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华奖励被没收后,我断绝了父母关系
如果你喜欢看短篇小说,一定不要错过薇疯的喵的一本书《清华奖励被没收后,我断绝了父母关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沈飞沈姗。第1章大学开学报到,我才发现那张说好存了十万奖学金的卡,余额只剩二百块。而我的父母,此时正带着宝贝儿子在三亚的免税店里疯狂扫货。我颤抖着手拨通电话:“妈,你们不是答应我考上清华就给我十万块吗?为什么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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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学开学报到,我才发现那张说好存了十万奖学金的卡,余额只剩二百块。
而我的父母,此时正带着宝贝儿子在三亚的免税店里疯狂扫货。
我颤抖着手拨通电话:
“妈,你们不是答应我考上清华就给我十万块吗?为什么卡里只有二百?”
她在那头嗤笑一声,语气尖刻:
“你还有脸问?刚开学就敢买最新款的手机,这么虚荣拜金,这笔钱我先替你保管,省得你学坏了!”
可是妈妈,我从初中起用的就是奶奶淘汰下来的红米,连付款码都打不开啊。
那天夜里,弟弟晒出九宫格的海鲜自助,而我对着食堂两块钱的馒头,连口咸菜都舍不得加。
1
我攥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点开了弟弟的朋友圈。
满满九宫格,全是三亚亚特兰蒂斯酒店的海底餐厅。
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斑斓的海洋生物。
我爸正把一整只澳洲龙虾的肉剔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我弟碗里。
我妈举着一杯香槟,宠溺地看着我弟,满脸温柔。
那杯酒,怕是能抵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弟弟沈飞咧着嘴傻笑,配文道:
“感谢我亲爱的爸妈!三亚太棒了!我宣布这里就是我的快乐老家!”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盘堆成小山的帝王蟹腿,嘴里的馒头渣混着清汤,寡淡无味,刮得我喉咙生疼。
胃里空得发慌,一阵尖锐的绞痛袭来,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我连忙扶住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食堂快关门了,我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一咬牙,塞进兜里,准备当明天的早饭。
“姗姗,你怎么就吃这个啊?”
舍友乔乔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坐到我对面,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我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也难怪她惊讶。
毕竟,我爸妈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每年给母校的捐款都是七位数。
可谁又能想到,他们的亲生女儿,在清华园里,连一份最便宜的素菜都吃不起。
他们说,穷养女儿富养子。
女儿要经历捶打,才能磨掉娇气,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不给夫家添麻烦。
儿子要用钱堆起来,才能养出气度,将来才能继承家业,光宗耀祖。
所以,他们对我这个考上清华的女儿极尽苛刻。
却对成绩吊车尾、整天惹是生非的弟弟有求必应。
高考前,他们承诺,只要我能考上清华,就奖励我十万块钱,当做大学四年的所有费用。
我信了。
为了这笔钱,我拼了命地学,高三一年瘦了二十斤,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终于,我拿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我妈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一张银行卡交给我,满脸自豪地宣布:
“我们家姗姗就是争气!这十万块是她自己挣来的!”
我还来不及高兴,我弟沈飞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他新买的游戏机。
“姐,你都有十万块了,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我这游戏机还差几个皮肤呢!”
我妈立刻笑着拍了下沈飞的脑袋,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叠钱塞给他。
“找你姐要什么,妈给你买!咱家阳阳喜欢的东西,必须配齐!”
沈飞欢呼一声,拿着钱跑了。
他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挑衅地开口。
“姐,你考上清华,是不是也该给爸妈买点礼物?他们养你多不容易啊。”
我窘迫地低下头。
这笔钱,我计划得清清楚楚,学费,住宿费,还有未来四年的生活费,每一分都要掰成两半花。哪里还有余钱买礼物。
看我没说话,沈飞撇了撇嘴。
“切,真是个白眼狼,心里只有自己。”
我只能尴尬地笑笑,却没看见我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晚,我妈就让我把那张卡拿出来。
“你刚上大学,心智不成熟,这笔钱放在你那我不放心,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我给你设置个消费限额,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
我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也不敢反抗。
我亲眼看着她操作手机,然后把卡还给了我。
“好了,一个月六百块的限额,省着点花,别跟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学。”
我捏着那张卡,心里一阵冰凉。
六百块,一天二十块钱。
在北京,吃都不够。
可我不敢再多说一句,只盼着这只是她一时的气话。
可直到我饿得在食堂里啃干馒头,直到弟弟在朋友圈炫耀着昂贵的晚餐,我才终于认清现实。
我颤抖着手,给妈妈拨通了电话。
“妈......我......”
