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妈因为我的罕见病离婚后,我选择永远离开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爸妈因为我的罕见病离婚后,我选择永远离开》,作者是安安,男女主人公是雯雯沈渐鸿。1爸爸妈妈离婚后,我跟了最喜欢的妈妈,可我很快发现,她好像不那么喜欢我了。妈妈的笑容越来越少,陪伴越来越敷衍,抱怨却越来越多。一天,当我在幼儿园又一次发烧惊厥。妈妈被迫请假匆匆赶来,沉着脸把我塞上电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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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爸爸妈妈离婚后,我跟了最喜欢的妈妈,可我很快发现,她好像不那么喜欢我了。
妈妈的笑容越来越少,陪伴越来越敷衍,抱怨却越来越多。
一天,当我在幼儿园又一次发烧惊厥。
妈妈被迫请假匆匆赶来,沉着脸把我塞上电瓶车。
从医院回家路上,我看到有人卖梨子罐头,想到妈妈昨天咳嗽到半夜,便拉拉她的衣袖说想买。
过去,无论我要什么,妈妈都会笑眯眯满足我。
可这次,妈妈却突然崩溃了。
她哭着把我从车上拽下来,扇了我两个耳光。
“真是个讨债鬼!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老生病,我这几个月满勤和绩效都被扣光了!”
“下个月房租都付不起了,你为什么还这么不懂事?就不能替我想一想!”
她把我带回家,将罐头和药扔在地上,掼上门又出去上班。
脸很疼,头很晕,可我一点都不怪妈妈。
我知道,我只是身体生病,可妈妈却是心里生病了。
心在身体里那么深的地方,她一定比我更苦,更难受。
抹抹泪,我拿起桌子上开罐头的小刀,默默进了浴室。
血液汩汩流出的时候,我流着泪闭上了眼。
妈妈,别担心,我这就懂事了。
只要我不在了,就不会给我最喜欢的妈妈增加麻烦了。
水好温暖,好像妈妈的怀抱......
1.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困困的很想睡觉。
恍惚间,我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好像变成了一只小船,在公园的湖里飘来飘去。
我好像,又做了那个最常做的梦。
梦里我还没生病,某个晴朗的假日,妈妈和爸爸带我去公园划船。
小小的天鹅形状顶棚上,天是那么蓝,太阳也暖融融的。
我依偎在妈妈怀里,吃着爸爸给我剥的又大又甜的橘子,嘴里和心里都甜丝丝的。
下了船,爸爸把我举高高,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
妈妈招呼我们去放风筝,风筝又轻又漂亮,样式有时候是燕子,有时候是蜜蜂。
我握着丝线,绕着爸爸和妈妈跑啊笑啊,一直玩到晚上都不会累。
很多个夜晚,我从梦中惊醒,脸上都会挂着泪痕。
我也分不清,那眼泪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因想念过去无忧无虑的幸福。
为了不想让妈妈难过,我从来没有把这些告诉过她。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
正是因为爱我,她才会在我查出重病之后一直不肯放弃我。
我知道,正是因为我,才会让妈妈失去了很多。
这其中,也包括爸爸。
爸爸的工作在很远的地方,妈妈说他很忙也很辛苦,所以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家。
刚查出生病的那段时间,爸爸总陪在我们身边,起初我还偷偷高兴。
我们一家背着厚重的行李,坐着长长的火车,去各个大城市的医院看病。
火车颠簸,坐久了会让我浑身都很痛。
但看着爸爸妈妈愁眉不展的模样,我还是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笑着逗他们开心。
过去,只要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妈妈就会露出幸福的微笑。
可现在,就算我说得嗓子都要哑了,妈妈却依旧皱眉靠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爸爸不停地出去接打电话,每次回来,都会低头沉默地在那坐上好久。
一天晚上,我在睡梦中模糊醒来,听见爸爸正对妈妈发脾气。
“没有治愈先例,平均寿命不到五年,一针进口药就要三四万......”
“我不知道这样坚持还有什么意义?难道真要拖垮我们这个家,你才甘心吗?”
妈妈单薄的背影微微发抖,似乎在哭。
“雯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是我的命!”
“你要把她送到乡下就是等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她!”
