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于烟雨江南
网络作者是苏丫丫的经典佳作《别于烟雨江南》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李怀舟许婉,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一章京城有名的怨偶你死我活了半辈子,终于在第十年和离。再次相遇,是在一家胭脂铺门口。他为续弦挑选胭脂,我坐在门口晒太阳。两厢沉默片刻,他朝我微微颔首。“这些年......你过得如何?”我点点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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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有名的怨偶你死我活了半辈子,终于在第十年和离。
再次相遇,是在一家胭脂铺门口。
他为续弦挑选胭脂,我坐在门口晒太阳。
两厢沉默片刻,他朝我微微颔首。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我点点头:“挺好的。”
相顾无言。
临别之际,他深深地看着我。
“安可......你看起来陌生了许多。”
我没有回答,抬手遮住烈日的光。
我还是我。
只是我的心里,早已不再有他。
1.
廊下只剩下蝉鸣不知疲倦地响。
直到老板娘取了一盒胭脂出来,打断了这片沉默。
“公子,这就是咱家卖得最好的‘桃夭’。”
“您说夫人才生产过,用这个最显气色!”
听到“夫人”二字,李怀舟的手一顿。
下意识看向我。
我逗弄着一只小狗,仿佛不曾注意这边。
幼犬不懂轻重,抬起厚实的前脚朝我手上抓来。
“小心。”
手被李怀舟握住,他带着我远离了那只幼崽。
“幼犬顽劣,当心伤着。”
我快速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多谢公子相救。”
李怀舟手上一僵,下意识问我:
“当年你走时身无分文,如今又在哪里落脚?”
“正好,我送你......”
不等他说完,我便轻声打断:
“不必了,小女谢过公子。”
他还想说什么,我便已经转身,踏进了胭脂铺。
不多时,老板娘取了一盒胭脂出来,放入我手中,叹息道:
“林姑娘,身子不好就听大夫的话,好好喝药好好调理。”
“单靠胭脂遮掩,它不治根。”
蝉鸣越来越响,我忍不住出神。
身体不好的毛病,早在亲王府的时候就落下了。
托李怀舟的福,后来再怎么调养,也调养不好了。
大夫说,主要是心病,叫我闲来无事多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
可如今,那个叫我患了十年心病,卧床不起的人出现在眼前。
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一口积攒了多年的气缓缓泄掉。
反倒轻了许多。
我谢过老板娘,出门时李怀舟还站在门口。
我体面道别,端着胭脂盒回到染坊。
几位织娘正聚在一起,指着中央的姑娘呵斥什么。
见我过来,她们立刻告状:
“掌柜,这丫头毛手毛脚的,新来第一天就弄坏了您的衣裳!”
“就是,谁不知道这件衣裳是掌柜的心上人送的,存了这么些年,不过叫你抱出来晒晒,你就给弄了这么大个破洞。”
“这用的都是江南的丝线,上面特地绣着苏绣,你两辈子也赔不起!”
小姑娘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道歉,怀里抱着那件质地上好的衣衫。
那是李怀舟当年特地南下,找到当地最好的绣娘为我绣的。
她们不知道,如今这件承载着思念的衣裳拿出来。
剩下的,只有羞辱与难堪。
它是一把回忆的勾,勾起当年名震京城的爱情绝唱。
也勾出意气风发的李怀舟,和疯癫痴狂的林安可。
2.
李怀舟不是什么闲散公子,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
最不受宠的一位皇子。
他遭其他皇子排挤,遭父皇冷落,
甚至作为亲生母亲,安嫔也只会望着他叹气。
我初次见李怀舟,是在一处荒山野岭。
李怀舟遇袭多日,宫中竟无人发现,若不是我救他及时,如今的李怀舟就成了一具尸体。
苏醒的李怀舟坐在墙角,不吃不喝,大有就这样静默死去的架势。
我盯着他破烂的衣裳,沉默转身。
三日后,我捧着熬夜织好的衣服递给他。
“失意有什么好寻死的,骂了你的你就打回去,有想要的你就抢过来,人生短短几十年,不取悦自己取悦谁?”