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不耐烦地打断。
“又怎么了?不是刚给你的卡吗?这么快就花完了?我告诉你江念,你别想从我这多要一分钱,又不是怕你饿死,二百块我都不想给你!”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
“不是的妈,我看到商场里有款按摩椅,想着你跟爸年纪大了,腰都不好,但是钱不够......”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她在那头嗤笑一声。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想着给我们买礼物?”
“不过我告诉你,晚了!你一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最新款的手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你这种虚荣拜金的女儿,我多给你一分钱都是害了你!”
我愣住了。
“手机?我没有买手机啊,我用的还是奶奶给我的红米......”
“还撒谎!”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你当我瞎吗?你弟都看见了,你跟一个男的在手机店里有说有笑的,难道人家给你买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男人勾勾搭搭,我们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还没来得及辩解,她就把电话甩给了我爸。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我听见我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2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爸爸的声音反常的“温和”。
“姗姗,你妈妈都跟我说了。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女孩子,虚荣心不能太强。”
他摆出一副知心父亲的姿态,循循善诱。
“你妈妈也是为你好,怕你刚上大学就迷失在物质里。钱,我们先帮你存着,等你真正懂事了,自然会给你。”
我抓着那台破红米,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
“爸,我没有买手机,那张照片是同学的,我妈给我限额六百块我怎么买新手机。”
“今天我去冲饭卡,只有二百块,我现在......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不太够了。”
“可弟弟什么都有,一个游戏皮肤都几百块,他明明高考只考了二百五十分,你们却能带他去三亚散心吃大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爸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姗姗,你已经成年了,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父母。你弟弟是男孩子,以后要撑起家业,我们自然要多费心。你是姐姐,要懂事,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我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解决问题?我现在饭都吃不起了,你要我怎么解决?难道要我现在饿死在清华园里,给你们沈家‘长脸’吗?”
“放肆!”
他终于还是发怒了,就像从小到大的每一次,我都不能反驳。
“我跟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跟父母说话一点规矩都没有!既然你觉得我们给的钱少,那就别要了!”
“我告诉你沈姗,从今天起,你的生活费和学费,自己去挣!我们沈家的女儿,没有那么娇气!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申请学校的贫困补助,别一天到晚只知道跟家里伸手!”
“女孩能和男孩一样养吗?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贫困补助?
我们家是市里的纳税大户,每年纳税都有一千万?
我作为他们的孩子却要申请贫困补助。
他们这是这样。
想让我难堪,想让我驯服,想让我没有任何自己的主见。
我手捧着那部初中去上课连健康码都扫不出来的红米,泪水模糊了视线。
舍友乔乔走过来,把她的饭卡塞进我手里。
“姗姗,别难过,先用我的。叔叔阿姨肯定是在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你这么优秀,他们怎么会真的不管你。”
我接过那张还带着她体温的饭卡,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却也更加酸涩。
是啊,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怎么会真的不管我呢?
可他们,就是真的不管我。
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被现实彻底碾碎。
3
第二天,我忍着饥饿和眩晕,找到了辅导员李老师的办公室。
“李老师,我想申请贫困生补助。”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李老师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和善地笑了笑:
“好的,沈姗同学,你先把这份申请表填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电脑里的学生档案。
当她的目光落在“家庭背景”那一栏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用极度不解甚至有些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我。
“沈姗同学,你父亲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建国,母亲是公司董事陈芳,对吗?”
我点了点头,脸颊烫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要申请贫困补助?”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知道这个名额对那些真正贫困的同学来说有多重要吗?”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我说,我的亿万富翁父母,不愿意给我一分钱生活费吗?
说出来谁会信?