爸爸面色铁青,砰一声摔门离去。
从那天开始,家里陆续来过很多亲戚来劝。
说的都是妈妈还年轻,该为未来考虑,再要一个孩子。
也有人劝妈妈该去跟爸爸和好,把我送回老家,托付给亲戚照顾。
妈妈一个字也没有听他们的。
离婚那天,妈妈久违带我去了趟游乐场。
在我坐着旋转木马朝她笑着挥手时,我看到她的眼睫下也萦绕一圈七彩的光芒。
妈妈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一慌张,从木马上摔了下来。
看到我流了一地的血,妈妈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脸上的泪水怎么也擦不尽。
想到这,我又有些后悔。
对不起妈妈,这次的血流得比上次还多,又要惹你哭了。
弄脏了家里的浴缸,清洗起来应该也会很麻烦吧?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2.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一片黑暗中醒来。
发现自己不在家里,而是坐在楼下健身器材旁的小木马上。
天边泛着鱼肚白,遥远的林荫道上,远远走过来一个纤弱的身影。
她头发有些蓬乱,在脑后低低束成马尾。
身上穿的外套是几年前的旧款式,洗得发白起球。
可她接电话时的眼睛,却是那样亮得出奇。
“是的,方案终于通过了!”
“我加了快两个月的班,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经理说,总部的老板很赏识我,年底就要将我调去沪市,到时候带雯雯看病就更方便了......”
尽管隔着距离,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妈妈。
“妈妈!”
我开心地大叫一声,跳下来朝她跑去。
妈妈常说,我的声音又清又亮,不管隔着多远,她都能一下听到。
可这次,哪怕我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喊,跑到了妈妈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却还是没有抬头。
我以为妈妈还在生我昨天的气,步子不由得一顿。
妈妈脚步没停,径直穿过我,走了过去。
和妈妈接触的那一刹那,她身上好闻的香味和温暖的体温,第一次刺痛了我。
我疼得一激灵,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对哦,我已经死了呀。
过去,家里养的小仓鼠死了,妈妈就告诉过我。
死亡是每个人无法避免的结局,代表着再也无法被看到,无法被听到。
没等难过太久,我又高兴了起来。
难怪妈妈刚才会没反应。
她不是故意不理我,而是因为我死了,她不知道我在喊她呀。
也许是怕吵到睡觉的我,妈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健身器材椅子上,继续打电话。
“嗯,沈渐鸿是想跟我复婚,可我也说了,如果他不同意毫无保留救雯雯,我绝不会同意。”
“是啊,我俩过去感情是很好,但是......”
一阵风吹过,妈妈的声音突然停了,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我歪了歪头,疑惑地顺着妈妈看的方向看去,眼睛忽然瞪大。
呀,是爸爸!
爸爸似乎坐了一夜,脸色冻得都有些发青。
他从楼栋前的台阶上站了起来,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妈妈。
“昨晚我一回来,看门锁已经换了钥匙,怕吵到孩子睡觉,就索性坐在门口等你。”
“我辞了港市的工作,打算回来再找一个,更好照顾你们娘俩。”
3.
妈妈视线移到爸爸脚边,那里放着大包小包东西。
其中,还有满满一袋子玩具和零食,我凑过去一看,都是我最喜欢的!
妈妈的目光也晃了晃,抿了抿唇。
“沈渐鸿,你什么意思?”
爸爸摸着后脑勺的手垂了下来,叹了口气。
“书意,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错了。”
“你说得对,是我们将雯雯带到这个世界上,有义务对她负责到底。”
“分开的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分钟不想你和孩子,也没有一分钟不后悔之前的决定。”
“我请求你和雯雯,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回到这个家。”
他每说一个字,妈妈的眼睛便红一分。
到最后,妈妈扑进了爸爸怀里,哭着笑了出来。
“好,我答应你。”
“我们回家!”
听到妈妈这么说,爸爸喜出望外,抱着妈妈转了几圈,还亲了她一口。
看到妈妈笑了,我也高兴得跳了起来,小跑着想扑进他们怀里。
可这一次,我依旧是直直地从他们身体里穿过,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虽然摔倒不会疼,可是和他们身体相穿的那一刻,我却又被他们身上的体温烫了一次。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拎着东西一起上楼,我笑着笑着,突然有些担心。
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和好了,要是看到我在浴室里闯的祸,会不会又要吵架?
