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蛊

第1章 饲蛊

第一章 轮回伊始

意识自无边黑暗与刺骨冰寒中挣脱，猛地回归。

耳边是母亲王桂芳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带着隐秘兴奋的嗓音：“......能管用吗......”

“放心吧！这可是我从老家老神仙那儿求来的送子秘方，灵验得很！喝了保管怀上大胖小子！”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隔壁张神婆。

我，林晚，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家中那间狭小却熟悉的客厅，墙壁上还贴着早已泛黄的明星挂历。时间，定格在我噩梦开始的那一天——母亲王桂芳，正伙同张神婆，准备将掺了母猪催产药的鸡汤，灌进我嫂子李秀兰的肚子里。

上辈子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击着我的灵魂。

我亲眼看见，那碗浑浊油腻、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汤水被端到面色苍白的李秀兰面前。我听见了自己上辈子愚蠢的劝阻，揭露了那“秘方”实为兽用激素药的真相，讲述了其对肝脏的毒性，甚至不顾母亲的怒骂，拉着呕吐不止的嫂子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嫂子子宫内膜过薄，源于多次流产，她跪地哀求我保密。我心软了，为她奔波调理，耗费钱财精力。

可结果呢？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林强，在外骚扰他人女友，被当场抓获，混乱中被废了命根子，再不能人道。

母亲将滔天的怒火与“绝后”的恐惧尽数倾泻在我身上。“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多事，你嫂子早就怀上了！我们林家怎么会绝后！”在她的哭嚎与嫂子的埋怨中，我被饿得奄奄一息。最后，在那个我被关押的、散发着霉味的小房间里，我血脉相连的哥哥林强，在我母亲和嫂子的注视与怂恿下，举起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冰冷的刀锋割开皮肉的痛楚似乎还在神经末梢跳跃。

更令我灵魂战栗的是我死后所见——我的尸体，被他们以二十万的价格，“嫁”给了一户刚死了儿子的富户，完成了阴婚配祀。而嫂子李秀兰，对着我逐渐冰冷的尸体，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狞笑：“小妹，别怪我。谁让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呢？现在好了，你死了，你哥也废了，我再也不用担心怀孕的事了，你们家还得感激我没离开呢！”

恨吗？

岂止是恨。那是蚀骨焚心的业火，是誓要拉一切堕入深渊的诅咒。

既然善良换来的是剔骨剜心，那么这一次，我将亲手为他们铺就通往地狱的坦途。

控制住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我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好奇与羡慕的笑容，几步凑到餐桌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碗汤。

“妈，张婆婆，这就是那个能保证生儿子的神汤吗？”我的声音里充满了天真与渴望，“嫂子，你可真有福气！妈为了你，真是操碎了心！”

王桂芳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地把碗往李秀兰那边推了推，语气生硬：“死丫头，凑什么热闹！这是给你嫂子的，没你的份！”

我立刻瘪瘪嘴，做出委屈又懂事的模样：“妈，我知道的，我怎么会跟嫂子抢呢？我就是替嫂子高兴！”我转向李秀兰，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羡慕，“嫂子，你看妈多疼你！你快喝呀，凉了药效就不好了！早点给我们家生个大胖小子，让妈也高兴高兴！”

李秀兰原本看着那碗气味不佳的汤，眉头紧锁，满脸抗拒。但在我这番“情真意切”的吹捧和婆婆灼灼的目光下，她似乎找到了一丝身为“功臣”的虚荣。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端起碗，闭着眼，“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汤水下肚，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一股强烈的呕意涌上喉头。

“呕——！”

她猛地弯腰，秽物喷溅而出。

“没用的东西！”王桂芳脸色一变，一巴掌狠狠拍在李秀兰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么好的东西都给你糟蹋了！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想为她精湛的演技鼓掌。上辈子我只关注了药，却没注意到，这煮汤的母鸡，似乎本身就带着一股不新鲜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妈......这，这汤味道不对啊......”李秀兰吐得眼泪汪汪，虚弱地辩解。

“放屁！能有什么不对？都是好东西！”王桂芳眼神闪烁，语气却更加凶狠，“我看你就是娇气！喝不下也得喝！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林家香火的大事！”

她不由分说，又盛了满满一碗，几乎是掐着李秀兰的胳膊，逼着她硬灌了下去。

看着李秀兰痛苦吞咽的模样，看着王桂芳脸上那混合着愚昧、期盼与狠厉的神情，我心底的寒冰与业火交织。

盛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