“年纪轻轻,不要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
李老师的语气愈发严厉,像是在训斥一个无可救药的骗子,
“学校的资源是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的,不是给你这种家庭优渥的学生来钻空子的!你这种行为,是在诈骗!你知道吗?”
“我没有......”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走吧!”李老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让我再看到你!清华的学生,要有清华的风骨,不要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像一个被戳穿的贼,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狼狈地逃出了办公室。
我不仅没申请到补助,还背上了一个处分。
我成了全校的笑话。
那个“骗补助的富家女”。
4
我一路哭着跑回宿舍,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我到底该怎么办?
退学吗?
可是我不甘心。
这是我拼了命才考上的清华,是我唯一的出路。
万般无奈之下,我再次鼓起勇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这一次,是弟弟沈飞接的。
他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谁啊?”
“是我,姐。”
“哦,姐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又干嘛?爸妈说了,没钱给你。”
“喂?姐啊,干嘛?”
“我找爸妈。”我忍住要哭的委屈,微微哽咽道。
“哦,他们忙着呢,没空。”
电话那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欢呼声。
沈飞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大声喊道:
“爸!妈!别切了!蛋糕给我留大块的!”
蛋糕?
我愣住了。
“沈飞,你们在干什么?”
“给我过生日啊,你忘啦?”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爸妈在三亚给我包了个大别墅,请了我好多朋友来开派对呢!正在切蛋糕呢,超大的,十八层!”
他似乎是想跟我炫耀,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带着条大峡谷的的屏幕亮起,一张张年轻而张扬的笑脸在我眼前晃动。
背景是奢华的别墅,泳池,还有......正中央那个摆在长桌上,比我还高的,极尽奢华的生日蛋糕。
我爸妈正围在蛋糕前,满脸宠溺地看着沈飞,忙得不可开交,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窝。
我默默地挂断了视频。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彻底将屏幕一分为二。
黑掉的屏幕里,映出我惨白的脸。
原来,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和沈飞是龙凤胎。
只是他早出生了几分钟,成了被捧在手心的弟弟。
而我,成了那个多余的、不被记起的姐姐。
胃里的绞痛已经麻木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忽然就笑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却笑得越来越大声。
沈建国,陈芳。
你们不是想磨砺我吗?
不是想考验我吗?
好。
这一次,换我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4
我擦干眼泪,用最后的力气捡起摔成两半的手机。
电池还能用。
我走进学校附近的一家手机维修店,花了50块钱,换了个最便宜的屏幕。
能亮,能打电话,就够了。
然后,我走进了清华大学的招生办公室。
“老师,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关于退学事宜。”
接待我的老师有些惊讶:“同学,你才刚入学,为什么要退学,你知道多少学子挤破头想进来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老师,我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我需要处理。”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决绝,老师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把相关的流程和文件递给了我。
办理休学手续的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清华的校门口,看着那块刻着校训的石碑——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我对自己说,沈姗,明年,我还会回来的。
但不是以这种狼狈的姿态。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全国最有名的复读学校-精华学校。
因为我顶着“清华新生”的光环,校长亲自接待了我。
“沈姗同学,以你的成绩,只要在我们这里复读,明年再考上清华或者北大,学校将一次性奖励你二十万!”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会走路的金字招牌。
我点了点头:“校长,我只有一个要求,我需要住单人宿舍。”
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
校长立刻答应了。
就这样,我拿着学校预支的一万块奖学金,开始了我的第二次高三生活。
没有了父母的打压和PUA,没有了弟弟的骄纵和对比,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饿了就去食堂吃饭,困了就回宿舍睡觉。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吃饱穿暖,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是这么幸福。
与此同时,我“失踪”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我父母的耳朵里。
第2章
5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辅导员李老师。
开学一个星期,我从未出现过。
她打不通我的电话,只能联系了我的父母。
接到电话的时候,沈建国和陈芳正带着沈飞在欧洲考察,为他以后接管公司铺路。
“什么?退学了?这个逆女!她想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我爸沈建国暴跳如雷的吼声。
他们疯了一样开始找我。
他们骚扰了我所有的朋友和同学,甚至找到了我高中的班主任。
可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无奈之下,我爸动用了公司的关系,查到了我最后的踪迹——那家复读学校。
那天下午,我正在教室里做题,班主任突然把我叫了出去。
“沈姗,你父母来找你了。”
我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满脸怒容的沈建国和陈芳。
“你个死丫头!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清华说不上就不上,你跑来这种地方,是想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光吗?”