我赶紧追了过去,抢在他们进门之前钻进了家里,将我的房间轻轻关上。
穿墙出来的一瞬间,爸爸妈妈进屋了。
看到梨子罐头和药还在地上,妈妈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弯腰捡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没吃呢?”
“都怪我昨天太凶了,还动手打了她......”
她眼眶红了,下意识朝我房间走去,伸手握在门把手上。
即将按下的那一刻,爸爸揽住她的肩,温声安慰。
“现在太早了,让孩子再多睡一会儿吧。”
“雯雯知道你是最爱她的妈妈,一定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等她醒了,我们给她换上新衣服,带她去游乐场玩,她肯定会高兴起来的。”
妈妈眼睛微微亮起,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给她包几个最爱吃的虾饺。”
她围上有我蜡笔画的围裙,哼着歌走进了厨房。
爸爸也戴上手套,开始给家里清理打扫。
擦完桌子后,他随手提起拖把,大步向浴室走去。
4.
我急得赶紧穿墙进去,从里面将浴室门栓插上。
爸爸拉了一下没拉开,皱眉喃喃自语。
“这门还和以前一样,老是关上就打不开。”
“等下我就去定做个新门换上,不然以后要是把雯雯锁住了,可怎么办?”
他摇摇头,扭身离开了浴室。
我拍着胸口,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没等我高兴太久,就看到爸爸拿了个老虎钳子,竟然要过来拆门!
他动作又快又利落,眼看就拆下了两个螺丝。
只要再拆下一个,门就会受不住力歪斜过来,他就会看到浴缸里的我了!
我急得团团转,都快哭了。
就在这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渐鸿,过来帮我尝一下馅儿。”
爸爸立刻应了一声,放下钳子进了厨房。
他的手搭在妈妈腰上,闭眼吃了口妈妈喂的馅料,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嗯~老婆做的就是好吃,只是胡椒是不是多了些,雯雯能吃得惯吗?”
“这是专门给你调的,给雯雯的我都已经包好了。”
妈妈温柔一笑,依偎在爸爸怀里。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笑着揉了揉眼睛。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爸爸妈妈永远这么开心,就算忘了我也没有关系。
可是,世界总是会违背我的愿望。
等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起泡时,妈妈擦了擦手,笑着对爸爸开口。
“去卧室喊雯雯起床吧,她看到你回来,一定会开心坏了。”
爸爸也笑,“好,我正好把新裙子拿去给她换上。”
他拎着袋子朝门口走去,开门的时候,声音温柔得让我又想流泪。
“宝贝快醒醒,爸爸回来了哦。”
下一秒,就传来袋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等妈妈疑惑抬头,爸爸已经惊慌地冲了出来。
“雯雯不在房间!”
妈妈笑容一僵,锅铲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立刻冲了过来。
“怎么可能,出门的时候我反锁了门,她不可能离开家的啊!”
爸爸看她急哭了,忙强装镇定地安抚。
“别怕别怕,雯雯肯定是有些小情绪,躲在家里哪个地方,和我们躲猫猫闹着玩呢。”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找一找,别吓到孩子。”
妈妈擦着眼泪,含混说好。
他们喊着我的名字,找遍了家里每一个房间,将所有柜门和能藏人的地方都一一打开翻找。
到处都一无所获之后,他们共同将目光看向了唯一没被找过的浴室。
妈妈的脸色已经开始惨白,爸爸眉头紧锁,握着老虎钳,将最后两个螺丝拆了下来。
门,打开了。
2
5.
浴缸里的水早已冷却。
我安静地躺着,小小的身体苍白如纸,满地血迹触目惊心。
妈妈先是僵在原地,下一秒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似的朝浴缸扑过来。
可她刚迈出两步,双腿就一软,重重跌倒在地砖上。
爸爸比她快一步冲到浴缸边,颤抖的手悬在我鼻前,猛然一僵。
当他确认感受不到丝毫气息时,垂下头,喉咙深处发出一阵艰涩又痛苦的哀嚎。
“雯雯!你别吓唬妈妈好不好?醒一醒!求求你醒一醒!”