说完这番话,不顾李怀舟震惊的表情,兀自上山采药去了。
回来的时候,李怀舟不见了。
我没有去找,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同年,皇城少了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多了一位英勇善战的北安王。
北安王的聘礼第一次下到我家时,我就知道那是李怀舟。
进京后,他对我极尽宠爱。
王府上下栽种着我喜欢的花;
飽厨的一日三餐均依照我的口味;
上元佳节,李怀舟用他最拿手的射艺,为我夺下灯节的彩头。
我担心有人背地嚼口舌,坏他北安王名声。
他却吻着我的手背,虔诚又珍重:
“若不是你,我还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废物皇子。”
“我这半生,所有人都在教我让,教我给,唯有你说万般皆为取悦自己,教我争,教我夺。”
“安可,我这一生只属于你,我们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语气那样郑重。
就像他向我宣布要娶平妻时一样的郑重。
一道啜泣打断我的思绪,我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丫头,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宁静。
我先叫姑娘起来,又叫来管事的,指了指那件衣裳。
“拿去烧了吧。”
一件落满灰尘的旧物。
一件已经破了洞的旧物。
早已没有留着的必要。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只有管事的难掩激动地红了眼眶。
火光冲天,布料的灰烬在眼前飘荡。
我静静望着被热浪扭曲了的炭盆,思绪飞转。
那个姑娘,叫许婉。
江南人,同我一样,母亲是位绣娘。
适逢战乱,她被我捡回。
我教她江南独有的绣法,以后哪怕辞别了王府,总有谋生的手段。
而向来不过问此事的李怀舟,却在某一日,带回了一批上好的布料。
“江南的丝线触手生温,用来做贴身衣物再合适不过。”
许婉低眉含笑,盈盈轻语。
李怀舟扬眉,声音不觉放柔。
“你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多亏王妃教导有方。”
江南的丝线就这样将他二人缠绕在一起。
丝线因我而生。
他们之间的情缘,也因我而起。
3.
自那日起,许婉便更卖力地学习纺织。
她前前后后做出过数件衣物,为我,也为李怀舟。
而向来不过问家事的李怀舟,也懂得了犒赏下人,尤其是许婉。
那日李怀舟将一盏温茶推至我跟前,状似无意道:
“她来王府也有些时日,我瞧着人还算机灵,就留着伺候王妃吧。”
虽是丫鬟,吃穿用度,我却以姐妹相待。
又送她去学堂念书,为她物色合适的如意郎君。
许婉十六岁生辰那日,我连同为她物色的一位书生一起,
撞见了我夫君与许婉的肮脏事。
我推翻了屏风,踩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重重给了许婉一个巴掌。
“贱婢!”
许婉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泪如雨下。
李怀舟穿好衣服,将外袍裹在许婉身上。
淡声道:
“安可,她不过是个奴才。”
我颤声道:
“殿下也知道她是个奴才!这又是在做什么!”
李怀舟终于皱起了眉。
“事已至此,给她个侍妾的位子便是。”
“倒是你,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裙摆被扯动,许婉跪着挪到我脚下,凄然地恳求:
“姐姐......娘娘,婉婉对不住娘娘,可婉婉是真心爱慕殿下!”
“婉婉什么都不求,只求娘娘准许婉婉留在王府,终生侍奉殿下和娘娘......”
