鸣。
一个荒唐难以置信的猜想自我脑中迸现。
王莉......莉莉?
我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转头,对上沈徽竹冷淡的脸。
他被惊扰时向来暴躁,可此刻看向王莉的眼却满是纵容,他掠过我走向她。
紧接娇媚女声传来:
“沈徽竹,你昨夜为何不来?还好你给了我你的玉佩,不然我都不能来找你了。”
“不过算了,我原谅你了,今夜,我等你。”
沈徽竹含笑点了点头。
王莉离开后。
他的笑容淡下,厌烦的目光落于我身,蹙眉:
“昨夜怎么是你?”
我攥紧手。
原来昨夜的爱欲,皆是对另一人的。
我闭了闭眼:
“侯爷,是你来的我这。”
沈徽竹一时亦无言。
良久,闻他一声慨叹:“如今你是真离不得本侯了。”
说罢,他又抽出几张银票,恶劣的放进我的衣襟里,笑道:
“昨夜甚乖,这些银钱该够了吧?”
“只是往后还是安分做本侯的暖炉,你这幅身子,当真无趣。”
8
当夜,沈徽竹没再来,反是侯夫人寻上了我。
当她将那份契书推至我面前时,我才惊觉。
原来我和沈徽竹在一起的光阴已是十年了。
侯夫人将契书推至我面前。
皱眉说道:“阿竹说另一个姑娘能替你照顾他。”
“或许无需你了。”
“薪俸减半,你考虑吧。”
她语气有些轻蔑,或许是觉得我舍不得离开吧。
我的确感激,沈家给了我银钱,让我娘亲能治病,让家中人活下去。
可此刻,我盯着这份契书,怔愣良久。
这十年在脑海中闪过。
回忆着沈徽竹看向王莉的眼神时,我将它推回,轻轻摇首。
轻声道:“抱歉夫人。”
第2章 2
9
满堂寂静。
侯夫人盯着我:
“想清了?”
我颔首。
侯夫人眉头轻不可察地蹙起,语带淡淡警示:
“苏彗俪,莫欲擒故纵。”
我起身,跪在地上:
“夫人,沈侯府十载相助的恩情奴没齿难忘。”
“您放心,我绝不反悔。”
言毕,侯夫人眉头方舒。
契书尚有三日届满。
她道:“此三日你收拾收拾,待契满,便可离去。”
“往后莫再踏足京城。”
她说得冷绝,仿佛生怕我会借十载情分作妖,缠上他家。
可我服下身子,轻声道:
“是。”
10
离开老夫人住处,我有些迷茫。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待在沈徽竹身边,从未想过有今朝。
就连后来家中丰裕,问我是否想提前离开,我也回绝了。
哪怕我一直希望能够游历大好河山,医治他人。
三日之期甚紧,我须尽快备妥通关文牒,为游历做准备。
收拾好行囊后,只等离开。
次日深夜,沈徽竹熟门熟路地踏进我的房门。
沈徽竹准备更衣,打开柜门时却问道。
“你的寝衣怎少了两件?”
我敛下心底的情绪,答道:“旧了,就扔了。”
他亦未再多问。
卧于榻上,他习惯性搂住我的腰时,我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这两日我的腰总作痛。
白日抹药时才发现腰上还有指痕。
沈徽竹皱眉看向我:“又躲?”
我不想多生事端,敷衍道:
“无碍,睡罢。”
下一瞬,他竟直接掀开了我的衣摆。
白皙的皮肤上满是指痕。
他轻叹,“你真是......”
“躺着,本侯命人去拿药。”
片刻过后,门口传来响声,他起身去拿药。
回来后开始替我上药。
蜡烛的暖黄染上他的眉宇,我静静躺着。
我们之间,已许久未如此平和了。
他突然开口:
“母亲找你签契书了吧?”
我看着他的侧脸。
看来,侯夫人尚未将我不续约之事告知沈徽竹。
我把头埋进枕间:
“沈徽竹,我......”
这时,门被敲响。
“小侯爷,方才莉莉姑娘差人来传话,说她划伤了手......”