妈妈连滚带爬地挪到浴缸边缘,握住我垂在浴缸边的冰凉小手,拼命往自己温暖的脸上贴。
“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很冷啊宝宝?”
“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打你,不该吼你!”
“你醒醒好不好,妈妈给你买梨子罐头,买好多好多你喜欢的东西!”
她哭得浑身发抖,说着说着,突然将头朝缸壁撞去。
一声闷响下,她的额头渗出血来。
爸爸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她,可妈妈还在拼命挣扎。
“让我跟她一起去!是我害死了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爸爸紧紧箍着她的腰,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飘过去,看着妈妈额角渗出的血,心疼不已,伸出手想拉开他们。
可刚碰到妈妈的肩膀,我就被一阵剧烈的灼热刺痛弹开。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互相抱着崩溃大哭,看着妈妈因为过度悲伤几乎昏厥,看着爸爸红着眼眶,却连一丝安慰都递不上。
我想告诉他们,我从来没怪过妈妈,也很开心他们和好了。
可我只能像个透明的影子,在一旁无助地看着。
奇怪,我明明已经没有了身体,可心脏的位置依旧涩涩地疼,仿佛也跟着他们一起被绝望淹没。
之后的几天,家里安静得可怕。
爸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沉默地整理着我的遗物。
妈妈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又忍不住抱在怀里哭。
爸爸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落了满地。
直到第三天,妈妈在整理我的枕头时,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掀开枕套,一个小小的铁皮罐子掉了出来。
那是我的心愿罐,是我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点点装满的,罐身上还贴着我画的小太阳。
妈妈打开罐子,里面的零钱哗啦啦倒出来,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涂鸦。
她展开画纸,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画里是我们一家三口在公园划船,爸爸在划桨,妈妈抱着我笑。
顶棚是微笑的小天鹅,天空是淡淡的蓝色。
一旁的胡萝卜录音笔里,有我奶声奶气的愿望。
“雯雯要听话,要乖乖的,不让爸爸妈妈生气。”
“攒下的零花钱,要给妈妈买新衣服,还给爸爸买刮胡刀。”
紧紧握着那支胡萝卜形状的录音笔,妈妈哭到几乎抽搐。
“我的傻雯雯,妈妈不要什么新衣服,妈妈只要你......”
爸爸举起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是我混蛋!我不该离开家,都是我对不起雯雯!”
6.
心愿罐里面的每一枚硬币,都是我攒了好久的。
有帮妈妈擦桌子得到的一角,有乖乖吃药奖励的五角,还有帮爸爸买酱油剩下的一元......
我想碰一碰他们,想告诉他们我攒钱的目的是想让他们高兴,绝不是让他们难过。
可手刚靠近,就又被一阵灼热感刺得缩回。
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妈妈把罐子紧紧抱在怀里,看着爸爸红着眼眶把我的画小心翼翼地夹进相册,看着他们被回忆和愧疚淹没。
三天后,奶奶从乡下赶来了。
一进门,看着满屋为我布置的白菊,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先问我的情况,反而对着爸妈重重叹气,满是埋怨。
“我早就说过,这孩子身子骨弱,早该送回乡下养着,你们偏不听。”
“现在好了,人没了,你们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妈妈听到这话,原本就红肿的眼睛瞬间更红了。
“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雯雯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把她送走?”
“她那么懂事,就算生病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她有什么错?”
奶奶也来了火气,抬高音量反驳。
“懂事有什么用,她拖累你们多久了?”
“你们为了她,离婚又复婚,钱花了无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是早听我的,把她送回老家,哪会受这些苦?”
妈妈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雯雯有多乖!她就算生病再难受,打针喝药也从来不哭,还反而安慰我一点都不苦。”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她!”
爸爸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只能一边拉着妈妈,一边劝着奶奶。
“妈,您少说两句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雯雯已经走了,我们都难受,不要再刺激书意了!”
奶奶甩开爸爸的手,依旧不依不饶。
“难受有什么用?我是心疼你们!你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
争执声越来越大,妈妈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崩溃地冲进了我的房间。
再出来时,她手上拿着那支胡萝卜录音笔。
“这里面还有雯雯留给奶奶的话,你自己听听!”