可我不想管他们之间的情真意切,李怀舟许诺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便不允许旁人与我共享夫君。
第二日,我将许婉关进了柴房。
当晚李怀舟找到了吓昏的许婉,与我大吵一架。
他说我不可理喻,说我嫉妒成性。
“安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现今一切的荣华富贵,皆来自我北安王府。”
“没有我,你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同婉婉又有何区别?”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还不知悔改,我便把婉婉抬做平妻。”
“这王府,便不再是你一人说了算。”
李怀舟掀帘而去后,我流干了眼泪。
第二日,差人送了一碗毒酒到许婉房中。
闻讯赶来的李怀舟夺过许婉手中的毒酒,
“啪”一声摔在地上,酒液飞溅,湿了我的裙摆。
自那日起,我和李怀舟彻底成了你死我活的一对怨偶。
他将许婉安置在偏院,
我便命人把屋中砸了个遍。
他带许婉微服出游,
我便派人劫了他们车马。
他受诏入宫,
我便趁机将许婉丢入青楼。
许婉被找回来后,虽安然无恙,却瑟瑟发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屈辱。
李怀舟终于对我失去了耐心。
他以“王妃精神恍惚,身体抱恙”为由将我囚禁在别院。
令我好好思过,年关时再放我出来。
彼时不过仲秋,距离年关,还有整整四个月。
我在那一方小天地看着窗外叶子黄了落,落了枯。
身体也犹如枯枝败叶,大不如前。
年关将近,外面鞭炮齐鸣,喜气洋洋。
我缩在冷冰冰的别院,细数距离出去还有几日。
到了约定那日,李怀舟却把我忘了。
他喜静,却陪许婉逛热闹非凡的街市。
又纵容许婉将肃穆的王府布置得喜气洋洋。
外面的人在闹春宵,我靠着门,闭着眼睛。
最后一丝心气也被消磨殆尽。
4.
开春后,我被放回正殿。
我不再为难许婉,也不再与李怀舟抗争。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脸上挂着了无生气的微笑,蹉跎着余下岁月。
李怀舟偶尔会带我喜欢的点心和精致的布料来看我。
但大多数时间,他都陪着许婉游历江南。
那些布匹,也都是他和许婉在江南幽会时买的。
我靠在椅子里,疲惫地叫人将这些尽数烧掉。
布料的灰烬漫天飞舞时,李怀舟携着许婉踏入王府。
他没在意被我烧掉的布料,却眼尖地发现了炭盆中一只未烧尽的小人。
小人身上写着“许婉”二字,几枚银针正刺许婉小腹。
李怀舟看着看着,忽然红了眼眶。
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扇倒在地,神情恍惚时,听李怀舟咬牙切齿。
“我道婉婉的孩子怎么无论如何也保不住,林安可,你还是没长记性。”
“你这毒妇,竟连孩子也不放过!”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
若我真的恶毒到连孩子都要诅咒,
又怎会救下当年浑身是血的李怀舟?
这布匹我不曾动过,送来时也只经过李怀舟和许婉的手。
我对上许婉的眼眸,她神色一闪,匆匆撇开了目光。
李怀舟要把我送回乡下思过。
我强撑着身子跪好,俯身道:
“殿下,既如此,安可请求一纸休书。”
“您,休了嫔妾吧。”
李怀舟答应得很痛快。
可马车送我出府那日,他却久久立在门口。
在我福身离开的瞬间,嘴唇动了动,仿佛欲言又止。
我没有再看。
所有的爱恨情仇,被我留在了这层墙重院。
车马碌碌,我不回头地往前走,往前走。
......
“掌柜,您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管事的小心翼翼的声音,我回过神,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没什么,左右都是些不重要的,都过去了。”
谈话间,两名侍卫装束的人闯入染坊。
四下勘探后,同时朝缓步踏入的那人恭敬行礼:
“殿下。”
第二章
5.