陈芳一上来就想抓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过。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引得走廊里的学生纷纷侧目。
沈建国黑着脸,一把将我拽到楼梯间,反手锁上了门。
“沈姗,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不死,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马上跟我回去,去清华给老师道歉,把学籍恢复了!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我平静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我不回去。”
“你!”沈建国气得扬起了手。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你打啊。你今天要是敢在这里动手,明天你们沈氏集团虐待亲生女儿的丑闻,就会登上所有新闻的头条。”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瞪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感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但我无法原谅你们给我造成的伤害。
我会把这些年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也会按照法律规定,在你们年老时支付赡养费。但除此之外,我不想和你们再有任何关系。”
这对我而言,是一种自救。
我知道,在他们无休止的打压和控制下,我迟早会精神崩溃,甚至彻底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听了我的话,沈建国忽然轻蔑地笑了。
“沈姗,你以为你是谁?没了我们,你根本活不下去!你以为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好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早晚有你哭着回来求我的时候!”
“好啊!我和你妈不会再管你,也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我看你怎么活!”
说完,他拉着还在哭天抢地的陈芳,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重重地甩上。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笑了。
他们还以为这种威胁能够让我害怕,殊不知,这正是我想要的。
6
没有了父母的骚扰,生活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复习中,每一次模拟考,我的成绩都稳居全校第一,甚至远远超过了第二名。
一年后,高考成绩公布。
我以全省状元的身份,再次拿到了清华和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这一次,我选择了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全国最好的商学院。
复读学校的校长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兑现了承诺,给了我一张存有二十万奖金的银行卡。
加上我之前省吃俭用攒下的一万块,和这一年里靠给成绩差的同学讲题赚的零花钱。
我的卡里,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超过六位数的存款。
我拿着这笔钱,没有立刻去庆祝,而是回了一趟那个阔别了一年的“家”。
别墅区的门禁换了新的,我的人脸识别早已被删除。
我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保姆。
她警惕地看着我:“你找谁?”
“我找沈建国和陈芳。”
“你......”
她话还没说完,我妈陈芳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啊?是不是又来推销的?让她滚!”
我没理会保姆的阻拦,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陈芳正敷着面膜,悠闲地靠在沙发上。
我的弟弟沈飞,则翘着二郎腿,一边打游戏一边指挥着保姆给他切水果。
一年不见,他胖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被惯出来的倨傲。
看到我,陈芳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个贱人还有脸回来?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沈飞也抬起头,轻蔑地扫了我一眼: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状元吗?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滚回来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姐,你不是很有骨气吗?当初走的时候多潇洒啊,怎么,没钱吃饭了?”
我妈一听这话,更是气得发抖,她指着我,对沈飞说:“你看看她这副穷酸样!当初清华那么好的学校她说不要就不要,现在后悔了吧?活该!”
“当初伤我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径直走上了二楼,推开了我原来房间的门。
里面早已变了样。
墙上贴满了游戏海报,我的书桌被换成了一整套顶配的电竞设备。
我的东西,被胡乱地堆在角落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从那个垃圾堆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
里面装着我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珍藏。
朋友送的生日贺卡,路边捡来的好看的石头,还有奶奶去世前留给我的一只小小的银手镯。
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是我过去十八年贫瘠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我回来的目的,就是拿回它们。
然后,彻底斩断和这个家的所有联系。
7
我抱着盒子从房间出来时,我爸沈建国正好从书房走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那副熟悉的冷漠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怎么,在外面碰壁了,知道这个家好了?”