妈妈哽咽着按下播放键。
“奶奶,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多,可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记得你给我包饺子,过年牵着我的手去赶集,还给我买甜甜的糖葫芦。”
“可自从我生病以后,你就很少对我笑了,不是抹眼泪,就是和别人抱怨不该生了我。”
“你别怪妈妈,都是我老生病,才让她和爸爸吵架。”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努力把身体养得白白胖胖的。”
“奶奶,我多希望你能再对我笑一次......”
奶奶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怔怔地看着那支录音笔,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几秒,她突然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眼泪汹涌而出。
“我的乖孙女,是奶奶错了,是奶奶糊涂啊!”
“奶奶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那么懂事,奶奶对不起你......”
7.
妈妈见状,也顾不上争吵了,她连忙蹲下身,哭着扶奶奶。
“妈,您快起来,别这样,雯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的。”
奶奶被妈妈扶起来,两人相拥而泣。
之前的争执和怨气,在那条稚嫩的录音面前,尽数化为无尽的愧疚和悔恨。
我飘到奶奶身边,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哭得通红,心里酸涩得厉害。
我伸出手,想拉一拉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带我赶集时那样。
可熟悉的灼热刺痛传来,我被烫得一激灵,只能狼狈地缩回手。
我的葬礼办得很安静,就在家附近的小墓园里。
天气阴沉沉的,飘着细细的雨丝。
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们都来了,老师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那是我最爱吃的口味。
她走到我的墓前,放下蛋糕,蹲下身,声音哽咽。
“雯雯,老师和同学们来看你了。”
“这是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老师特意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
几个小朋友举着自己画的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雯雯,这是我画的小蝴蝶,送给你,你在那边可以和蝴蝶一起玩。”
“雯雯,我们还等着你一起玩老鹰捉小鸡呢,你快回来好不好?”
爸爸抱着我的骨灰盒,始终不肯松手。
泪水混着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却好像并不在意,嘴里一遍遍呢喃着我的名字。
“雯雯,爸爸回来了,爸爸再也不走了。”
“你回来看看爸爸好不好?哪怕只是在梦里,让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妈妈站在爸爸身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全是梨子罐头。
她拆开一罐,小心翼翼地摆在墓碑前,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我睡觉。
“雯雯,妈妈给你买了好多罐头,你喜欢吃多少就吃多少。”
“妈妈以后每天都给你买,再也不会凶你了,你别生妈妈的气好不好?”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正装的人走了过来,是爸爸的同事。
为首的叔叔手里拿着一个存折,走到爸爸面前,递了过去。
“沈哥,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之前是为了给雯雯看病筹的,没想到却......”
“我们都知道你的难处,这些钱,你拿着吧。”
爸爸没有接过存折,却终于忍不住,抱着骨灰盒失声痛哭。
“我早就打算好了,我早就想回来陪你们了,我想看着雯雯长大,看着她上小学,上中学......”
“可我还是回来晚了,我对不起我的女儿啊......”
原来爸爸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
我飘到爸爸身边,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小的骨灰盒,那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我的眼泪落在虚无的空气中,没有一点痕迹。
雨还在下,就像我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散落在风里,再也无人听见。
不久之后,爸妈带着我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去了那个我梦里反复出现的公园。
他们径直走向湖边的租船处,租下了一艘和我梦里一模一样的天鹅船。
船身是洁白的,顶棚被涂成淡淡的黄色,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
妈妈抱着兔子玩偶坐在船里,轻轻抚摸着玩偶的耳朵,那是我小时候睡觉总要抱在怀里的东西。
爸爸拿起船桨,慢慢划动水面,船身缓缓向前,荡开一圈圈涟漪。
湖水清清的,映着岸边的柳树,风轻轻吹过,带来青草的味道。
爸爸划着船,突然开口,轻轻喊着我的名字。
“雯雯你看,天好蓝。”
8.