一人缓步踏入,衣袂微拂。
是李怀舟。
我和一众染匠俯身行礼。
李怀舟望着这间不大不小的染坊,唇角微勾。
“你果然还像当年一般,放不下这身手艺。”
我没有出声,心中却默默作了答。
不是的。
我并非因放不下过往才开了这间染坊。
而是离开王府的我身无分文,为了活下去,只能靠仅有的这门手艺。
我自小父母双亡,父亲留下了几本医药典籍和一堆药材,母亲留下了纺织的手艺。
早年间,闲来无事翻翻典籍,再对着典籍上山采药,带去镇上还能换些钱。
入了王府,衣食住行不用我再操心,典籍也一并放在那间茅草屋没带来,
渐渐地,仅有的一点关于药材的记忆也淡去了。
只有纺织、绣花这门手艺还留着。
十年未归,茅草屋早破败得不能住人。
我实在没有办法,才做了这么个营生。
好在,苍天待我不薄。
没过多久,靠着给大户人家做衣服,有了些积蓄,这才开了这间染坊。
雇佣的绣娘染匠见我年纪小,也多有帮衬。
尤其是胭脂铺的老板娘。
刚出府没多久,我下了马车,辞别了马夫和随行的丫鬟,独自一人回了趟家。
我在坍塌的不成样子的家门口蜷缩着睡了一晚。
第二日,在一堆废墟中取了根木棍踏上了去镇里的路。
我来到了那家胭脂铺前。
在我第一次登门拜访时,老板娘被我憔悴苍白的脸色吓坏了。
连忙取了一盒胭脂给我,说这个显气色。
我看着那盒外观精致的胭脂,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钱币,抿了抿唇,拒绝了。
“我不要这个,您就给我拿最便宜的就好......”
老板娘看出了我的窘迫,不由分说将胭脂往我手里一塞,
又唤隔壁卖馒头的大娘取了几个刚出炉的大馒头,记她账上。
她将馒头塞给我,不顾我的推拒,拽着我的手说:
“丫头,你听着,这人啊,没钱没权不能没命,有胖有瘦不能有病。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拿着这些,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你来找我,我这正好缺个打杂的。”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我想寻短见的。
我本来是打算来这里买盒胭脂,让自己体体面面地走。
可是老板娘的话,让我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当初能说出“人生在世皆为取悦自己”的林安可,
怎么如今连命都要轻易放弃了。
我郑重地给老板娘磕了个头,带着胭脂和馒头离开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老板娘推开胭脂铺的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欣慰地笑了。
给老板娘打了一年的杂,我用攒下来的工钱特地去当地缎庄买了最好的丝线,给老板娘绣了一副手帕。
老板娘惊讶地看着上面的绣花,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林姑娘,你有这门好手艺怎的不说呢?你这巧手哪是端茶倒水的料呀!”
“你应该做咱们镇上最好的绣娘!”
在老板娘的建议下,我才开始了自己的新生。
6.
回过神,我轻轻一笑,礼貌询问:
“殿下此番前来,可是要做衣裳?”
李怀舟唇角一勾,正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炭盆里的衣服。
熟悉的纹路样式隐约可见。
正是当初他得知我喜爱苏绣,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李怀舟嘴角的笑,忽然就凝固了。
“你......为什么......”
我音色不改,轻声道:
“不过是些旧物,不重要了。”
不知是哪几个字刺中了李怀舟,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
我不想把话题引向不重要的地方,于是再次出口询问他的需求。
李怀舟再出口时,已然没了方才的从容。
“几日后有一场皇宫夜宴,本王需要一身新制华服,林姑娘......可做得了?”
我点头:
“做得了。”
说完这句,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李怀舟心思沉重地离开了。
他一走,染坊的人却同时簇拥了上来,叽叽喳喳在耳边询问个不停。
“我没看错吧,方才那位可是当今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北安王殿下?!”
“他们京城没有自己的内务府吗?干嘛大老远来咱们这做衣服?”
“掌柜的,再有几日就是交衣服的时候了,时间有点紧啊,咱们做得来吗?”
也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小姑娘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
“掌柜的,您好像从来没提过您的心上人是什么身份吧?”
“您如此遮遮掩掩,该不会,那位心上人就是北安王殿下吧?!”