沈徽竹蹙眉,边说边穿衣:“知道了,去套车。”
他披上外氅。
药膏甚至未及合上,便被随意搁置一旁。
临行前,他又恍然回首,问:
“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
沈徽竹立于门口,脸被黑暗笼罩,令我有些望不清他的神情。
我望着他,平静道:
“无甚,您先去忙。”
11
契满前最后一夜。
我坐在桌前,看着手边的行囊有些发怔。
母亲托人传话,我的通关文牒已盖好官府印章,可随时出发。
侯府管家委婉探问我明日欲往何处。
我心下了然,是侯夫人想知。
“关外吧。”
“告诉侯夫人,请她放心。”
管家松口气,回去复命。
行囊基本收拾妥当。
今夜该是最后一回陪在他身旁了。
我静静坐在床上。
天渐渐转亮。
我迟缓地眨眨眼,我没有等到他。
我机械问道小厮:“小侯爷呢,该安寝了。”
就仿佛十载里无数个寻常日夜。
小厮说:“侯爷今夜在莉莉姑娘那歇下了,说明夜再回来。”
一时间,心里最后那点不舍,彻底烟消云散了。
次日。
我登上了马车。
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
苏彗俪,往前走。
12
苏彗俪离去的当天夜里,王莉在尝试哄沈徽竹入睡。
可效果甚微。
见此,王莉在他耳畔暗示:
“小侯爷,有兴趣尝试做点什么吗?有助于眠哦。”
沈徽竹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王莉与苏彗俪是既然相反的两种性子,王莉大胆,能引他兴趣。
可今夜,沈徽竹却有些心不在焉。
望着眼神魅惑的王莉,他想起,这个时间苏彗俪大概已经在榻上酝酿睡意了。
思及此,沈徽竹勾笑,问小厮她可派人来催。
小厮说并无,沈徽竹笑容渐渐僵住。
这时,王莉将身子贴近他:“小侯爷?”
沈徽竹嘴角扯了扯,忽略了心里那点微妙慌惶。
转而望向王莉,揽住她的腰,散漫回道:
“好啊。”
然当次日,他再次问小厮,苏彗俪依旧没有派人找他时。
沈徽竹终耐心告罄,不再听王莉的挽留,直接策马往苏彗俪的住处。
可当他入内时,只见空荡的房间。
曾经的浅色小榻此刻只余孤零零的床架子。
......就仿佛从无人来过。
他眉心重重一跳,压在心底的慌惶彻底爆发。
沈徽竹勉强捺着情绪问下人:
“苏彗俪呢?!”
下人们迷茫道:“苏姑娘昨日便离了啊,您不知?”
“走了?她往何处去了?”
下人斟酌着回复:“不知......”
13
初至南诏国时,我尚有些不惯。
我赁了间真正意义上独属于我的小院。
因无甚相识的朋友,故将精力皆置于布置屋舍上。
又新绣了几个软枕置于榻边,床帐衾枕皆是我喜爱的青莲纹样。
床榻仍不甚阔大,但令我安心。
虽一人有些孤寂,但我也乐得自在。
收拾行李时,我从匣中翻出少时那练字的纸张。
窗外的阳光透入,我闲坐蒲团上,一页页翻览。
几乎每一张,皆会出现“小侯爷”。
而我此刻远在南诏,坐于小院中,恍然似一场梦。
直至翻至被撕碎的纸条,盯着它看了良久——
发现内心已无波无澜。
一并将它们彻底封存于阁楼的杂物箱中。
后来,我识了越来越多的友人,又培养了新的喜好。
我迁了新居,沈徽竹再未寻过我。
想来,王莉该已能解他的失眠问题了。
在南诏的生活渐渐变得忙碌且充实起来。
邻居是位极和蔼的婆婆,遇我时,总拉着我闲聊。
有天她说,她把我隔壁的院落赁出去了。
我本未太在意。
但很快便发现,新邻家窗台的插花每日皆会换。
我晨起推窗时,邻家的窗台上总会传来阵阵清香。
这人的品味与我极似,连花枝的搭佩皆是我喜爱的式样。
不过他确公务甚忙。
我几乎未与他碰面。
他的厢房也总是熄着灯。
若非插花每日皆换,我真会疑心里面究竟住没住人。
后来,我习惯推窗望去。
却忽发现,邻家窗台的花未换,还是昨日那些。
我只当他去远行了,未在意。
然一连七日,花皆枯萎了,也仍旧无人打理。
第十日,我在门扉发现一枚素笺。
【苏姑娘,可有暇一叙?】
那时我正忙着整理医案,见此笺毫无落款,觉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便将它置之脑后。
又过了一日,阿婆叩门递来一封书信。
我拆开,见那字迹有些发怔。
是侯夫人。
尘封的记忆再度被唤醒,我蹙眉,默默回想了下我来南诏的此一年。
此一年里,我从未与任何沈家人有过联系。
侯夫人为何会来寻我?