妈妈听到这话,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眶慢慢红了。
是啊,天很蓝,就像我梦里的样子,就像我还在他们身边的时候。
船回到岸边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是卖风筝的。
爸爸停下船桨,抬头看了一眼。
“雯雯最喜欢燕子风筝,我去买一个。”
他下了船,快步走到小摊前,很快就拿着一只黑色的燕子风筝回来。
他爬上船,把风筝线递给妈妈,风筝一点点升起来,越飞越高。
妈妈看着风筝,突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声音轻轻的。
“雯雯肯定在跟着风筝飞呢。”
我就坐在船边,看着他们,看着那只燕子风筝。
我想靠向妈妈的肩膀,想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她,感受她身上的温度。
可现在,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看着爸爸握着妈妈的手,一起扯着风筝线,看着妈妈脸上的笑容和眼泪。
风把风筝线吹得绷直,也把我的思念吹向他们。
爸妈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装修我的房间。
爸爸找了工人,把墙壁刷成我最喜欢的天蓝色,那是我画的天空的颜色。
妈妈把我从小到大的涂鸦都找了出来,一张一张仔细贴在墙上。
每一张画旁边,都配上了一张我的照片,有我在幼儿园的笑脸,有我生病时靠在妈妈怀里的样子,有爸爸把我举高高时的瞬间。
爸爸还在阳台砌了一个小小的花坛,种满了我爱吃的草莓。
他说等明年春天,草莓就能结果,到时候摘下来,摆在我的照片前。
妈妈把我的心愿罐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客厅最显眼的电视柜上。
罐子里的零钱还在,那支胡萝卜录音笔,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锦缎盒里,和心愿罐摆在一起。
从那以后,每次吃饭,妈妈都会在餐桌旁多摆一副碗筷。
那副碗筷是我专用的,小小的,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卡通图案。
她会往碗里盛一点饭,夹一筷子我爱吃的菜,像是我还坐在那里,和他们一起吃饭一样。
爸爸还记得我小时候怕黑,洗澡的时候总说浴室的门太黑了。
他特意找了木匠,定做了一扇新的浴室门,门上半透玻璃刻着好多小鸭子图案,灯光一映,黄黄的,萌萌的。
“雯雯怕黑,这样洗澡就不害怕了。”
我飘在我的房间里,看着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的心意,都有我的痕迹。
我伸出手,一点点靠近爸妈,可灼热的刺痛还是如期而至。
我缩回手,里却没有那么难过了。
虽然我不能再触碰他们,不能再和他们说话,可我看着他们为我做的这一切,看着他们把我的痕迹留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离开。
我还在这个家里,还在他们的思念里,还在他们的心里。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草莓苗的清香,也带着他们的爱意,轻轻裹住了我。
9.
爸妈收拾好我的病历和就诊卡,去了那家我们跑了无数次的医院。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是那么熟悉,墙上的指示牌也和以前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来给我挂号看病,而是来注销我的就诊卡。
窗口的护士接过资料,核对信息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爸妈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护士准备打印注销单据的时候,我的主治医生走过来了。
医生看到爸妈,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沈先生,林女士,我正想联系你们。”
“医院刚引进了一种最新的临床药,专门针对雯雯患的这种病,临床试验数据很好,治愈率能达到60%。”
妈妈的身体晃了晃,像是没听清一样,怔怔地看着医生。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当场就哭倒在爸爸怀里。
爸爸紧紧抱着她,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医生,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不早一点?”
医生站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药是上个月才通过审批,刚进入临床阶段。”
“我们也是整理病例的时候,才看到雯雯的资料,想着一定要告诉你们。”
爸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断传来,却好像都和他们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妈妈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爸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要是早一点就好了,要是早一点,我们的雯雯就能用上这个药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爸爸才缓缓抬起头。
“咱们把这个药的消息告诉更多人吧。”
“让那些和雯雯一样患病的孩子和家长知道,现在有新药了,有希望了。”
妈妈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爸爸,点了点头。
“对,让更多孩子有机会用上这个药,不用像雯雯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着别过脸。
回家后,爸妈拿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
这笔钱,原本是爸爸留着带我去国外找专家的。
现在,他们要把这笔钱,变成能托举起更多患病孩子的希望。
爸妈跑遍了相关部门,一趟趟说明来意,只想成立一个专门帮助罕见病患儿的基金。
他们给基金取名雯雯暖心基金,不求别的,只希望那些困在病痛里的孩子,能有机会用上新药,能有机会像普通孩子一样,在草地上跑跳,在阳光下笑出声。
消息传出去之后,好多人都主动伸出了援手。
首批资助的孩子里,有一个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亮,和我小时候一样,喜欢草莓蛋糕和燕子风筝。
妈妈亲自带着小女孩去了那家我最爱去的蛋糕店,给她买了最大的草莓蛋糕。
小女孩捧着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爸则带着她去了公园,买了一只燕子风筝,和她一起在草地上跑着放线。
风筝升起来的时候,小女孩高兴得拍手欢呼,清脆的笑声飘得很远。
临走的时候,小女孩拿出一张画,递到妈妈手里。
画里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牵着一只燕子风筝,旁边写着稚嫩的字。
谢谢雯雯姐姐的基金。
10.