他慢悠悠地走下楼,坐到沙发的主位上,仿佛一个审判我的君王。
“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没想到不过才一年,就撑不住了。”
他端起保姆刚泡好的茶,悠然地吹了吹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样吧,我也不过分为难你。你先去公司门口,跪上一天一夜,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大声说三遍‘我错了,我是不孝女’。”
“然后,去公司的流水线上,义务劳动一年,好好给我悔过。这一年,家里没你住的地方,你就睡在地下室的储物间里。”
他顿了顿,冷笑着抬眼看向我。
“一年后,我看你表现,再决定要不要认你这个女儿。”
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笃定了无论提出怎样过分的条件,我都会哭着答应。
毕竟,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离了家就活不下去的、无能的女孩。
只是,他要失望了。
我看着他,斩钉截截地吐出一个字:“不。”
沈建国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硬气,紧接着冷冷一笑。
“张念,你有得选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份烫金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和那张存有二十多万的银行卡,直接甩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要去上大学了,是我最喜欢的专业,也是北大最好的专业。”
“我有奖学金,还有我自己赚的钱,足够我过得很好。”
“这一年,离开你们,我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人的尊严。你们过去对我所谓的‘磨砺’,除了增加我的痛苦,让我更恨你们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将一个厚厚的账本扔到桌上。
“这个账本,是我从七岁记事起,你们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钱。最开始,是妈妈让我记的,她说,女儿家的钱都要记清楚,以后长大了要还。”
“现在,我还给你们。”
我指着那张银行卡。
“里面的钱,比账本上的总额只多不少。多的,就当是我报答你们的生养之恩。”
“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我妈歇斯底里的嚎叫,和我爸气急败坏的怒吼。
“逆女!你给我站住!”
“沈姗!你敢走出这个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阳光落在我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我自由了。
8
我独自一人去了北大报道。
没有父母的陪同,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背包,和一个装着我全部过去的木头盒子。
新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好。
我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博学风趣的老师。
我参加社团,竞选学生会,利用课余时间去做家教,去顶尖的公司实习。
我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快乐,忙碌得没有时间去回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而我的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联系我。
我听高中的同学说,他们对外宣称,我不知好歹,放弃了清华,他们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
他们料定我一定会后悔,在家里摆好了姿态,等着我回去磕头道歉。
只可惜,我让他们失望了。
大二那年,我和同学一起做的项目,拿到了全国大学生创业比赛的金奖,还获得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天使投资。
我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这件事上了新闻,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版面,但足以让我那对好面子的父母,再次找上门来。
那天,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他们站在光华管理学院的楼下。
一年多不见,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躁。
一见到我,沈建国就沉下脸,声色俱厉地命令道:“你个不孝女,给我过来!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好好教育教育你!”
他似乎还想用高中时那一套来拿捏我。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可惜,这里不是他的公司,我也早已不是那个内心脆弱、孤立无援的小女孩了。
我的冷漠彻底激怒了他。
他怒吼一声,冲上来就要用脚踹我,却被旁边一个高大的男生一把拦住。
“你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是我的创业伙伴,也是我们系的系草,陆泽。
他将我护在身后,看向我父母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警惕。
周围很快围上了一圈人,都是北大的学生,一个个都用不赞成的目光看着我那对气急败坏的父母。
沈建国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他恼羞成怒,声音不觉又狠了几分。
“我教育我自己的女儿,关你们什么事!我女儿沈姗,不孝不悌,对亲生父母不管不顾,我当爹的还不能管了?”
说到这,他似乎觉得自己找回了几分场子,又转向我,痛心疾首地说道:
“沈姗,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送你上最好的大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
不说这些还没什么,一说我就被气笑了。
“回报?你们是怎么对我的,你们忘了吗?”
“高三我备考最需要营养的时候,你们带着沈飞去三亚庆祝生日,却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我。我饿到去申请贫困补助,你们作为亿万富翁,不觉得羞耻吗?”
“从小到大,因为我多花了一块钱零花钱,你们用藤条把我打到皮开肉绽;因为我考试没拿到第一名,你们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一天不给饭吃......”
“你们说,女孩子要穷养,要磨砺。可你们对沈飞呢?他要星星不给月亮,你们这叫磨砺吗?你们这叫偏心!叫虐待!”
我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一件件,一桩桩,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部吼了出来。
眼泪倾泻而下,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终于可以把这些话说出口的释放。
一时间,围观的人群中也传来隐隐的议论声和抽泣声。
我爸妈被我当众揭穿了老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妈还在徒劳地狡辩:“我和你爸都是为了你好!我们都是为了磨练你的意志,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继承我们的家业......”