我打开信纸,上面就只有一句话,
【彗俪,阿竹病重,你......可愿归来一见?】
14
我心中有些莫名。
提笔回信
「夫人,妾身医术浅薄,恐难助小侯爷安康。」
可此举非但没有打消侯夫人的念头,还寄来了回信:
「唯你能医。」
末了,又添一行小字: 「可回京否一叙?」
本不想回去,但是看着和信一起到的还有五个小厮时,我还是收拾起了行囊。
一月后,我还是到了侯府。
丫鬟引我往府中最深处的厢房。
途中,我随口问:“小侯爷所患何疾?”
她低声在我耳边说:
“小侯爷服了过多安神散,当夜便惊动了太医院,连院判大人都连夜赶来。”
我一边听,一边蹙眉,抬眼,便对上了榻上沈徽竹一瞬不瞬的视线。
厢房中无其他人,丫鬟也识趣地退下。
我坐在他榻前的绣墩上。
沈徽竹除脸色有些苍白,状态似乎还算正常。
我开门见山道:“侯夫人命我来探望侯爷。”
“您为何要服这般多安神散?”
他贪恋的目光落在我面上,良久方艰涩道:
“我睡不着。”
我想了想,很久方从记忆中搜刮出一个名字:
“王姑娘呢?”
话音一落,他便着急否认:“我与她早已了断。”
我轻叹,未应他此言,只温和道:“或许您该试试针灸安神之法。”
他摇头,语气放轻,乞求般问我:“能......陪我一会吗?”
看着他眼底的祈求,我还是心软了。
见我点头,他才缓缓合目,神色难掩疲惫。
我坐于床前的椅子上,未再出声,默默回忆着之前看的医术。
过了一个时辰,坐得有些累了,我起身想活动一下,却骤然被人攥住手腕。
沈徽竹眉头紧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我只好又坐回。
直至傍晚,他终于醒来。
我将手自他掌中抽出,对他颔首:“若无他事,妾身便先告辞了。”
“等等!”他慌乱地扯住我的衣袖。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自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我望去,纸虽皱,但看得出来保存得还很好。
其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许愿券。
我想了很久,记起,此是我十岁那年,为哄沈徽竹写的。
那时我写完,还在上面画了一个别扭的笑脸,然后轻轻推推还在生闷气的沈徽竹。
小心地哄:“您别生气了可好?”
现在,我接过此纸,问:“您欲许何愿?”
要我重归侯府?要我继续做他的暖榻人?
我胡思乱想了许多,最终闻他哑声问:
“再让本侯抱抱你......可好?”
我有些不明白他现在为何要做出这幅样子。
我笑了笑。
然后在他的目光里,将此纸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就似他那年,撕我的纸张一般。
“小侯爷,过期了。”
15
将碎纸抛入香炉,我不愿再多言,转身离去。
行至门口时,又闻他唤我:“俪俪。”
沈徽竹紧紧盯着我的背影:“若本侯说......醉酒那夜,本侯唤的人便是你,你......”
闻此言,我是真有一瞬的停顿。
若那夜的温情与抚慰,真皆是予我的,结局会如何呢?
我思索片刻,却发现,内心除了一丝怅然,再无别绪了。
我轻轻打断他的话:
“都不重要了,沈徽竹。”
沈徽竹紧接着道:“我知你现要精研医道,我......我也可以随你一同前往南诏。”
“别不要我,可好?”