“我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殿下看到盆里烧掉的衣服时,那个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都叫林姑娘了,这明显是旧识啊!掌柜的,日后若是您与殿下相认,我等是不是也能有机会进京看看呐?”
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我一挥手,做了个“收”的手势。
一群小麻雀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装作没有听见他们的问题,有条不紊地下达任务,特地叮嘱千万不可误了时辰。
若这一单能成,我这间小染坊也能借着王爷的名义一炮而红了。
工人们令了任务,很快四下散开了。
只有那个不小心弄坏衣服的小姑娘还是没有走,战战兢兢地盯着我。
须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掌柜的,我真的不是故意弄坏衣服的!王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啊?”
我闻言,失笑着将她拉起。
“你何时弄坏衣服了?”
小姑娘泪眼朦胧,茫然地指了指炭盆:
“就......”
我声音平静的打断她:
“那不是我烧的吗?怎么,这种‘功劳’你也要抢?”
小姑娘立刻明白我的意思,慌忙又要下跪。
我及时拦住了她,轻声道:
“况且,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在意。”
小姑娘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掌柜的,您为何这样说?您不爱王爷了吗?”
爱?
听到这个字,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些年,为了生存,我早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情感抛去了脑后。
同样,我也不明白当年同样连饭都吃不起的自己,
哪里来的勇气收养一个快死了的人,又抛下一切,跟着他进了眼花缭乱的京城。
少年总有着莫须有的勇气和精力,总认为自己能寻到自己的天下和唯一。
可如今,我早已不信这些东西。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没有任何意义。
7.
华服终于是赶在夜宴之前做好。
基于对这一笔大单的重视,我选择亲自护送去京城。
熟悉的路马车又碾了一遍,
我的心境却与当初大不相同。
衣服送到后,王府的人却将我安置在了厅堂。
管事的道:
“林姑娘稍候片刻,殿下此赴夜宴属实紧迫,衣服尚未来得及检验,若出了什么问题,也好及时修复。”
我明白了管事的意思,善后这种事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我没有任何异议。
我便坐在厅堂喝茶等候。
管事的还是几年前的老管事,这期间,忍不住与我攀谈起来。
“林姑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我过得很好,劳烦您挂心了。”
“日后您若是南下游玩,可以来找我。”
“江南几处水景还不错,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管事的久久凝视我,半晌,感慨了一句:
“林姑娘,您与当初,真是大不相同了。”
我没有问他哪里不同,我们之间想的也许都一样。
离开了李怀舟,我不再是那个疯癫的王妃了。
我是染坊的掌柜,林安可。
又过片刻,管事的轻叹一声。
“看着您这些年变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殿下他,就没这么好了......”
我垂眸喝茶,没有应声。
管事的年纪大了,提起来就止不住话茬,絮絮叨叨又要说下去。
“您走后,殿下失魂落魄了好长时间,甚至午夜梦回,还经常提起您——”
“刘管家!”
一道娇呵打断了管事的,许婉踏入厅堂,面色不善。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也记不清了吗?殿下之事,岂是你能背后谈论的?”
管事的慌忙下跪,许婉瞪了他一眼,接着将目光落到我的脸上。
我无视她眼中的刺,朝她微微一笑。
“王妃娘娘。”
许婉眯了眯眼,冷声道:
“放肆!见了本妃,为何不行礼?”
管事的在一旁小声提醒:
“娘娘,殿下嘱咐过,林姑娘是府上贵客,不必拘礼。”
许晚闻言,垂在一旁的手死死攥着裙摆。
“贵客?可笑至极!”
“林安可,当年可是你求殿下休了你的,这话本妃没说错吧?”
“如今你又出现在王府,你安的什么居心?!”
“你是不是还是对王妃之位不死心!”
我静静地刮着茶叶。
“娘娘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别装傻!”