妈妈接过画,看着上面的字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轻轻抱着小女孩。
“是姐姐在保佑你呀,你要好好治病,以后要健健康康地长大。”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擦了擦妈妈脸上的眼泪。
我飘在她们身边,看着小女孩手里的画,看着妈妈脸上的笑容和泪水,心里暖融融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完成的心愿,都变成了温暖的光,照亮了更多孩子的路。
风轻轻吹过,带着蛋糕的甜香和青草的味道,我好像也跟着那只燕子风筝,飞得很高很远。
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雯雯暖心基金,已经帮助了二十多个患有罕见病的孩子。
爸妈每天都很忙,忙着整理资助资料,忙着和受助孩子的家长沟通,忙着跟进孩子们的治疗进度。
他们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沉重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
只是不管多忙,他们每天都会去我的房间坐一会儿。
他们很少提起我,可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们未曾说出口的思念。
妈妈生日那天,家里来了几个受助孩子的家长,他们提着水果和蛋糕,说着感谢的话。
爸妈热情地招待他们,晚上送走客人,妈妈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穿着崭新的白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朝她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妈妈,生日快乐!”
“我吃到草莓蛋糕了,甜甜的,和以前一样好吃。”
妈妈在梦里紧紧抱着我,舍不得松手。
她想摸摸我的脸,想看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可刚伸出手,梦就醒了。
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她侧过身,看着躺在身边的爸爸。
爸爸早就醒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妈妈。
“雯雯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她看到我们现在这样,肯定很开心。”
妈妈点了点头,把脸埋进爸爸的怀里,压抑的哭声一点点传出来。
春天真的来了,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心里都舒服。
阳台的草莓苗开了白色的小花,花谢之后,结出了一颗颗红彤彤的小草莓,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心,藏在绿叶之间。
爸妈摘了满满一篮子草莓,洗干净,带着基金资助的孩子们去了公园。
公园里的草绿了,柳树抽出了新芽,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爸爸买了好多只燕子风筝,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欢呼着跑向草地,手里扯着风筝线,迎着风跑啊跑。
之前那个和我患一样病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
她指着天上飞得最高的那只燕子风筝,兴奋地朝爸妈喊。
“叔叔阿姨你们看,那是雯雯姐姐!雯雯姐姐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爸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着那只风筝在风里飘啊飘,相视一笑。
突然,妈妈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雯雯,妈妈好想你。”
爸爸也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哽咽。
“爸爸也想你。”
我鼓起勇气,慢慢飘到他们中间,伸出手,想抱抱他们。
这一次,我没有感受到灼热的刺痛,反而有着一阵久违的温暖,像小时候妈妈的怀抱,像爸爸手掌的温度。
爸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时伸出手,抱住了我所在的方向。
妈妈的脸颊贴在我的头发上,哽咽着开口。
“好像真的抱住雯雯了,暖暖的。”
爸爸也红着眼眶,手臂收得更紧了。
“是我们的雯雯,没错。”
我依偎在他们的怀里,感受着熟悉的体温,感受着他们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这是我离开之后,第一次这么真切地靠近他们。
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细碎的星光,在温暖的春风里轻轻消散。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守望,一碰就会被刺痛的灵魂了。
我在爸妈的爱意里,在那些被基金帮助的孩子的笑容里,找到了最后的圆满。
我带着所有的温暖和思念,完成了这场漫长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