我轻叹,转身再度望他:
“小侯爷,人这一生,没有谁一定要与旁人绑在一起。”
“您也该迎接自己的新生活了。”
言毕,我便推门而出,此次未再回头。
返回南诏的马车上,窗外是暮色与晨曦交织的天光。
车马碾过尘土,载着我向远方行去。
奔向全新的生活。
16 番外
沈徽竹知道苏彗俪喜欢医术,想要四处游历。
那时,他以为会有很多往后,他为她找好老师,备好银钱,两人可以一起。
直至听见苏彗俪对母亲保证道:“奴只为银钱,对侯爷别无他念。”
年少时的喜欢还朦胧未有定性,便长成了恨意。
那夜,他几乎气急,掐着她的腰,一遍遍问:“只要给钱就可以?”
苏彗俪咬着唇,那双眉头又蹙起。
他知,这是她又觉得痛了。
该是他掐得太重。
只是她一个满眼是利的人,有何资格觉得痛。
再后来,发现她那些纸张时,他盯着其上的字,看了好久好久。
看到最终,只觉荒唐可笑。
那段时间,他心乱得无以复加,连着三日未寻她。
醉酒的那夜,随从扶着他,问他要回何处。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恨,他言:“找俪俪。”
随从了然,当即要去找王莉。
他按住随从的手,又重复:“找苏彗俪。”
之后一夜荒唐。
清醒过来时,他能感觉到苏彗俪浅浅的呼吸落于他颈窝。
他闭着眼,想了很久。直至王莉来寻。
沈徽竹仿佛终于想到法子,恶劣地问苏彗俪:“昨夜怎么是你?”
他望着苏彗俪的脸色一寸寸苍白下去。
他以为,自己会生出扳回一成的快感。
却茫然地发现,并未。
遇王莉时,他确被她吸引了。
她与苏彗俪不一样,她不要钱,感情仿佛更加纯粹。
故此红颜,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是最久的。
只是苏彗俪离开后,他对王莉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打发人走的那日,王莉却不肯离开:
“陪你十载的人已走了,小侯爷,我可以继续陪你啊。”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她。
王莉被他的目光看的面色苍白,冷笑出声:
“呵,小侯爷,你之前对她可不是这个态度,你不仅纵容你母亲欺她,你自己也辱她。”
“现在却这幅模样,未免有些装模作样了。”
言毕,她拿着银票转身走了。
王莉的话像一根根针,刺进他的脑中,泛出阵阵耳鸣。
......十年光阴,若无爱的话,那也太难熬了。
他怔愣着,忽想起。
那年盛夏的夜,苏彗俪于他身下沉默着拧起眉头,忍耐着。
现在想来,她不止身在痛。
她的心也在痛。
17
苏彗俪走后,他的失眠症又加重了。
沈徽竹南下寻人时,已有多日未睡过完整的觉。
远远望见苏彗俪时,她正抱着满怀的草药,与旁的女子有说有笑。
他已整整十日零四个时辰未抱过她了,连日的思念瞬间破土而出。
沈徽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埋首于她的颈间,深深嗅闻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可那日,或许阳光太刺眼。
或许苏彗俪面上的笑容太过轻松真挚。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躲在角落里,未出现。
只是恍然忆起,苏彗俪一开始并非呆板无趣,在好久以前,她也会这般明媚地笑。
沈徽竹贪恋的目光落于她身上许久,最终也未敢打破此份美好。
后来,他悄悄将苏彗俪隔壁的院落买了下来。
他在挨着苏彗俪卧房的那间屋子里放了张榻,紧紧贴在墙边。
又将床榻铺成浅青色,放上布偶。
卧于其上,隔着一堵不甚隔音的墙,就仿佛从未与她分开过。
深夜,他卧于苏彗俪曾经住过的屋室中,服了一包安神散。
半梦半醒间,仿佛见十七岁的苏彗俪眨着眼,笑着问他:“小侯爷,您想入哪所书院呀?”
他呆愣地伸出手。
梦境一转,又回到那个混乱的夜晚。
这次,她那双沉静漂亮的眼里流着泪,没再咬唇沉默,而是趴在他耳边闷闷道:
“沈徽竹,好疼啊。”
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紧缩。
他抖着手,直接倒了一包药散,囫囵吞下。
迫切地想重回梦境中抱抱她,轻吻着安抚她。
然而再睁眼,他躺在病榻上,刚被抢救回来。
也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只是,当她将那张许愿券撕掉,头也不回地离开时。
他也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过期的不是许愿券,是她的爱。
从此山高水长,永不相见。
他们似乎不该这样。
但也只能这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