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栀谢言晚矣

4

天没亮我就醒了。

胃还在隐隐作痛，昨晚吞了药，勉强睡着。

顾言在客厅沙发，我经过时，他背对着我，好像睡着了。

搬家公司约的九点，还有四个小时。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水开得很大，蒸汽弥漫上来。

去年夏天，我们捡了只流浪猫，小小一团，缩在纸箱里发抖。

顾言说麻烦，说租房不能养宠物，但看我蹲在箱子前不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先说好，你负责铲屎。”

猫很乖，叫奶糖，顾言嘴上嫌弃，其实偷偷买最好的猫粮。

三个月后，奶糖突然不吃不喝，趴着不动，我急哭了。

半夜一点，宠物医院都关门，顾言开着车，一家家打电话。

医生说是急性肠炎，要立刻手术。

费用不低，顾言没犹豫，扫码付款，然后陪我坐在医院走廊，等了一夜。

天快亮时，他拍拍我肩膀。

“没事了。”他说。

后来奶糖被我妈接走了，说我们工作忙，照顾不好。

顾言没反对，但送走那天，他蹲在空猫窝前，发了会儿呆。

我那时觉得，他只是不懂表达。

其实他懂的，他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值得他表达。

客厅有动静，顾言起来了，在厨房倒水。

我推门出去，他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他端着水杯，靠在水池边。“还生气？”

我检查打包的箱子，数了数，七个。

“林栀，”他声音沉了沉，“差不多行了，冷战一周还不够？”

我拉上最后一个箱子的拉链，“我没冷战。”

“那你这是干什么？”他走过来，指着那些箱子，“玩真的？”

“九点搬家公司来。”我看表，“还有两小时。”

他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上周。”

“上周？”他重复一遍，像听不懂，“你说分手那天？”

“嗯。”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问，“等我妈那句话，当借口？”

我没解释，没必要了。

“是林小姐吗？东西在哪儿？”

“这边。”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师傅开始搬箱子，一个，两个。

顾言突然冲过来，挡在门口。

“等等。”他说。

师傅停下来，看我。

“顾言，”我声音很平，“让开。”

“我不让。”他盯着我，“林栀，你把话说清楚，就因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就因为我没秒回信息？没报备行程？就因为这些？”

“让开。”

“我不！”他吼出来，眼睛红了，“七年！

就因为这些小事，你要分手？你他妈有没有心？”

师傅有点尴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走过去，站在顾言面前。

能看到他眼里的血丝，下巴的胡茬，还有他攥紧的拳头在抖。

“顾言，”我说，“从我说‘好聚好散’那天起，我们就结束了。”

“这一周，”我顿了顿，“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在给你时间接受。”

“也给时间我自己，确认这个决定。”

“现在，”我退后一步，“时间到了。”

我绕过他，拉起最后一个行李箱。

“林栀！”他在身后喊。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完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厢壁上。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东西，好像也跟着吐出来了。

眼泪掉下来，一颗，两颗，无声的。

七年的感情，只用七天就彻底结束了。

手机震了，我摸了出来。

那个熟悉的头像在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