现在的许婉像一条咬人的狗,不撕下一块肉来不会罢休。
我点点头,放下茶盏。
“既然如此,那民女也有一事想要请教娘娘。”
“当年送给我的那些布匹,其间夹有一只小人,娘娘若非要提起过往,不若先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吧。”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本妃哪有向一届草民解释的道理!”
许婉厉声呵斥,眉宇间凶煞至极。
与当初那个懦弱的许婉大相径庭。
可这种改变,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猜忌。
许婉显然是被逼成这副模样的,就如同当年的林安可。
我靠在椅子上,垂眸,轻声道:
“娘娘,怒火伤肝,仔细身体。”
“当年为了王妃之位失去了一个孩子,娘娘真的不后悔当初做这样的决定吗?”
许婉不知是被逼急了,还是被戳中了心事。
半是愤怒半是自证地道:
“我不后悔!”
“当初你有多爱殿下,我对他的爱不会少半分!”
“明明他爱我更胜你一筹,凭什么这个王妃的位置不能是我!”
我似笑非笑地看她。
“如今你是王妃了,为何还要动这么大的气?”
她一只手指住我。
“因为你。”
“因为你这个狐媚子勾引殿下!”
“我道那日为何殿下去了一趟胭脂铺后就变得魂不守舍,原来是遇见了你!”
“林安可,我既然当初能不惜流掉一个孩子只为赶跑你,如今亦能!”
“何况现今的你不过是一届草民,我若想杀你,轻而易举!”
我摇摇头。
蠢货。
几句话就把她诈出来了。
同当年比起来,没有半点长进。
就在许婉扑上来要动手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极冰冷的一声。
“你要杀谁?”
8.
即将扼住我脖颈的一双手骤然僵住。
许婉脸色惨白地向后看去。
对上李怀舟阴沉双眼的瞬间,脸色苍白。
她扬起一个极不自然的笑,柔柔地贴了上去。
“殿......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怀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让林姑娘见笑了。”
我起身道:
“既然殿下的衣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那民女也该告辞了。”
“等等。”
李怀舟朝余下的人摆摆手,那意思很明显。
管事的从善如流退了下去,许婉不可置信地在原地站了须臾。
也满脸不甘地退下了。
整个厅堂,一时间只剩下了我和李怀舟。
良久,李怀舟轻叹一声。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见我没有回答,李怀舟心底的勇气渐渐升起。
“安可,我......”
“殿下。”
我适时打断他。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民女不记得了,也望殿下莫要执着。”
我转身就走,李怀舟忽然沉声道:
“我过不去!”
一双手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将我揽进他的怀里,
李怀舟痛苦道:
“安可,自从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这些年,我从未对你放下过半分。”
“当年是我一时糊涂,可是安可,我只有你了......”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其实当年从王府离开时,我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李怀舟后悔了,会是什么样。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突然。
也没想到我的内心这样平静。
我一点一点地挣开他,避开李怀舟眼底的受伤。
“殿下自重。”
“我要回去了。”
我没再回头看李怀舟一点一点垂下去的头。
他是当今王爷,大名鼎鼎的常胜将军。
一战成名后他获得了年少不可多得的尊严。
而尊严只会允许他朝我低一次头。
此后山高水远,我们各行其路。
回到染坊后,我照旧过起了以前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是很多人慕名从京城来到我这间小染坊定制衣裳。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染坊招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事情也不需要我再操心。
闲暇时光,我便听从医嘱,老老实实坐在门口晒太阳。
偶尔,能看到一道身影伫立在不远处。
时间久了,连染匠也会对着那抹身影窃窃私语。
我通通没有管,照旧晒我的太阳。
不知从哪一日起,那道身影不再出现。
同年,听说北安王妃因犯了大错,被下了休书。
次年,北安王主动请缨,出征塞北。
我知道我们的交集便到此为止了。
我唤来管事的,替我倒了一杯茶。
此时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