又来了。
我还来不及反驳,陆泽已经冷笑出声。
“我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控制欲,享受那种高高在上、随意摆布别**人生的快感!你们这就是虐待!像你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不配为人父母!”
“对!不配!”
声讨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我爸妈茫然无措地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惨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这么多年来,因为我成绩优异,他们一直被奉为教育的典范,我爸尤其引以为傲,甚至还上过电视节目大谈他的“挫折教育法”。
而今天,他最在意的面子,被我,被这些天之骄子们,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我看到,我爸一向挺得笔直的腰杆,在那一刻,塌了下去。
很快,学校的保安赶了过来,以“寻衅滋事”为由,将他们“请”出了校园。
看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我知道,这场持续了近二十年的战争,我终于赢了。
9
那次在北大的闹剧之后,我父母彻底成了我们老家的笑柄。
他们精心营造的“严父慈母”、“教育专家”的人设一夜崩塌。
我爸最好面子,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虚伪,说他虐待女儿。
受不了这种打击,他一气之下,中了风,虽然抢救了过来,但从此半身不遂,只能躺在床上。
公司的重担,一下子全落在了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沈飞身上。
他哪里懂什么经营管理,不出半年,就把公司搞得一团糟。
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摆,曾经风光无限的沈氏集团,很快就宣告了破产。
树倒猢狲散。
他们变卖了别墅和豪车,才勉强还清了债务,从云端跌落泥潭,搬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
而我的公司,在陆泽和我的共同经营下,发展得越来越好。
大学毕业时,我们已经完成了B轮融资,公司市值过亿。
陆泽也从我的创业伙伴,变成了我的男朋友。
我们一起买了房子,有了自己的家。
一个温暖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临近结婚前,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陈芳。
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再没有了当年的尖刻。
“姗姗,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你爸?他快不行了。”
我沉默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我不是为了他们,只是想去给我的过去,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在那个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我再次见到了他们。
沈建国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嘴巴歪斜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芳的头发白了大半,她抓着我的手,哭着说:
“姗姗,是爸妈错了,我们对不起你。你原谅我们好不好?你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你弟弟他......他靠不住啊!”
我抽回了手,神情淡然。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你们现在这样,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沈飞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姐!你终于回来了!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你得帮帮我啊!给我点钱,我要去翻本!”
原来,公司破产后,他不仅没能振作,反而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把家里最后一点钱也输光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是我姐啊!”他理直气壮地说,“爸妈从小就亏待你,他们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你帮我,就是帮他们!你难道想看着他们死吗?”
多可笑的逻辑。
我还没说话,躺在床上的沈建国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沈飞,拼尽全力吐出几个字:
“滚......你......滚......”
他大概终于看清了,自己倾尽所有培养的“希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而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儿,才是他唯一可以炫耀的资本。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10
我没有再理会那一家人的鸡飞狗跳,转身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几天后,我收到了沈建国去世的消息。
据说,他是在和沈飞的又一次争吵中,被活活气死的。
陈芳因为刺激过度,精神也失常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沈飞,因为欠下巨额赌债,在一次躲债的过程中,失足从高楼坠落,当场死亡。
短短几年,那个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家,就这样彻底分崩离析。
有人说我冷血,说我无情。
可当他们听完我的故事,又都沉默了。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谁又能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疼呢?
我的婚礼如期举行。
陆泽给了我一场盛大而浪漫的婚礼。
我的朋友,我的合作伙伴,都来为我祝福。
司仪在台上问我:“沈姗女士,从今天起,你是否愿意......”
我看着台下,那个我曾经无比渴望的、属于“家人”的座位,空空如也。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我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后来,我用我赚到的第一笔千万利润,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不为别的,只为那些像我一样,在原生家庭中受到不公待遇和伤害的孩子,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能少一些像我父母那样的父母,也少一些,像我一样受伤的孩子。
基金会成立那天,阳光灿烂。
陆泽牵着我的手,问我:“还在想过去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笑了。
“不了。从今天起,我只想看着未来。”
是的,我的未来,有爱,有光,有温暖。
这就够了。
【全文完】















